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釋三寇火燒清雲寨 賀美號簪花靈隱寺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夜探清雲寨,徐源、邵甫被困大廳前,猛英雄叱海金牛聽見鑼聲響亮,亮出降魔杵,闖進山寨。把守這頭道寨門的是兩個頭目,水上漂劉成、一文錢不沉底兒劉順,他們倆從獅子寨到了清雲寨,把太湖的事情全報告給羅焰光,因此派他們倆把守頭道寨門。由於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寨出賞酒宴,他們都在山寨間飲酒。聽鑼聲一響,五十多人各持刀槍,把猛英雄圍在中間。猛英雄大喝一聲,猶如虎蕩羊群,大杵一擺,撲撲,橫躺豎臥,就死了七、八個。兵丁往上圍,連砸帶扎,又是七、八個。劉成、劉順一商量,劉順拿著刀順著寨門轉到傻於恆的身後去了。劉成高聲喊叫:「別打啦1嘍兵往兩旁一閃,傻於恆一掄杵:「好小子,敢欺負老牛。」劉成蹦到切近,用刀一指:「猛漢,你從哪來呀?」「我從那邊來呀。」「你怎麼來的?」「走著來的。」劉成一聽真生氣:「廢話1傻於恆也說:「廢話。」其實,劉成是引於恆的注意力,只見劉順蔫蔫地往於恆身後邊湊。越湊越近,欲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刷——捧刀照定於恆後背就扎,就聽傻於恆猛然一聲喝喊,一轉身,用大杵照著劉順的腦袋掄圓了就是一杵。啪嚓!腦漿崩裂,嘩的一下兵丁就亂了。「這傻東西有後眼,劉頭目叫他給砸死啦1於恆打仗並不傻,他心裡琢磨:這小子為什麼淨說話不動手哇?又見劉成的眼睛總往自己身後看,便想:喲,莫非後邊有人要宰我呀?左眼睛微微往後一瞧:嘿!好小子真來啦!所以才把劉順砸死。劉成一看,這才明白,在太湖鐘山獅子寨碰見的就是這個傻小子。「好猛漢,殺我胞弟,哪裡走1舉刀就砍。於恆也顧不得唸叨啦,「嘿1大杵一撩,劉成的刀就飛啦,他抹頭就跑,猛英雄往前趕步,「喚虎出洞」,大杵對準劉成後心就扎,「撲哧」一下,劉成喪命。嘍兵一見撒腿就跑:「好厲害,山精大野獸1傻小子在後頭也喊:「別跑啦1一直奔二寨門追去。於恆手持降魔杵追打著喊道:「好小子,竟敢欺負我們家的孩子,三兒、四兒,別害怕,老牛來啦。」撞到人群之間,不亞如鋼鑄金剛,鐵打羅漢。徐源、邵甫一看牛兒小子來啦,精神倍長。三寨主分水忽律彭衝彭伯言一亮分水狼牙鑹,飛身過來,用鑹一指:「猛漢大膽1一舉雙鑹,蓋頂就劈。傻於恆一抱降魔杵:「再來點,再來點。」「唰」!鑹就到啦。於恆猛的往上一撩:「再來點兒吧。」「當」,把雙鑹打飛了。彭伯言抹頭一跑,傻於恆回手橫杵一掄,正打在後背之上,「嘭噌」一聲,硬把彭伯言給砸了個跟頭,他鯉魚打挺「噌」的一下騰身而起,嚇得臉色蠟白。「好厲害1有兵丁把狼牙鑹撿回,交給彭伯言。何豹一涮託天叉,「譁楞楞」,帶著不少人圍上於恆,又是一場鏖戰。

這時候,前後就有兩個更次,四鼓都過了,大廳前鑼聲響得更緊啦,喊殺的聲音更高了。羅烈一看,來的這幾個人當中最兇的就是牛兒小子,大杵掄開,逢著死撞著亡,如在無人之境。他把彭伯言叫過來低聲囑咐:「賢弟,你趕緊如此這般地去做,只要這個傻大個兒一死,諒那兩個小輩就好對付了。」彭伯言點頭:「兄長說得對,我也是當事者迷。」說著他把狼牙鑹一擺,闖進重圍,高聲喊叫:「猛漢,敢隨你家寨主爺,到寬敞地方一戰嗎?」

傻於恆殺紅眼啦:「龜兒子混蛋哪,上哪裡都行啊1「好,隨我來。」兵丁一閃,彭伯言在前,傻於恆在後就往東啦。徐源、邵甫現在累壞了,可還是奮勇作戰,看見傻小子被人調開,就知道要壞。立即喊嚷:「傻爺們兒,別上當啊!就在這裡打吧。」猛英雄連頭都不回,就追下去了。彭衝明白!

叫他追上,自己就活不了!他順著東配房的北山牆,穿過一個月亮門兒,原來東院是個大花園兒,真有四時不榭之花,八節長春之草,桃紅李白芬芳,綠柳青竹搖曳,濃香吐蕊,爭奇鬥豔。真的,羅烈要不把盜國寶的欽犯窩藏山中,何至於山破勢敗?彭伯言跑到一片假山石的旁邊,墊步擰腰,「噌」

的一下躥出有一丈五去。可傻小子不會躥,往前一邁步,壞了,這裡有個陷坑!一丈見方,上邊用竹竿架住,和平地一樣,當中一個井口,這口兒上有根鐵棍,用木板架在上面,也偽裝好了,如果蹬上,這木板在鐵棍軸上一滾,把人漏下去,然後恢復原狀。傻小子哪裡懂得?咕嚓*—他就漏進陷坑裡了。彭伯言過來,這井口兩邊有個鐵插管,他把這插管一插,於恆想出來勢比登天,彭伯言轉身走啦。這個陷坑有一丈五、六尺深,裡邊墊著幹石灰細面兒。傻於恆掉下來先扔杵,然後一抱腦袋。咚——砸下去的幹石灰面兒就起來啦,滾了他一身,又把眼睛給嗆啦。等了一會兒,石灰面兒落下來。他一流眼淚,慢慢地將雌雄眼睜開了。雖說眼睛辣辣的,但到底能看啦,站起來把杵抄起,臉衝上喊:「好小子,我中了你的奸計!有本事讓我出去,咱明著幹1傻小子喊一通又一通,就是沒人來。於恆發怒了,把大杵一掄,在裡邊一通砸,「撲通撲通」,木板掉下來,上邊兒有人說話:「猛漢。」

「我叫牛兒小子。」「噢,牛兒小子。」「幹什麼?」「你願意出來嗎?」

「願意,這裡邊很難受的。」「那好,我給你拿個梯子來,你順著梯子不就爬上來了嘛。」上邊說著,順下一個梯子來。猛英雄脫了大難。

你猜搭救於恆的是何人?原來是位老俠,七十多歲,家住雲南狐兒山下黑熊鎮,在鎮東口開了一個客店,叫黔南客棧,他姓王單字名鳳,江湖人稱天靈俠。老俠一生不娶,貪練武功。有個弟弟,夫妻相繼去世,留下一個女兒名喚素蘭,被老俠收養在家,從五歲上就跟老俠學習文武兩課。今年十九歲,長得又俊,功夫又好,也能操持店務。羅烈他們去鐵善寺,有時候就住在店中,和王鳳不錯。老俠這次到杭州遊玩,才想來揚州清雲寨,本打算看看就走,羅烈執意挽留,盛情難卻,這才提出來:「你一定叫我多住幾天也可以,給我找個最幽雅最僻靜的地方,派一個人侍奉我,你們哥兒幾個也不用總在身邊陪同,我獨自遊玩。要能這樣,我就多住幾天。」羅烈答應了,並且在東花園,竹林深處的翠雲閣款待王鳳。今天的事,老俠早有耳聞,自從韓寶、吳志廣一來,老俠暗中偷聽竊看,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大廳前鑼聲一響,老俠來到北房上,按屋脊往下看,彭伯言把於恆引到陷坑以後,老俠才來到這陷坑旁邊拔下鐵插管兒,摘下翻板,拿來梯子,猛英雄於恆這才上來。

傻於恆抬頭看天,東方發亮,「噔噔噔」直奔前廳。徐源、邵甫本來動手就擔著心哪,一看於恆來了,爺兒仨往外衝,何豹傳令兵丁往上圍。何豹過來問羅烈:「大哥,這小子勢如猛虎,應當怎麼辦?」羅烈也在問彭衝:「他怎麼出來啦?」彭伯言也莫名其妙。三個人商議,事已至此,調弓箭手把這不明來歷之人全都射死。

就在這個時候,竹城的頭目跑進來,氣喘吁吁,單腿打跪:「啟稟大寨主,現有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還有他的朋友童林童海川前來拜山,他們在竹城外恭候。」羅烈一聽,勃然大怒。命令頭目們率領兵丁把他們爺仨圍住,然後對何豹、彭衝說:「二弟、三弟隨我到外面會一會侯振遠、童海川。」

何豹、彭衝答應,帶領四個小寨主還有四十名兵卒直奔大寨門。來到船塢,登上大戰船,水手解纜繩撤跳板,船篙一點,「唰拉拉」衝風破浪,來到竹城裡,然後吩咐把千斤閘絞起來,船到山外。水面上一隻小船,一共有三個人,船頭站著侯振遠,左手按著劍把,右手捋著銀髯。旁邊站定童海川,懷抱子母雞爪鴛鴦鉞,威風凜凜,船尾站著蠻子孔秀,另有三個水手。

原來侯老俠跟童海川等到陶大爺走了之後,一切事情託付給王爺跟北俠秋田,當晚又囑咐黃燦一定聽師伯秋老俠的安排。次日清晨告辭,弟兄倆奔清雲寨走下來。到了望潭莊,天已快亮,孔秀正從裡邊跑出來。「唔呀,師大爺,師父來啦。」侯二爺他們也出來了,彼此見禮,請到跨院。侯二爺把事情一說。最後道:「陶二爺帶著良兒跟九齡直到現在沒回來,傻兄弟還有徐源、邵甫又不知去向,我和陶大爺正著急,準備派人去尋找。」老俠侯振遠一擺手:「他們一定去了清雲寨,陶老英雄請店裡給僱只船,我帶海川立刻進山。」二爺侯傑立即找來悶棍手劉三,僱好船隻,爺兒三個登船,從水路直奔竹城。到了切近,上面有人喊:「幹什麼的?慢往前進,我們可要開弓放箭啦。」侯老俠抱拳回答:「兵卒聽真,我乃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帶著朋友童林前來拜見羅寨主,煩勞通稟。」「候著1兵丁下城上船,到寨門下了船,才來報告。到現在羅烈的大船衝出來,海川知道,他們爺兒三個都是旱鴨子,不會水呀,幸好大船離小船一丈多遠兒就停住了。羅烈在船頭躬身行禮:「對面小舟上敢是老俠客嗎?」侯老俠也作揖還禮:「面前就是羅大寨主吧,在下正是侯廷。」「啊,久仰閣下的盛名,羅某幼年就知道您是我們武林中的前輩,道高德重。怎麼今天身帶利刃,來至草寨,不知何故?」侯振遠微然一笑:「羅寨主,老朽年逾八旬,隱居山東,閉門課徒,耕耘壠畝,樂老家桑。本期埋沒于山林,老死於戶牖,落個與人無侮,與世無爭,也算含笑地下啦。不想好友童林相邀於我,協助捉拿欽犯。今已訪知韓、吳二寇躲避在貴寶寨,昨遣小徒來山中暗視,一夜未歸特此前來詢問。」

羅烈聽了一陣狂笑:「哈哈哈,哼!想我清雲寨堅似金城湯池,固如鐵壁銅牆,不管他項長三頭,肩生六臂,如敢犯我山界,也叫他有去無回!老俠客明白嗎?」海川一聽勃然變色,侯老俠衝著他一搖頭,然後面對羅烈一笑:「好哇,大丈夫敢做敢當,果真欽犯落到貴山,老夫辦的是案子,不用說死幾個徒弟,只要侯某三寸氣在,也要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大寨主既然襟懷磊落,那麼韓寶、吳志廣一定在貴山住腳啦?」羅烈點頭:「侯老俠,他二人現在敝山不假,弟兄佔據此地,種地不納糧,打魚不納稅,專劫過往商賈,已是非法,何敢再容欽犯?實因你身旁的童林,他興一家武術,與我們鐵善寺無關,大不該揚言滅我們的山門,前在太湖殺我師弟袁德亮、韓大壽,要想捉拿欽犯,童林必須受死1老俠侯振遠,蠶眉倒立,虎目含嗔,左手按劍把,右手一撩長衫,腳尖微點船板,「哧——」飛身上了大船,用手點指:「羅烈,老夫以你為綠林英雄,敵視國法如無物!難道侯某懼怕鐵善寺?不交欽犯,與案犯同罪,你還敢拒捕嗎?」三家寨主身後有四個小寨主,兩頭蛇高成、無腸公子高寶、金槍蝦葉德成、銀槍蝦葉德方,各操兵刃。現在一看翻臉啦,高成一壓刀:「三位寨主,某家不才,願斬侯廷之頭來獻。」「多加小心。」「是。」高成一個箭步躥過來:「老匹夫侯廷,敢到我清雲寨撒野,分明自尋死路!兩頭蛇高成要你的老命1老俠把臉一沉:「無知鼠輩,你敢辱罵老夫?進招受死1高成左手一晃面門,刀走迎風劈柳,「唰——」

就到啦。

侯振遠多大的份兒!老俠身法展動,上左一滑步,劍「走青龍戲水」,手腕子一反,正是高成的脖子,「唰——」從脖子上就過去啦,右腳尖兒一點他的小竟,「嘭——」高成的死屍出去一條兒,人頭「咕嚕嚕」滾出去老遠。無腸公子高寶一看兄長死啦,紅了眼睛,一顫紅纓槍,「唰1槍走一條線,奔老俠後心就扎。老人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左腳當軸兒,右步一滑,來了個大轉彎,劍走「青龍出水」,正是高寶的小竟,「撲哧」一聲,龍淵劍扎進有半尺。大船上一陣大亂。葉德成、葉德方每人一顫蠟杆槍,前後夾擊,葉德成在前邊分心就扎,葉德方在後面照老俠後心也是一槍扎來。

侯振遠聽風辨物,知道後面槍也到啦,上左步一蹭,閃開二人的槍尖兒,右手龍淵劍「海底撈月」,「嗆」一聲,兩個人的槍頭兒都掉下來。老俠一個「長河斬蛟」正是葉德方的胸前,寶劍扎死葉德方,就勢拔劍,腳尖兒一點船板,騰空而起,順勢一落,寶劍正劈葉德成的頭頂,「啪嚓。」一聲,當時身死。

羅烈吩咐把屍體搬開,一抖鑌鐵虎尾三節棍嘎楞楞:「姓侯的倚老賣老,欺我太甚1縱身過來。童海川來到侯老俠近前:「兄長,您先稍微歇息一下,待小弟會戰羅烈。」老俠寶劍還鞘:「有勞賢弟。」海川分雙鉞,高聲喝喊:「羅烈,認識俺童林嗎?」「啊1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羅烈雙手攢在當中,雙搖風火輪,「譁楞楞」,三節輥的兩頭,奔海川左右太陽穴就打,童林往下一矮身,左手鉞揚起來,右手鉞的尖子「葉底藏花」,照羅烈右肋下就扎。不等羅烈還招,左手鉞又奔羅烈右腿鏟來。羅烈一看不好,想躲已經來不及。侯老俠怕海川年輕氣盛,使羅烈不死也廢。「海川,不要過為己甚吧1海川知道哥哥怕自己多樹強敵,這樣他掐住招數,用左腳一勾羅烈的右腿腕兒,只見羅烈撒手扔棍,栽倒在船上。孔秀很機靈,趁勢過去,抹肩頭攏二臂,膝蓋頂腰眼兒,四馬倒攢蹄捆上啦。「唔呀,我說羅烈呀,你先在這旮裡躺一會兒吧。」彭伯言一分狼牙鑹,飛身過來,「泰山壓頂」,舉鑹就砸,海川滑左步,左手立鉞一支,右手鉞平著一擄,「嘭」的一聲,把彭伯言的絹帕挑下來,就勢跟身進來,一腿在跨股上腳就到啦0啪嚓」

一下,彭伯言仰面朝天,摔了個四仰八叉。孔秀又給捆上,連軍刃也拿過來。

何豹氣的「哇呀呀」怪叫如雷,把五股烈焰託天叉一擺:「小兒童林欺我清雲寨太甚,看兵刃1大叉奔胸前便戳。海川不慌不忙閃身一躲,右手鉞一立,用雞爪一鉤託天叉的翅子,把何豹的大叉拿住,左手鉞往前一推,「麒麟吐舌」,「唰」的一下就到了何豹的胸前,明晃晃兩個大鉞尖子跟牛犄角一樣,何豹一閉眼,心想完啦!海川一個「雞登步」,照胸口一腳,何豹應聲而倒,孔秀也給捆上。

這時孔秀跑過來:「師大爺,這些賊頭目,成天打家劫舍,今天又和我們為仇作對,依小侄來看,除惡人即是善念,把他們穿了就完了1老俠連連擺手:「孔秀,不可如此,羅寨主乃鐵善寺門人弟子,綠林英雄,豈能傷害?馬上把咱們那隻小船喊過來。」孔秀一招手,小船過來,用鉤竿子勾住大船。老俠客親自把三個人解開,羅烈他們臊得面紅耳赤,低頭不語。老人家微笑道:「三位寨主,老夫成全你們,趕緊離開這裡,不然你們要打窩藏欽犯的官司,快上小船去吧。」羅烈也知道完啦,他想這個童林衣不驚人,貌不壓眾,我弟兄的本領很不錯呀,可沒有一個在人家面前進兩招的,全是一招即敗!看來差得太遠。他想到這裡一抱拳:「謝謝老俠客不殺之情,容圖後報。」說完第一個跳下小船,彭衝、何豹也相繼跳下。剛要走,孔秀把他三個的兵刃給抱過來:「等一等,我也有幾句話教育你們。」羅烈一抱拳道:「有話請講當面。」「羅烈你為什麼這樣客氣?」羅烈臉一紅:「敗軍之將,不敢言勇。」其實十個孔秀也打不過他們仨人之中的一個呀!孔秀點點頭:「你們還有一些人情的,你們好好地聽著,方才我們老爺子海量寬宏,貴手高抬,只當買鳥放生,釋放了你們,我老師看出你們都是硬漢子,輸手不輸口的,這吃飯的傢伙掉了沒關係,不能說一句服軟兒的話,叫什麼士可殺不可辱,才說出容圖後報的話來,為的是遮一遮羞臉兒,挺直了脖子充好漢,鼓著腮幫子裝胖子!其實你們心裡也是很感激他老人家的活命之恩的,如果你們沒有良心,日後還要來找麻煩,老俠客爺也決不懼你等鼠輩,要知侯、童兩位師父都是前輩,原不與你們鐵善寺為仇作對的,因為無仇無恨,真的有仇,豈能寬囿你等?放你們逃走就是明證,如果你們知恩不報,反欲成仇,終不過充當一個以怨報德的綠林敗類罷了。我老師怕你們將來再送死的時候沒有兵刃,現在給你們送來,免得著急嘛。」說到這裡,把兵刃都給扔到小船上,斥道:「混帳東西,你們死了老子都不會想你們的,簡直不像話,菠菜韭菜爛芹菜,殘頭蘿蔔纓子,都滾吧,免得我教師看著你們生氣1

小船盪悠悠地走遠了。

侯老俠也不好意思地笑出來,其實老人家心裡很高興。這個孩子說出了我不能往外說的話,從而教訓了羅烈,因為羅烈他們回鐵善寺一定要在方丈面前搬弄是非,好與我和海川記仇。孔秀這番教訓,給我和海川減輕了不少負擔,因為太湖要鏢就傳來要滅鐵善寺的山門嘛。這回清雲寨殺了幾個壞人,免得師父擔這滅山門的罪名,這三個人回到鐵善寺,方丈濟慈、濟源他們就有個想法,童林要來我山門,怎麼會把你們放回來呀?再說問起這件事是鎮東俠殺的,童海川並沒殺他們。這是老俠侯振遠把海川身上的擔子往自己身上攬,這是為朋友的苦心,孔秀早就看出來,可海川並沒有看出來。孔秀真是絕頂聰明,不然像孔秀這人,真本領一點沒有,又是黑道上的人,何能與上三門俠義為伍?孔秀對羅烈的這番話,正是希望他們改惡向善,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俠吩咐幾名兵丁催船進山,等進了竹城,往北看頓使老俠一驚,青雲寨大火沖天而起,黑煙滾滾。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原來內寨的馬氏夫人是金銀亂石島大寨主馬雲龍的妹妹,為人十分賢惠。自從韓寶他們一來,馬伕人勸羅烈幾次,叫他把二小送出山去,又為這個還教訓了自己的兒子羅聲遠。但無奈說的舌敝唇焦,這父子倆置若罔聞!今晚外面響鑼,馬氏夫人立即派人前去看個究竟,直到現在,很多男女下人驚慌失措,馬氏知道青雲寨保不住啦,眼淚直流,把下人都叫到上房,多年的體己全部拿出來,給大家一分,然後傳話把柴草木料往前後一堵,自己一把火,把後寨點著,也把自己燒死了。這時整個青雲寨亂成一團,韓寶拉住羅威四個人跑到後山,羅威急得跺腳捶胸。喬玄齡念佛道:「無量佛,三位賢弟,青雲寨即將不保,我們趕忙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賢弟,我們有家難投,有國難奔,你說上哪吧?」羅威想了一想道:「三位兄長,事到如今,我們是風雨同舟了。只可奔湖南沅江金銀亂石島投奔我舅舅去,再圖報仇之策。」羅威暗中找來一隻小船,四個人逃走了。

羅烈他們逃走,侯敬山、陶大爺帶著店中一些夥計,僱上一隻大船,衝風破浪,也趕到清雲寨。大家合在一起,直奔寨門。就看裡邊兵丁小頭目四散奔逃,傻小子於恆打得這些人雞飛狗跳牆。海川喊住牛兒小子,馬上派人救火。等大家下了船,陶二爺、徐源、邵甫、司馬良、夏九齡才和大家見面,把昨晚之事,詳細說明,韓寶等已然逃去。眾人來到寨中,火已經滅啦,馬氏早已燒死。不少的死屍,不僅船上有,地上也有,老俠看完道:「海川,你帶著龍批大票,隨著陶二爺到趟江都縣報案,派官員前來收拾,辦理善後。

我們大家先回望潭莊,這裡只派幾個人看守。陶少華來時的夥計船隻,還有花錢僱的船隻,都帶回店中。「

大家洗臉休息。悶棍手劉三給於恆洗衣服,烤乾換上。中午,海川、陶少華才回來,江都縣抄封青雲寨,招百姓進山居祝

事情辦理停妥,恭請陶二爺一同回杭州,陶少華慨然應充。眾位老少英雄,不管是舊友還是新交,大家一起趕奔杭州。朝登紫陌,暮宿江塵,非一日來到鏢局,與南北俠王爺等大家相會,把清雲寨的事情說明。秋老俠勸慰一番,然後把這次簪花賀號的事情也跟大家說清了。「現在一切準備就緒,連海川在內一共二十四人,已經做得了二十四朵花,今天銀樓就給送到。只要花兒來了,咱們擇的是後天六月十五日,就去靈隱寺獻藝簪花。靈隱寺的方丈已經知道王爺進山拈香,佛堂庭院以及王爺休息的靜室,全都準備齊啦。

王爺和眾位賢弟們看看還有什麼紕繆遺漏之處,趕快提出來,也好補辦。「

侯振遠聽完站起來,一躬到地道:「我先謝謝哥哥和眾位仁兄賢弟,替我操心受累。老哥哥想得太周到啦,王爺還有什麼吩咐嗎?」雍親王擺手道:「本爵是外行,不過到正日子前一天,我們都要沐浴虔誠才是。再有大家都穿整齊一些,所有兩號去的夥計,每人都給幾個喜錢,也算皆大歡喜。還要讓潘龍、黃燦多準備些銀兩,到時候大家還要佈施一些錢吧。」「對,我看就這樣吧。」說著酒飯擺好,大家陪王爺吃完飯,然後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