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雍親王化嫌了爭端 借祝壽夜探清雲寨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夜靜更深,只聽清水潭水聲如牛吼,驚濤裂岸,亂石崩雲,其實離水還有一里多地哪。尤其是晚上,聽著令人發毛,脊樑骨發涼啊!小劇倆塌身形走矮式,施展夜行術,走出沒多遠兒,哥倆站住啦。就看前邊一排矮樹叢後邊,有個黑東西,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上來下去,徐源一看,「這是什麼東西?」他低聲的問道:「這黑東西又縮到樹後邊啦。」哥倆往前試探著走,快到切近了,突然間在樹叢後面,半截黑塔一樣站起一個人來:「混蛋哪,怎麼才來?」塗源、邵甫一看這氣,原來是猛英雄叱海金牛於恆於寶元0喲,傻爺們兒,您怎麼上這兒來啦?」「我想拉屎才來的,你們倆個小子幹什麼來啦?」「我們是遛個彎兒,消化消化食。」「混蛋哪,半夜遛彎兒,一定是找你們爹來啦。」徐源、邵甫一聽這個氣:「您怎麼這樣說話呀?」「沒錯,你們倆都是我兒子。」「唉,傻爺們兒,您怎麼找我們哥倆的便宜?」

「沒有哇,你們是我老頭兒哥哥的兒子,不就是我的兒子嗎?」「不對,我們是徒弟。」「對了,徒弟兒子差不多。」傻小子並不是跟徐源、邵甫開玩笑,他還真是那麼想的。「得啦,是兒子就是兒子,您幹什麼去?」「你們兩個幹什麼去?」「您知道兩個小師弟隨著陶榮陶二爺進山,到現在沒回來,二叔不放心,我們想去探看一下。」「那就對啦,你們說的不錯呀!我也想去看一看。」徐源你們一聽,心裡很感動。於恆傻實,他知道夏九齡、司馬良跟他近,他都惦著。說:「可別忘了清水潭,水深浪急,下去就淹死埃」

於恆一捂肚子:「三兒四兒,你們兩個小子吃飯的時候,我就看你們眼珠亂轉,是想來呀,又看我禿哥哥著急,我一猜你們準打這兒過。我早就上這兒等著你們了,懂嗎?」徐源他們一聽真著急:「您知道這水多深嗎?」「不管多深,我也要去。」「您會水嗎?」「您們倆混蛋不是?」「怎麼啦?」

「不會水上這幹什麼來呀!我在家裡經常下水,我個頭兒高,到不了脖子這兒,這點兒水趟著就過了。」他們倆聽了一哆嗦:「這水足有十幾丈深,您過得去嗎?您快回去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好小子,叫我回去,你們倆是辦不到的。我會狗刨兒,沒事。」「啊,您會狗刨兒就下去了,不行1

「讓我回去,我把你們倆也扛回去1邵甫把徐源給攔住:「三哥,咱們先把水衣換好,叫他下去,不成咱把他再撈上來呀。」徐源一想,這是個辦法。

哥倆把油綢子包袱開啟,把白天的衣服和夜行衣包緊,然後穿水衣,三岔吞口的水衣水靠,日月蓮子箍,分水魚皮帽,這分水帽是拿江魚皮做的,頭上有兩把牛耳尖刀,穿好以後,把油綢子小包繫緊,兵刃插好。於恆這樂:「三兒四兒1徐源邵甫都五十多歲了,比於寶元大一半兒都多,他倆笑道:「瞧您叫的這嫩勁兒1「哈哈哈,你們倆這一穿戴,跟兩個小兔子差不多。」

「嘿,真能比呀,傻爺您怎麼辦?」「我就是這身1「好,您先下水吧。」

說著,猛英雄一腳下去啦:「我說沒多深麼,腿肚兒深。」清水潭離岸兩三步就夠不著底兒啊,沒走幾步,「通」,於恆沒影啦。徐源、邵甫一瞧,壞了,馬上飛身起來,扎入水內,在裡面搖頭換氣,各處尋找,毫無蹤跡。兩個人從底下露出水面,用手往臉上一擼水:「三哥,找著了沒有?」「沒找到,是不是淹死啦1剛說到這裡,猛的從水裡翻上一個人來,兩隻蒲扇大手,照著徐源、邵甫腦瓜頂就拍。啪的一聲,這兩個人就給拍進了水裡,等翻上來吐水換氣,仔細一瞧,猛英雄就好象站在水皮上一樣,整個身體除兩條腿在水裡,全露在外面,這踩水的功夫太捧啦!徐源、邵甫大吃一驚:「傻爺,你的水性這麼大呀?」「小子,老牛不會水?這兒的水還沒有大腿這麼深哪。」「啊,您真能吹1「你們倆要不服氣,咱們可以賽一賽。」「您說怎麼比賽?」「小子們,咱們一齊往竹城遊,誰先到誰就贏啦,誰後到誰就為輸,不管你是扎猛子,還是狗刨兒都成。」「好吧。」商議定了,三個人比齊,就看傻小子往下褪頭沒入水面。正值黑夜,看不太清楚,只見水面隨著於恆前進的方向,起來一溜拳頭大的水泡兒,隨生隨滅,猶如一串珍珠相仿,其快無比。徐源、邵甫驚呆了,這叫江豬鳧水,看來傻小子水性太大了。追吧!老哥倆也奮力擊水,唰拉拉直撲寨門而去。

清雲寨山勢浩大,四水團圍,陡壁懸崖,孤松倒長,槐柳低垂,怪石嶙峋,好不怕人!當中的山口,水面很寬,浪花激湍。從兩面山上生起來的碗口粗細的大竹子,如同萬里長城,兩邊用鐵板,上下釘下三道。山口往裡水面又最窄,跟人嗓子眼一樣,就如同一道關卡。竹城從山上下來,一直到水裡當中的寨門,用竹子紮成的千片閘。竹城上有絞盤轆轤,可以絞起來,水閘下邊拉起來的攔江網,還有滾籠檔,不時有魚不留神叫滾籠檔給絞死。等徐源、邵甫到這兒,一看傻小子用大杵往竹子扎進去三尺多,外邊露著一尺的杵把,他往上一騎,揪著上邊垂下來的竹枝,瞪著一個大眼睛,正瞧他們兩個哪0喲,傻爺早來啦1「混蛋哪!小子,我這都睡了一覺了啦。」

「嘿,爺們兒,您算把我們倆給唬住啦1「你們倆快想主意,怎麼進去?」

徐源、邵甫揪著竹子緩緩勁兒,仔細觀察了一遍,跟著又一個猛子扎到下面,這滾籠檔,被水一衝如同風車兒,上面掛滿鯰魚刀,利銳鋒快,兩個人提氣上來,大失所望,邵甫跟徐源商量:「三哥,看來陶二爺說的不錯,清雲寨真是無法闖入。」這時候傻小子搭茬啦:「你們看了麼?」「您別添煩啦,根本進不去。」「混蛋不是,進得去。」「傻爺們,您說怎麼進去?」「就從門這兒進去1傻英雄一伸手把大杵從竹城上拔下來,踩著水到了竹城跟前,這竹閘的竹子是死的,可也總是溼的,不容易弄折。傻人有傻主意,他用八楞紫金降魔杵,順竹子的縫隙扎進去,用力往起撬進去一點,把竹子撬彎了,杵尖兒在彎竹子後邊穿過來,猛英雄左手攥住了把兒,一提氣,身子出了水,兩隻腳踹住竹閘,身子往後拽,兩隻胳膊伸直用勁,「咔嚓」一聲,猛英雄連人帶杵,頭衝下就扎進水中,半天的工夫,水花嘩的一聲冒上來了。

「爺兒們,怎麼樣?」徐源、邵甫十分佩服。傻小子又把邵甫的鏟要過一杆來,把竹子切開,就這樣慢慢地,真把這竹閘弄了個大窟窿,三個人收拾一下,從閘門鑽進去了。猛英雄他們踏水前進,直奔船塢寨門而來。

沒走出多遠,猛英雄一看,前邊來了一隻船,竹竿上掛著紅燈籠,上邊有號頭兒,是十二號。兩名水手,一名掌舵的,一邊站著兩個掛刀的嘍兵,船頭有個小馬紮兒,坐著一個頭目,三十多歲,旁邊放著個大木盆,這個頭的眼前船板上,有個一尺來長的木頭立柱,柱上有個透眼兒,拴著黃豆粒粗的繩子,這根繩兒足有二十多丈長,在旁邊盤著,繩子頭上拴著一杆小叉兒,三個齒兒,頭上有箭頭,倒須的鉤兒,叉杆兒有核桃粗細。頭目跟弟兄們說話:「咱們再有一個來回就交班兒啦,今兒個咱們的運氣還不錯,我可叉了三條啦,回去一燒,喝二兩可太美啦!你們看又是一條大的。」其實,他們指的正是牛兒小子。傻小子一看船來啦,往水裡褪頭,把腦袋往右一歪,不但看得見也聽得真哪。沒想到,這頭目正找酒菜兒哪!那頭兒右手一抖,「唰1

小叉帶著繩就奔傻小子來了。「嘭」,正叉在傻小子的腦袋上。真危險,要不是他有鐵布衫的硬功,非叉死不可!人家往回拉繩哪,傻小子橫著一蹬水,出去有個幾丈遠,慢慢地露出水面,就聽那個頭目後悔哪:「我這叉準哪,再說也確實叉上啦,怎麼跑了呢?」旁邊有人說:「頭兒,叉上大甲魚了吧?」

「對,一定叉上甲魚啦,真喪氣,有它的地方沒魚呀,快走吧。」小巡邏船刷拉拉眨眼之間就過去了。徐源、邵甫都看清啦。他們倆湊過來:「爺兒們,您叫人家給叉啦1「沒留神。」「可人家說是甲魚呀,您是甲魚啦。」「對,我是甲魚,你們倆都是甲魚蛋。」嘿,一點不吃虧!

爺仨往裡走有七里來的水路,到了船塢寨門,隨山勢修的大寨牆,起伏不定。今天是大寨主的壽誕之日,頭道寨門懸燈結彩,四十名兵丁,都穿的新號衣,東面的大船塢,裡邊帆檣林立。徐源他們不敢往前走,三個人定準方位,就奔船塢的南邊上岸了。鑽進一片大樹林裡,徐源、邵甫把水衣水褲全脫下來,抖一抖水珠,把包袱開啟,夜行衣換好,兵刃插在背後,水衣包好往身後一背,收拾停妥。徐源一看,這山坡有個洞,洞口長滿了青苔:「傻爺們兒,您這兒來。」「幹什麼?」「我們倆到裡邊去探看一下,」「混蛋哪,老牛怎麼辦?」「您不會躥縱,就在這洞裡藏一會兒,到時候我們兩個回來,咱們再走,您要聽見裡邊鑼聲響亮,喊殺連天,您就從寨門這兒闖進去給我們打接應吧。」「好,聽你的。」傻小子一貓腰鑽進去了。

兩個人隱蔽身形,施展輕功,直奔寨門東邊的大牆。來到牆下,縱身上牆,單胳膊肘跨牆頭往裡看,裡邊山勢很大,不少窩鋪都是駐兵的,巡更走卒,絡繹不絕。二人飄身下來,繞過兵營,遠看第二道寨門,也有人把守,戒備森嚴。二人上牆,過來奔裡面大寨,裡面大廳燈光照亮,猶如白晝。跨院後寨十分講究,二人順著東跨院花園假山,飛身形上了北大廳。躍房脊前坡,輕輕地往前爬,來到前簷,用腳勾住簷頭瓦,挺胸折腰,雙手揪住簷子頭,腦袋揚起,順著橫楣子往大廳裡面觀看。北牆迎面掛著一張大寨主羅烈的行樂圖,前邊的大供桌,金香爐內插著萬字不到頭的長壽香。兩邊白銀蠟燭兒,插著福壽大紅蠟,四圍的紅色掛燈,綵綢綵球,喜氣洋洋。大廳正中一桌豐盛酒席,侍奉人員,穿梭來往。客位上坐著狸貓草上飛陶榮陶少華,挨著的是韓寶,吳志廣,喬玄齡、司馬良、夏九齡。主位是羅烈羅焰光,何豹何躍山,彭衝彭伯言。推杯換盞,笑語喧譁,賓主盡歡。

原來陶二爺他們的小船,衝風破浪,順水面直奔清雲寨,在船上陶二爺跟司馬良、夏九齡商量:「兩位賢侄,你們在杭州擂臺上都露過面,咱還是小心為妙,到山裡面見著寨主或者見到欽犯,千萬不要動聲色。他們要問是誰,我想屈尊你們二位少俠客,就說是我的弟子,你可以不叫司馬良,把司字去掉叫馬良。你可以叫夏齡,行嗎?」人家陶少華偌大年紀,對小劇倆很客氣。兩個人趕忙答應:「前輩說得對,就這麼辦吧。」這時小船已經到了竹城,二小一看,山勢十分險惡,確實很堅固。大閘放下來,上邊有二十名兵丁把守,弓上弦,刀出鞘,戒備森嚴。遠遠的上邊就喊啦:「幹什麼的,慢往前進1一個夥計抱拳拱手:「眾位頭目,多辛苦,我們是望潭莊陶家店的,老掌櫃給大寨主前來祝壽,您請開閘放行吧。」上面的嘍兵也看出來了,先派人給山寨報信,馬上絞轆轤,「喀扎扎」,兩盤大轆轤一絞,竹閘就起來啦。這樣兒小船飄搖搖進了竹城,大閘接著又「喀扎扎」地落下來。

司馬良、夏九齡心裡明白:再想出城可就不那麼容易了!小船順水路直奔寨門,就聽山裡「嗆亮亮」鑼聲響,一百名兵丁,嶄新的兵裝號坎兒。大寨主羅烈、二寨主何豹、三寨主彭衝都是嶄新的衣衫,來到寨門外,羅焰光一躬到地:「陶兄,每年討禮,羅烈於心不安,恕小弟未曾遠迎,當面請罪。」

這時候他們爺兒三個也下了船。陶二爺抱拳答禮相還:「羅寨主,在您的庇護之下,多年來沾您的光,使陶榮得以溫飽,來給您拜壽,略表寸心,您又何必客氣?來呀!禮物獻上。」四個夥計手捧禮物,往上一呈。陶二爺道:「請大寨主過目,不成敬意。」大寨主連連道謝,把禮物送往大廳擺列,賞銀四十兩,交給店中夥計。然後恭請陶二爺進三道寨門,直奔大廳。等進來以後,發現在供桌旁邊還有幾位,少寨主羅聲遠,還有喬玄齡、韓寶、吳志廣。

原來韓寶、吳志廣、喬玄齡他們先後都從飛龍觀逃跑,盜寶二寇一個勁兒給喬玄齡認錯,喬玄齡的氣也就消了。韓寶可跟喬道爺商量:「道兄,咱們現在是有家難投,有國難奔,您本來在飛龍觀悠閒自在,叫小弟給您帶來不幸,可能童林還沒有離開揚州,咱們怎麼辦?」吳志廣也央告道:「哥,我們同禍福,共患難,同舟風雨,您說怎麼辦?我們倆聽您的。」喬玄齡低頭想了一想:「得啦,誰讓你們哥倆當初在昆明對我不錯哪!此地往北有個清水潭清雲寨。少寨主玉面小龍神羅威羅聲遠,那是我的拜弟,咱們暫時投奔清雲寨,那裡也很堅固。不用說童林不知道咱們去,即便知道,借給他們點膽子也不敢去。」三個人商議已定,這才奔清雲寨而來。羅威坐船迎接出來,先請三位上了自己的船,羅威拜見喬玄齡:「兄長您這是從廟裡來?這二位兄臺,又是何人?」喬玄齡攙起羅威:「賢弟,愚兄從飛龍觀至此,來探望於你,我給你介紹一下。」一指韓寶、吳志廣道:「他們二位都是雲南昆明八卦山九宮八卦連環堡的少莊主,他叫小粉蝶韓寶,他叫鬧海金龜吳志廣。二位賢弟,這位是本山少寨主羅威羅聲遠。」羅威今年十九歲,小夥子長得很俊俏,韓寶也長得十分英俊,彼此是惺惺相惜,都很愛慕。羅威躬身施禮:「不知二位賢兄蒞臨,未曾遠迎,實在抱歉。」韓、吳二位趕忙還禮:「豈敢豈敢,我二人與閣下素昧平生,今日落難相投,還望閣下容納。」羅威一怔:「兄臺,您的話使小弟不解呀?」韓寶長嘆一口氣:「說來話長,我們弟兄也是為了給綠林道爭口氣。」就把頭結一掌仇,二結一掌仇,盜國寶的事情細說一番。韓寶說完了,微然一笑:「少寨主,咱們都是綠林人,水米無交,可人不親刀把子還親哪!再說喬道兄因我弟兄已然拋家舍業,來到寶山,以求隱蔽,閣下有此膽量收納我弟兄嗎?」喬玄齡很佩服韓寶的口齒,心想這是激將法呀!葵然羅威一陣大笑:「哈哈哈,韓兄太小看羅威了,盜國寶乃英雄所為!大丈夫為朋友則生,為朋友則死!家父和叔叔們要聽說您二位來了,也一定很高興,為朋友兩肋插刀。」說著執手往裡讓。立刻吩咐水手開船,進了竹城,來到寨門。下船之後,由羅威把他們陪進大廳,三家寨主都在,大寨主羅烈,紫臉大個頭,肩寬背厚,一身藍衣服很有威風。

二寨主何豹,猛一看跟兩個腦袋似的,人稱雙頭巴蝦。巴蝦有力能負重,石碑下邊形似烏龜的東西就是巴蝦,他還有個外號叫病懈豸。三寨主彭衝,長得五大三粗,人稱分水忽律。傳說這種忽律既能在水裡,又能在旱地,總喜歡在江邊上爬伏,人要在江岸上一過。忽律嘴裡含著水,水裡有沙子,用這個來噴射行人的身影,能使人致病,所以留下一句成語,叫含沙射影,表示趁人不防範,暗箭傷人的意思。羅威給韓寶、吳志廣、喬玄齡一指引,三個人給三家寨主行禮。落座細問,二小又重新說了一遍。羅烈聽了高興:「兩位賢侄連同喬賢侄,只管在此居住,絕無危險。」韓寶他們打躬道謝。備酒宴熱情招待,又命羅威給安排住處。到晚上彭衝來到跨院書房,羅烈在這兒喝茶哪。彭衝問道:「兄長,韓寶、吳志廣進宮盜寶,犯了彌天大罪。當然,我們弟兄不怕事,這多年咱在水面上做買賣,沒有人敢動咱清雲寨一草一木。

現在您把這二位留下,這可是禍!無奈這是羅威的朋友,咱們做長輩的也不能沒有一點兒情面,您看怎麼辦好哪?「羅烈低頭沉吟:」賢弟之言是也,有兩件事你應該知道。第一韓寶他們盜國寶,為的是陷害那個童林,可咱們的師兄金頭獅孟恩的獅子寨被童林、侯廷給滅了,師弟袁德亮、韓大壽被童林給殺啦!同仇敵愾,我們也要鬥鬥童林、侯振遠。第二愚兄的生日快到了,如果童林他們聞風來到咱們山寨,禍事臨頭須放膽,那就以死相拚。倘若過了愚兄的壽誕,咱們善言勸他們離開山寨。韓寶、吳志廣是八卦山的,當初咱們學藝在鐵善寺,相隔幾十里路,鄉土之誼桑梓之情,當然要顧,不知賢弟意下如何?「彭衝也只好答應下來。

韓寶這個人可機靈啊,他準備在清雲寨住兩三天,就要趕忙離開這是非之地。因為韓寶知道自己是驚弓之鳥,漏網之魚,他時時提防。果然,今天來了一老二小祝壽的。羅烈先請陶二爺,來到供桌前:「陶兄請上,羅烈給您磕喜頭。」陶榮立刻抱住羅烈:「賢弟,愚兄要給您拜壽。」「不,老哥哥這大年紀,羅烈不敢當。」彼此對作一揖,然後又叫過司馬良、夏九齡:「這是我兩個徒弟,給寨主爺拜壽。」司馬良、夏九齡只好過來一躬到地。

羅烈伸手相拉:「不敢當,不敢當。」

中午時分,壽席擺好,大家斟酒佈菜,直喝到掌燈方休。陶二爺有些微醉,他放下酒盅歪過頭來問韓寶:「韓少莊主,老夫每年都到山寨來為大寨主祝壽,沒跟您們幾位見過面,這次少莊主們能親來,連老夫都為寨主們高興埃」陶二爺別看是黑虎門出身,但他為人正派,他一進山就想到了:韓、吳二小真的落在山中,侯振遠、童林一到,就要山破事敗!人家羅烈待我陶榮不錯呀,豈能恩將仇報?可只要得了國寶,侯、童二位是光明磊落的俠士,不會過為己甚,自己說幾句好話,別跟羅烈為難,那樣自己也算盡了朋友之道!最好我把國寶設法弄到手,實不成我可以偷他的!所以才跟韓寶套話。

韓寶為人機警,就要順著陶二爺的話說,沒想羅烈的酒也喝多了,他搭上茬兒啦:「哈哈哈,陶兄,您在綠林道里可稱前輩,南七北六十三省都跑遍啦,走的橋都比我們走的路多呀。可您去過北京嗎?」陶榮一聽,心裡高興了,羅烈話兒給引出來,趕忙一抱拳:「聽您話的意思,難道二位上過京嗎?不瞞眾位,陶某一生走了不少地方,只是北京城沒去。不怕眾位見笑,我是沒膽子去呀!京畿地面,帝王之都,天子腳下,南北兩城,裡九外七皇城四門,五營二十三訊,營城司防,五城十五家。大宛兩縣,南北二司,刑部堂,都察院,左右兩翼,該管地面,三步一個堆兒,五步一個棚欄兒,眼明手快的官人,哎呀哎呀,太多太多,說真心話,老夫怕栽在那兒!不但我不敢去,恐怕在坐的賓朋,誰也不敢去呀1陶二爺說著話看韓寶,見他眉梢眼角兒,露出一絲冷笑,不過一閃即逝。心想:成啦,有門兒!羅烈大笑:「陶兄。

這二位賢侄就剛從北京回來,不但去了北京城,還做了一件震撼綠林的大事。「這時候韓寶可就攔住道:」老前輩,我弟兄未學後進,何足掛齒。況且此事不宜對外人言講埃「陶二爺在一旁大笑:」二位少莊主,陶某也不是外人,說出來在下也高興高興麼0旁邊兒的夏九齡心裡很佩服陶二爺,到底薑是老的辣。果然羅烈一擺手:」賢侄,大家都是至交,何必隱瞞?「

就把盜寶之事詳細說明。陶二爺的心中翻滾,他想:既然探明無誤,我就應該告辭,明天侯、童二位就到,請人家二位憑本領捕盜拿賊。可這位老英雄心有不甘,再說國寶是否在二人身上,尚未查明。他微一沉思,主意就來啦!

立刻滿滿斟上一盅酒,恭恭敬敬地端起來:「攀大了說,二位賢侄,我借花獻佛,敬你們兩位一杯。」韓寶、吳志廣很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老英雄,這可不敢當。」「不不,當之無愧。」說著斟了他們兩個人每位一杯。陶榮雙豎大指:「二位賢侄,眾位英雄,你們敢到北京大內,做出這樣驚天動地,撼嶽搖山,轟動武林的大事,實令老夫欽佩,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超舊人。幼年時只聽說過有位前輩賽毛遂楊香武,暢春園三盜九龍玉杯,威振綠林道,還有一位紹興府飛鏢黃三太黃老前輩,在海子紅門鏢打猛虎,沙灘放響馬劫過銀輦,驚動九門,了不起呀!傀哈哈,陶某實在羨慕!唉,話可又說回來啦,羅賢弟,我可覺著不大對勁兒,聽說童林這個人衣不驚人,貌不壓眾,並不是什麼高一頭的英雄,也不過是我等之輩。二位少莊主,雖在盛怒之下,也該找他理論,怎能驚動萬歲?要知道天威難測呀!一旦發怒,牽扯多人,盜來國寶總要還朝,二位少莊主一時使氣,後果如何?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因小失大,智者不為也1韓寶一聽大怒:「陶老英雄住口,我弟兄盜國寶,敢做敢當!就為的是兩掌結仇,爭一時之氣!何能貪生怕死?

只要童林一死,我們立即宮闕獻寶,親領死罪。「陶二爺點點頭:」好漢子,我想你們當中,就是沒有說和人。如果有朋友斡旋其中,使兩造言歸於好,國寶還朝,給二位報個畏罪自殺,也可以化干戈變玉帛。不然的話,這覆巢之下無完卵哪0陶榮剛說到這兒,韓寶還沒說話呢,羅烈一拍桌子,」啪「

的一聲,盤碗亂晃。「陶兄,您不要再說下去,即便韓、吳二位賢侄獻出國寶,我羅烈和童林、侯廷也勢難兩立1陶榮可就一怔:「難道那姓童的也與賢弟有仇嗎?」「哼!我與他不共天地,不同日月!太湖鐘山的師弟被小兒童林致死!他興一家武術,與我無關,大不該要滅我鐵善寺的山門1羅烈一提這事,咬牙切齒。陶二爺不能再提啦,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偷他的。

陶二爺有主意:「羅賢弟,愚兄還不知道這姓童的要與鐵善寺為仇做對,那可是以卵擊石!咱們今天是高興的事,拋開不談啦。不瞞賢弟說,愚兄偌大年紀,可沒看見過國寶什麼樣。尤其是二位少莊主所盜的國寶,真要能看上一眼,死了都不冤哪!羅賢弟和諸位不知有沒有這種想法。」

這位陶二爺很有閱歷,他用投石問路之法。若要說自己要看國寶,姓韓的決不給瞧瞧,他指使羅烈瞧,韓寶就不好推辭啦。如果羅烈要說:「我們已經早看過。」陶少華就知道國寶準在韓寶的身上,能偷就偷,不能偷等侯、童一到,好拿二小請國寶。果然,這羅烈也想開開眼:「二位賢侄,說來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否請國寶,叫大家以擴眼界哪?」羅烈說完了,所有人都看韓寶,那意思全願看看國寶。韓寶一抱拳:「不是小侄駁眾位前輩的面子,我弟兄也是高門弟子,循規守禮,只因一口氣,才出此下策。國寶乃御用珍玩,我等焉能褻瀆?這事實難從命1韓寶的話真咽人,大廳內鴉雀無聲,面面相覷,顯得十分尷尬。吳志廣覺著不好意思啦:「兄弟,看羅老伯和大家的面子,莫若請出來,讓大家看一看,好在這裡沒有外人。」韓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吧,那麼我就請出國寶來,大家看看吧。」陶二爺心裡高興,表面上卻不顯。下人們端上一盆淨水來,韓寶洗了手,然後從軟囊之內往外掏。大家的眼神「唰」的一下全集中在他手上了,連個喘大氣兒的都沒有。就看這個小包兒,外邊用防水的油綢子包著,再開啟一層是黃雲緞,裡邊是個綿墊,國寶翡翠鴛鴦鐲,赫然在目。藉著周圍的燈光一照,唰拉拉,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寶光豔豔,照得大家眼睛感覺著十分明亮。

大廳以內就好像春光麗景,百鳥鳴喧,百花盛開,空氣顯得都很新鮮。寶鐲呈獻,看得人目瞪口呆!韓寶面有得色。司馬良、夏九齡想到教師赴湯蹈火正在尋找此物,現在近隔咫尺,怎奈勢力太小,再說陶二爺本領平常,投鼠忌器,不能莽撞。陶少華卻抽冷子伸手就搶!韓寶猛地往後一撤,把眼一瞪:「幹什麼?這大年紀不自重1立刻包好收起,老頭兒笑:「少莊主,不要見怪,說真的我想撫摸一下。」這一回韓寶起了疑心,他看陶二爺剛才的舉動,便警惕起來,心思姓陶的可能為我弟兄來的,他只埋怨吳志廣,沒心沒肺,叫姓陶的知曉國寶在自己身上。想到這裡,站起身形一抱拳:「眾位先喝著,請恕罪,韓寶失陪了,我到後面方便一下。」大家都說:「請吧,請吧,」韓寶離席從大廳出來,往西院有個月亮門兒,進門兒之後,輕輕地一提氣,「嗖」的一下上房啦。他想的是不能傻喝酒哇,察看察看吧。他從西院房上往大廳周圍瞧,嗯?怎麼前簷珍珠倒捲簾掛著兩個人往裡偷看?啊!

果然童林的夥伴到啦。他渾身都要發緊哪!伸手解包袱,取出跨花攔,包袱皮兒圍好,右手抓雙攔,藏於背後,飛身奔後院,再往前翻到大廳後坡,輕輕地爬到中脊,從背後把雙攔一分,猛的長腰到前簷,舉攔照定夜行人的腿上就扎。徐源、邵甫正往裡看,猛地感覺房上有人到啦,再想翻身上房,絕不可能,兩人一縱身兒,從房上下來,腳紮實地,探雙臂亮兵刃往上看。韓寶抖攔一聲赫喊:「呔!什麼人竟敢夜探清雲寨?」就這一句大廳內的燈光全滅啦,「譁楞楞」各抄兵刃,羅烈等人飛身往外走。陶二爺他們爺兒仨,準知道望潭莊來人啦,暗暗囑咐兩位少爺別動手,司馬良、夏九齡答應,三個出來。

院中燈火通明,「嗆亮亮」鑼聲響徹連天,嘍羅兵名持刀槍喊殺助威。

羅烈看了看徐源、邵甫,心中納悶:水寨竹城十分堅固,周圍山勢全是懸崖陡壁,飛鳥難入,游魚難通,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呢?莫非是陶榮吃裡爬外,恩將仇報吧!陶二爺早看出羅烈的心思,伸手拉出軋把厚背翅尖雁翎刀,一個箭步來到當院,用手點指:「你是什麼人,吞了熊心豹膽,竟敢至山中攪鬧!認識俺狸貓草上飛陶少華嗎?」徐源「譁楞楞」一抖鑌鐵雙懷杖,心說:這老頭怕寨主疑心他是暗奸,才過來動手,我要打你還是狠著點兒!想到這裡一瞪眼:「無名的草寇也敢前來送死,進招來。」陶二爺左手晃面門,右手刀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唰」的一下砍到啦。徐源滑左步一矮身躲過刀,右手懷杖反過來正砸在刀背上,「嗆啷」,刀就撒手啦,陶二爺往前一栽身兒,徐源左手懷杖,照著老頭子的腰上「啪嚓」就是一下。陶二爺心裡這氣,爺兒們你真使勁哪!應聲而倒,來了一個大馬趴,司馬良過來把刀撿起來,大廳前一陣大亂。韓寶、吳志廣、喬玄齡帶著一些小寨主大頭目,「唿啦啦」

各亮兵刃,二十來位把老哥倆圍祝徐源、邵甫就算跟這些人拚啦,可雙拳難敵百手,猛虎不如群狼,時間長了不行。這時,司馬良、夏九齡就急啦,那意思是要上。到底陶二爺老成持重,衝著他們使眼神搖頭,本山三家大寨主還沒動哪,真是千鈞一髮呀!突然就看兩邊寨門的兵丁,一陣大亂,往裡跑,高聲喊道:「了不得啦,山精大野獸哇,好厲害啦1「譁」的一下就跑到大廳前。羅烈他們一瞧:「啊1闖進一人來,跟半截大塔一樣,一身紅紅綠綠,好不怕人!正是猛英雄於恆於寶元。

傻小子在洞裡也是憋得難受,心裡嘀咕:「怎麼還不響鑼呀?趕緊的響吧。」工夫大啦,他從裡邊擠出來,站在那一聽:「好哇,響上啦1猛英雄順著船塢後牆,繞過來直奔寨門。這裡有五十名兵丁把守,裡邊有個小頭目,正要關閉寨門,傻小子就來啦。有幾個兵丁看見,用手一指:「你們瞧,那是什麼玩藝兒?晃晃悠悠,一身紅綠。」「啊,山精野獸吧?」「不對,好像是個人,快對口令1今天晚上的口令是祝壽二字。這邊喊祝,對方接壽,就知道是自己人啦。傻於恆一聽,什麼祝哇?他還往前來,也喊道:「祝。」

這邊喊「祝」那邊喊「祝。」嘍兵一聽,怎麼兩邊都祝哇。「是奸細,響鑼。

擋住他,別讓過來0猛英雄一瞪雌雄眼,伸手拿出八楞紫金降魔杵,抖丹田一聲喊:」好小子,擋我老牛,嗨——「就這一嗓子,石破天驚,真好像半空中響起沉雷,」嘎啦啦「!嚇得嘍兵屁滾尿流,真是,黃口孺子難聞霹靂之聲,病體樵夫怎聽虎豹之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