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年輕人武德甚佳呀。「想到這裡,看童林站在自己身旁,確是一條渾金璞玉的好漢子,便道:」唉,童師傅,你年紀不大,很有武德,將來萬里鵬搏,前程似錦。我要有你這麼個兄弟,我夠多高興埃「童林也是喜愛李源的為人:」老人家,您真看得起我童林,願與您結為義兄弟。「」哎呀,那哥哥我可求之不得呀。「」兄長請上,受弟一拜。「童林心眼實啊,趴地下就磕頭。李源受了八個頭:」兄弟,你先起來,對你的一切,我還不知道。
咱們前面說話。「王爺過來了:」老俠客,海川能跟你結為兄弟,平生之願也。我給你們二位道喜。「」不,不,不敢當,胤老客太客氣啦。「海川這才過來道:」哥哥,小弟的一切,一會兒到前邊奉告兄長,不過現在先要跟您提一件事,您知道他老人家是誰呀?「
「愚兄不知。」「他就是當今萬歲爺康熙聖上第四皇子,固山多羅貝勒府,雍親王爺。哥哥,您上前見過吧。」老俠一聽,心裡「轟」的一下,趕緊探衣跪倒:「王爺貴足踏賤地,笨民在王爺面前如此放肆,死罪死罪,在王爺面前請罪。」王爺雙手抱住:「老俠客,請起。此番隨海川到山東,微服而來,不可聲張,倘被他人知道,多有不便,請老俠不可傳揚出去。今天得遇老俠,結識你這風塵人物,實乃三生有幸。」李源連連答應,請王爺一同到前邊書房。來到書房,李源叫人把李永、李寬叫來,先給王爺行禮,然後拜見叔父海川。海川囑咐李寬不要再惹是非啦,李寬喏喏答應。
李源叫兩個孩子到後面見母親,說叔叔到後堂來見。海川由李老俠陪著到後面見了嫂嫂,然後出來。外面已備下豐盛酒飯。爺仨落坐吃酒,海川才把自己的事情從頭至尾講到現在陪王爺下山東。李源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賢弟,我們真是一家人哪。侯家兩位老俠也是愚兄的至交好友。」「怎麼?
哥哥也認識他們?「李老俠點頭,把結交之事細說了一遍。
原來李老俠與侯老俠曾結金蘭之好,過從甚密。王爺一聽很高興:「海川,你給老哥哥道謝,咱們明天一同去山東吧。」海川離席行禮,李老俠扶住塊座,「王爺,您說到草民心裡去啦,兄弟海川的事,就是草民我的事。
為了捕盜請寶,草民也應該為兄弟盡些力量。「吃完飯,殘席撤下,爺仨喝茶談話兒,外邊下更到二鼓啦。」海川,侍候王爺睡覺,明天還要趕路哪。「
海川把王爺的寢具備好,請王爺在裡屋休息,然後哥兒倆說了一陣子話,李老俠告辭。
海川把隔扇門對好,把燈熄滅了,就在外屋八仙桌兒旁邊的大椅子上,盤膝打坐,閉目吸氣養神。天交三鼓,突然間有衣襟帶風的聲音,「哧——」
落地無聲,(看來這位的功夫還不錯哪。)跟著躡足潛蹤奔南客廳來啦。海川納悶兒,什麼人哪,為什麼要到我這屋來?他仔細一看,好像外面的夜行人用匕首順著門縫撥門閂,海川根本沒插門管兒。那人雙手託著門帶輕輕地推開兩扇門,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海川攏目神一看來人,中等身材,一身三串通口夜行衣,寸排骨頭紐兒,絨繩勒住十字絆,胸前雙搭蝴蝶扣兒,背後雙垂燈籠穗兒,一巴掌寬的板帶繫腰,兜襠褲,薄底窄靿青靴子,絹帕纏頭,白淨臉兒斜背小包袱,手持一對跨花攔,矮身形蹲在門口往裡瞧。海川看這個人有些面熟。啊,他想起來啦,「這不是八卦山的少莊主小粉蝶韓寶嗎?
哎呀,國寶是不是他給偷去啦?「(這回海川可猜對啦。)
韓寶、吳志廣在王府揹著賀豹回到前門五牌樓打磨廠店裡,他們自己就帶著專治跌打損傷的好藥,讓賀豹吃下去。三天以後,三個人商量僱一輛篷車,把賀豹送回雲南,賀豹也樂意。又養了幾天,賀豹能照顧自己啦,他們商量如何找童林報仇。仨人也明白明殺暗刺都不成,韓寶最後出了個主意:「哥哥,咱們設法入大內皇宮,把皇上家的國寶偷它一件,留下童林的名字。
只要皇上把童林一殺,然後咱就獻國寶請死,絕不含糊。「吳志廣一想:」好吧,就這麼幹。「
他們倆有時白天,有時晚上,在紫禁城周圍踩道,怎麼進怎麼出,胸有成竹啦。康熙五十四年四月十四日的晚上,韓寶事先寫好了迷惑人的八句詩,用油紙包好。耗到二更天,兩個人起來,把包袱背好,後窗戶支開,兩人打手式,飛身出來,擰腰上房。施展開矯捷身法,躥縱跳躍,滾脊爬坡。夜色濛濛,如同兩縷輕煙兒,往正北直奔裡城。「燕子三抄水」,越過護城河,施展「狸貓登樹」的功夫,「哧哧哧」上了城牆。來到裡首,往下觀看,萬家燈火已寂,百姓入了夢鄉,長街之上,三三兩兩巡更走夜之人也不放在心上。二人下城牆隱蔽身形上民房,來到沙灘兒,直逼護城河。隔河相望,火槍手四人一排,在城根往返巡邏。兩個人換好水衣水褲,一打手勢,挨進護城河下水啦。好功夫,一點水聲都沒有。潛著身體,搖頭換氣,來到裡岸,慢慢地爬上來,仔細檢視火槍營的兵卒,越過火槍道,施展狸貓登樹枝的功夫上城牆,在多角樓下,隱蔽身形。換了夜行衣,用油綢子包好水衣背在身上,這才飛身下禁城。
宮殿巍峨,在底下往上看不太險,可要站在殿脊往下看都眼暈哪。不過哥倆的功夫確實不錯,走一個地方,用粉漏子做點痕跡。就這樣各處窺視,他們倆誤入寧壽宮。偏殿之內,燈火通明。時逢恰巧,胡總管把一切備好,派兩名小太監看守值班,他帶著徒子徒孫喝酒去啦。這兩個小太監貪睡。兩個人商量,吳志廣巡風,韓寶下手。只見他飄身下來,為了縮小目標,在院子裡施展蛇行術,來到切近,掏出薰香盒子,打火點著關嚴,順著門縫,捅進去一拉仙鶴腿,「哧——」濃煙可就進來啦。時間不大,聽見裡邊打了兩個噴嚏,就知道成功啦。然後收起薰香盒子,自己聞了解藥,用手託著門帶,推開了門,韓寶走著矮步進了更衣殿。他的眼睛有些不夠用了,正面八扇圍屏,紫檀木雕刻五龍圍繞,圍屏心兒上的山水人物,全是點翠鑲嵌。前邊的寶座,御座前的紫檀木的御案,五色天然大理石心。殿角牆上掛著福壽字幅,都是御筆。牆上掛的全是唐、宋、元、明的名人字畫。有虞世南、褚遂良的字,韓幹的馬,戴嵩的牛,懷素的狂草,李今時的山水,唐伯虎的仕女,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北牆是漢玉八仙人兒一堂,栩栩如生。南牆多寶閣內是俎豆鐘鼎之物,還有珍奇古玩,各色奇珠異寶。正面都是紫檀的頂箱立櫃金飾件,上有標籤號頭。二尺八的澄漿磚墁地。圍屏兩旁是兩盞大戳燈,罩著紗罩兒,畫的是四季花,底下是花梨木底座兒,雕刻五龍抱柱。
韓寶一眼可就看見了悲翠鴛鴦鐲,霞光萬道,瑞彩千條。韓寶飛身過來,一看就知是至寶,他用原來的錦墊兒包好,掏紙條壓好。把鐲子用油綢子包嚴,往懷裡揣好。墊步擰腰出了大殿。吳志廣又擔心又害怕,心想怎麼這樣長的時間,一看韓寶飛身上大殿,知道成功啦,打手勢,按原來的路線,躲過火槍營,竄進護城河。來到東岸,飛上民房,換了夜行衣,出內城,越過護城河,回到打磨廠店房。
從後窗戶進去,兩個人也不敢點燈,摸著黑兒鑽到八仙桌底下,才掏出國寶細看沒錯啦,便把國寶放在桌子上。韓寶說:「哥哥,您帶起來吧。」
吳志廣一擺手:「你知道我心粗,毀壞國寶就不能補救了。還是你帶著。」
韓寶帶起來,稍事休息,天光大亮,兩個人梳洗已畢,出了店房,找地方吃點東西,才來到北城根王府切近,隱蔽身形看著。果然湯雲、何貴押童林出來,有些百姓議論紛紛。他們倆跟著到協尉官廳,又跟到北衙門,到刑部。
沒想到只打了一天的官司,讓童林帶罪捕盜。韓寶、吳志廣一想:這可壞了,畫虎不成反類犬。韓寶擺了擺頭說:「哥哥,即便是童林捕盜,他也不知道是我弟兄辦的。咱們看他上哪兒捕盜去。」他們看見童林、王爺出了北京,便算還店飯帳,也尾隨於後直到油坊鎮,這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裡。來在英雄把式店,兩人個剛要往裡走,夥計從裡邊出來問:「兩位爺臺住店嗎?往裡請。」韓寶道:「夥計,有跨院嗎?」「西院北房三間,也寬敞,也乾淨,您隨我來。」韓寶、吳志廣在由月亮門往西院的時候,發現海川他們爺倆在正房屋內。他們住在西院北屋,小包袱放下,先用布撣子抽抽身上的土,然後擦臉、嗽口、喝茶,讓夥計給準備飯。「夥計,你們這飯菜怎麼上得這麼慢哪?」「爺臺等久啦,真抱歉。因為我們老當家要招待兩位朋友,這樣就耽誤您吃飯啦。」「什麼朋友這麼尊貴?」「唉,您不知道,我們老東家是江湖上成名的大俠,姓李名源,人稱展翅金雕鐵掌李。老人家專門結交綠林好漢,這不是剛才還跟從北京來的朋友比武哪。幾位一見如故,拜了義兄弟,把朋友請到我們東家的府上去啦。」「噢,那你們東家把朋友請走,為什麼還讓店裡準備飯菜呀?」「哈哈,爺臺還是真愛刨根問底。」「沒事閒聊嘛。」
「您不知道,我們東家就住在東院,南北兩所大四合房哪。」「噢,這就難怪啦。你不說我們外鄉人怎能知道哇。」夥計侍候著吃完飯,殘席撤去。
兩個人合計,「哥哥,您看怎麼辦?」吳志廣想了想:「賢弟,咱們明天就遠走高飛,離他們越遠越好。他童林百日限期滿後,就要領罪呀。」韓寶搖頭:「您真糊塗,要是沒有那個王爺,當然領罪,有了他可就不一樣啦。
看來這個王爺最討厭,咱們要殺童林是不容易,可設法治死這個王爺還不那麼難吧。一會兒我踩踩道,天趁人願,殺了王爺,那童林必死無疑。咱們倆本就是剮罪,難道還有兩個剮罪嗎?「吳志廣一聽,把心一橫,說道:」對,一個羊是趕,兩個羊是放,身子掉井裡,耳朵還掛得住嗎?「韓寶笑啦,說道:」好哥哥,您粗心別去,我到東院看看。「吳志廣點頭同意。韓寶從後窗戶出去,擰腰上房,施展輕功來到東院。他也知道童林、李源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所以一點兒聲響都沒有。王爺他們三位還在飲酒談心。
韓寶抽身回來,耗到二更天以後,兩個人換好夜行衣,包袱背在身上,燈光熄滅,從後窗戶出來,拔腰上房。星斗滿天,涼風陣陣,二人躥縱跳躍,提氣輕身,直奔東院。吳志廣在西房後坡巡風,韓寶飛身下來,走著矮子步來到門口,伸手拔出匕首,撥了撥門插管,裡邊兒並沒插著。他帶好匕首,才把雙門推開,把軍刃包袱開啟,雙手一分跨花欄,攏目神正看童林,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也知道童林厲害,雙手一合,腳尖兒一蹬地,「哧」
的一聲,竄到海川切近,「猛虎出門」,雙刀奔海川胸前便扎。海川心裡也正在想,這國寶定是他盜的,海川丹田裡一攢勁,身體「唰」的一下就起來啦,腳尖一落地,高聲喊道:「大膽韓寶,盜走國寶,還敢前來行刺。」海川雙手一搭他的肩頭,韓寶「燕子分雲」,海川就勢撤雙手蜷起右腿,照韓寶胸前便打。「嘭」的一聲,韓寶就是一個滾兒,「鯉魚打挺」起來之後擰腰奔院中。海川伸手拿雙鉞,飛身出來。再看韓寶「大鵬展翅」,分雙欄一瞪眼說道:「姓童的,國寶乃小太爺所盜,你敢把小太爺怎樣?」海川一聽,心裡可高興了,詐出你的實話,你住家有門兒,開鋪子有板兒,我倒有了準目標兒啦。「韓寶,這官司你打了吧。」海川往前搶步。韓寶左手晃面門,右手「順手推舟」奔海川的前胸,海川往左一滑步,右手鉞一支,左手鉞就擄。韓寶一矮身,海川用左腳照他左邊小竟就踹。這叫「雞登步」,韓寶躲不開,應聲而倒。海川一飛身來到切近,想用鉞把他扎傷。吳志廣踩中脊飛身而下,照定海川斜肩帶背就剁。海川左腳當軸兒,一轉身左手鉞一掛,左腳紮根,用右腳裡踩一腿,「嘭」,吳志廣也是一溜滾兒。這時韓寶起來,海川雙鉞一加緊,心中想道,若憑我的本領贏他們倆是有餘,可想拿他們兩個很不容易。正在作難,忽聽得北房上,有人痰嗽一聲:「賢弟,與什麼人動手?」海川一聽是老哥哥李源,149急忙大聲喊道:「老哥哥快來,這是盜國寶的賊人,別讓他跑了。」老俠從房上飄然而下。韓寶一掉臉,用右手照老俠面門就打,老俠雙手一攥兩頭,當中一崩他的手碗,韓寶一撤,老俠左手把一撒,右手單提棒,輪起來一抽,正是韓寶的腰上,「啪嚓」一下,把韓寶打出一溜滾去。韓寶躥上東房,吳志廣上了西房。
老俠李源讓海川照顧王爺,自己飛身上房追了下來,眨眼間來到村口,老俠高聲喊:「欽犯往哪裡逃走1韓寶嚇得魂不附體,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腳下攢勁,「沙沙沙」飛也似的狂奔。老俠把騰蛇棒扛在肩頭,微微一伏腰,腳步加緊。韓寶一看要壞,又一看南邊大片的莊稼地。
「吱溜」就鑽了進去。老俠一想拿不住他多栽呀,往前一探步,左手棒一掄,「唔」的一下,正打在一個人的腿上。「噗通」這個人就趴下啦。老俠用膝蓋一頂他的腰眼兒,掐折他的絨繩,抹肩頭攏二臂,四馬倒攢蹄給捆上啦:「鼠輩,竟敢盜國寶逞兇,這官司你打了吧。」就聽見這個人說話,是江南口音:「哎呀,師父,是我哇。我只是偷過您二十兩銀子,怎麼就要把我送官哪?」「啊1老俠低頭一看:「冤家,是你呀1貓腰把綁繩就給解開啦。這個人站起來把絨繩繫好,趴地下磕頭:「哎呀,弟子有禮,您老人家為什麼見面就打我呀?」
這個人中等的個兒頭,細條的身材,很靈便。長圓的臉膛兒,兩道細長的眉毛,瞳仁發亮,越黑天越發亮。穿著一身藍,腰裡彆著一口刀,這刀有尖兒沒有刃兒,刀背刀刃都一樣,騎著走三里地都刺下了屁股。把這刀往牆的磚縫裡插,來回一晃搖,磚就活動了,如果挖窟窿偷人最合適,所以這口刀叫「搖山動」。這個人姓孔名秀字春芳,有個外號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他是揚州人。孔秀小時候,家裡很苦。在他八歲那年,由於鬧瘟疫,父母雙雙去世。上無三親,下無六故,孩子就在街上要飯充飢。鈔關街上有兩座大廟,西邊是老道廟,叫「玉頂九龍觀」;東邊兒是和尚廟,叫「龍泉寺」,方丈名叫普照。有個外號叫「長眉羅漢鐵背禪師,很好的功夫,他就是童林的二師哥。這座大廟的山門外,左右有兩根大旗杆,高有一丈八尺,十幾道鐵箍,底下兩塊大灰杆石。孔秀總和他一般大的孩子,爬這兩根旗杆,孔秀身體靈便,比誰都爬得快。每次爬的時候,影壁旁邊站著個矮個兒小老頭兒,瘦小枯乾花白鬍子,穿著一身米色綢長衫,繭綢褲褂,福字履,笑眯眯地看著孔秀。有時候也給孔秀幾個錢,叫他買吃的。這天孔秀爬完要走。
老頭走了過來叫道:「孔秀哇!你還沒吃飯吧?」「嗯,這就討去。」「來來來,你到我這裡來。」孔秀答應著跟隨老頭來到東院,到了北屋,老頭叫孔秀等著,時間不大,叫孔秀到房去吃飯,吃完以後來到北屋。孔秀磕頭說道:「我謝謝您老爺子。」「不謝不謝。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哪?」「家裡只剩下我一人,其餘的全部死絕了。」「孩子你也應該學一技之長埃」「老爺子喲,不要擔心,我現在對當乞丐很有些能耐的。」老人搖頭說道:「孔秀哇,乞討不是長久之計,別的你都沒有學呀,即便是偷人家,沒有師父也是行不通的。」
原來這位老英雄姓陶名潤字少仙,有個外號叫神手東方朔。他弟兄兩個,都是橫跳黃河豎跳海,萬丈高樓用腳踩,日走千家夜進百戶,偷富而濟貧,做了很多善舉的人。老二現在揚州北邊開了個大店,日進斗金,姓陶名榮字少華,有個外號叫「狸貓草上飛」。前十年就給哥哥捎信,叫他去店裡亨福,可大爺為人耿直,不願給兄弟找麻煩。陶大爺愛好棋,這普照禪師也喜歡手談,為了這個就在龍泉寺東院租了這個院子,沒事就跟和尚下棋。就這樣陶大爺發現了孔秀,尤其是那雙眼睛,作為綠林人可太好啦,(因為越黑他越看得清楚。)這樣才把孔秀叫到東院。現在老英雄告訴孔秀:你的身體練別的不行,只能練黑道兒的買賣。孔秀樂意,拜陶大爺為師。教孔秀盤腰窩腿,學拳腳軍刃,然後學上道兒,開始偷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孔秀從八歲開始學藝,眨眼就十二年。這身小巧之藝,很不錯。陶大爺給了他一身夜行衣百寶囊,一口搖山動,把門戶的規矩都告訴孔秀,雖是黑道,也不準越理胡行。二十歲的孔秀,在江湖路上行道,很快的出了名,而且品性端正,闖出個外號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
孔秀遊歷江湖,來到常州府,自己的錢已不太多了。北門裡路東,五間門臉的一個大飯館,黑匾金字「滿春園」,上邊有兩個小字是「清真」。裡邊刀勺亂響,香味籠罩著半趟街。自己想著先吃飯,然後踩道,晚上偷一點錢花。他一進屋,夥計們跟穿梭的一樣,來往端酒上菜,飯座滿著。一個夥計過來。「爺臺,上樓吧。」「好吧。」夥計一聲喊:「樓上看座。」「唉1
樓上有人答應。孔秀來到樓上一看,人也不少,西邊臨街的樓窗兒,有張八仙桌。孔秀坐好,一邊吃一邊往外看。他瞧路西有一條寬寬的衚衕,路南有兩家大戶人家,敢情這是後門兒。孔秀吃完飯,給完了錢,來到前邊這個衚衕,更顯得寬敞,衚衕口有個木牌子,上邊三個字「清風巷」。東口路北頭一家敞亮大門,東邊有走馬門,一邊八棵門槐,整磚到頂的高牆。裡面房子不少,甲第連雲。再往西來,路北又是一座大門樓。西邊的走馬門,門口也是八棵門槐,磨磚對縫的牆。這兩家都關著門。孔秀一想:今晚上就在西邊這家照顧照顧吧。他一看路靜人稀,在走馬門旁邊的牆下,用粉漏子拍了個暗記兒,然後找了個地方休息。耗到天交二鼓,換好夜行衣,小包袱往身後一背,「搖山動」往腰裡一別,飛身上房,施展小巧之能,直奔清風巷。先到牆角認清粉記,用手抹掉,然後上房,加小心各處窺探。到了三層院,北房以內燈光明亮,孔秀施展「珍珠倒捲簾」之技,從橫楣子往裡看,東頭是個暗間,裡邊沒有燈。眼前是兩間一通連兒的屋子,迎面几案盆景都是最珍貴最講究的,八仙桌上放一個五彩的大果盤,上面放著幾個大佛手,散發清香。上首坐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穿著素衣服,兩隻小腳穿南繡平金的小靴子,一身藕荷色衣裙,繫著一條粉綾子汗巾。藕荷色的絹帕,在二紐兒上繫著。這姑娘也就是十四五歲,圓臉膛面似出水芙蓉,彎眉大眼,長得太俊啦。她正坐在椅子上看書哪。孔秀是個正人,他一瞧這是姑娘的閨房,有銀錢自己也不能進屋竊齲他正要收身上房,就看這姑娘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一挑粉綢子門簾進了裡間屋。也就在孔秀要翻身上房的時候,他的後腰上「叭噠」一下就重重地捱了一彈兒。「唔呀,哎喲。好疼哉。」他知道壞了,一鬆手「唰」的一下,一個「雲裡翻」腳紮實地,抬頭往房上看,剛才那個姑娘,身後揹著寶劍,斜身揹著彈囊,左手拿插把彈弓正站在房上。(傳說五代時候,四川眉山有一位張遠霄,入青城山學道,遇見一位四目老人傳給他打彈弓。蜀國國主孟昶有一張遠霄挾彈的畫像,後來宋太祖派大將曹彬滅了蜀國,花蕊夫人把這張像就帶到宮中來交給宋太祖趙匡胤了。其實最古的時候,茹毛飲血的年代,父母死了棄屍荒郊,任鳥獸啄食。孝順的兒子研究出擲彈的方法,為的是不忍父母遺體被毀,用彈打鳥,叫「飛土逐肉」,趕走鳥獸。後來人類進一步的發展,彈弓的尺寸是十八拳,兩頭叫「腦兒」,拴這竹排子要用水牛筋,叫「牛筋爪兒」,用別的東西不行。當中盛彈兒的地方叫「鬥兒」。斗的兩邊並不均等,一邊長些,一邊短些,用的時候短的方面衝上,若要拿反了,這彈正打在自己手腕子上。再說這彈丸要用膠泥,就是有粘性的泥。把頭髮鉸成碎末,還要摻上鐵末,為的是分量重,團成滴溜圓,差一點也不成,晾乾了才能用。)這姑娘左手持弓,右手拿彈,孔秀可叫苦了!他往上一仰頭,「唔呀1姑娘的彈丸正打在腦門上,孔秀抹頭就跑。這正是姑娘彈打孔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