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雙猛攪重陽,群俠有驚無險,來到東配殿廊簷下。眾人往大殿以內觀瞧,太師椅上端坐兩位高僧,西邊這位站起來晃盪蕩,身體高大,魁梧奇偉,足有九尺多高。前胸寬,背膀厚,虎體熊腰,真是四楞胳膊起青線,渾身的腱子肉!往那裡一站,非常結實。這位和尚長得大腦瓜,黑臉膛,黑中透亮。兩道抹子眉白了,斜飛入天蒼,一雙虎目閃閃發光,鼻直口闊,大耳垂輪,頷下一部黃鬍鬚苫滿前胸,怎麼也得有七十歲往外了。鐵頭皮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拉,這是本廟二當家的、監寺的鐵面伽藍佛濟源和尚哪。他往這兒一坐,微然一撇嘴,這份兒大了!說真的,渾身橫練,骨硬如鋼,出家的僧人自幼為僧,童男子啊,棒極了!你給他一刀,白砍!上垂首這位老和尚起碼在八十歲往外了,中等的身材,雙肩抱攏,身穿黃雲緞子的僧袍,腰繫黃絨繩,寸底黃僧鞋,白綾的高腰兒襪子。赤紅臉,微抬眼瞼,慧目放光,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相稱,頷下一部銀髯。頭上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拉,背插麈尾,面目慈祥。他就是本鐵善寺的方丈主持、當家的濟慈和尚紫面伽藍佛。
老少群雄都奔東配殿,來到東廊下大家紛紛落坐,海川告訴劉俊把爺兒幾個帶的行李完全擱在東配殿裡頭。這包袱可不少哪,起碼也有好幾十個,劉俊全給拿進去了。然後把自己的包袱也放在裡面,就連海川的龍批大票跟他在麒麟山洗硯池得的墨魚皮也放在裡面了。劉俊出來,準備茶水招待眾位群雄。
「等所有的人落座後,侯振遠、童林二位才過來細問於恆:」兄弟,你跟虎兒小子沒在一塊兒吧?「」在一起呢。「」那麼在一塊兒,你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他又在下面蓆棚呢?「於恆說:」有一天,我們四個人住在一個店裡,人家後門那兒有匹駱駝,不是長脖子馬,也不是小耳朵驢,是駱駝。虎兒非要騎,把我還給拽了一大跟頭,他騎人家駱駝跑了。人家本家來了,那我還不跑嗎?我又把人家那杵給偷跑了。壞事包張旺跟孔秀他們倆也跑了,我就一個人下來了。可是我一個錢也沒有啊,傻兄弟我苦極了。「」噢,兄弟你苦,哥哥我知道。「於恆接著說:」那天天快黑了,我碰見一隻大貓,敢情是老虎,它要吃我,我真急了,給了它一拳頭,把它給打死了。我又碰上一個和尚,人家和尚把我帶到他的廟裡,那老和尚叫什麼水晶肘。「」什麼水晶肘?是不是叫水晶和尚亞然呀?「」對,叫水晶和尚!歲數不小了。
他問我吃飯了麼?我說我得吃肉,他們就弄虎肉讓我吃,結果我拉稀了,拉人一院子屎。「海川心說:我這傻兄弟真有出息1第二天病了,老和尚把我帶到他那屋裡去,讓我休息,給我治病,慢慢兒好了。來了一個姓王的老頭兒,他說鐵善寺的和尚要跟你們倆玩命,非要把你們兩個人宰了不可。他們在月臺底下裝了三缸炸藥,這藥捻子通到廟外頭,絕戶計不成,最後就點這藥捻兒,讓你們兩個人,還有你們帶的人跟這鐵善寺同歸於荊「」啊?「
老俠侯振遠一聽沒嚇死,這裡頭還有王爺呢!侯老俠急忙問:「那麼,那麼這個事情?」「你,你著什麼急啊,你知道我這人說話快不了,著什麼急?」
老俠侯振遠心說:我是個不著急的人,可說這個,我還不著急啊!傻小子接著說:「知道這事我也著急啊,我說這怎麼好?老和尚問我,你還上鐵善寺去嗎?我說我找老頭哥哥、林兒哥哥,和尚要害他們倆,我怎麼能不去啊,我們哥兒幾個死就死在一塊吧。」哎喲,老俠侯振遠聽這話,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眼淚險一些沒下來。就說傻兄弟這人,心眼誠實,他跟我跟童林的心是一個,這意思是死都願意死在一塊兒。「兄弟,你往下說吧。」「我呢,就打老和尚那破廟出來了,人家給倆錢兒我全花完了,我捱餓了。我走到一個大山溝,看人家很多人拿著碗盛牛肉、吃大饅頭,我以為那是許願的,施捨饅頭和肉呢!疽情不是,我跟人家幹起來了,把一個小郡頭的手指頭給咬掉了。」童林一聽,嘿!你可真有出手的,跟人家打起來了。「你瞧,我這身衣服是新的,那是人家給我做的。因為我在那碰見我表弟了,他們在那兒當頭兒哪。小五兒、小六兒過去在家裡打抱不平,結果叫官府抓得很緊,他們就跑了,跑到懶龍溝當頭兒了。人家給我換了衣裳,給我做牛肉吃。我把鐵善寺的事情這麼一說,他們倆說不要緊,就帶著人趁晚上天黑把那地溝刨開,把藥捻子都給弄出來了。現在他要再點呀,就點那捻吧,後頭什麼都沒有了,這月臺底下就剩仨空缸了!我今兒一清早來,就碰見我們虎兒了,他給了我解藥,我跑這忍著來了。」老俠侯振遠想:鐵善寺欲置我和童林於死地,安排這樣的狠毒之計,他自認為很聰明,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老天不佑惡人!你們是出家人辦這事,可萬萬沒想到,這樣周密的計劃竟讓兩個傻小子給攪了!虎兒小子冒充鐵善寺的人,使群俠化險為夷,順利過關,牛兒小子把地雷給破了。侯老俠感激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哥哥我謝謝你。」
「甭謝了。」這時孔秀、張旺過來了,還拿著杵哪。「唉呀,彌陀佛,你真把我急死了。虎兒小子跑哪去了,爺兒們,你怎麼跑這來了?」「唔呀,牛兒小子你怎麼跑到這旮裡來了?」「我不跟你們費話了,我那杵拿來了嗎?」
「這不是在這旮裡呢嗎!全擱在八仙桌底下了。噢,我再給你介紹一個朋友。」
於恆問:「你給我介紹誰呀?」「唔呀,師弟你過來。」病肋犀牛吳霸過來問:「師兄,什麼事?」孔秀指著於恆說:「這是咱們本門本戶的新師叔,也是咱們師父的師弟,他叫叱海金牛於恆於寶元。」孔秀又對傻小子說:「牛兒小子,這是你師哥給你收的師侄,叫病肋犀牛吳霸。」這個吳霸可不敢虧禮,趴地下道:「師叔在上,侄兒吳霸參拜。」「小子,小子,起來,我長這麼大沒人給我磕過頭,你給我磕頭幹什麼,你就記住我是牛兒小子就行了。」吳霸一想:我這傻師叔是個湖塗蟲啊0你就坐這兒吧。」他們四個人坐在一塊兒了。
這個時候,薰香燒起來了,工夫不大,可就倒下了不少人,奇怪的是,所有東配殿的來人,甭管老的、小的、有一位算一位,一個沒被燻倒,而鐵善寺請來的山南英雄、海北豪傑,眼瞅著往下倒。濟慈和尚看著新鮮,便問濟源:「師弟,你看見沒有,東西兩廊下解藥顛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趙遠峰、趙小喬父子二人,在山下是怎麼辦的?東廊下的人都聞解藥了,怎麼咱們約請來的人一位聞解藥的也沒有啊?「」是啊,小弟也正在納悶兒。「
「來人哪。」濟慈一抬頭,兩旁邊站著和尚、小沙彌子足有二十位,還站著許多的俗家弟子,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座山雕彭飛彭萬里、紫面龍君羅烈羅焰光全都在這兒,還有兩位大和尚的四大弟子:法本、法鐸、法廣和金面貓法通也在旁邊侍候著。老和尚一叫,狠毒蟲法本就過來了:「伺候師父。」
「法本,山口外頭你安排誰了?」「稟恩師,弟子安排的是黃風鬼燕凱燕二寨主,還有趙遠峰、趙小喬父子二人以及二百名長矛手。」「不對!你看看,東廊下都有解藥,西廊下我們請來的人一個有解藥的也沒有,趕快派人把解藥拿來送到西廊下去。」法本吩咐人去拿解藥,然後回來。濟慈說:「燕凱不至於不認識咱們的人呀?」「是啊,弟子我到山下去看看吧?」「快去,速報我知。」法本答應著由打鐵善寺出來,順著山門往下走,一直趕奔山下。
越走越近,老遠地就瞧見了駱駝在那兒,心想:沒錯!趙遠峰、趙小喬父子當中有個黃臉大個,可自己不認識。這甘虎也琢磨著,人家不可能老不知道啊!他加著很大的小心哪。這會兒便對趙家父子說:「哈哈哈,唉呀,我看這人上的不大離兒了。」「燕寨主,我們父子倆謝謝您。今天沒有您,這場事可就幹了。這個您看,滿盤滿碗,全始全終。」這時候法本來了,趙遠峰、趙小喬一見,忙說:「法本師父,你來得太好了。黃風鬼燕二寨主今天一早就到了,不然的話,今天這事可就辦砸了。」甘虎心說要壞。法本一瞪眼:「他是誰呀?我怎麼不認識?黃風鬼燕凱在哪呢?」「啊?」趙遠峰、趙小喬父子倆不由得各自回頭,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爺倆看著甘虎問:「你是誰?」甘虎早琢磨好啦,等這爺倆往自己這一瞧,他兩隻手攥好了拳頭,照著這爺倆的臉上,咚咚兩拳,把爺倆就打著了,連人帶椅子「咔嚓」就摔倒了。傻小子甘虎一個箭步,順著桌子就躥出去了,把駱駝解下來,一騙腿上了金睛雪花駝。「哈哈哈,拿我當燕凱了!小子,我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之徒霹靂狂風甘虎!明白嗎?爺們兒,我走了。」一催駱駝就下去了。趙遠峰、趙小喬一聽,這才知道上當了。一拉三截棍,譁楞楞就要追。法本給攔住了:「等等,等等。」「法本師傅,您看我說我們不認識他,您告訴我們黃臉大個兒,帶著杵,有駱駝,這沒錯兒呀!我們問他是燕凱嗎?他也說是。哪知道他是霹靂狂風甘虎。我們把燕凱燕二寨主射死了。」法本一問:「怎麼回事?」「您要問如此這般,這麼這麼回事兒。」趙遠峰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嘿嘿!二位呀真有點意思,得了,你們要到廟裡去,會擔不是的,趁早帶著二百名硬弓手迴轉洞庭湖,走吧。」這爺倆走可是走,剛回到洞庭湖,又叫人家給請去了。誰給請去了?現在還不能提,到了時候,您就明白了。
法本派人拆蓆棚,自己便往回來,到了大雄寶殿之內,見方丈把剛才的事情細說一遍。濟慈、濟源十分生氣。濟慈問法鐸和法廣:「你們兩人在甘家堡的時候就認識童林了吧?」「不錯,我二人被擒的時候認識童林,也認識侯振遠。」「好吧,你們兩人出去瞧瞧,看看他們來了沒有?」法鐸、法廣兩個和尚出來往東廊下一看,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早到了,同時也發現了王爺、西方俠於成,這些人他們都認得。老俠侯振遠、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也在。兩個和尚回來了:「師父,白馬河甘家堡的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風池也在他們那邊,還有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於成和那個王爺也在,而且侯振遠、童林也都來了。」「彌陀佛,好吧,你馬上到東廊下去,就說我弟兄二人有請鎮東俠侯振遠、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二位施主大雄寶殿以內談話。」「是。」法鐸答應著,趕緊從几案上把戶書拿起來,拿出兩位方丈的名片,轉身形往外走,順著月臺邊上一直往東來到東廊下,直接就到王爺跟於老俠、侯振遠、海川他們爺幾個這張桌前了。「彌陀佛,侯老俠客。」老俠侯振遠趕緊一抱拳:「噢,高僧,您有什麼事啊?」「奉我家兩位方丈之命,面見侯老俠和童俠客,這是我家方丈的名片。」說著把名片交給侯振遠。侯振遠、童林都看完了,道:「高僧啊,兩位方丈有什麼吩咐嗎?」「侯老俠,童俠客,我家方丈有請你們二位到大雄寶殿以內一談。」
「哈哈哈哈,好吧,既然高僧吩咐,我弟兄敢不如命?請1「你們二位稍候,我到大雄室殿以內回稟一聲。」說完以後,法鐸轉身形回大雄寶殿了。
老俠侯振遠站起來,伸手把寶劍摘下來了,往桌上一放,王爺給接過來說:「海川哪,你跟著哥哥到大雄寶殿與兩位高僧見面,有這麼句話:」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一切都聽老哥哥的,你不要自作主張,也不要孟浪行事。「」是,童林知道。「這樣,老俠侯振遠在前頭,海川在後頭,可就奔大雄寶殿來了。
剛來到堂階下,法鐸領著濟慈、濟源也從大雄寶殿裡出來了。濟慈在前頭,濟源在後頭。說真的,濟源這個頭兒可比濟慈高得多,濟慈合掌打問訊口誦佛號:「彌陀佛,侯俠客,童俠客。」「哎呀,二位高僧。」老俠侯振遠樂樂嘻嘻躬身施禮,一抱拳:「不知道二位高僧呼喚我弟兄,有何吩咐?」
「哈哈哈哈,二位俠客,你們老二位蒞臨敝寺,門頭僧又沒有通報,我弟兄也不知道,恕魁我弟兄有失迎接之罪!萬望二位俠客多多原諒1「高僧,說得哪裡話來,我弟兄二人此番應邀來至鐵善寺,冒昧造訪,還望高僧多多海涵1「啊,老俠客,客氣了。」濟慈一邊說著話,一邊微抬眼簾,看著侯振遠跟童林。老俠侯振遠確有一番丰采,童海川雖然衣不驚人,但是渾金璞玉,看得出來有很好的功底。「好吧,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咱們禪堂以內待茶。」這樣,侯振遠、童林隨二位高僧來到大雄寶殿內。
座位已給準備好了,客座上侯振遠、童林,主座上就是濟慈跟濟源。坐下以後,獻上茶來。這地方兒,應當請人家和尚先說話,但是童林先搭茬了。
海川一抱拳:「不知道二位方丈有何法諭,將我弟兄呼喚至此?請方丈明白賜教。」說真的,濟慈、濟源對於童林很注意,一瞧這個小夥子一坐下,不容侯振遠說話他就搭茬兒,就知道這個人性情十分直爽。濟慈合掌當胸:「童俠客,靜心安坐,小僧有下言上陳。」童林點頭:「願聞二位高僧的高論。」
「哈哈哈哈,小僧弟兄隱居在鐵善寺多年了,從來也沒有出過廟宇。最近聽江湖上的傳言,閣下由打江西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小僧耳內灌滿了閣下的威名。風聞閣下要跟我鐵善寺的弟子為仇作對,說興一家武術要滅我鐵善寺的山門,小僧一想,不可能啊?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此僧家的不二法門,我可有點不信,這樣我就派人下山調查,但沒能得到真相。
不過鐵善寺的弟子有幾撥兒回到了寺裡,說出一些事情,老僧雖然不信,可也不能不信。此如說太湖中山獅子寨的孟恩他現在這兒,他回來敘說你弟兄在太湖中山獅子寨飛揚跋扈;青水潭烈焰寨的弟子紫面龍君羅烈回到山中哭訴一番,他的小小山寨經營多年,心血費盡,結果被你們弟兄二位俠客一火焚燬;金銀亂石島九家弟子前後被你們弟兄給殺害了,難道說這些不是真的嗎?話雖如此,但恐此話經過弟子之言,很有出入,我弟兄還不信,為此設立九月九重陽大會,特約閣下,並奉請侯老俠二位到此,小僧與二位俠客直接談談。童俠客要沒有滅我鐵善寺山門的心,就請閣下當眾說明。小僧弟兄也不能過於謹慎,我願意跟二位俠客在此焚香盟誓,以明心跡。不知道您認為怎麼樣?「濟慈說完以後,濟源在旁邊打問訊:」如果童俠客確無此事,咱們明心以後,要對普天下英雄在月臺上宣佈此事,以釋前嫌,免得日後互相猜忌,因為這個倒鬧出事來,反為不美。今天,小僧我們弟兄二人請俠客來了,實為兩家和好,不知二位俠客的心意如何?「海川是個直爽人,一輩子不會說謊話,有這麼回事,就是有這麼回事,沒有這麼回事,刀擱在脖梗上至死也不能認。海川聽完了方丈的話,往起這麼一站身,一抱拳道:」二位高僧啊,我童林在江西臥虎山學藝十五年,這不假,奉恩師之命下山,別開天地自立一門武術,這也不假。但要說我童海川有滅鐵善寺之心,請問方丈,我們與您風馬牛不相及,誰也礙不著誰,為什麼要滅您鐵善寺的山門呢?
這只是江湖上的一種傳言,一種捏造。不過有這麼句話,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他們要在兩位方丈面前搬弄是非,挑撥我兩下不合,但方丈很英明,您把我童林跟我哥哥約到這兒了。我童林絕無此事,如果方丈不信,您可以去調查。再說,你們幾位弟子也都在這兒,實之本有,實之本無,實話實說,中山獅子寨到底怎麼回事?青水潭烈焰寨倒底怎麼回事?甚至於金銀亂石島,我們把你們鐵善寺的弟子是殺了幾個,可有一樣兒,為什麼殺的?方丈,事情不明個究竟,這又怎麼能成呢?「」彌陀佛,童俠客口快心直,老僧怎能不信,侯老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老人家侯振遠一抱拳:」二位高僧,我侯振遠弟兄二人隱居山東,年近八旬,本想抱著胳膊根兒忍在家中不再出世了。好兄弟童林約我出來捉拿的是二小,請的是國寶,因為有杭州擂事起,沒有法子,我弟兄才到了杭州。所有的實事,我想我不說,高僧也明白,我兄弟童林興一家武術,確實不假,我侯振遠敢指天為誓,絕沒有滅您鐵善寺山門之意。您也是門戶,我也是門戶,我們互相尊敬都唯恐來不及,何必還要互相爭奪呢?高僧,這個您放心吧。「」好,兩位俠客既然這麼說,我弟兄絕不能不信了。好吧,馬上告訴小和尚,準備香案,我們要焚香盟誓。「
就在大雄寶殿以內,把淨水盆拿過來,幾位都洗了洗手,然後每人焚上一炷香,插在香爐之內。他們四位都跪倒了磕頭,一起朗誦:「過往神明聽真,弟子濟慈、濟源於今年九月九日設擺天下英雄會,把侯振遠、童海川二位俠客請到廟中,把以往之事說明,並無侵害之意。重陽會以酒宴待人,並無歹意,其中若有相害之心,天必誅之。」說完以後,兩個和尚都高聲念佛:「南無阿彌陀佛1看來他們好似心口如一。真要是那樣,童海川多交幾個朋友,在江湖綠林道多有一份力量,將來為自己興一家武術,永遠結上盟好,這不成了吳越一家了嗎。其實呀,兩位和尚可不是這個心哪,明中結好,暗中設擺絕戶計,口是心非,不惜那數百年清靜禪林,欲將杯盤之地變為干戈之場了。
和尚說完了,海川跟侯振遠哥倆也在這跪著,海川說道:「過往神祇在上,信士弟子侯振遠、童林一稟虔心對天一表,我童林興一家武術乃奉師之命,絕無傷害鐵善寺之心,侯振遠也沒有助紂為虐之情。如若我弟兄心口不一,願死無葬身之地。」弟兄二人把誓盟完了,也站起來了。兩個和尚打問訊:「彌陀佛,二位俠客言重了,請二位俠客坐下一談。」這樣重新坐好,把香完全撤下去了。海川心說成了,但是老俠侯振遠可明白,這和尚絕對是口是心非,不懷好意。才說:「既然我們哥倆兒跟方丈在神前盟誓了,不知道二位方丈還有什麼法諭?」「哈哈哈哈1濟慈微然一笑:「小僧剛才跟二位俠客在大殿內盟過誓了,恐怕天下的英雄與本廟的弟子未能周知。我馬上命徒弟到月臺上當眾宣佈,也好表明我們自此親善和睦,為的是叫盡人皆知。天下武術本是一家,萬朵桃花一樹開。」這時濟慈又對法鐸說:「你到月臺上當眾宣佈此事。」「彌陀佛,弟子遵命。」說完以後,法鐸來到月臺上,上了臺階往那一站,合掌打問訊:「彌陀佛,眾位賓朋,請壓言吧。天下的豪傑,眾位俠客義士,各路英雄,保鏢的達官,佔山的山王,落草的寨主,還有本廟的門人弟子,大家聽真:如今敝廟方丈設擺重陽會的宗旨,就是因為童俠客興一家武術,聲言要滅我鐵善寺的山門。方丈命人下山調查,也未明真相,故爾設此重陽大會,請童俠客、侯老俠來到廟中,當面質問。
結果,侯俠客、童俠客口口聲聲提出,並無其事,這不過是外面的風傳。為此方丈與侯、童二位俠客焚香盟誓。這樣,我在月臺上宣佈,使眾位皆知,童俠客與方丈在神聖之堂已經說好,自此合為一家,天下英雄休要猜疑,特此宣佈本廟方丈諭下,請各位英雄落座,一起暢飲開懷,痛飲三觴。「
說完以後,法鐸退下來回到大雄寶殿以內。雖然離著很遠,海川、侯老俠以及東廊下所有的人完全都聽真了。法鐸施禮:「稟報二位老人家,弟子奉命,已經在月臺上當眾宣佈了。」兩個和尚點了點頭。海川心裡可老大不樂意呀,聽你們的話茬,好像是把我們哥倆揪來一樣,到這兒當面質問我們,我們兩個人跪在這兒陳述一番。分明把鐵善寺說大了,壓我童林一頭。但是,這麼些賓朋為此事來到鐵善寺,寧願和平了結,也不願意打起來,所以英雄把這口氣往下嚥了。門戶嘛,還得一點兒一點兒的創立,也不是一句話的事。
「二位高僧,既然已經在佛前盟誓了,也在月臺上宣佈了,還有什麼事嗎?
我童林願聞。「」哈哈哈哈,童俠客,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事了。重陽會天下的英雄聚集在此,機會難得呀,打算請眾位英雄入座,咱們大傢伙暢飲三杯。然後,不管是誰,如果一時技癢,可以在月臺上練兩下功夫,留作紀念,弟子們上臺也可以。如果有絕藝,也可以在臺上獻藝,也可以邀請各方的英雄俠義,到月臺上當場比試,較量三合。哎,童俠客,侯老俠客,您二位聽清楚了嗎?這個較量,可不是殺人流血,武術講究點到而已,以武會友,只不過是讓天下英雄品評品評每位的絕藝,您看好嗎?「童林一聽,心說:你和尚什麼心思,我全都明白,你就是仰仗鐵善寺的勢力,壓我童林一頭。
童林說:「哈哈哈哈,高僧啊,您所說的太好了,我童林唯命是聽。」說著話站起來了,「哥哥,咱們跟方丈告辭吧。」老俠侯振遠也站起來了:「高僧,要是那樣,我和我兄弟童林,就和二位告辭了。」「請請請。」兩個和尚依然送到大雄寶殿的堂階下,執手作別,然後回到殿內去了。
這哥倆遛遛達達來到東廊下,大家夥兒都在這兒呢,尤其是王爺很著急:「海川哪,兩位方丈相邀你們弟兄二人,不知所議之事怎麼樣了?」海川一邊坐下一邊說:「兩位方丈也不過是讓大家夥兒喝杯酒,練練藝的意思。」
就把方才的事情由頭至尾說了一遍。正在這個時候,好多小沙彌出來,拿著托盤,裡頭擺著各種精緻的菜餚和美酒,一桌一桌的送。餘外還有點心,每桌全有。東廊下的人,除了叱海金牛於恆、霹靂狂風甘虎、病肋犀牛吳霸、壞事包張旺和蠻子孔秀,他們五個人的這張桌顯得忙乎,一邊吃,一邊搶人家邊上那張桌的拿過來吃,剩下的都很文明。爺兒幾個這兒正察看動靜,突然從大殿裡躥出一個人來,墊步擰腰「噌」一下就上了月臺。大家夥兒一看這人,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纏頭,絨繩勒住獅子攀,身體很利便,黃頭髮黃臉膛,花絞的眉毛,十分精神。海川一瞧,認得,太湖中山寨的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
海川跟侯老俠從大殿一走,濟慈、濟源歸座位。「師兄啊,您看得出來嗎?侯振遠還可以,那童林年輕,焉有不憤之意?」濟慈一發狠:「師弟,今天已然都來了,機會焉能錯過?必要置侯振遠、童林於死地方稱我弟兄的心頭之願。如果這條絕戶計仍舊不成,那我弟兄只有奔涼爽亭去點地雷,讓童林、侯振遠與這鐵善寺同歸於荊」「好吧。」濟源點了點頭,兩個和尚下了決心。「你們誰上去墊墊場子?」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一抱拳:「弟子願往。」說完了以後,孟恩馬上收拾,短衣襟小打扮緊身利落,抬抬胳膊腿,周身上下合適,不繃不掉,這才打墊步擰腰出來,站到月臺上,抱了個羅圈揖:「眾位,在下我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姓孟名恩字少伯,有個小小的美稱金頭獅子。眾位,我金頭獅子孟恩奉兩家方丈之命,登上月臺趁大家飲酒高興之際,我獻兩手粗糙的笨藝,以博識者一笑。我練完了以後,眾位,咱們就算開了場子,天下的英雄豪傑、武林道在場的賓朋,哪一個願登月臺獻藝的,都可以。」說完以後,他往後一撤步:「現在我說練可就練了,本來練不好,拋磚引玉吧1只見他一下腰,一攥拳,練了一趟「大紅拳」。他這趟大紅拳打得還真不錯。託缽式,站中央,倒退步,最難防,上打烏龍探爪,下用撩陰掏襠,張生反身跳粉牆,探馬掌令人難防,天師雷獨一掌,老君八卦獻陰陽,令人難搪。「啪,啪,啪」練完以後,行家看門道,力巴看熱鬧。走行門讓過步,行有行門,過有過步,真是拳似流星眼似電,腰似蛇行腿如鑽,行若猿猴恰似狸貓,滴溜溜地打旋。打完了這套拳,往這兒一站,氣不湧出,面不更色,恭恭敬敬。這時候,東月臺下沒人。童林他們都在東配殿坐著,由於人少,掌聲也不熱烈。西月臺下可就不一樣了,二百多人,桌子一張挨著一張,孟恩剛一練完,掌聲四起,喝采聲不斷。孟恩孟少伯面有得色:「眾位,在下獻完了藝,哪位高興,就可以登臺獻藝了1說完以後,他轉身下臺階就走了。剛說到這兒,有人高聲喝喊:「好吧,在下我笨鳥先飛,給眾位練趟功夫,孔聖人門前賣百家姓,這叫‘班門弄斧’,只不過是給大家助一助酒興,提一提精神。」這個人說著話,隨著聲音,躥上了月臺。這時候孟恩已經退下去了,這個人腳尖一點月臺,往這兒一站,大家夥兒這麼一瞧,這個人身上穿白綢褲褂,腳下白襪子搬尖灑鞋,絨繩煞著腰,往臉上看,白綢子絹帕纏住了頭,斜拉麻花蝴蝶扣,白生生的一張臉,兩道細眉,一雙吊角的小眼睛,小鼻頭,薄片子嘴,兩耳無輪。他站在月臺上,覺得耀武揚威。「天下英雄聽真,各路豪傑聽清,在下乃是廣西洪水江的人氏,姓徐名叫徐文,草號人稱惜花羽士,自幼喜愛槍棒,當然,咱練的不好。
今天被鐵善寺邀請來,我也沒有別的,獻手兒功夫,讓大家看著一笑就成了。
不過有老師傅願意登臺,我也可以奉陪,走上三合兩式。「說完了,他往後一撤,一抱拳,站在這兒,臉兒往東瞧:」哪位朋友可以上來啊?「他這叫挑戰哪!其實這個人也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他還有個兄弟叫做愛花羽士徐武,他們在洪水江江面上使漂,這哥倆都不是好人。使漂是什麼?就是在水面上使船劫道,綠林道的行話叫」使漂「。他們兩人要看見人家大姑娘、小媳婦長得俊的,就要設法給禍害了,敗壞婦女的名節,破壞婦女的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