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孔秀在常州行竊,姑娘用彈弓打他,「啪啪啪」,孔秀的脖子後腦勺,脊樑骨,屁股蛋,這一陣彈弓,可把孔秀打得夠嗆。「唔呀,要了我的命了,這位姑祖宗打得真準。」孔秀慌不擇路,他往後院跑,姑娘追著打。
正好後邊是一趟街。東門外正對著路東的清真飯館「滿春園」。趕巧樓上有個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多歲,正扶著欄杆,往衚衕裡看,一眼就看見孔秀往衚衕口這邊跑。這個年輕人扶欄杆一飄身,「唰」的一下翻身進了衚衕口,張開雙臂把孔秀給攔住了。孔秀一看這個人七尺上下,細腰窄背,身穿藍綢子長衫,白綢子褲子、汗衫兒,腰繫絨繩,緞靴子高靿兒白綾襪子,鬆散地梳了一條漆黑油亮的大辮子。面如冠玉,劍眉朗目,鼻直口正,大耳有輪,是一個倜儻不群的英俊青年。
後邊這個姑娘邊追邊喊:「師哥,這個人上咱家窺探,被我給追出來了。」
年輕人說了一句:「知道了。」看了看孔秀,便問:「你是哪的朋友?為什麼越禮胡行,我們家中只有小妹在家,你因何前去?」孔秀一瞪眼:「混賬東西,你不要多說,我是正門正戶的,管你什麼姑娘不姑娘的,因為她是個小棵娘,一個人在家,我若下手多有不便,要是你在家,那我早就偷你個混帳王八羔子了。」年輕人也大笑起來:「朋友,這一說你倒有理,我們倒沒理啦。」「一點也不錯的,我又沒拿你們什麼東西,可是這個小棵娘打破了我的頭,還要追著打。你又來截我,天底下還有好人走的道沒有?」這姑娘聽了也不敢笑,怕師哥數落自己。這年輕人把臉一沉:「你偷盜竊取反而有理,你叫什麼名字?」孔秀伸手把搖山動拿出來,往自己襖袖上蹭,一邊蹭一邊往前走:「你要問我,姓孔名秀字春芳,任你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拳…」
「物」字還沒說出來,冷不丁兒用小刀對準年輕人的胸前便扎。孔秀原以為這個年輕人沒有經驗,哪知道他受過高人傳授,只見他不慌不忙,用了一招斷掌,「啪」的一下,「鐺啷啷」把小片刀打飛,臥腰一腳,「嘭」地把孔秀踹出一溜滾去。「哎呀1孔秀想要起來,辦不到了。年輕人一個箭步過來,磕膝蓋頂腰眼兒,抹肩頭攏雙臂,把孔秀給捆啦。
就在這個時候,南牆上有位老人家咳嗽一聲:「孩子們,黑夜之間與何人動手?」男女二位都叫了一聲:「師父,您快來。」也沒看見老人家怎麼晃身,離孔秀有三丈掛零,一陣風似的就站在了孔秀的身旁。孔秀嘴可不閒著:「我說這位老爺子,您給說句好話,把我的綁繩解開,我好給您行個禮,免得叫您挑眼吶。」老人家一聽大笑起來:「把這位的綁繩解開。」年輕人過來給孔秀解開。孔秀站起來一看這位老人家,是個大身材,猿背蜂腰,身穿藍綢子長衫,挽著袖口,腰繫駱駝毛繩,白綢子小坑、藍綢子中衣兒,高靿白襪子,寸底福字履。赤紅臉,頭頂全歇了,白剪子股小辮垂於腦後。兩道蠶眉,雙鬢斑白,壽毫長到唇邊。虎目如燈,鼻如玉柱,唇似丹塗。一副銀髯滿胸前,不散不亂,真是發欺三冬雪,須壓九秋霜,老馬嘶風,雄心不減。
孔秀說:「老爺子老前輩,小子給您叩頭了。」「起來起來。」「老爺子貴姓啊?」老人搖搖頭,「你姓什麼?叫什麼?有門戶麼?師承誰呀?」
「我名叫孔秀,自幼父母雙亡,拜」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為師,學的就是偷盜竊齲可門規很嚴,小子不敢做損陰喪德之事」。老人點點頭,「你說得不假。不過萍水相逢,我想勸你幾句,這偷富濟貧,恐怕也不是長久之策吧。你二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豈能把這錦繡年華白白虛度。應該堂堂正正的做番事業,揚眉吐氣地走路,應該找個安身立命之處。陶少仙是你師父,這個人品性端正,偷富濟貧一輩子,結果還是兩袖空空,老境堪憐哪!你應該另投師門,重學技藝,找個正當事情乾乾。不然日月蹉跎老將至矣,那可就一事無成吶。我看你是兩隻鮮眼,這很難得,可不能不用在正途上,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嘛。把你的刀拿過來。」孔秀答應,把刀撿起來遞過去道:「老爺子,我聽您的話,改邪歸正,您可不要殺我。再說我這口刀專為挖窟窿偷人用的,也沒有刃」。「哈哈哈……」老人家一陣大笑:「冤家,老夫殺你何須用刀哇1老人家把刀用左手接過來,把刀尖兒夾在右手中指和食指中間,左手一推刀把,「嘿1就看這刀「喀喀喀」圍著兩個手指轉了三圈兒。(好麼,成了鐘錶的發條啦!)孔秀看得傻眼了:「老爺子神力,小子低頭服輸了。」「哈哈哈,你再看這個。」老人家把二指抽出來,攥住刀把,左手在刀把前邊也攥住,右手往下拉,左手往前一推,「唰」
的一下,小片刀又直啦。「哈哈哈,孔秀,你看如何?」孔秀「咕嗵」就跪下啦:「老爺子,我這是‘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口邊拔鬚’,您老爺子恕罪吧。」
這孔秀哪知道眼前這三位是誰呀?常州府北門裡清風巷東口路北第一家住著的這位老人家,姓冷名鎮表字遠回,江湖人稱百折不撓青雲叟,十二劍客裡數的著的上上人物,掌中一口劍,內外兩傢俱臻絕頂。
挨著老劍客西邊住的是「賽判兒飛行俠」苗澤苗潤雨的家,論輩份論資格,苗老俠可比不上冷老劍客。苗老俠紅毛寶刀一口,天罡刀三十六路,也很了不起。老妻去世,只留下一個女兒,名叫飛霞,從五、六歲就跟隨冷老劍客學藝,全憑一口劍、一把插把彈弓。劍客爺們給起了個美稱,叫金弓女二郎,今年才十五歲。這女子不但功夫好,人品也出眾。男青年名叫滿玉華,是個清真教徒。這滿春園飯館就是冷苗二老拿的本錢,由滿玉華當掌櫃。苗老俠去山東訪朋友,冷老劍客在家。孔秀畫的粉跡,冷老劍客早已發現,便到家裡囑咐飛霞,晚上留神。又去飯館告訴玉華:你叔叔家今晚興許要鬧賊。
孔秀一來,冷老劍客就看出來是個「初出茅廬」的人物。姑娘在屋裡坐著等孔秀,他可就到啦,姑娘到屋裡取劍拿彈弓,掛彈袋從後面打將出來,老劍客爺知道孔秀的能耐不大,怕孩子們把孔秀給殺了,便制止弟子,又現絕藝警告孔秀。冷老劍客叫玉華取來紋銀二十兩,「給你拿了去,希望你回頭猛醒,萬一偷盜有本領的人物,焉有你的命在?老夫不是逞強,只是讓你明白。」
「我謝謝老爺子。」磕了個頭,然後帶起搖山動走啦。
孔秀離開常州往北走,到了揚州拜見老師陶少仙。孔秀提起自己捱打的事,陶老英雄心中難過,也願意孔秀另投老師。孔秀才來到直隸清河油坊鎮,打聽李源是位有名的老俠,他頭頂門生帖兒前來拜師。跟李源見面時,孔秀把從前的經歷都作了說明。李老俠想了想說:「收下你吧,不過今後要改掉你這偷盜惡習。」沒想到孔秀一學武藝,事情根本不那麼簡單。李老俠的功夫是硬功,孔秀練不了。兩年也沒學出一點眉目來。孔秀萬般無奈,偷了老俠二十兩銀子跑啦。李源知道以後這個罵呀:「好小子,竟敢偷師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哪1倒是李大奶奶直勸:「徒弟花你幾個錢,你還生氣,算了吧。」孔秀離開油坊鎮已經三年多啦,又從江南迴到清河,想起師父來,這樣今晚才趕到油坊鎮。遠遠聽到師父在喊,他順著莊稼地走出來,沒想到叫李老俠打了一棒。韓寶已經逃走。李老俠把他解開,問從什麼地方來?「師父,我從揚州來。」「跟我回家。」爺兒兩個順東牆走進來。先給王爺請安,細細地把剛才的事情一說,王爺很高興,「老俠客,這倒是件好事,咱們的事情好辦了,總算知道國寶是誰偷的啦。」海川問道:「哥哥,怎麼韓寶跑啦?」又指孔秀,「這是誰呀。」李源道:「海川,要不是他,我就把賊人給拿住啦。他是我徒弟孔秀。快給王爺磕頭。」孔秀先給王爺行禮,再給海川行禮。王爺很喜歡孔秀。李源一想,海川正在用人之際,王爺也需要有人侍奉,何況海川還要自立門戶收桃李哪,不如讓孔秀拜童林,學點內家功夫。
老俠便把自己想法跟爺兒倆一說,王爺挺樂意。海川想了想說:「哥哥,我就先收個記名弟子吧。」李老俠才讓孔秀拜師。孔秀給海川磕了八個頭,再給王爺磕。然後給李源磕,改口叫伯父,彼此道喜,然後都坐下。
李源跟王爺商量,「今晚之事,說明不是侯門弟子盜的國寶啦。看來我們該著手訪韓寶他們,可他們家裡有大人哪,八卦山李昆是武林高手,我想歸根到底還是要去見李昆。王爺,如果要見李昆,就不是我和海川能辦到的。
咱們還要去山東見雙俠,一定請出侯老哥哥來,那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再說還要通過他帶著海川多認識武林高手,更需要他幫你創立門戶哇。「王爺、海川從心裡敬佩李源想得太周到啦。王爺道:」李老俠,您說得太好啦,海川你真得謝謝哥哥。「海川就要行禮,李源拉住說:」你們爺倆休息,明天還要趕路。我帶孔秀到後邊見見他伯母去。「這樣侍候王爺躺下,孔秀隨老人家到後面見伯母還有師弟們,不在話下。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爺幾個吃完早飯離開油坊鎮,踏上大道,孔秀揹著大褥套,大家夥兒說說笑笑頗不寂寞,進山東走濟寧州直奔東昌府。爺兒幾個正往前走,李源用手一指:「王爺、海川請看,東南方向就是巢父林。」
王爺一看,喝!黑壓壓霧沉沉,煙巒瀰漫,一望無際。「哎呀,李老俠,怎麼這麼大的樹林哪?」「這個樹林,方圓近百里,裡邊有百八十個大小村莊鎮店。不是本地人,不用說人行小路,就是大車道也找不著哇。」「噢,這個大森林有年頭啦。」「爺讀書多年,知識淵博,一定知道,相傳有巢氏積木為巢,到他死後,後代人就把他葬埋於此,所以才叫巢父林。巢氏的墳就在林中正北。一道大河,從東南方向流出巢父林,這就是明堂河。這裡是水旱保收,景緻清幽的好地方。」說著,可就來到樹林附近,但見森林浩渺,樹葉颯颯,好不怕人。桑柳榆槐松柏,應有盡有。王爺他們隨李源一進樹林,林中濃廕庇日,雜草叢生,頓感涼爽。再往裡走,只見一片綠油油的莊稼,禾苗茂盛。水網交錯,都是從明堂河流出來的支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然自在。離侯家莊越走越近了。這不過是百戶人家的小村莊,周圍樹林圍繞,一條寬敞的街,侯家在村西口路北,外邊都是土地圈兒,裡面全是瓦房。大門敞亮,座北朝南一邊四棵大門槐。路南是個大場院,足足有三十多畝,門口有不少的長工月工。臺階上站著一位一身粗布衣服的老頭,鬚髮皆白啦,這是侯家的老總管侯寶。老侯寶一眼就看見了李源,別看這麼大的年紀,腿腳很利索。趕忙帶著幾個人迎了過來:「李老員外爺,侯寶給您請安,您有些日子沒來啦。」李源可不敢受他的禮,搶前幾步攔住道:「老哥哥,您倒好哇?」「託福託福。」李永、李寬過來磕頭,「侯寶大伯您好。」
侯寶作揖還禮,「折壽折壽」。「侯寶老哥哥,您快到裡邊提一聲,我和北京的朋友看大爺二爺來啦。」「是是。」
年輕的攙著侯寶總管往裡走,沒想到侯二爺正出來,連王爺海川他們都看見啦。有這麼句話:「在家無常禮」,侯二爺光著膀子,手裡一把大芭蕉扇,「唿噠唿噠」扇著就出來啦。侯寶喊道:「二員外爺,快換衣服去,來了北京的客人啦。」其實,侯二爺已經看見李老俠啦:「不就是李源賢弟嗎?」
可再一看,還有海川和另一位生人,老俠臉一紅,撒腿往裡跑。
說話間,侯老俠侯振遠帶著弟子們出來啦,王爺眼睛一亮。只見老俠中等身材,身穿米色綢長衫,白綿綢褲子汗衫兒,白色高靿襪子,寸底福字履,大紅緞子鑲邊,上邊五福捧壽,紅緞子沿邊兒,雪白的寸底,上邊連個泥點兒都沒有。頂都歇啦,白剪子股兒的小辮,臉上皺紋堆累,飽經風霜,兩道蠶眉壽毫老長,一雙虎目含威,賽似兩顆明燈。鼻如玉柱,唇似丹朱,一副銀髯胸前飄灑,這可就難得啦。多數老人下半截鬍子都發黃,可侯老俠全是白的,不散不亂,根根透風。形神瀟灑,一點武夫之氣沒有,文謅謅好像一位教書的老先生。王爺再一看,這位老俠客左肋下佩帶一口寶劍,綠沙魚皮鞘,金飾件,金吞口,藍帶子勒把兒。雙垂藍色燈籠穗兒。這口寶劍折金斷玉,削鋼剁鐵,價值連城,名叫「龍淵古劍」。老俠客今年八旬開外,精神矍鑠,按劍把往外走,步履剛健,面帶笑容:「李源賢弟。」李老俠搶步過來跪倒磕頭,「兄長,您倒好哇。」侯老俠雙手相攙:「賢弟,愚兄怎敢受此大禮,託福託福。」海川趕緊走過來,「您是侯老哥哥吧,請受小弟一拜。」
李源趕緊介紹:「哥哥,這是北京來的朋友,童林童海川。」老俠一聽:「久仰久仰。賢弟,你二哥帶著孩子們去北京,多蒙你大力關照,回來一說,愚兄就該立刻去京都登門致謝,奈因俗事冗雜,未能如願。兄弟倒先來了。請起請起。」老俠伸手拉起來。
王爺過來一抱拳,「這是侯老俠吧,久慕高名,夢想眠思,今日得會尊顏,三生有幸埃」老俠一怔:「二位賢弟,這位是……」海川一樂:「哥哥,這是我的主人。」侯振遠恍然大悟:「哎喲,原來是王爺駕臨寒舍。草民不知,死罪死罪。恕草民接待來遲,請千歲恕罪,草民衣冠不整,給王爺叩首啦,」說著跪下來,王爺趕忙雙手相扶:「老俠客請起,本爵此番前來,乃是微服至此,請老俠原諒。」「爺駕光臨,蓬蓽增輝。先前幾個不懂世事的孩子,到王爺府中攪鬧,真是無法無天。雖說是他們膽大妄為,也是草民教誨不嚴所致,請爺駕開天地之隆恩,饒恕草民無知吧。」「老俠客太謙啦。
如無此舉,海川何識閣下?此番與海川冒昧而來,一是得見尊顏,二有大事相求,願與老英雄盡敘肺腑之言。「侯振遠一聽,心中沉吟:這爺倆不遠千里來到山東,屈尊下教,到底有什麼事情呢?」爺駕,侯振遠恭敬不如從命啦。「
剛說到這裡,侯二爺穿好長衫,紅光滿面的出來,海川跑過來磕頭:「二哥,小弟有禮啦。」二爺抱裝兄弟兄弟,歡迎歡迎。」李源過來行禮:「二哥,您好1「哎呀,承問承問。」海川拉著二爺,「您這兒來,我給您介紹介紹,這是王爺,我的主人。王爺,這是我哥哥侯傑。」侯二爺搶步行禮:「草民接待來遲。」王爺伸手抱住,衝著侯傑侯二爺的光頭大笑:「哈哈哈,二俠客好亮埃」「嘿,王爺見面就跟老頭兒開玩笑了。」侯二爺臊得滿臉通紅。李永,李寬過來給兩位伯父行禮。海川叫過孔秀給兩位老伯父行禮。
眾弟子也過來給王爺叩頭,然後又都見過李源、童林。
家人接過被套包裹。侯振遠抱拳,請王爺和李賢弟、海川到裡邊。進大門過垂花門,穿過腰廳,來到北大廳,王爺看著房屋整齊,院裡栽種異草奇花,濃郁芬芳,十分幽雅潔靜,不由得暗中讚歎。他們把被套放到廊下,底下人打簾子,來到屋中,几案方桌,明窗淨几,四壁上掛著字畫,真草隸篆都是名人手筆,也有侯老俠自己寫的,真是琳琅滿目。王爺就知道侯振遠文武全材。大家撣土、擦臉、嗽口,然後入座品茶。老俠才問海川、王爺,「爺和海川怎麼會和李賢弟同時來到山東呢?」王爺把經過一一說明,並且還說有要事請老俠客鼎力相助。「海川,你不妨把事說給老俠客聽聽吧。」海川就從自己學藝開始,一直說到困京師,王府當更頭,五小俠鬧府,出任教師,打賀豹、丟國寶、奉旨捕盜,自己如何想的,王爺怎麼說的,下山東送單刀拐,韓寶行刺,詐出實話,由兄長李源帶我們來到山東拜見兄長,詳細說明。
王爺這才搭話:「老俠客,本爵此次專程來山東,就是懇求你大力幫助,拿住韓寶、吳志廣,請回國寶,請老俠萬勿推辭。」侯振遠一聽,一陣為難。
本來自己年過八旬,與兄弟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仰仗朋友們的捧場和自己的武藝,可以說沒栽過跟頭。急流勇退,見好就收,壽終正寢,蓋棺定論,也算不錯啦。現在海川、王爺親自相邀,要說拒絕的話,難以啟齒;如果答應下來,哎呀,我八十多啦,韓寶、吳志廣是八卦山的弟子,我侯廷的本領能敵八卦山嗎?萬一栽個跟頭,豈不壞一世美名。千思萬想,左右為難。又一想王爺親到山東相請,得啦,士為知己者死。便一拱手道:「王爺,海川,按理說侯廷技藝微薄,唯恐有負王爺重託,不過海川既以我為識途老馬,好吧,我情願出力協助。」王爺一聽都站起來啦。王爺多聰明啊,他知道侯振遠是發自肺腑的話,他更知道功成名就的八旬老人出山是多麼不容易。「老俠慷慨仗義,本爵實深敬重,我替海川謝謝。海川,還不給老哥哥磕頭道謝1
海川撩衣跪倒:「謝謝兄長的厚愛。」「賢弟請起吧。」海川又給二爺侯傑和李源磕頭道了謝。然後酒宴擺下,海川又叫阮和把被套內的單刀拿出來。
王爺居中而坐,大家相陪,輪流勸酒。王爺看到綠林俠義的豪爽,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哇。
正在這個時候,老總管侯寶進來啦,走到侯廷的旁邊,低言悄語說了兩句,老俠點頭:「叫他進來。」「是。」侯老管家出去啦。一會兒功夫,從外邊進來了一個人,王爺一瞧,這個人看上去在五十多歲,雖說瘦小枯乾,倒也顯得精明強幹,矮身材,一身土布褲褂,腳下搬尖灑鞋,打著皮彎子,黃臉膛,黃眉毛,黃眼珠,小鼻子頭,四字口,薄嘴唇,黃頭髮打著小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