第三十四回 老劍客戲耍眾莊主 赴廣東十老請八卦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這一次,老篩海爺幹嘛來了?老篩海爺沒事兒,就是遊山逛景。他從北京出來以後,打算到河南衛輝府牛圈村探望探望老師兄,結果到了馬四爺的家裡頭,馬四爺不在。家人馬祿把老篩海爺請到裡邊,把驢拉進去,拴到槽頭。老篩海爺拜望拜望了馬四奶奶這位老嫂子,叔嫂之間說了會兒話,老太太才告訴老篩海爺:「你四哥呀,也出去不少年了,落在江西,還沒回來呢。」

這樣,老篩海爺在這住了幾天,辭別了老嫂子,信馬由韁騎著驢各處遊逛。

到了江南以後,才聽說北京城出了個人物,雍親王府的教師爺兩次杭州擂掌震法禪僧,北高峰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老篩海爺一想:喝!

我眼皮底下出了這樣的人物,我都不知道,將來回到北京城,我得訪訪他。

現在,老篩海爺才知道童海川奉聖命,陪著皇子出來捉拿二孝請國寶,已經杭州下西南奔雲南了,老篩海爺也奔雲南來了。半道上難免碰上武林的同道,所以也知道九月九重陽會的事情,而且,重陽會那天老篩海爺也去了,他把驢放在狐兒山下,順著山道不走正面,從旁邊越著山邊就上去了,叭在北大殿後頭的中脊上,探著頭往下瞧,所有鐵善寺的經過,全都看到了,好一場驚心動魄的門戶之爭。到最後童海川跟濟慈拼命的時候,人家老篩海爺可不管。老篩海他想:我要管,那麼就得管住這件事,我這麼大的年紀,離著那月臺又太遠,等我一喝喊,那兒死了,我要再過去,虎頭蛇尾多寒磣啊,乾脆我不管。實際上老篩海爺在這待著的時候,南配殿的後層坡也有人,在這大帳篷的上頭天井這兒,也有人,天井這兒就是亞然和尚。其實一共有五位高人都在這盯著瞧著喲!這件事情完了以後,老篩海爺並沒走,他知道童海川還要跟八卦山鬧事,所以自己找地方住下,每天出來遊逛。在北方几省呆的年數多了,乍到江南,山明水秀,喝,老篩海爺也很痛快。沒想到這幾日變了天,下起雪來,老篩海他又喜歡踏雪尋梅,這樣才在這一帶轉轉,打算看看梅花,瞧瞧雪景。三小夜闖八卦山時,老篩海爺也進山了,老篩海也有水衣水靠,三小出山,老篩海爺也出來了,老人心說:這仨孩子找死哪!

難道人家不會坐著船出來劫你們?結果到十八棵楊這兒,仨人真叫人家劫住了。老篩海爺看見了,騎上驢,用驢這麼一衝,才把韓殿遠、賀永、法禪、韓寶、吳志廣、雷春、賀豹這些人給衝開。見到三小站住了,老篩海爺又施展驚人技藝,警告三位莊主。果然,這誰辦得到?下著雪的這山地,三尺六寸長的銅棍,就這麼一杵,一下就下去了,沒點真功夫成嗎!你往外拽,沒點真力氣成嗎?你看著挺輕鬆,挺自如,實際上那有內力在啊!到現在一問老篩海爺名姓,老篩海爺哈哈大笑:「道出老夫的名姓,嚇破你們的苦膽,所以,老夫的名姓你們不配問。我這手功夫你們要練得上來,你們就動手,我不管,練不上來,乖乖的聽話,俯手貼耳給我回去。」五莊主火眼金睛莫賀永賀建章就知道不行了,再打也沒意思了。便說:「老朋友,我們衝著你了。」「哈哈,這便才是,幾位莊主請吧1「好吧,四哥,咱們回去吧。」

呼哨一聲響,眾兵丁從十八棵楊撤下來,上船回去了。

老篩海爺把單支點穴钁往絨繩裡一別:「你們三人過來,你們叫什麼名字?」三個人通罷姓名,老篩海爺道:「噢,你們兩人是侯振遠的徒弟,你是童林的徒弟呀?」「不錯。」老篩海爺明白,自己跟侯振遠可有關係。

原來侯振遠是父傳子授的能為,他父親家傳一百零八招青龍劍,這龍淵古劍就是父親給的,那麼實際上他這一百零八招青龍劍是誰教的?父親可沒教多少,真正教他的主兒,就是老篩海爺金元的師兄、清真老門長馬駿,馬四爸的大徒弟就是侯振遠。這樣一來,徐源、邵甫就是老篩海爺的師孫,老篩海爺可不提這事,因為哥哥馬四爸不讓提。「你們三個人有什麼能為,鐵善寺住著你們的父輩和那麼多的人,他們不來就沒有達到李昆的目的,李昆的意思是預備窩弓擒猛虎,安排香餌釣鰲魚,他惦著拿住你們的師父侯振遠、童林,並不指望拿住你們仨啊?如果你們來了,露臉也可以,可現在這不是給你們仨人的師父丟人嗎?」劉俊低著頭,臉臊得跟紅布似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徐源一躬到地:「老前輩,您老人家一定是高人,在十八棵楊救了我弟兄仨人,我們沒齒不忘,老人家您可能是施恩不望報,您責備我們,我們俯首恭聽。但是有一樣,您能不能把名姓告訴我們,我們回去之後,也要跟師父提出來,將來好給您道道謝埃」「哈哈,道謝,我不指望,我的名姓一定告訴你們,我家住在北京城南城牛街清真寺,我姓金名字叫金元,江湖人稱老篩海爺的便是。」「哎喲,老前輩啊,我們給您請安了。」老篩海爺往旁邊一閃身:「不用磕頭了,我們清真不受禮。」「那麼我們就給您請安,您的話我們弟兄仨人聽得明白。」「那好,回去跟你們師父提提,李昆有個至交,是他最好的朋友埃」「是誰呀?」「要把這個人請出來,他來了能為你們雙方說和此事。」「您提的是誰呀,老人家?」「此人家住在廣東龍門縣青龍街,開了個八卦堂藥鋪,人稱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劉俊一聽心想:我閉著眼都能摸了去,我在那住了十二年,那是我第一位授業恩師埃又聽老篩海爺道「你們仨人記住這個人,回去讓他們把王十古請出來,王十古到了雲南,這件事情就能完結,國寶得以還朝,二寇可以被擒。王十古不到,這事不好辦。」老篩海爺一撮下嘴唇,小驢過來,一騙腿上了小驢,襠裡一合勁兒,噠噠噠,轉眼之間踏著雪花蹤影不見了。

三小立刻腳底下攢勁迴轉鐵善寺,直奔狐兒山下。順著山口往上走,越過蜜蜂嶺,直接到山門。剛進山門,有幾個門頭僧人跑出來了:「彌陀佛,三位少俠客,裡面都鬧翻天了!一夜之間你們哥仨丟了,廟裡找人哪!你們趕緊去吧。」劉俊心說:這漏子小不了!劇仨點頭答言,狼狼狽狽一直來到東配殿,挑簾子進來。王爺連同所有眾群俠、亞然和尚、濟慈全都在這兒呢,哥仨過去,給王爺一磕頭,給眾位師伯、師叔、師爺們行禮,往這一站。童林心疼徒弟,一看這仨人啊,像是受委曲了,海川問:「徐源啊,你們仨人昨天干什麼去的?揹著為師等眾人一夜不歸,私自行動。」「這個……」徐源沒敢說話,「你們倒是說話呀?」海川一瞪眼,徐源更不敢言語了。老俠侯振遠過來了:「賢弟,你先等等,先彆著急。」王爺也攔:「海川啊,你先別跟仨孩子鬧脾氣。」王爺又慢聲細氣地問徐源:「你們昨晚到底上哪兒去了?」侯老俠也追問:「三個人幹什麼去了?」「是啊,王爺問你們呢,你們仨人幹什麼去了?」徐源一躬到地:「師父,我們小劇仨上一趟八卦山。」

「什麼時候去的?到那遇到什麼事?怎麼回事?好好的說一說。」徐源就從弟兄倆怎麼起意開始,把事情都說了。徐源、邵甫很明白,得把事情往身上攬,不能把人家劉俊鵑在裡頭。一直說到夜闖八卦山,怎麼從巡邏船奔船塢,怎麼從船塢上山。怎麼換衣服,怎麼進去的,怎麼迷路,怎麼跟著打更的到中央戊己土大廳,怎麼看見秋師大爺,他們九位在那兒喝酒,人家胡二爺怎麼拿的仨人,李昆怎麼放的,又敘說了在船塢一戰。他們來了,我們怎麼跑的,最後在十八棵楊怎麼動手,眼看著跑不了了,老篩海金元金老劍客爺來了,救了我弟兄三個人,把他們都給趕跑。老篩海爺又提出來必須奔廣東請老俠王十古,此事方能解決。韓寶、吳志廣都和我們動手了。侯老俠點頭:「啊,你們三個也挺勞累的,下去休息吧。」其實哥倆都疼孩子,但是說話的方式不同,老人家侯振遠說話滿臉春風,三個孩子敢說話,童林一瞪眼,三個人不敢言語。三個行完禮下去,來到屋中,劉俊往那一坐直嘆息。徐源瞪他一眼:「你嘆息什麼?」「三哥,我說不去不去,您非讓去,您看到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徐源反倒說:「你待著吧!咱們立功了,你不懂,你聽信吧。」是的,三小一走,老俠侯振遠跟海川商量了:「你疼孩子不疼?

我相信你疼,可是有一樣,你對孩子發這麼大的脾氣,這恐怕不大好,他們有話都不敢說了。就說劉俊這孩子,冒著這麼大的風雪,擔著這麼大的風險,給你捎書信不給你丟臉,夜晚之間進山,冒著寒冷的天氣,不避艱難險阻,為了早日還朝完案,他們生死置於度外,這是頭一條功勞。二一條功勞。船塢一動手,這是第二次冒死。三條功勞,十八棵楊被困,有老前輩金老劍客爺給救了,沒有金老劍客爺,三個孩子命就搭上了。為誰呀?為你呀!你反過來這樣對待他們哪,這就不好了吧!再說這仨孩子還立了一大功,老篩海金元提出一件事來,廣東龍門縣請老俠王十古從中斡旋,兩造裡言歸於好,不傷人,不流血,得取窺寶,把二小押進朝堂。這你得省多大勁啊!不但無罪,而且有功埃王爺,眾位哥哥,您說我說的對不對埃「王爺心說: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當著這麼些人,該數落數落這位兄弟,這位兄弟現在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海川也感激佩服,有這麼句話:」樂有賢父兄「,一個人有一個好爸爸或者是好哥哥來規勸自己,來說教自己,讓自己往正道走,那麼這個人就很幸福。童林現在就遇上位好哥哥了,海川點頭:」哥哥您說我太對了,我這人就是嘴急,其實我心裡倒不是那意思,我一生氣他們就害怕。「」還是的。「王爺很高興,又轉身喊:」孔秀埃「孔秀趕忙過來:」唔呀,王爺。「」哎,你去,見著他們哥仨,就說你師父,連同本爵和你師伯們,大家都說了,這一次他們哥兒仨冒風雪夜闖八卦山,擔著這麼大的風險,很是受累了。你去安慰安慰他們。「」好了,吾這就去。「

孔秀來到三人的住處,進屋一看,三個人那兒都噘著嘴。「唔呀,師哥們不要噘嘴了,你們得了好了,王爺讓我來告訴你們仨人,代表師父傳話,謝謝你們。」徐源、邵甫一聽:「師弟,怎麼樣?」劉俊也高興了:「嗨,三哥,到底您還是有高的。」「對,以後你聽我的沒錯。」「不,我以後不能聽您的了,您淨給我瞎馬騎。」三人心情高興了,孔秀回去稟明王爺。

再說王爺等人,等孔秀走後繼續商量如何攻打八卦山之事。老俠侯振遠對王爺說:「您看,現在連老篩海金元這樣的武林高手,都在周圍看著我們幹些什麼。當年武林道的老前輩互相支援,互相尊敬,昌盛武林,取長補短,各家武術都蒸蒸日上,難道說,到我們這一代就兄弟鬩牆,手足變目嗎?真的通過這國寶、二小之事跟八卦山鬧起來,殺人流血引起門戶之爭,也跟鐵善寺似的嗎?鐵善寺的事可叫人家笑話啊!老前輩們人家在旁邊看著呢!我看提出請老俠王十古這還是對頭的。」王爺聽了侯振遠的話點頭道:「是啊,應該請這位王老俠。」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合掌打問訊:「彌陀佛,眾位,我跟廣東的王老俠有一面之緣啊,老俠王十古來到雲南一帶遊歷,這話遠在二十幾年前了,那時在鐵善寺小住十幾日,我跟他盤桓過。這個人算少林寺的入室弟子,幼年之間三入嵩山,得了人家的天罡鞭鞭圖三十六路,在大殿的匾後頭又得了人家少林寺鎮寺之寶人骨寶鞭,能為確實好。據他說好像他在八卦山也住了很長的時間,才到鐵善寺來拜望的。那個時候老僧還在廟中,因此有些交情。我看王爺,大家夥兒要贊成的話,咱們把王十古請出來太好了。」海川說:「我跟王老俠雖然不認得,但是,他冒然間給我寫信,把徒弟介紹給我,劉俊是他教的,我們倆算是親家啊,我的事就是他的事埃」

大家夥兒這麼一聽,認為這也倒是一層關係,大家商量,決定要到廣東去請王十古。那麼讓誰去啊?亞然和尚說:「這麼辦,我跟王老俠當初有一面之緣,貧僧做識途老馬,我去。咱們多去幾位道高德重的,人多臉重,大家夥兒一塊去了,人家王老俠能來,一個人去了就不好辦。」最後決定有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普照、風流俠張鼎、賽判飛行俠苗澤、左臂神刀丙南公洪利和劃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過海烏龍展大旺,以及海川等十個人前去拜請。

十人中有九位都到了歲數了,都是老人,就是童林年輕。那麼童林也就算星星跟著月亮走,沾點神光了。定好了以後,海川問於爺:「老哥哥,請老俠王十古,您老人家怎麼不去呀?」老俠一笑:「噢,嘿嘿嘿,海川哪,你可真是的,叫哥哥怎麼說呢?都去了,王爺誰來保護?哥哥我在家保護王爺。」

海川恍然大悟:「哎喲喝!還是哥哥您高瞻遠矚,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你說得對呀,我把這一層忘了,看來哥哥,你就在廟裡頭保護王爺吧。」「哎,哈哈哈,王爺出事,衝哥哥我說。」海川連連給作揖道謝,侯振遠老俠也給道謝,實際上滿不是那麼回事。於爺怎麼想的?八卦山不就是個混元俠逍遙叟李昆嗎?不是姓於的說句大話,甭說還有眾位,就算沒有眾位,我老頭子一個人就憑這兩個巴掌,我也得把這韓寶、吳志廣打出來,我也能把國寶要出!有王十古幹什麼?這才是於老俠的真實思想。相反的,您說請王十古,我決不反對,但是我不去,王十古也是個人物,我於成也是個人物。當然,王十古這個人物我很敬佩,我幹嘛千里迢迢去請他呀,別人去我不管,我不去。但這話沒法往外說。商量定了,海川就親自找到劉俊:「俊劇,我們老爺兒十位要去廣東,看你師父王十古去,也可能把他請來,你有事嗎?」劉俊搖頭:「您去吧。問我師孃,師兄好就成了,我沒有別的事兒。」「好啦。」

第二天一清早,銀兩路費帶足,兵刃帶著,十位從打鐵善寺起身形,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趕奔廣東龍門縣。這天,太陽快壓山了,暮景蒼茫,晚風四起,倦鳥歸林,牧牛童橫騎牛背,手拿短笛,野調信口吹。爺兒十位知道前頭黑壓壓霧沉沉的,這個大鎮店就是青龍街。這樣,他們便來到青龍街的西口。這是個大村子,街道很整齊。天都黑了,上人家去不大好,爺幾個商量,乾脆先住店,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正巧路南有座大店,橫匾上寫著:高升店王家老店。店門開放,門燈掛起,夥計在門口讓座:「爺兒幾個住店嗎?再往下走可就錯過宿頭了。咱們王家老店南北通衢,東西交流,不瞞您說,咱們這店年陳日久,四遠馳名,現有的房間都是新裱糊的,四白落地,十分乾淨,一個蝨子蚊子蟣子臭蟲都沒有,吃的完全都是京味大菜,您請吧,跨院也有,上房也有。」「彌陀佛!好吧。夥計,有寬綽一點的跨院嗎?」「有您哪,您隨我來。」夥計說著,把他們老十位帶進來,一直來到東邊的跨院北房。調擺桌椅,大家夥兒擦臉漱口梳頭,夥計問:「你們老幾位吃飯嗎?吃葷的還是吃素啊?」「哎,無外乎牛羊二肉。」時間不大,飯菜擺上來,老十位全坐下了,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是出家人,店裡準備了些炒麵筋、醃花生豆的素食。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海川看了看這夥計,也就在二十多歲,細高挑挺乾淨,穿著打扮也麻利,便問:「夥計,你貴姓?」

「我姓王。」「噢。你是這兒本鎮的人嗎?」「沒錯,哈哈哈哈,連我們開店的掌櫃的,也姓王,咱們青龍街如果有十戶人家得有九戶姓王。」「噢,要是那樣說,你們都是一家子了?」「不,我們這兒有中街王,還有後街王,有前街王。雖然都姓王,同姓各宗。咱們青龍街這正街的王,是一個王,南街一個王,後街一個王。」「噢,那我跟你打聽個人。」「您打聽吧,凡是我們青龍街的,您隨便打聽,我都知道。」海川點頭:「請問。王十古在哪兒住啊?」「哎喲喝!您這人怎麼這麼楞啊,您這是怎麼說話呢?」「哎?

我問問你,我哪句話說錯了,您不愛聽了?「」您叫我們老祖宗的名字,我就不愛聽了。說真的,我們是三家王,但是有一樣,我們這三家王跟一家一個樣。您提的這位,是我們青龍街的活祖宗。拿我說,怎麼說呢,我管他老人家就沒法叫了,就叫老祖宗。他管我呢,也沒法叫。叫孫子?不行。叫重孫子?曾孫子?孫泥?孫渣子?這都不行埃比方這麼句話吧,我們這老祖宗要百年之後,他出殯的時候,按一輩孝袍子上釘個紅布帶算,要到了我這輩了,乾脆,釘紅布帶就不成了,渾身上下釘滿了都不成。只能做一件紅大衫,外頭罩一個細魚網,往身上一披,也就是說一個網眼算一輩,他的輩兒太高了。「」哎喲喝,是這樣啊!這我可真對不起您,我不能叫他的名字。「

「對了,對了。哎,真的,您很年輕,您三十來歲,您跟他什麼交情?」「啊,那是我哥哥。」「哈,您這人說話可太不客氣了!嘿,我剛說那是我們活祖宗,您這會兒又說您跟他是哥們。」爺兒幾個也不好意思笑。海川道:「夥計,我不是跟你鬧著玩,確實是這樣,他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徒弟,可是不是哥兒們嗎?」「那我告訴您得了,明天您要去,一清早起來,一直往正東,過十字街到東口,路北那兒有一片房子,都是他老人家一個人的。正當中的大門洞,那是他們的家,門洞裡頭東屋,就是老人家的門診部,西屋上頭有塊小匾,綠字‘八卦堂藥鋪’。這屋瞧病,那屋裡頭抓藥。」「哈哈哈,夥計,你們這位老祖宗真會賺錢啊1「您這叫什麼話?」「你看,可不是會賺錢嗎,自己開的藥方,讓人家病人上自己的藥鋪裡抓藥,那還不足足的坑人啊1「我說您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呀?我一個做夥計的,不能跟您反對,相反您說這話太難聽了,您知道我們老祖宗怎麼回事嗎?您可真是的!我們老祖宗不是不坑人,分坑誰,圍著我們附近三十里、五十里、百八十里的,要論脈案的話,我們老爺子考第一,也甭管內科、外科、婦科、小兒科、耳、眼、鼻、喉、五官科,到他手裡頭,沒有治不好的。我們老爺子說過這麼句話:」天下沒有治不了的伯,這是人家老中醫的一句話呀。按中醫來說,凡人身上的病,就有治,說你治不好,那就是不投簧,不得要領,下藥不對,所以你這藥下去治不了他這玻相反病因對了,下藥也對了,沒有治不好的病症。當然,這個病嘛,治的力量越大,發現的這新鮮病也越多,這也是一個道理埃我們老爺子瞧病對貧民不取利。您打聽去,凡是窮苦人到那瞧完病,連錢都甭給。「」要叫你這麼一說,你們這位老爺子一年得拿出多少錢來往外賠呀?「賠呀?沒那事。這本地大財主多極了,再有那欺壓鄉黨、魚肉鄉里、為富不仁的老財要得了病,行了,有他一個人就可以了,我們老爺子給他瞧病,比如說他這病是二成,頭一付藥下去就六成了。」「喲,怎麼回事?」「哈哈,怎麼回事?讓他病鬧的兇點,說你這病我得包治,你得給三萬兩白銀,沒有三萬兩銀子好不了。好,這叫窮人吃藥富人還錢。」「啊,夥計,這還是真有點意思。」「多新鮮啊!我們老爺手底下治一個好一個,沒有一個治不好的,哈哈哈,您知道嗎?不是庸醫殺人,記住兩個驗方,看了看脈相書,跟著就給人家號脈去,能給人家藥吃,治不好,也給藥死,那可不行。」夥計把這事情一說,大家哈哈一笑。吃完飯以後,喝茶休息。

第二天一清早起來,擦臉,漱口,算完了店飯賬,多給夥計一點小費,爺幾個出來。亞然和尚帶著他們大家往東來,越過十字街往前走,來到東口路北。看見老俠王十古的房子前門在中街,後門直通後街,甲第連雲,房子很多呀。靠前街這一溜就是八間房,偏東一點是大門,上有門燈,下有懶凳,上下馬石,三層臺階,一邊四棵門槐,東邊的大廈是走馬門。就在這正門往西靠牆根,一拉溜有託著腮幫子的、有捂著腰的、有哼哼唉喲的、有倆人架著的、有預備門板抬來的、有背來的、攙來的。大門開著,果然這門洞裡靠東邊,當中有個門,門外頭有一張桌子,門裡頭有一把椅子,就堵著這個門。

桌子上頭有脈枕,還有紙筆墨硯,旁邊有個凳,是病人坐的。就這門洞裡頭一個門上,掛著是米須的斑竹簾,門上頭有一塊匾,木質很講究,當中三個字:八卦堂。在八卦堂的上邊有兩個小字:廣東。門簾掛著,看不見有人往裡去,就在這瞧病的桌子旁邊,站著一個人,手裡頭拿著一疊子紙條。這個人五十多歲,大高個,大奔兒頭,紫紅一張臉兒,紅紅的眼眶,眼珠兒發黃,花白剪子股小辮,一身藍煞著絨繩,腳底下薄底兒的靴子,他就是老俠王十古的大弟子,金睛紅龍應太和。看這意思,王老俠還沒從院子裡頭出來呢。

應太和拿著這疊紙條,到了門口,從頭一位病人開始撒條,一個一個,可能這白紙條上頭有號碼,一位一位的叫,一直髮到最後回來了。他把剩下的紙條壓在桌上就進了院子,一會兒的工夫,陪著老人往外走。

亞然和尚用手一指:「您看,這位就是。」「哎呀1哥兒幾個隨著亞然和尚的手這麼一瞧,喝,王老俠好精神哪!中等身材略微的高一點,八十多歲,這麼大的年紀,腰板不塌,雙肩抱攏,米色綢子長衫乾淨極了,白綿綢的褲子汗衫,高挽著的袖面,腰裡繫著絨繩,寸底的粉底大紅緞子朱履鞋,上納五福捧壽,紅緞子沿邊。往臉上觀瞧,面似晚霞,紅中透粉,粉中透潤,皺紋堆壘,精神矍鑠,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壽毫微長,微開眼瞼,二眸子金光閃閃亞賽兩盞金燈,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有輪,頷下一部銀髯苫滿在前胸,不散不亂,根根整齊,白剪子股的小辮,頂已謝了。老人家步履矯健,應太和陪著來到門洞,老人歸座位,把桌子趕到門口,第一號由打外頭進來。「老爺子您早埃」「坐下,坐下,見好嗎?」「好多了您哪。」

「你呀,再有一付藥就齊了,坐下我給你號號脈。」病人胳膊放在脈枕上,老人家閉著眼睛一號脈,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呀。號完了以後,拿起筆來開藥方,讓病人去抓藥,跟著叫第二號。慢慢的一個個往下瞧,順順當當的,人們出來都是高高興興的。這一瞧就到晌午了。金睛紅龍應太和到門口一瞧,沒人了,一擺手,老俠王十古一推桌子站起來,正要往裡走,亞然和尚合掌打問訊:「彌陀佛,王老俠客,王施主,別來無恙埃」「哎喲喝,哈哈哈,是哪位啊?」亞然和尚說:「老施主,你不認得我了?貧僧亞然哪。」

「哎喲喝,先輩1王十古連連的拱手作揖:「這是哪一陣香風把前輩吹到寒舍?恕魁王某未曾遠迎,恕罪,恕罪。」「老俠你太客氣了,這一次不是貧僧我自己來拜訪,我還同著一些朋友來的。」「大夥兒請吧。」王十古就知道這裡有事,約請大家往裡走。

進門迎面是個影壁,往西是四扇綠油漆灑金星的屏風門,門口四個字:齋莊中正。當中兩扇開著,等大家夥兒由打這屏風門外頭進來一看,院裡頭豁然明亮,磚墁的院子十分講究,各房屋都是抄手的遊廊,硃紅油漆的抱柱,北大廳足有七間門面,東西房也有五間的門面,這裡不僅有住人的房,還有存藥的庫房。再往後,兩旁邊有箭道,一層院子一層院子,東西有跨院有花園,牆腳下栽種著奇花異草,濃郁花芳。應太和把簾子撩起來,大家執手相讓,全都進來。王老俠樂嘻嘻地說:「我先洗洗手。」太和給預備洗手水去了。大家坐下後觀看四圍,迎面是架几案八仙桌,兩旁邊有椅子、凳子,寬敞埃牆上掛著挑山對聯不計其數,完全出於名人手筆。正居中的中堂,是個八仙慶壽,工筆畫真講究。上下首一副對聯,上聯寫的是:春水船如天上坐;下聯配的是:秋山人在畫中行。喝!這是明朝四大才子中唐伯虎的手筆,了不起啊!屋裡頭的陳設也很不俗氣。這時亞然一笑:「老施主,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埃」「嗯,高僧啊,這我可求之不得,來吧。」亞然和尚從普照、鎮東俠、鳳池甘大俠一直介紹到海川。剛把海川介紹完,王十古走到海川面前一抱拳:「喲!童俠客,哈哈哈,你是我心目中的好兄弟,好朋友。

劉俊我給你介紹去了,大概你已經收下了吧?「」唉呀,老人家,晚生童林怎敢呢。「童林就把白馬河甘家堡的事情從頭至尾說了。王十古給甘大俠連連道謝:」這個孩子無知,您多原諒。「」您說哪去了,前輩。「」眾位,我們的鬍子全白了,江湖無輩,綠林無歲,我們都是弟兄埃「」對對對。「

大家弟兄相稱,泡上茶來,眾人喝茶。王十古這才細問:「不知道海川賢弟和眾位仁兄賢弟怎麼一旦之間,隨著亞然高僧來到寒舍?」老和尚看了看童林:「唉,海川,你說說吧。」童林一抱拳:「哥哥,此番前來有大事相求。

提起我的事情,盡寇有賓朋跟您提了,恐怕知道的不甚詳細。「海川就把從家裡出走,鬥紙牌誤傷老父逃亡在外,臥虎山學藝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頭結一掌仇,風雪困京師,一直說到現在。海川最後說道:」幸虧眾位兄長的幫忙,幾次我童林都化險為夷。這一次大家在鐵善寺,準備到八卦山找李昆太極公要國寶拿二小,但是從中又有高人提到哥哥跟李昆李太極交情莫逆,本系雙方都是武林道的正門正戶,不能為此小事多傷和氣,多樹強敵,所以我們想通過哥哥您斡旋此事,讓兩造言歸於好,化干戈為玉帛。只要太極公能獻出國寶,此事也就作為罷論,因為有王爺做主。我童林有心自己來給哥哥跪門,怕哥哥不肯前去,因此約請眾位兄長們一起來,人多臉重,哥哥,您能不能撥冗前往啊0亞然念佛號:」彌陀佛,王老俠,海川所說您聽明白了沒有?「老人家王十古聽明白了,說:」眾位,不錯,二十多年前我王十古到雲南一帶去遊歷,知道八卦山九宮八卦連環堡有位混元俠逍遙叟太極公李昆,掌中一對乾坤太極圖,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式,愚兄我也有一對五形八卦掌,也是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式。這樣啊,我就找到太極公,蒙他以禮相待,我們兩個人談了幾天,很不錯。我們兩人通過口談,又到了手談,後來我們兩個人就分手了,事隔多年,時過境遷,一晃二十幾年了。今天既然眾位來了,我王十古是義不容辭。「說著話,王十古又轉向海川說:」兄弟,你我之間另有一層關係,雖說你我素不相識,可你看得重哥哥我,我一封書信你收下了劉俊,愚兄有一份感激之情。無奈,你們爺幾個來的時候,也看見門前了,我這兒有多少病人哪,每天需要我診脈看玻這要一走,不是把大家的病都給耽誤了嗎?「大家夥兒一聽,得!看起來還是推辭。海川聽完了說:」哥哥,咱們弟兄一見如故,我童林這個人從來不說拐彎話,不錯,您現在給大家瞧著病,但是我要問問您,您現在八十多歲,您也有個百年之後啊,那麼您要死了,人家那些得病的人就不看病了嗎?「大家一聽,嗨!這位還真楞。王十古這麼一聽,覺得也有道理。便說:」車到山前自有路。按兄弟你說,那麼哥哥我就應當奉陪大家去一趟,但是我可有個條件。「

海川忙說:「老哥哥只要您去,不管什麼條件,我都能應。」「眾位仁兄賢弟、亞然老前輩,如果大家認為我王十古打得過李昆李太極,拿我作為打手,請我到那兒憑我王十古三個字壓制李昆,強迫他們交國寶、獻二小,那可不成,我跟李昆是朋友,我跟海川是兄弟,這樣我跟你們眾位也是朋友,金磚不厚,玉瓦不薄,一手託兩家,雙方都是朋友。如果哥哥去了,或者是李昆把我約到八卦山,或者是哥哥我把李昆約到鐵善寺,當眾言明,給你們兩造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那樣,我就去。」「哥哥的心就是我童林的心。到了以後,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讓我童林吃虧都沒關係,哥哥您只管做主。」「啊,要是那樣的話,愚兄也就放心啦。」大家夥兒商量已定,王老俠叫八卦堂藥鋪寫了個紙條貼在門口:「今日停診。」一切準備就緒,王老俠又到了後邊,見老伴言明原由,拿軍刃欲與眾俠客一同趕赴昆明八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