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童海川收徒李家店 侯振遠應邀巢父林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斜背一個小包袱,滿臉風塵。進來之後,先給侯振遠磕頭:「王三虎給老爺子行禮。」起來又給二爺磕頭:「給二老爺子行禮。」二爺說:「這麼大歲數,快起來吧。」「謝謝二位老爺子。」「三虎,你回家有事嗎?」「有封書信請老人家觀看。」說著話,王三虎取出一封信來,往上一遞。侯老俠伸手拿過來,抽出信紙,仔細觀瞧。看完之後,把信收起:「三虎,你把事情詳細說說。」「是。」王三虎這才備敘前情。

原來侯振遠他們哥倆,對徒弟十分慎重。杭州上天竺街住著一個人,姓黃名燦表字金鐸,家裡十分豪富。他自幼練武,苦於得不到名師指點,離開鄉井來到山東投師訪友。後來聽說巢父林有侯老俠,就託人把自己帶進巢父林侯家莊,住在東頭德義店內,第二天頭頂門生帖,來到侯家跪門拜師。家人們問清後,回稟老俠,侯振遠叫下人告訴黃燦,說自己年邁體衰,沒有精力授徒,請他另投名師去吧。黃燦無奈回店,次日又來跪求。一連半月,天天都來跪門,老俠還是不收。黃燦回店,晚上獨對孤燈,發起愁來,有些意懶心灰。這個時候店夥計進來了:「這位爺臺有什麼心裡不痛快呀?」「唉」

黃燦嘆了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我千里迢迢到山東,慕名拜師,可老俠拒而不納,自己心裡難過呀。」夥計搖了搖頭。「爺臺,您的辦法不對呀。」「怎麼?」「您從江南來,是好人,還是壞人,侯老爺子都不知道,人家能輕易授藝嗎?」黃燦一聽,點了點頭:「夥計,你說得對,可怎麼讓他知道呢?」夥計一樂:「客人,我給您出個主意,那位老管家侯寶,在府上最有威信,您給他買份禮物,再去磨他。只要他一說話就成啦。」黃燦聽了夥計的話,真的買了一份重禮,來到侯家要見侯老總管,下人給通稟進去,有人把他領到東院來見管家,黃燦見著就磕頭:「老主管,黃燦給您行禮。」

侯寶把他扶起來:「你叫黃燦?快坐下,聽說你來了不少日子啦。」黃燦就把求師的事細說一遍,老侯寶點點頭:「黃燦哪,我勸你回家,我們員外爺脾氣古怪,不好說話,你託誰也不行。他要說不收你,就是不收你呀。」黃燦先把禮物送上,然後苦苦哀求。時間長啦,侯寶真是被磨得夠嗆啦,這才答應:「黃燦你回店去,明天早晨來吧,我替大爺收下你。」黃燦高興地趴地下磕個頭。當天晚上侯寶來到客廳,見雙俠行禮坐下,侯寶把黃燦求師的事情提啦:「我替大爺收下黃燦,一來這小孩不像是個壞孩子,二來聽了他的家世,也還可以,我讓他明天來。」這樣才收下黃燦。

黃燦在山東練藝八年,功夫很不錯。這一天,他向師父提出想回家看看,老弟兄答應下來,黃燦回家,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來看望,才知道他學了一身武藝。沒有多少日子,親戚朋友拿出五萬兩銀子,黃燦自己拿了五萬兩銀子,在上天竺街開了個鏢局,臨街大門臉,裡邊有二百間房子,油刷一新,寫好了匾:「金龍鏢局」。一切就緒,黃燦來到山東,面見老師,一來請老哥倆帶著師兄弟們去巡遊江南,二來請侯寶大爺去杭州玩玩,三來請師父把有經驗的老人兒給介紹幾位。侯振遠先叫王三虎帶著十幾個人去杭州幫忙,侯氏雙俠帶徒弟們去杭州為金龍鏢局開張剪綵,回來再叫侯老管家去杭州玩玩。事情順利辦好。這以後,侯寶經常去杭州住幾個月,黃燦年節準來山東。這買賣可就做起來。非常興攏年終結賬,雪花白銀盈餘十幾萬兩。

誰看著都眼紅埃

在下天竺街住著一位武林人物,姓潘名龍字宏鼎,江湖人稱威鎮長江,為人仗義疏財,很有血性。他跟黃燦關係不錯。潘龍幼年時拜在宣化府秋林寨,師父是一位赫赫有名的老俠,姓秋名田字佩雨,人稱獨佔北方笑鰲頭南極崑崙子北俠客。此人年近九旬,受異人傳授,掌中一口轆轤大寶劍,斬金斷玉,當年秦始皇佩此劍斬過荊軻。天罡劍三十六式,打遍天下無敵手。潘龍還有一個師叔,是個出家人,名叫法禪,江湖有名的鐵背羅漢法禪僧。他和北俠是親師兄弟,又是雲南八卦山李太極的拜弟,身為四莊主。潘龍是當地的大財主,看別人有錢,他並不生饞。可他手下有個夥計,叫蠍虎子白亮,這個人心術不端,幾次鼓動潘龍說:「咱又不是無名之輩,幹什麼都叫黃燦掙去,咱也開個鏢局,最起碼也爭他一半買賣。」潘龍說:「我跟黃燦從小就是朋友,他掙個錢不好嗎?再說這樣做也不仗義。」白亮說了幾次都不成,他又攛掇潘龍的兒子金角鹿潘震,這個年輕人叫白亮說活了心,跟他父親磨,潘龍一想:得啦,開一個吧。您想他自己有錢有房子,從外表上看跟黃燦那邊差不離,叫「飛龍鏢局」,同行同道的鏢局來了不少人祝賀,黃燦也帶著鏢師們來賀新掛紅。買賣開張以後倒也不錯,但比起金龍鏢局,生意要差一半,白亮他們就生氣,往潘龍的耳朵裡吹風,讓他設計把黃燦擠垮。雖說船多不礙江,可也擠得慌埃黃燦跟王三虎商量:「三哥,飛龍鏢局那邊和咱們有些爭埃」王三虎也看出來啦:「黃鏢主,你這幾年也掙下幾十萬兩,說真的是夠過幾年啦,廣廈千間,夜眠八尺。你跟潘鏢主是多年鄰居,潘鏢主是個好人,口快心直。可這人性如烈火,耳根又軟。咱們不要因為買賣傷了和氣。依我說就讓他們幾份買賣。咱們少做些。你樂意嗎?」黃燦一聽很高興:「三哥,難怪人家都說您心地忠厚善良,您跟我想到一塊兒去啦。不過我想的跟您想的不完全一樣,咱們讓他們鏢行買賣,也可以乾點別的補上。」「別的幹什麼?」「我正要跟您商量。我有個朋友,在錢塘縣衙門裡做事兒。我看西湖裡的魚真多,咱們花幾百兩銀子辦張魚帖,再置幾十只打魚船,不就行了嗎?」王三虎一拍大腿:「黃鏢主,還是你年輕,腦子好使。

對對,這樣,咱們不至於跟‘飛龍’家傷和氣,你辦吧。「

沒有半個月,魚帖辦下來,打造了五十隻船,又花錢請了幾位把式,制了幾十副網,放船打魚,好發利市埃這打魚的盈餘勝過保鏢。鏢行買賣儘量往飛龍家推,實在是老主顧推不開的才應下來。沒想到這些主顧,即使是黃燦金龍家不保,也不願去找飛龍家。飛龍家的生意日漸蕭條,潘龍也很發愁。晚上白亮進來。「潘鏢主,您知道嗎?」「什麼事?」「‘金龍’家不但保鏢欺行霸市,看來買賣也讓他們搶啦,他們辦下魚帖來,西湖打魚,‘金龍’家發了老財啦。您說,他們讓別人吃飯不?」潘龍一聽心裡可就不痛快啦。第二天到西湖一看,金龍鏢局熱火朝天地打魚。潘龍一想:「好啊!黃燦,咱倆對著幹吧。」他也花錢請客,辦一張魚帖來,再買幾十只船,由白亮率領下湖捕魚。錢塘縣令把黃燦、潘龍都找到衙門,當面說清,以「三潭映月」為分界線,西邊由‘金龍’負責打魚,東邊由‘飛龍’負責打魚。雙方各不相擾,任何一方不準越界捕魚。

黃燦回來後,十分生氣,他想:真是人善有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對得起你姓潘的呀!保鏢我讓你,怎麼我打魚你又找上門來,你是成心跟我過不去呀!看來禍到臨頭須放膽,我鬥鬥潘龍。正在這個時候,王三虎進來,黃燦便說:「三哥您坐下,我跟您說,我要跟潘龍鬧事,他不能得寸進尺。」

王三虎一搖頭:「黃鏢主,您不是夠花的了嗎?讓他們也吃口肥的,雙方打魚也可以麼,不必傷和氣。」黃燦一想:「對,三哥,您的心意我全明白,惹氣傷財,忍了吧。」

您說這事情也真夠蹊蹺:飛龍鏢局不打魚的時候,西湖裡的魚真多,他們一打魚,三潭映月以東的魚,就好像有人通知一樣,連一條大的都沒有,奇怪的淨是小魚,可三潭映月以西的大魚直跳蹦兒,一網下去就好幾十斤,喝,可把白亮他們氣壞啦。回來跟潘龍一提,他也很生氣,保鏢幹不過黃燦,打魚也幹不過黃燦,莫非魚也捧黃燦嗎?不過這沒法了。「白亮啊,既然到了這種程度,咱就認晦氣倒霉,過些日子也可能咱們這邊有,他們那邊沒有,湊合著幹吧。」

潘龍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可白亮不安本分。第二天打魚的時候,他就帶人越境,果然一網下去可真不少,一連撒了十幾網。這一來,金龍鏢局的船可就不讓啦:「飛龍家的,你們過界啦。」白亮他們只好回來,當晚收工,潘龍知道了這事:「白亮,這麼幹不好吧。」白亮卻不在乎:「咳,這算什麼?」第二天白亮帶人打魚,他總是用話來煽動這些人,抽冷子就擁過十幾船去,打幾十網就過來。這件事傳到黃燦耳裡,黃燦一想,街里街坊不要傷了和氣,就讓王三虎告訴下人。他越界打魚,就讓他們打一些去吧。可一回是情,兩回是例,後來就全部過來打啦。不管金龍鏢局怎麼喊,飛龍鏢局置若罔聞,我行我素。黃燦也來到湖邊看了幾次。他可有些生氣,想飛龍鏢局得寸進尺,真是忍無可忍。他暗暗地派了二十幾個鏢師,跟著一塊去,「只要‘飛龍’家的船一過境你們就打。」果然剛一下湖,「飛龍」的魚船比‘金龍’的魚船還氣勢,徑直接闖了過來;金龍鏢局的船迎頭攔祝三說兩說就說不到一起,打了起來。「飛龍」家的人可吃虧啦,打傷了十來個,船也翻了十幾只,灰溜溜的逃到東邊去啦。

白亮氣急敗壞,回來稟報,潘龍勃然大怒:「嘿,是福不是禍,是禍脫不過。白亮,把受傷的人全抬到後面醫治。」跟著又補充了魚船,第二天潘龍親自帶白亮還有全部鏢師夥計直奔西湖。黃燦聽說飛龍鏢局要拚命,他一想:幹吧,看來再讓也是不行的,便帶了所有的人來到西湖。兩邊的頭領皆在,到這兒就說翻啦,結果打起來。幸虧錢塘縣書辦孟廣仁,呈請縣太爺曹成帶著一部分官人趕到現場制止雙方,就地說合。孟廣仁提出按照府定的界限打魚,不得超越。黃燦一想,見好就收,潘龍也無話可說了。當天晚上,白亮來到潘龍的屋中:「潘鏢主,這虧咱就這麼吃啦?我白亮不算什麼東西,可你潘鏢主在同行同業當中,本是一位有身份的人哪,這一來咱們在杭州還能抬得起頭呀?」「白亮,官府調停,只能如此,再說越境捕魚,責任在我們,怎麼能說栽呢。只能是咎由自齲」「潘鏢主,您沒法鬥他,我白亮就是隻小雞兒我也要啄他一口,明兒我彆著刀子找他去,你不知道,人家議論你是軟貨,我都抬不起頭啦1這一句話,說得潘龍無名火起,「啪」一拍桌子:「白亮,咱們跟姓黃的拼,告訴鏢局所有的人,明早全帶兵刃,隨我到西湖。我不宰他幾個,我不姓潘1白亮稱心啦:「潘鏢主,有您這話就成,姓白的絕不含糊!您先給我五十兩銀子,我先安置安置。」「好吧。」

白亮高興啦,拿了銀子,通知大家。您想一個街上,又是一個行業,沒有不透風的籬笆。黃燦知道啦。心想:這是遇見冤家啦,幹吧。也準備停當。次日清晨,黃燦帶人到西湖岸上等候。時間不大,潘龍帶人也到啦。雙方劍拔弩張。黃燦用手指點:「潘龍,黃某對你忍讓,你當做軟弱可欺,鄉里桑梓之情全然不顧,今天咱們拼個你死我活。」說著一按刀把頂崩簧,嗆鋼刀離鞘,夜戰八方藏刀式。

潘龍卻是個不善辭令的人——嘴上不行,他也回手拉刀,左手晃面門,右手刀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就砍,「唰」的一下刀到啦!黃燦弓左步,褪頭一躲,右手刀跟步掃擋。潘龍腳尖點地,縱身躲過,兩個人當場打起來。本來雙方都沒有混戰之心,可白亮抽冷子喊了一聲:「哥們爺們,吃過豆麵兒,長過豆蟲兒的,來個犛牛陣,一齊上吧1一言興邦,一言喪邦,兩造雙方,一二百號人,各持刀搶打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早有本地的百姓飛奔錢塘縣衙報告。縣太爺曹成一聽,十分震怒,命令縣兩名守備率領二百名武士打手,他上了大轎,親自帶領來到西湖岸邊逮捕鬧事頭目,把黃燦、潘龍雙雙拿住,制止了惡戰。金龍鏢局死三名,重傷十二名,輕傷二十四名。

飛龍鏢局死七名,重傷十一名,輕傷三十二名。可把曹大老爺嚇壞了,此事幹系重大,小小的縣令做不了主,立刻傳話:「把潘龍、黃燦押往縣衙。」

黃燦跪在縣太爺的面前:「請示大老爺,此事皆由我和潘龍引起。請太爺開恩,黃燦願取保假釋,因為死傷這麼多人,別人無法處理。待後事辦完,罪人自來衙門領罪,決不食言。」潘龍也要求假釋取保,事畢到案打官司。

正在這個時候,杭州府知府大人胡文濤來了公事:把案犯帶往府衙,聽候審訊發落。其實胡知府怕曹成吃私,又怕他獨吞,因為他知道黃燦、潘龍都是腰纏萬貫,是當地的大財主。曹成寫了三個稟帖,呈報杭州府,並准予黃燦、潘龍同時取保,兩個人取了保,打了水印兒,各回鏢局,總之一句話,花錢就是啦!掩埋死者,醫治傷者,厚恤家屬,事情平息啦。兩個人來到縣裡,由曹成給他們把案子報到杭州府。花錢請刀筆師爺,各寫供狀,申述理由活動府衙裡外上下,以及錢塘、仁和兩縣。這銀子花得像流水兒一樣,胡文濤大人一來受的賄賂太多,二來雙方各說各有理,三來又牽扯到鏢行行規。結果胡文濤請來兩位縣太爺會審,量後判決:在北高峰下,由雙方出錢,立一擂臺,由雙方各請武林能者打擂。期限一百日,限期以內如黃燦敗北,魚帖盡塊潘龍;如潘龍敗北,魚帖盡塊黃燦;如果到限未分勝負,可以延期。開擂時,由錢塘、仁和兩縣令帶員彈壓。雙方在擂臺動手,各憑己能,或死或傷由兩方各負其責。

再說黃燦回到鏢局,晚上坐在屋裡發愁,為了爭口氣,花多少銀子是小事。潘龍的師父師叔,都是武林前輩,恐怕自己鬥不過他。正在這個時候,王三虎進來啦。黃燦可不敢小看王三虎,一來他是師父跟前的老人兒,二來這是從師父那裡請來的,三來他為人忠厚,總教黃燦往正道上走。「三哥,快坐下。」王三虎坐好。「三哥有什麼事情?」「黃鏢主,我看你從回來到現在,神不守舍,都想什麼哪?」黃燦長嘆一口氣:「唉,我發愁呀。」「發什麼愁?」「三哥,這立擂之事,恐怕小弟我鬥不過姓潘的。」「哈哈哈,是不是怕他請人哪?」「對呀!他師父師叔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咱們只能甘敗下風呀。」「他請人,你不也會請人嗎?」「唉,三哥。咱們到哪裡請高手去?」「黃鏢主,緊要關頭,你可應當報告他們老哥倆。」黃燦聽了一個勁的搖頭:「您說請我師父師叔去?」「當然哪。」「不成!我自己闖禍自己搪,再說,我沒有孝順過師父,他老人家偌大年紀,我不忍心去找麻煩。」

「你錯啦,我侍候老爺子幾十年,他的為人我明白,他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你這件事不經過他老人家絕對完不了。你是他徒弟,他也絕不會袖手旁觀。你寫信吧,不清楚的地方我替你代稟。」黃燦無法,把信寫好,讓三虎帶路費來到侯家莊,三虎沒想到這裡正招待王爺、李源、海川他們哪。

三虎說了以上經過,王爺他們一聽也很生氣。老俠聽完卻微微一笑:「你下去休息,然後帶路費回去見黃燦,告訴他,我很快就去杭州,見面再談吧。」

王三虎答應著行禮出去。王爺可就怔啦,心想老俠已經答應海川拿二小請國寶,怎麼又答應徒弟鎮擂哪?王爺不好意思問,他用眼看李源,李老俠可就明白啦,他一抱拳:「哥哥,我問您一句話。」老俠點頭,「大弟請講吧。」

「您已經答應海川賢弟捕盜,怎麼又應黃燦賢侄的擂臺呢?」老俠笑了笑說:「大弟有所不知,韓寶他們盜國寶留的字箋上有一句‘棒打三江任縱橫,’看來他們在三江地面有朋友,他們作案後絕不敢回雲南。我知道李太極門規極嚴,看來他們只能在外面漂游,只能去三江躲避,這是第一。還有他們既然在你府上行刺,看來這二人仍在附近,我們去杭州鎮擂。實際引蛇出洞,這是第二。還有,海川要獨興一家武術,擂臺能招來四海人物,可使海川多與武林接近,多交朋友,才能立足武林哪,這是第三。第四,既然海川隨著爺駕離開北京,爺駕又喜歡武林一道,也讓爺駕耳聞目睹一些武林俠義道的情形。何況海川原來還要賀個江湖美號,戴一朵守正戒淫花。這些都必須由你我弟兄完成。大弟,你想過沒有,如果由你我弟兄出頭,遍撒書箋,人家還有個瞧得起瞧不起咱們呢!如果藉著杭州立擂,不就省了你我的事了嗎?

王爺、李大弟、海川,你們爺仨聽我這話對不對?「王爺聽了心裡很感激:」老俠心細如髮,辦事周到,太好啦。本爵明白老俠客的深謀遠慮。拿二小請國寶事當然重要,可實在拿不著他們,還可以去雲南找到他們家的大人去要嘛。而這杭州擂對海川初入武林倒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本爵謝謝您,也替海川謝謝你們幾位。「說著就作揖,海川也感激地站起來給兄長磕頭。飯畢,大家喝茶暢談,老俠又叫阮和阮壁等收拾東西物件,以及衣服行李,準備了馬匹,又陪著王爺,來到村口外轉了個大圈兒。侯家莊周圍也是大樹叢林環繞,風景十分優美,王爺遊興很濃,又逛逛有巢氏的墳墓,明堂河水碧綠澄清,游魚可數,直游到夕陽西下,才回到家中。侍侯王爺擦臉、嗽口,掌上燈來,擺好酒席,牛羊二肉。酒過三巡,菜上五道。

正在這時候,就聽見「噹啷啷」,外面響起了急促的鑼聲,這是村中救火的鑼聲,阮和從外邊進來說:「師父,侯家莊周圍起火。」老俠一聽站起來,連王爺都往外走。海川把鉞包袱開啟,懷抱雙鉞,也走了出來,站在院中。一看天都紅啦!分西、北、東三面燒的,一片「救火」的喊聲。其實海川一出來就聞到硫磺、硭硝的味兒很大,知道這是有人故意放的火。老俠客侯振遠能聞不出來嗎?老人家心裡不是滋味,多年來侯家莊百姓,由於我弟兄在此居住,連個草刺都沒損失過,怎麼今天王爺來啦,倒有賊人放火。臉面何存。「李源賢弟,你在家中保護王爺。二弟候傑,你帶閻保、鮑信、侯竣侯玉、張旺還有一部分家人分頭救火。告訴鄉親們,只保人口平安,房屋柴草被焚,事畢皆由我弟兄賠償。」「是。」「阮和跟你師弟保護家宅。」

「是。」老俠一回頭:「海川隨我來。」說著一按劍把,右手一撩長衫,「嗖」

的一下,直奔西箭道。哥倆一前一後,越過花園大牆,後面一片火海,街坊鄰居都在救火。海川納悶兒,哥哥要上哪兒?原來侯家莊西北方向有一片丘陵,最高的有十幾丈高。老俠想:仇人放火,火燒起來,他們很稱心快意,必要找個高處瞭望,這個地方最好不過,哥倆剛穿過一片小樹林。借火光抬頭看,喝!海川這高興啊,上邊果然站著四個人,海川認識倆,侯老俠認識倆。海川認識的兩位是韓寶、吳志廣,那兩位都在二十歲掛零,一身夜行衣,斜背小包袱、背一口鋼刀。

原來韓寶、吳志廣已經知道李源帶王爺他們去山東巢父林。兩個人一商量,他們決定暗中跟隨,趁機下手行刺,就這樣來到東昌府城中。他們到東大街一看路邊有座飯館,裡邊刀勺亂響,香味飄溢,字號是「醉月樓」。門口十分潔淨,門上有一副對聯,上聯是「猛虎一盅山中醉」,下聯是「蛟龍半盞水底眠」。韓寶說:「哥哥,咱們先吃飯吧。」吳志廣點點頭,兩個人一進屋,夥計就迎來,「二位爺臺樓上請,上邊涼快,座位也寬敞。樓上看座位1上邊一搭話,兩個人便走上樓去。樓上有雅座也有散座,二人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夥計擦抹桌案,端酒上菜。兩個人很快吃完,「夥計算賬吧。」

夥計樂呵呵地搖頭,「爺臺,有朋友候您二位的飯賬啦。」兩人都一怔,人生地生誰候賬呀?這時候,雅座一扯簾兒,出來二位,「少莊主爺,我們小劇倆給您請安啦。」說著話就行禮,韓寶他們一看認識,八卦山後莊菜園子的小頭目過牆小蜜蜂吳得玉,窗前一枝花柳未成。他們家住巢父林外東北三十里地的李家臺,十幾歲就不學好,男人堆裡不走,女人群裡晃悠,所以才得這麼個外號。後來他們想拜侯老俠為師,寫好門生帖,來到侯家把禮物獻上,家人給他們一通稟,侯老俠叫他們進來。老俠一看,這倆人獐頭鼠目,尖嘴猴腮,二目無神,面色蠟白,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問他們叫什麼名字,二人報名姓還提外號。老俠大怒,派人把他們倆轟出去,禮物給扔出來。

吳、柳自討沒趣,便記恨在心。柳未成還有個弟弟,也叫他們倆給引壞啦。

兩個人想到外地去投師,這才到了雲南,來到金家渡口。在金家酒店喝酒,金榮、金亮一盤問,才知道倆人訪友不遇,這樣兒把他們帶進山來。被八莊主田方派去後莊管理菜園子,一呆四年,這才想回家看看。途中他們在醉月樓吃飯,巧遇韓寶、吳志廣。

四個人見面,倒很親熱,他鄉遇故知麼。吳柳說是探望老家的,又問韓寶怎麼到了山東。「我們跟著童林來的。」柳未成也高興啦,「您二位幸虧遇見我們兩個,不然進不了巢父林哪。我們也跟侯振遠有仇,這回一塊幹吧。」

四個人商議好,出了醉月樓,買了四十根長香,四十斤硫磺硭硝。到了侯家莊,他們一起看了地勢,晚上把引燃的東西分成四十份,一個人點十份,完了以後到西北角見面,居高臨下看熱鬧。四個人分頭行事,各自點火。等四個人來到西北土山頂上,又等了一袋煙工夫,火才著起來。火大無溼柴。四個人正看得痛快,老哥倆就到啦。海川道:「內有盜寶賊人。」侯振遠一回頭:「愚兄知道,你喊什麼?」老俠客一按劍把,左手一託劍鞘,大拇指一頂崩簧,「嗆亮亮」,龍淵古劍離鞘,猶如一道立閃,寒光刺人二目。侯振遠蠶眉直立,虎目圓睜,要劍斬二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