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討鏢銀蘇州逢於恆 請南俠廟中遇仇人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說到頭次杭州擂三結一掌仇,童海川掌震法禪。不想又生事端。張雄保鏢過太湖,有人劫鏢車,韓大壽可能喝多了酒,要拿金龍鏢局開開心。

袁德亮從中一拉勸道:「老五,別胡來,黃燦也是個朋友,年裡節裡都有禮到,再說咱們到杭州去玩兒,什麼時候人家都盛情招待,鏢車又沒非禮之處,別惹是非」,韓大壽反而沒事找事:「弄倆錢兒花。劫他們。」嗆亮亮鑼聲一起,小頭目一個箭步躥出來,手裡鋼刀一橫。「呔!不服王法不怕天,終朝每日在湖邊,天子從此過,留下買路錢,華光爺爺從此過,也要留下一塊打金磚。牙崩半個說不字,鋼刀一舉項上餐。」袁德亮、韓大壽帶著兵把路擋住了。鏢車周圍的夥計,槍去槍帽兒,刀出刀鞘兒,臉衝外一護鏢車,把式舉鞭子在裡手一蹲。張二陪劉先生往旁邊一站,手拉韁繩,張雄甩鐙下馬,按著刀把來到前邊。他一抱拳說:「朋友們辛苦了,在下落地燕子張雄。眾位寨主與敝教師黃燦都是朋友,請問在下保鏢路過貴寶寨有越軌之行嗎?」

韓大壽一提蠟杆槍:「娃娃,什麼叫越軌之行?五大太爺看你不順眼,要劫倆錢花,把鏢車留下,不然要你的小命兒1張雄濃眉一立,拉刀說道,「告訴你,禮尚往來,小太爺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過來動手。」韓大壽一撇嘴:「好小子,你還敢叫橫兒1噌的一下就跳過來,陰陽把一擰,噗嚕嚕一顫槍,奔心就扎。張雄滑步一閃,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就砍。兩個人動手打起來,張雄還是個孩子,他還沒有一點經驗,韓大壽是一家山王寨主,能耐也強的多。也就幾個回合,張雄用刀一砍他,韓大壽閃身一躲,裹手一槍,正紮在張雄的左肩頭。雖說不重,血刷的一下流出來了。小夥子臉一發白,帶著鏢師夥計上馬就跑,韓大壽一陣狂笑:「哈哈哈,小小年紀,也敢輕捋虎鬚,把鏢車押走。」把式趕車進棗林莊,上了大船,回山了。

長順魁劉先生也嚇壞啦,回到杭州,正趕上海川掌震法禪,從擂臺上剛回來。劉先生稟報二位掌櫃的,兩個人立刻來到金龍鏢局。黃燦從北高峰剛到家,張雄把事情都說了,真是福無雙降,禍不單行,黃燦看了看張雄的傷勢,已然敷了藥倒是不重,這件事也不怨自己的孩子,安慰幾句叫他去休息。

這時候,長順魁掌櫃的就來了,黃燦陪著進了櫃房。三個人坐下。掌櫃的道:「黃掌櫃,咱們可得說說。我們是相信你,才請你給保鏢的,丟了銀子你們是要賠償的。」黃燦是個講理的人:「由於現在太忙,請兩位先回去吧,等我杭州擂臺的事情一完,再去太湖。二位放心,兩萬銀子我還賠得起,只是我現在沒工夫。」掌櫃的一聽很不樂意:「黃掌櫃這話不對呀,您的事情辦完了,可我們的買賣還做不做啦?鏢銀是有限期的。」雙方爭執不下,老俠進來。黃燦容教師進來,這才把丟欠鏢銀之事詳細談了。老俠聽完,衝著老客一抱拳:「兩位先回去,我立刻派黃燦前去要鏢。」這二位只好走啦。

老俠叫著黃燦來到後院大庭,徐源、邵甫哥倆也跟著過來,問:「師父有事吧?」「你們倆跟著你師弟黃燦去太湖要鏢去。」說完二人帶兵刃包袱,跟黃燦到櫃房取了路費就奔蘇州去了。飢餐渴飲,曉行夜住,不幾日來到蘇州,找個飯館吃了點東西,三個人就從棗林莊穿過去,來到湖邊,有不少的船隻,也有不少的人。黃燦過來一抱拳道:「在下杭州金龍鏢局鏢長黃燦,隨著師兄們拜見你家孟大寨主,煩勞通稟。」「噢,黃鏢主請進湖吧。」說著一隻小船划過來,三人上了船,直奔西洞庭鐘山獅子寨,快到船塢碼頭,有水寨主劉成、劉順迎接。下船之後,恭請上山,來到大寨以內,五位寨主站起來迎接,分賓主落坐,孟恩這才問道:「黃鏢主前來做甚?」黃燦一抱拳:「大寨主,敝鏢局因和本鎮飛龍鏢局鬧了一點事,因此局內之人大部都不能出來,才遣小徒護鏢去濟南,小徒張雄未出師門,鏢行規矩全然不懂,未免有失禮之處,聞寨主將鏢銀留下。因此特地前來拜山請鏢。」孟恩微然一笑:「黃鏢主,劫鏢是我兄弟們所為,只是不應耀武揚威,因此以示警告,才將鏢銀留下,請問,你們三位拜山請鏢,是出於本意麼?」「當然不願傷我們兩造和氣,確是一片誠心。」孟少伯一陣冷笑:「哼!既然如此,他們為何手提兵刃」黃燦一看,哎喲,臉色都變了,道:「眾位寨主,我這兩個師兄,不做鏢行生意,對綠林規矩並不知詳。他們都是我恩師聖手崑崙鎮東俠的入室弟子,此番奉師命隨我到貴寶山,賴我黃燦一時大意,與我兩個師兄無關。」原來拜山請鏢,不能帶兵刃,必須徒手而來,這是規矩。黃燦一大意,心裡後悔得不得了!袁德亮站起身來:「黃燦,人敬人鳥投林,你們帶兵刃拜山,豈有誠意?分明強行要鏢,還敢抬出你師父侯振遠來,我弟兄佔據太湖多年,不知道什麼猴振遠、羊振遠的!要怕我們還不幹這個哪,你也打聽打聽鐵善寺的門徒怕過誰?」徐源、邵甫真急了。各自把兵刃雙手一分:「山賊好大膽,無故劫鏢,還敢強詞奪理!少俠客爺就是要鏢來的。」

黃燦伸手相攔:「師兄,這可不行,您趕快的收起兵刃。」黃燦絕不怕死,也不怕事,他只怕給師父惹禍。他一攔,卻把邵甫的牛脾氣給挑起來了:「黃燦你滾開,這些賊寇,當著我弟兄辱罵教師,你都無動於衷,這是你的孝順嗎?山賊出來。」哥倆都躥出大廳,來到院中。五家寨主,各自抄兵刃,一個個的都飛身出來。金頭獅子孟少伯一抖鑌鐵虎尾三節棍:「無知的東西敢辱罵我弟兄,哪個不怕死,過來1邵甫一分雙鏟,墊步擰腰,來到近前,雙鏟走「流星趕月」,蓋頂就劈。孟少伯上左步,掄起前節,嘩嘩一響,「當」,把雙鏟打掉,抬手一棍打在邵甫後腰上,一合未完,邵甫就輸了。徐源一看,急了,趕忙飛身過來,「仙人解帶」,攔腰就打。孟恩藏頭一躲,三節棍一掃,徐源雙足點地往起一蹦,沒想到孟恩一帶棍,「猛虎尋食」又回來了,正是徐源的小腿肚子上,徐源應聲而倒。韓大壽又把徐源捆好,兩個人一招,往邵甫旁邊一站,孟恩用三節棍一指黃燦道:「你怎麼樣?」黃燦一陣大笑:「孟恩,姓黃的不能破壞綠林規矩,並不是我姓黃的怕你,來吧!你給黃某人來個痛快的。」說著雙手一背,兵丁魁來把黃燦捆好。有這麼一句話:英雄出在嘴上,好馬出在腿上。徐源、邵甫都不敵人家,黃燦絕對敵不住,再說自己也沒拿兵刃。徐源、邵甫輸了沒關係,黃燦是開鏢局的,要輸了以後還怎麼幹哪?所以他不能動手,可黃燦明知不敵,嘴裡可不能那麼說。那麼徐源、邵甫怎麼顯得這麼無能?這倒不是,真論本領孟少伯也比他們強得多,何況徐源、邵甫都生著氣。正在這個時候,嘍兵往裡跑,來到孟恩的面前:「報告大寨主,棗林莊現有聖手崑崙鎮東俠侯老俠客,還有他的好友童林童海川前來拜山。」孟恩心說來得好快呀0劉成劉順兩位寨主擺隊相迎。」

於是「嗆亮亮」鑼聲響起、迎出山來。

侯振遠、童林哥兒兩個怎麼來到太湖?原來打發黃燦等走後,海川才聽老俠詳細說明。老俠侯振遠本是個心細如髮的人,海川也替黃燦他們擔心:「老哥,黃燦他們去成嗎?」「你放心,只不過是拜山請鏢,沒什麼關係。」

剛說到這裡,張子美可搭茬兒啦:「老哥哥,不對呀,我看見徐源、邵甫他們都拿著兵刃吶,要是拜山請鏢,那不就壞啦嗎?」侯老俠也是叫事多鬧的,經張老俠一說,可提醒了:「嗯,我也想可能徐源他們拿著兵刃的,黃燦懂規矩,可又不敢說。事情恐怕要鬧大,眾位兄弟在杭州保護王爺,海川帶兵刃跟我辛苦一趟。飛龍家如果催咱開擂,王爺作主辦理。」「老俠客只管前去,海川要聽兄長的話,不要任意而為,快走吧。」

於是,老哥倆離杭州走下來了。海川還有不明白的事:「哥哥,徐源他們是不應當帶兵刃麼?那咱們為什麼還帶兵刃呢?」「這是兩回事,你我弟兄又不是保鏢的,更不拜山請鏢,怎能不帶兵刃。」「噢,兄弟明白了。」

二人飢餐渴飲,直奔蘇州。過了寶帶橋,這顯得十分繁華。臨著太湖邊上有座大飯館,字號是「臨湖酒樓」。哥倆挑簾子進來,夥計迎過來:「爺臺上樓吧,也寬敞也清靜。」哥倆一點頭,扶著扶手樓梯來到樓上。兩個人一看,真是勝友如雲,高朋滿座。靠著後樓窗有張桌子,三個座位,老俠臉衝北,海川臉衝南,把當中的座位空出來。夥計拿了兩份杯筷放好。哥倆要酒要菜,時間不大可就吃上啦。正在這個時候,聽樓下喊,「樓上看座兒。」跟著就聽「嗒嗒嗒」地上來一個人。海川一看,喝!真是鋼鑄金剛,鐵打羅漢,蕩蕩身高過丈,前胸寬背膀厚,虎體熊腰,一身土黃布褂子,腰裡繫著牛皮帶,足足有一巴掌寬。尺二的豆包兒鞋,駱駝毛繩勒著十字絆,身背後揹著鑲牛皮的軟鞘,裡邊裝著八方紫金降魔杵。頭如麥鬥,黑窿窿一張大臉,濃眉插入角,剃的青頭皮,一條大粗辮子盤在頭頂之上。一對雌雄眼,一大一小,大的睜圓了象個大雞蛋,小的一道縫,大獅子鼻頭,大嘴岔,憨憨厚厚。上了樓四下張望,舌頭一個勁地咂嘴唇,好象是餓極了。海川正瞧他,他的眼睛也正看到海川。見當中有個座位,這個大個兒毫不猶豫地就奔這兒來。夥計拿著一份杯筷,還認為是侯、童二位的朋友哪。正好把酒杯放上,夥計可又到別的桌上去了。侯老俠看海川衝著大個笑嘻嘻的,還認為是海川的朋友哪,可不能慢怠,立刻拿起酒壺斟上酒。傻大個衝著老頭兒,一呲牙,端起酒杯一仰脖就下去啦。海川心裡想:啊,原來這位是哥哥的朋友,我怎能慢擔趕忙夾起菜來給遞過去。傻大個也一呲牙,「哼,好好。」夾起來就吃,老俠趕快斟酒,「哼,好好。」端起來就喝。老俠斟著酒心裡不高興:海川,既是你的朋友,哪兒有不給哥哥介紹的?海川夾著菜,心裡也彆扭:這個人既是哥哥的朋友,為什麼不給兄弟介紹一下?海川一賭氣,自己不吃啦,一個勁兒地給大個兒夾菜,老頭兒更沉得住氣,傻大個喝完就給斟上,時間一長海川不成啦,問:「哥哥,這是誰呀?您倒是給我介紹介紹啊1「這位不是你的朋友嗎?我還想你也不給介紹。」「嘿,真有這種新鮮事,夥計。」

夥計趕快跑過來道:「二位爺臺來了朋友,我已經告訴灶上啦,多給準備幾個菜,今天客人多,忙一點兒,說話就得。」海川這個氣:「我問你,這位是誰呀?」「喲,不是兩位的朋友嗎?」海川要急,老俠給攔啦:「夥計,要的菜快給端來,再給我們添酒。」「好您哪。」夥計要走,傻大個說話啦:「小子給我來一筷子餅,一盆牛肉。」「喲,您這一筷子是多少哇?」「真混蛋,一大張一大張的摞起來,夠一筷子那麼高兒,就成啦。」侯老俠叫夥計快給要去。老俠心裡想:這大個明明是缺心眼,是個傻小子,那麼我跟海川不傻呀,為什麼他喝一盅我給斟一盅哪?看來我跟海川是傻子0你叫什麼名字?」大個站起來,兩隻手一捂肚子,雌雄眼一瞪:「家住淮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恆號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小名兒叫牛兒小子。」

哥兒倆心中暗笑:「你叫牛兒小子?」「喲,老頭兒,你怎麼會知道的?」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老頭兒,我喜歡你,才告訴你,別跟旁人提,你要是跟旁人提了,牛兒小子可就不疼你啦。」「噢,你這是上哪兒?」「喲,我忘了。這可怎麼辦哪。」「彆著急。慢慢地想。」傻小子想了半天道:「我去杭州打擂」。海川在旁邊一聽,心裡也是樂,這是誰呀,讓傻小子去杭州打擂呀。「我問你,你到那兒找誰呀?」「我哥哥,還找飯東,就不至於捱餓啦。」「你哥哥是誰呀。」傻小子樂啦:「哥哥在我兜裡揣著哪。」老哥倆一聽,傻小子怎麼把哥哥揣起來啦,傻大個伸進手去摸半天:「嘿,在這哪。」二位一瞧,是廟裡隔扇門上的銅合葉兒。「這是什麼?」「姓童。」

「噢,合葉兒,叫什麼?」傻大個站起來,隔著窗戶往外看,「壞了,這兒沒有哇。」「哪兒有?」傻小子往東邊指「外邊有,」「有什麼?」「樹林,我哥哥叫林兒。」「你哥哥叫童林。」「對了,要不我疼你哪。」老俠看童林:「海川,看來這是咱們的傻兄弟,你又添了左膀右臂1海川很高興,拉著大個坐下,「我問你,你認識童林嗎?」「不認識,找著不就認識了嗎1

「你是怎麼回事兒,跟我們說說。」傻小子這才細說,哥倆聽著,半聽半猜,大致也能明白。

原來海川學藝快出師之前,尚道爺、何道爺很高興能收這麼個好徒弟,將來讓他興一家武藝,尚道爺先去四川告訴大弟子,叫他們將來幫助海川。

又去揚州找二弟子,由於十幾年來,沒有離開江西,一高興就往蘇北平原一帶來了。到了淮海地界,這正是大運河的邊兒上,水旱兩路,繁華似錦,傳說本地武將出過韓信,文臣出過甘羅,孝出王祥,逆出楊耿。王祥家裡窮,冬天母親有病想吃魚,他脫了衣服到冰上臥著,冰化了釣上一條鯉魚給母親吃。楊耿傳說是個不孝順的人,父親死了逼著母親改嫁。甘羅十二歲為秦國上卿,遊說張唐。韓信三歲喪父,七歲喪母,十二歲淮河釣魚,乞食於漂母,受辱於胯下,在楚國三年執戟郎,未能升官,後來金臺拜帥,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智取大散關,三載亡秦,五年滅楚,成為歷史名將。他官居淮陰侯,衣錦還鄉,備千金之禮,贈送漂母,誰知漂母已亡,就在漂母河岸,修建漂母祠以示紀念之意。有賢士書下《漂母吟》刻於石上:「一飯千金漂母功,二賢書劍逞英雄。三天際會君王寵,四海稱王漢沛公。五方旌旗人馬動,六韜三略破重瞳,七旬亞父風塵避,八千子弟喪江東,九里山前排絕陣,十大功勞一場空。」老仙長來到漂母祠觀賞一番。由於年久失修,已然垣塌牆壞了,從祠裡出來,到山門切近,自己點頭讚歎,功名如土,富貴如浮雲哪!

猛然間,漂母河中,水開鍋一樣,白亮亮的河水翻起一人多高。老仙長藏在樹後要看個究竟。等水落下去一看哪,喝,一個大漢圓睜雌雄二目,身上一絲不掛,只當中圍著一塊破布,天生來的高水性,在這麼深的河水裡,從小竟往上都露著,晃悠悠地踩著水上岸啦,左右掖下夾著兩條大活魚,頭尾亂動,每條足有五斤多重。這個猛漢上了岸,來到山門前,先摔一條,照著石階上叭喳一下給摔死啦。然後再摔那一條,照樣摔死。「小子,不鬧了吧,這就吃你們。」猛漢伸手抄起魚來,一張大嘴,一口把魚頭就咬下半個來。

喀吧喀吧嚼著就吃,一會兒工夫,兩條大魚落入肚兒啦。傻小子站起來,伸伸懶腰,就在影壁後面蔭涼的地方,躺下就睡。老仙長看著納悶:這傻小子吃了生魚就睡覺,也不怕得病,我看他到底什麼時候醒。喝,這大個打起呼來,哧唿哧唿,廟外邊聽得見。老仙長來到廟外的大樹下,坐在石頭上閉目養神,就聽有腳步聲傳來。老人家抬頭一看,來了兩個老人,老仙長站起來,「無量佛,兩位老檀越歇一會兒吧。」「啊呵,道爺,您快坐,我們一天到晚,都到這漂母祠來坐著,這不,我們老哥倆又來啦,可巧碰上您啦,坐吧坐吧。」三位都坐下啦。那位老人問:「這是從哪兒來呀?」「無量佛,貧道雲遊四海,到處為家。兩位檀越說話聲音小一點,廟裡還有一位睡覺的呢,」

「噢,您說的是那個傻孩子吧,這您放心,不用說聊天,您在這放炮他也聽不見,這孩子不餓急了不知道醒,醒了就得下河撈魚吃,這才叫窮吃火化食。

街坊們看著怪可憐的,可又沒法管他吃啊0兩個老頭說著都嘆息,老仙長唸了聲佛:」二位老檀越,這孩子是怎麼回事?「」老仙長您不知道,這孩子是我們漂母河於家莊的人,姓於名恆號寶元,小名叫牛兒小子。他父母為人忠厚,在本村數得上的善良人,只有本村的一門表親,這傻孩子有兩個表弟,前幾年因為惹了禍都逃走了,生死也沒有訊息。前年當地鬧瘟疫,他爹孃相繼死去,這孩子可就受了罪了。雖說皮粗肉厚不愛得病,可缺心眼埃

本來家裡就沒什麼,這一來就一貧如洗啦,街坊也好,嬸子大娘也好,誰能看著孩子捱餓,總要把孩子叫到家吃頓飯。可這孩子不管到誰家一吃,第二次就不敢找他啦0」無量佛,這是為什麼呢?「」嗨,道爺,您哪知道,他到人家家時,半斤一個的大饅頭,必須二十五個,少了不行。您說誰管得起?「另一個老頭接茬啦:」道爺,您別看沒人管飯,老天餓不死瞎眼雀。

有回我遠遠看他下河啦,下去就上不來啦,我想別讓孩子淹死啊,我到這來看著,要不成,好叫人撈他。哪知道這傻孩子天生來大水性,能在水裡待上一天。他抱上兩條大魚來,在這階石摔死全吃啦,吃完了就在影壁後邊睡啦。

也不管五黃六月,也不管寒冬臘月,冬天他就砸開冰撈魚,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他也不得病,而且力氣特別大,我們村裡張家財主兩頭大青牛都拉不過他一個哪0老劍客一聽,自己心裡主意打定:」無量佛,老檀越,貧道出家人,應該以慈悲為本,我要管他一頓飯吃。「老頭兒一聽:」道爺是佛心人,那好辦,西村口路北有飯館,您上那買饅頭去,二十五個準飽。「

尚道爺果然來到飯館,拿出錢來買了二十五個,叫飯館夥計給找了一個大破筐,十幾斤哪,裝好了提到漂母祠,先藏在大殿裡,直等到天快黑啦,傻小子才起來。晃悠悠剛要走,老劍客過來:「無量佛,你叫什麼名字?」傻小子告訴尚道爺。尚道爺道:「我收你當徒弟,讓你學些本領行嗎?」「那好吧。」從此老仙長教給猛英雄金剛八式掌,八法神杵,又給他渾身過操,練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的硬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