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壞事包張旺。侯老俠知道張旺的為人,大案賊出身,手黑心狠,成事不足,壞事有餘,不過他聰明絕頂,總有個先見之明。便說道:「第一仗取決吉利,必須要勝不許敗,你的能力我知道,不許去,換別人前往。」張旺不敢言語,王爺卻替張旺說了話:「侯老俠,我想練武一生,不見得準能遇見開擂臺的事,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為什麼不讓他們見識見識。張旺去吧。
本爵看看你們的本領。「侯振遠多聰明,心想:張旺託了王爺的人情啦!王爺的意思是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也讓張旺上臺。其實侯老俠猜得不錯,張旺當然沒有在前輩面前說話的權力,可他知道,這場事已經出了十來條人命啦,想平平安安地完結是不可能的。當王爺坐好以後,他就給王爺端過茶去,低言地跟王爺聊天:」王爺,您看這場事不費點周折能完嗎?「王爺搖搖頭:」不容易。「」一會兒我們晚輩要想登臺,伯父一定不許,您要說句話,我們就能上去露露臉。「王爺一笑:」哈哈,好吧,張旺啊,上去咱們可要贏埃「」爺請放心,您瞧好兒吧。「果然現在王爺發話啦。侯老俠不能駁回,瞪了張旺一眼:」去吧。「張旺轉身一按欄杆,飄然而下,分人群往前走,擰腰登擂臺。
張旺來到近前,合掌打問訊:「彌陀佛,施主,貧僧姓張名旺,人稱壞事包,是金龍鏢局邀請助拳的。來吧!菌您討教討教。」高俊一撇嘴:「和尚皈依三寶,秉教沙門,也願助拳,您不怕死嗎?」「彌陀佛,出家為僧,以圓寂涅槃為超脫,死又算的了什麼?來吧。」張旺本是山東螳螂門戶,侯二爺的入室之徒,手上有鷹爪力的重功夫。往下一矮身,左腳虛,右腳實,拿樁站穩,二目凝神,聚精會神。高俊往前一湊步,左手晃面門,上右步右手握拳,「惡狼扒心」,照定張旺胸前便打。張旺看到拳來啦,故意不動,叫高俊認為這一拳就打上自己了。眼看都捱上破僧袍啦,張旺猛然一翻左手,用力一壓高俊的手腕子,右手並食中二指,「金龍吐須」,「唰」奔高俊的兩隻眼睛來了。高俊再想躲來不及啦,正是他的兩隻眼睛上,「噗」的一下紅光崩現,手指進去硬把兩個眼珠給摳出來,高俊往後一躺,倒在臺板上,滿臉的鮮血,當時就死過去了。「譁」臺底下一陣大亂:「真狠哪,這和尚好凶啊1張旺真沉得住氣,蹲下身來,用高俊的衣服擦淨了血,合掌道:「彌陀佛,善哉呀善哉。」張旺口誦佛號:「彌陀佛,方才眾位看到了,這高俊被貧僧掏去二目,一靈不昧,定升極樂。還有哪位登擂臺,慈悲慈悲。」
侯振遠十分震怒:「王爺,您看這張旺多麼可恨,竟將人家二目挖去,看來這場事越鬧越大呀1王爺大笑道:「老俠客,事情小有什麼意思?本爵很歡迎,張旺打得好。」侯老俠這個氣呀,核算看熱鬧的總嫌事小,衝著王爺這場事都好不了啦!
猛然間,西看臺有人答話:「和尚休要逞能,某家來也。」飛身下看臺,擰腰登擂臺,回手按刀把頂崩簧,「嚓楞楞」鋼刀出鞘,夜戰八方藏刀式:「和尚,有能為與某家一戰。」張旺看這個人也在二十多歲,瘦條的身材,臉色蒼白,一身青衣服。「彌陀佛,施主通上名來1「剛才的是吾師弟,某名燈前粉蛾兒南宮桃。過來受死1說著,斜肩帶背照定張旺就砍。好厲害的壞事包張旺上右步一斜身,「海底撈月」,正中南宮桃小竟,「噗哧」
一下就扎進去了。張旺拔刺一抬腿,「嘭」!踹出死屍有七尺多遠,南宮桃當場斃命。「譁」臺下就更亂了。張旺往旁邊一站:「彌陀佛,善哉善哉。」
侯老俠真不願意,向雍親王道:「王爺,以武會友,點到而止,這奴才怎能無端致人於死地呢?」「老俠客,官准立擂,格殺無論,我看張旺致死的這兩個,都不是好人嘛。再說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哈哈,這叫除惡人即是善念。老俠客您想想,擂臺擺在這裡,焉能不傷人哪?」侯振遠長嘆一口氣道:「唉,爺不知道,這事關係重大呀。」
就在這時,西邊上又來人飛身登上擂臺,身形站好。張旺一看,喝!好樣子!二十六七歲,扇子面的身骨,膀寬腰細,寶藍綢子大衫,白綢子褲褂,緞鞋白襪子,圓臉型白淨子,濃眉大眼,鼻直口正,新剃的青頭皮,松三把兒一條大辮子,疊抱英鳳,滿臉正氣。張旺掖刺打問道:「施主通上名來。」
「在下鐵腿狻猊,姓謝名洪字寶泰。奉陪師父走上三招五式。」說著撩長衫,套挽手,一對練子錘「大鵬展翅」。他是法禪的大弟子,在八卦山少莊主裡面也數得上是高一等的。張旺抽刺,左手晃面門,右手刺對著謝洪的左肋就扎。謝寶泰的份兒很大,上右步,左手錘「譁鈴」往下一蓋,右手錘輪起來,「單風貫耳」奔太陽穴就打。張旺低頭一縱身出走七尺,謝寶泰往後一撤步,雙手掄錘,看住門戶,兩個人彼此道請,插招換式打在一處。謝洪的招數很穩,張旺也是頭經大敵,兩個人動手一加快,招法步眼一加緊,張旺可就不行了。封封閉閉,躲躲閃閃,謝寶泰心裡咬牙:自己的兩個師弟,不愛護門規,在山外有時胡為,做一些為人不齒的下流事,做師哥的也經常勸他們,雖說一死一傷,也是惡貫滿盈,而自己是師哥,也應該為師弟報仇。鏈子錘加緊,這時候張旺已然退到臺口,臺邊沒地啦。謝寶泰猛一抖手。錘走「雙風貫耳」,「嘩啦」,「唔」的一下就到啦。張旺一著急,心說完了,只可閉目等死!東看臺的師兄弟們都嚇壞了。
敢情這個張旺最近交了個知心的朋友,就是蠻子孔秀,兩人一見如故,也說得到一塊兒,睡覺都在一個屋,現在看出張旺要輸招,孔秀就喊上啦:「混賬東西,不會往後仰,摔自己一下嗎?簡直是混賬1嘿,給張旺提醒啦。他就勢往後一仰,「喀喳」把欄杆撞折,「咕嗵」摔在沙土上,然後站起來了。當張旺一仰的時候,謝寶泰雙錘相撞,「鏜啷」,謝寶泰點手喚羅成,「嘩啦」雙手抱錘,往東看臺上瞧。張旺晃晃悠悠,飛身上東看臺去了。
「師伯,弟子無能敗下陣來,在您面前請罪。」侯老俠把臉一沉:「哼,無知的東西,還不站到後面去。」那張旺心裡不痛快。王爺把張旺叫過來,「張旺,你師伯責備你,我不能管,可你這頭一仗就開市大吉呀,我總要有點賞賜。」王爺伸手把左手中指的一個大翠戒指拿下來。「得啦,這個給你吧。」
張旺一看這戒指光華爍目,真正的上品映綠,水頭兒出好,價值連城。侯老俠心說:您就獎賞吧,將來這漏子越捅越大。
這時侯,人家謝寶泰衝著東看臺上可問哪:「剛才哪位給提醒來的?」
孔秀一指自己的鼻子:「是我老人家提醒的。」「好,看來您的功夫不錯,請上來吧。」「我老人家的功夫,是蓋世無雙的,可你叫我上臺,吾是不去的。你的本領是不配的。」「你既然不敢上臺,為什麼說話?」「老子說話你管不著1您別看孔秀沒能為,可他的嘴很厲害。猛然間,東看臺上躥下一個人來:「朋友,無須鬥口,我來討教。」「唰」的一下,飛身上擂臺道:「在下滋毛吼名叫鮑信。」回手拔刀,「嗆啷啷」一聲響,往前進步,斜肩就劈。謝洪功夫果然不錯,上右步左手錘「譁楞」一抖,砸鮑信的手腕子。
鮑信抽刀,謝寶泰右手錘「枯樹盤根」,「唔」的一下就到啦。鮑信腳尖兒點臺板,長腰蹦過來。謝洪左手拖錘,往右一轉身,照定鮑信的後背,「啪嚓」就一錘,正砸上。鮑信撒手扔刀,往前一栽身,「咕嗵」一聲,趴在臺板上,兩手一按,要站起來,一張嘴「哇」的一下,一口鮮血就吐出來了。
鮑信要輸招時,老俠侯振遠就看出來了,怕鮑信的命沒了,急叫:「阮和快去。」阮和飛身上臺,救鮑信下去了。派閻保隨後飛身登臺,頂住謝洪道:「朋友,斜睛太歲閻保,前來領教。」大寶劍舉火燒天式,左手劍尖點面門,右手寶劍「橫鋒掃葉」,奔謝洪的脖子來了。謝洪躬左步縮頸藏頭躲劍,雙錘走掃趟。閻保腳點臺板,飛身起來,寶劍蓋頂就劈。謝洪閃身躲過,兩個人插招換式打在一處。謝洪的本領確實不錯,閻保要給師弟鮑信找回面子,急於求成,反倒失策。二人動手五個回合,閻保劍奔胸膛,謝洪上右步閃身,雙錘掄起來照定寶劍就砸,「嗆啷啷」,閻保劍被咂掉。謝寶泰往右面一推練子錘,「唰」就向閻保的雙腿迎面骨上打。這個地方最不禁打,「啪啪」,閻保雙腿折了,往後一仰身,摔倒在臺板上,當時就昏死過去。謝洪雖是法禪弟子,品性可不同。如果掄錘再砸,閻保可就沒命啦,謝洪並沒有這麼辦,收雙錘往這兒一站,等著金龍鏢局的人員救走閻保,撿起了寶劍,然後站在臺口,圍上雙錘:「鄉親們,在下鐵腿狻猊謝寶泰,是飛龍鏢局請來的。提起我本是無名之輩,我的教師就是八卦山四莊主鐵背羅漢法禪,方才這位閻保師傅,是金龍鏢局所請助拳的,跟我比還差一點。還有哪位登臺?
在下奉陪。「東看臺有人答話:」朋友,不要口狂,在下討教。「飛身形下看臺,長腰登擂臺,」噌「的一下,真是走如風,站如鍾,紋絲不動。謝洪一看,是有七尺上下,黑黲黲的臉膛,四方臉型,粗眉大眼,青鬍鬚茬兒,一條大辮子,一派英雄氣概。」朋友,通上名來。「」問某家,姓邵名甫表字春然,江湖人稱過渡流星賽電光的便是。「」請。「邵甫打包袱裡亮出一對短把追風荷葉鏟,包袱皮往腰裡一圍,雙鏟一分,」大鵬展翅「。謝寶泰套挽甩雙錘,一抖腕子雙錘奔邵甫面門打來。邵甫是侯振遠親傳,再說年歲也大,閱歷經驗都好。謝洪一招便敗。邵甫上左步斜身躲錘,左手鏟一揚,右手鏟立著,用鏟杆一推鐵鏈子,再一耷拉鏟頭,手腕一裹,鏟頭一轉,把謝洪的雙錘纏住,往回下里一帶,左手鏟一道立閃相仿,」唰「奔謝洪的面門,平著就戳,打閃認針,呼吸之間見生死。謝寶泰由於雙錘被邵甫拽緊,他的雙手抽不出來,邵甫的力氣又大,謝洪隨著往前一栽,鏟可就到啦。如果邵甫想致謝洪於死地,只要往前一推鏟,他的腦袋就要下來半截兒,邵甫是個最忠厚的人,把鏟停祝右手一鬆勁兒,鏈子錘落下來,謝洪臉一紅道:」朋友手下留情,謝洪五衷銘感了,再見。「收雙錘抱拳下臺。
正在這時候西看臺上又有人說話:「好功夫,朋友,我來討教。」飛身形上來一個年輕人。大家夥兒一看,好樣子!中等身材細腰窄背,一身藍,腳下薄底靴子,油黑刷亮的大辮子,目如朗星,鼻直口正,好漂亮埃邵甫插雙鏟,抱拳拱手道:「朋友請通名姓。」「在下湖北利勝鏢局的二鏢主覆姓上官單字名瑞,有個美稱玉面小靈狐,看閣下武藝精通,斗膽討教。」上官瑞抽出兵刃鐵雙钁,左右一分,邵甫分雙鏟,一個指天,一個劃地。上官瑞年輕氣盛,雙钁奔胸膛點來。邵甫上左步一順身體,雙鏟往下砸。上官瑞一撤雙钁,邵甫「燕子分雲」,左手往外一蹦,上官瑞看鏟奔面門,邁步躲過。兩個人都很謹慎,護住自己之後再進招,四條兵刃,上下翻飛,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勝負難分。就聽擂臺旁邊有人說話:「兩位且請住手,在下有話說。」邵甫虛點一鏟縱身出去,十字一搭封住門戶,上官瑞長腰出去。
再看旁邊站著一位老人,一身米色綢,花白剪子股的小辮兒,腳下福字履,拈著鬍子,笑容可掬。上官瑞上下打量,「老英雄怎麼稱呼?」「老夫祖居清河油坊鎮,姓李名源,人稱展翅金鵬鐵掌李,看二位武功精湛,不相上下,因此不揣冒昧,上臺請這位邵壯士先休息,老夫要向您領教兩招。」邵甫帶好兵刃下臺回去了。上官瑞說「老英雄,您是武林中成名的老俠,晚生當然不敵,但願奉陪您兩招。」上官瑞左手钁一晃,右手钁奔李源胸前點來。老俠用左手往上提,「嘭」!把左手钁攥住,右手照他胸前輕輕一捺,上官瑞隨掌而倒,來個屁股墩兒。小夥子臉一紅站起來,把雙钁帶好:「老前輩手下留情,感激不盡,告辭了。」抱拳一長腰縱身下去。
老俠來到臺口道:「鄉親們,在下清河李源,學了幾手莊稼笨藝,不值識者一笑。我被金龍鏢局所請前來助拳,剛才這位上官鏢主他讓著老夫,還有哪位上臺?」西看臺上有人高聲喊:「李老英雄,盛名之下無虛士,在下不才,當場討教。」只見飛身登擂臺,上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細條身材,一身藍衣服,搬尖灑鞋,八字燕尾胡,細眉單眼,花白的小辮子。手拿蠟標兒槍,犀牛尾的紅纓兒,槍桿使的紫紅紫紅。其實西東兩邊的看臺,跟他都是朋友,此人是營口永發鏢局的鏢主神槍張凱,排行在四。李源也認得他:「啊,這不是張四爺嗎?」張凱抱拳:「李老英雄,您好哇,正是張凱。」
「哼,張四爺也是老江湖了,您跟雙方都有交情,怎麼能不一手託兩家給了結了結,為什麼還要逞強助戰呢?真的杭州擂完了,黃燦就吃不了這鏢行飯了,我看未必吧,四爺您說呢?」張凱的臉一紅:「老俠言之有理。」「是啊,都是朋友,為什麼香一家臭一家呢?黃燦也沒把您家的孩子扔井裡呀!
依我說您回去找些朋友商量商量,出頭說合,比殺人流血強得多啦。「」老英雄,我這樣回去,也不光彩,還是動手之後再回去。「」行埃「」您請亮兵刃吧。「」哈哈哈,跟您動手還不必拿兵刃,您不是使槍嗎,來吧。「
張凱也有點兒氣道:「恭敬不如從命。」一伸手摘下鑲牛皮的槍帽兒,往絨繩上一掖。陰陽把一顫槍,「撲嚕嚕」,照定老俠哽嗓就扎。李源左手捋鬍鬚,右手伸出,一看槍到啦,右步前伸,左腿後撤,左手順槍桿底下一穿,手腕一擄槍桿,「嘭」的一聲攥住,右掌掛風照張凱左前胸一打,「啪」的一下,鐵掌李呀,只用一成勁,張凱撒手扔槍,出去一條兒。他一摁臺板兒,鯉魚打挺兒騰身站起,臉臊得像大紅布:「老俠客手下留情,張凱告退。」
李源把槍交給張凱,張凱含羞回西看臺去了。
「方才這位神槍張凱,不叫神槍,應該叫送槍張凱。」老百姓「譁」的一下笑了,西看臺有人答話:「老朋友,何必如此口尖舌巧,諷刺綠林賓朋?
不才討教。「飛身上來一個,大高個頭兒,肩寬背厚,一身灰色,薄底靴子。
紫紅色臉膛,濃肩闊目,大鼻子頭,大嘴岔兒,連鬢絡腮的黑鬍子,灰色絹帕纏頭,臉上長著九塊白癬。肋下佩刀。李源一抱拳,「閣下怎麼稱呼?」
「在下姓竇名武字文志,人稱九朵蓮花。」「噢,原來是鎮江府丹徒縣蓮花山荷葉嶺的大寨主,您還有兩位拜弟鐵撲魚鷹左雄、分水鷺鷀陳海兩位莊主呢?」「小小虛名,何勞掛齒,請吧1說著摸刀把,「嚓楞楞」亮出軋把翅尖厚背雁翎刀,刀走纏頭裹腦,照著老俠左肩就砍,李源弓左步藏頭躲過刀,跟著往起一長身,輕舒鐵掌往下砸刀背。「嗆」一下把刀砸出了手。老俠雙手一攏鬍子,右腳紮根抬左腿。「啪喳」一腳,正踹在竇武小竟上,「噔噔噔」往後一仰,一溜滾兒。
忽然臺下有人喊,「好武藝1李老俠就覺著從東面「嗖」的一刀對著自己脖子就剁過來,正是左雄,想給老俠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孔秀在看臺上早就看見左雄從西看臺下來,鬼鬼祟祟從人群裡轉到東面來,到現在,看到他上臺要暗算李源。孔秀這個氣!口裡罵「左雄!混賬東西,小人之行,簡直是個王八羔子1剛要喊「李伯父。」老俠侯振遠一沉臉道:「孔秀,臨大敵勿多言。」其實,李老俠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哪能吃虧?聞聽刀到,老俠猛的一撤左腿,吞頭躲過,伸左手照著左雄的後背,「嘭」的一掌,「鼠輩,你敢暗算老夫。」左雄就「噔噔噔」,順著張旺撞壞了的欄杆載下擂臺去了。
正當老俠臉衝東打下左雄的時候,又覺著西邊上來一個人。「唰」照著李源脖子又剁下來,正是陳海,老俠猛的往下矮身變成左腿繃,右腿弓,從刀下鑽過來,伸右手掌正打在陳海的左肋上,陳海也順南邊栽下去了。左雄摔得夠嗆,好容易爬起來,正叫陳海砸上。「啪喳」一聲,倆人全倒了。潘龍派了好幾個人到擂臺前,把他們倆人全攙起來,都走不動了。擂臺之下,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位老英雄本領太大,無人能敵呀。
這時候,法禪站起身形,口誦佛號道:「南無阿彌陀佛。潘龍,請大家不必登臺,李源武藝高強,名不虛傳,非爾等所能敵,貧僧上臺。」說著一招手,劉勇、劉猛抬著純鋼打製的月牙方便鏟,順著看臺下來,直接進入後臺,夥計挑上場門的簾子,緩緩走出來。
人們一看抬的這條兵刃都嚇得一哆嗦。原來不會武藝使的鏟杆就跟大棗那麼粗,又細又長,鏟子頭不過兩三寸大校幹什麼用哪?出家人慈悲為本,方便為懷,舉足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走在荒郊路上遇見什麼死貓死狗的,凡是生靈之物,棄屍路旁,就用這方便鏟刨個坑埋掉,或者有各種獸骨、人骨,不能叫它暴露在三光之下,也要給埋掉。可真把它放在武術上使用,俗名就叫鏟子。這種兵器乃達摩老祖從南方到北方來傳道所扛。腳踩一個葦葉渡過長江,宣場佛法,宏大三寶。這種兵刃講究三才五行八卦十干十二支。大月牙數天,鏟頭數地,當中的抄梁為三才天地人。月牙子的兩個尖兒,鏟頭的兩個犄角兒,再加上鏟杆為五行。月牙挨著鏟杆有五個雲頭兒耳朵,鏟頭兒這邊有四個雲頭耳朵,這叫九耳。頭尾雲頭耳朵掛八個環子,叫八卦,合為九宮八卦,大月牙子的兩個尖兒相隔一尺叫十干。鏟頭寬為一尺二寸叫十二支,達摩老祖留下的招數叫八法神鏟,一招分八式為六十四式,深奧無比,變化無窮。不過裡邊兒有一招兒不夠意思,可還是絕招兒,那就是當場動手,打不過對方的時候,可以用大剷剷土迷對方的眼睛。
法禪合掌問道:「彌陀佛。李施主,看閣下武藝超群,貧僧技,斗膽請教。拳腳兵刃由施主挑眩」李源也知道法禪了不起:「高僧,本是以武會友,點到而已,不才掌上有些功夫,就請教掌法吧。」「哈哈哈,全依施主,請進招來。」和尚合掌當胸,老俠李源兩手下垂,兩人彼此道請,腳踩黃瓜架,斜身繞步。李老俠左手出拳虛晃,右手劈拳一掌奔和尚面門,掌掛一團風。和尚大模大樣,向右閃身,左手掛掌,右手斜劈。和尚用的劈掛,李源用的是行拳。和尚每天打沙袋,一劈一掛,幾十年如一日。李老俠借來勢,左腳扎臺板,往下一蹲身,左腿隨身體往左轉是掃堂一腿,大和尚飛身越過。李源站身封住門戶,和尚站穩打問訊。二人彼此道請,當場動手打在一處。
二個都練藝多年,功夫純熟,運用自如,王爺可看不出來:「老俠客,您看這二位誰好哇?誰能贏哪?」侯振遠微然一笑:「爺的心思是不願李賢弟下來。不過李賢弟絕非和尚對手。」果然李老俠不敢進招,封閉躲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法禪僧招數加緊。兩個人動手在二十個照面兒,李源左手護中穴,右手打法禪胃脘,法禪一看上左步用右手一穿一擄,「金練纏腕」
一拿李源的手,李老俠再行招來不及了。和尚左手一搭,胳膊肘一壓,這要一發力,李源的右手臂非折不可。李源高聲喊「高僧,有啦,李源認輸啦1
和尚鼻孔之中一用力,「哼1李源「噔噔噔」倒退七、八步,拿樁站穩道:「高僧,高明高明,改日再會啦。」跳下擂臺回去了,和尚邁步來到臺口,合掌問訊:「彌陀佛,施主們,山林的英雄,海島的豪傑,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同道,同業教師傅們,貧僧鐵背羅漢法禪,身為八卦莊莊主,幼年向武,在江湖路上略有微名,今天為侄兒潘龍前來鎮擂。方才眾位也曾看見,清河鐵掌李源威鎮武林,在貧僧手下是甘敗下風。貧僧上得臺來,我要會鬥那成名的好漢,著名的俠客義士,類似興一家武術之人,至於戳杆子教場,打把式賣藝,保鏢的護院的,你千萬別上來,上來貧僧也不奉陪。」話音剛落,東看臺有人說話:「和尚,何必口狂,某來討教。」正是英雄童海川,一長腰,「唰」的一下,侯老俠一把沒抓住,海川縱身出去二丈六、七。身子剛要往下落,右腳面一挺,左腳尖兒一頂右腳尖兒,左肩往上挑,左肩往下沉,「噌」的一下,出去一丈五、六,然後左腳尖一挺,右腳尖兒一點,右肩上挑,右肩一沉,「哧」的一下,又是一丈多。這叫燕子三抄水。和尚上下打量,「彌陀佛,你是何人?」「我就是你口口聲聲呼喚的興一家武術之人童林童海川。」法禪一聽,真是三尸神暴跳,五陵豪氣騰。「童林,老僧正要尋找於你,我八卦山與你有兩次一掌之仇,今日必報。」童林一陣冷笑:「哈哈哈,和尚,童林輸招之時,即是你報仇之日,不然就在你身上記下三次一掌仇,進招來吧。」
這時候,老俠吊膽提心,為海川耽心害怕。童林二目凝神,抱元守一,提頂吊擋,把姿式站好。法禪怒容滿面,先下手為強,左手一引,上右步,腳踏中宮操身而進,右手掌奔海川面門就打。海川實受高人傳授,因勢利導,左手前掌一立,順法禪來的掌,用後吸穴一沾地,這叫摟膝,往下壓法禪的右掌,右手掌「麒麟吐玉藏」,直戳胃脘。法禪久經大敵。也絕不敢讓海川的左手粘住自己的右掌,往後一撤身。海川就勢進身,「獅子滾球」,左手掌掌走連環,撩陰就打。法禪擰腰出去,合掌問訊,海川撤步抽身,兩個人當場動手,打在一處。走行門讓過步,一招一式的往下打。海川初出茅廬,第一次遇到勁敵,他腳踩八門,招數展開,大褂兜起風來,如同蝴蝶一樣,兩個人扭在一團繞在一處。開始慢,後來快,眼睛慢的都看不出來了。有的點頭讚歎,真是大澤藏龍蛇,田野埋麒麟。老俠侯振遠心有所思:你童林跟我是弟兄啦,咱倆人風雨同舟,榮辱相共:你有王爺做你的靠山,從勢力的角度,你當佔優越,可武林道淨憑勢力不成啊,你自己得有本領,才能興一家武術,法禪在綠林中也算是高手,可你真要勝了他,也能一舉成名,我捧你也算值得,你也能夠興一家武術。現在老俠一看,暗暗點頭。作為身懷絕技,閱歷豐富的鎮東俠來說,他只感到海川的招術簡單一點兒,不夠細緻,大架兒多,小架不足,招術與招術之間的銜接,稍稍有些欠缺。侯老俠是個心細如髮的人物,看出海川的毛病,您往後聽,海川有二次學藝蜜蜂嶺,傳藝贈劍,他每一個大招之內還缺六招,還有三百八十四爻飛命連環掌法和鉞法。和尚動手看海川功在己上,他勃然震怒,劈掛掌加緊。海川也是吃驚,如果不是在臥虎山受恩師的傳授,想勝法禪勢比登天!今天能戰敗法禪,離門三級浪,平地一聲雷,能給師門興一家武術,如若不能,設法尋回國寶,找師父再學再練!我仗親不能富,憑嘴不能飽,淨指著哥哥的提拔,王爺的勢力,不能使同道們心悅誠服,噯!藤蘿繞樹生,樹倒藤蘿死。海川把心一橫,兩個人動手近三十個回合。海川右掌奔和尚胸膛,和尚身往右移,立左手拿海川的右臂。英雄撤步抽身往後一轉,法禪雙掌用足力氣,照定海川左肋打去。原來海川下決心耍法禪,他剛才是佯招,故意引法禪上鉤兒,現在一看法禪上鉤兒啦,童林撤左步,身體可就正過來。這樣剛才撤右步,現在撤左步,和尚的身體往前撲打海川,海川在撤左步的同時,左手在面前劃個大半圈兒,一壓法禪的雙臂,同時猛的上右步,右手掌偏探馬,正是法禪的腦瓜頂!海川也明白隨便打法禪一下子,不疼不癢。招術就是眼要準,心要穩,手要緊,打上人要狠。海川是內家功,打得是氣,後發制人,也許掌剛捱上的時候,還感到肉肉頭頭地,軟軟綿綿地挺舒服哪,哪知道這裡邊包含著生死大事。海川一看自己的招數有了,掌鋒罩住和尚,中指點住正頂百會穴,掌根掛住和尚的神庭穴,這叫指按百會,掌掛神庭,指法為龍,掌法為虎,龍驤虎坐。從腎眼一口直氣叫上來,順者脊樑骨往上執行,三車拉上崑崙頂,貫在頂梁,潤在任、督二穴,就勢咬牙,達於右臂,含在掌心,中指一點百會,法禪就好像被雷擊過一樣,混身的血液往上湧。海川掌心一用力,「哈嘭1這麼大個兒的法禪打出去足有一丈開外。「咕嗵」,躺在臺板以上。法禪猛的往起一坐,沒有坐起來,又往後一仰,跟著又往起一坐,一張大嘴,「噗」這口鮮紅的血,濺在擂臺之上。海川一看打上啦,往後抽右步,雙掌往下平放,鼻孔之中出來兩道白氣兒,氣歸入丹田血海。老俠客一看王爺,樂得前仰後合:「哈哈哈,振遠老俠,您看見沒有,我們海川打得好哇!
哈哈哈,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張老俠客,李老英雄,侯二俠,你們說對不對呀?「侯振遠心裡說:王爺總嫌不熱鬧,還高興哪,這國寶怎麼去要哇!大家都點頭:」海川好俊的工夫。「潘龍已經帶十幾個人上了臺,侯振遠也飛身上來,手按劍把:」潘龍,怎麼說?「潘龍臉上很不好看:」侯老前輩,今天是第一次開擂,還有九十九天哪,您以後聽信吧。「
說著,命人搭起法禪走了。海川扎撒背膀,還在發威哪!老俠心裡這氣可就大啦:「你打的不錯呀。」其實老俠嗔怪海川打重啦,海川聽不出來:「哥哥,您看小弟打的還成嗎?」「哼,你呀,真不懂事啊1黃燦也上擂臺啦:「師父,宣佈一下收擂吧。」「對,你派人把擂臺有損壞的地方都進行修理,我們陪著爺和大家先回鏢局,海川咱們走吧。」英雄答應著,回到東看臺,張子美、李源都有一番誇獎。王爺高興:「海川,怎麼不接著打啦!本爵看著真過癮,太好啦,就照這樣打,侯老俠,西看臺人還不少哪,怎麼不繼續打呀?」「爺不知道,法禪一輸,就沒人上擂臺啦,咱們先回去等著吧。」
這時候黃燦在臺上宣佈停擂。百姓散去,大家陪著王爺下了看臺,拉過馬匹,眾人上馬回鏢局。
進了大廳,有人侍奉著擦臉嗽口喝茶,準備吃飯,議論著今天的事。侯振遠先到後面看看閻保、鮑信傷勢如何,鮑信已然用下藥去,閻保的折腿已經合上敷好藥,不太要緊啦。老俠從後院奔前院,剛到廚房門口外邊,就聽裡邊有山西口音的人跟黃燦口角相爭。老俠一挑簾兒走進來:「黃燦,這二位朋友是幹什麼的?」黃燦緊皺雙眉說出一番說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兩位客人是中天竺街長順魁乾鮮果品店的,他們要去山東濟南府辦貨,有兩萬銀子的鏢,長順魁的大掌櫃、二掌櫃都是山西人,在杭州多年,跟黃燦是很不錯的朋友,便叫寫賬先生找黃鏢主,求金龍鏢局給保這隻鏢,黃燦現在心裡煩,北高峰就要開擂,需要用人的地方很多,結果婉言謝絕了。
可這大掌櫃又親自前來見黃燦,說了很多好話,黃燦情面難卻,只能叫自己的弟子,落地燕子張雄去保這隻鏢。張雄今年十七歲,功夫也很不錯。臨走的時候,黃燦囑咐張雄:「咱們鏢局正多事之秋,今後怎樣,尚難預料,你又年輕,千萬按著規矩行車,凡事不要自做主張,多跟叔父伯伯們商量。」
黃燦又叮嚀鏢頭張二這些人,然後出發了。
一路之上,兢兢業業,小心翼翼。過了蘇州,順著浩渺八百里太湖往前不遠,來到棗林莊。原來這太湖產魚蝦,裡邊有東西洞庭山,鐘山獅子寨,盤據著綠林豪客,共有五家寨主。大寨主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掌中一條虎尾三節棍。二寨主座山雕彭飛彭萬里,掌中三尖劈水刀,三寨主病獬豹何豹何躍山,四寨主金毛海馬袁德亮,五寨主並肋大蟒韓大壽,還有兩家小寨主,鏡裡蘭花崔美,水底金蟾郝東天。水寨主有兩個,是親兄弟,水上漂劉成,一文錢不沉底劉順。
話說在雲南昆明管轄地界,南盤江以南不足一百里,有片大山叫狐兒山,山上有座大廟叫鐵善寺。這座大廟,威鎮武林,獨傳武藝鐵蝠拳一百零八招,廟裡僧眾幾百位,而且桃李滿天下,鐵善寺三個門戶為人敬仰。可有一樣,由於前任方丈退隱,現在的二位,一位方丈叫紫面伽藍佛濟慈,一位監寺的叫鐵面伽藍佛濟源。他們倆本領超人,教了許多弟子,都據盤山寨,打家劫舍,兩位方丈雖然知道,也充耳不聞,這樣一來外面弟子的不法行為,越來越多。孟恩、彭飛、何豹、袁德亮、韓大壽他們都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綠林中無人敢惹。原先是韓大壽一個人在太湖,只是在船上使個漂兒,劫些少數的船隻,後來他把孟恩等請來,修造大寨,招來不少嘍羅,現在足有一千多人,勢力可就大啦。今天袁德亮、韓大壽帶著四十人坐船出來到棗林莊察看,正巧碰上張雄的鏢車。張二騎著驢,手舉鏢旗,按規矩辦事,掩旗拜山,張二把小鏢旗一晃,刷刷,旗子就捲起來,身體在驢上往西邊一拱雙手把鏢旗舉過頭頂,一直過了棗林莊,意思是鏢主跟寨主有交情。沒想到韓大壽心裡有些不痛快,他問手下小頭目:「這是哪兒的鏢車?」「報告四寨主、五寨主,杭州金龍家。」韓大壽一聽:「哼,耀武揚威的怪不錯呀,來人哪動手劫鏢銀1太湖丟鏢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屋漏又遭連陰雨,行船偏遇頂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