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這世界上沒有親人或朋友,」比利回答:「就沒有人會在意你死在這兒,所有關於你的記錄都被毀滅,但還留有一份名冊,可供將來前來查詢的人查閱,這兒大部分的人都死於……1950年的瘟疫,我想大概是這樣吧!但也有1909年或更早年代的墓碑。」
比利開始在墳墓之間逛來逛去。
「我會來這兒,獨自坐在那些松樹附近的土堆上。雖然暸解這段歷史之後會令人心情鬱悶,卻也能帶來一股平和的氣氛。你看到那棵枯樹沒有?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高貴與優雅。」
作家點點頭,不想打斷他的說話。
「當初建造這座墓園時,原來的規劃是圓形的,你看,就像一種旋渦狀。但是,後來瘟疫發生了,空間不夠,所以不得不採用列陣方式埋葬。」
「這座墓園目前還使用嗎?」
「人死了又無親無故,是件痛苦的事。如果你來這兒尋找久未見面的親戚,結果發現他的編號是四十一,你會有什麼感想?看見土墳上一堆堆的石碑,的確會令人很沮喪。對死者而言,這是不敬的行為。另外一些氣派的墓碑,並非州政府設的,而是事後被其他親人發現而重新豎立的,上面刻有名字。你可知道,人們都喜歡追溯過去的歷史,都想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當他們來到這兒發現自己的祖先或親戚只是一座編了號碼的黃土坯時,他們一定會發怒,而且會說:「這是我的家人,我們必須表示出更大的敬意。」難過的是,這兒只有少數幾塊漂亮的碑石。只要有時間,我就會來這兒「走走」。」
作家知道他說的「走走」是《快報》上使用的字眼。「我很高興你還能苦中作樂,希望你不會受到影響。」
「不會的,我已經克服了,我知道將來還有更多的考驗。但我知道,我可以輕易解決。」
在他們的談話之中,作家感覺比利臉上的表情已有改變,甚至連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說話也很清楚,居然也會取笑報紙標題。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作家說:「現在,如果和你談話,而你不告訴我你是比利u的話,我還真的會被你給騙了呢!你很像《老師》……」
比利的眼睛發亮,臉上露出微笑,「為什麼不問我呢?」
「你是誰?」
「我是《老師》。」
「不會吧!你耍我。」
他微笑道:「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每當我放輕鬆時,我就會出現;心境如果不平穩,就出不來。在這兒,我可以找到那份平靜……和你交談、再次見到那些情景,我就能記起回憶。」
「為什麼要等我來問你?為什麼不自己告訴我你是老師?」
他聳聳肩,「因為已經和你見過好幾次面了。比利u曾與你談話,然後突然加入雷根,接下來是亞瑟,因為他們有話要說。這時候如果開口向你問安,豈不是很奇怪?」
他們繼續走,《老師》說:「亞瑟和雷根真的很想幫比利告訴你上次混亂時期所發生的事。」
「說下去,」作家說道:「我想聽。」
「丹尼從未有過跳下峭壁的念頭,他只是被那朵花吸引,山丘上的那朵大花誘使他爬上去。」
《老師》走在前面,將丹尼走過的路指給作家看,還指了丹尼抱住的那棵樹。作家往下探頭。如果丹尼跳下去的話,他必死無疑。
「雷根也從未有傷害警衛的意思,」《老師》說:「那隻破碎的玻璃杯是給自己用的,他知道比利被出賣了,所以準備自殺。」《老師》說著把手舉起來,這讓外人看起來像是一種威脅,其實這正好是他自己脖子的高度。「雷根打算割喉自殺,一了百了。」
「但是,你為何告訴郭醫師說你要打斷他的骨頭?」
「雷根實際上要說的是,「來吧!郭醫師,先看我打斷幾根骨頭!」我才不會傷害那矮子。」
「比利,最好保持融合狀態。我們需要《老師》,我們有工作要做,你說的這些很重要。」
比利點點頭,「我也希望如此,」他說道:「我要讓世人都知道。」
治療期間,來自醫院外部的壓力並未停止。比利與工作人員之間的兩週合約重新更改了,權利也逐漸恢復了。《哥倫布市快報》仍舊刊登不利於比利的內容。
受到報紙報導的影響,州議會的議員要求召開公聽會。當司琴納知道有人開始撰寫有關比利的書籍時,便開始提案立法,禁止動用──但括因精神異常獲判無罪者在內──因出版有關罪犯本身的傳記或犯罪行為之書籍所得之款項。公聽會將在兩個月後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