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到了六月,報紙依然大肆攻擊;無視於報紙的持續攻訐,以及造成生活和治療上的混亂,比利的狀況十分穩定,而且也可以在簽名之後走出病房,活動地區限於醫院之內(不可進城)。郭醫師對他的治療繼續進行。比利又開始作畫了。現在,作家和郭醫師都同意《老師》已有很大的改善,但記憶力已不再如同過去一般鮮明。
《老師》告訴作家,有一天,湯姆在撥弄無線通訊裝置時,聽見自己大聲說:「咦?我到底在做什麼?沒有執照隨便廣播是違法的。」然後,在未與湯姆互換角色的情況下,他又說:「這有什麼關係?」
《老師》自己嚇一大跳。他擔心的是自己的態度,這讓他相信這些人格──現在,《老師》已接受「人格」的說法,並且相信那不是「人」了──已經成了他的一部份。突然,這還是生平頭一遭,在未經角色轉換的情況下,他覺得自己像他們,這就是真正的融合,他已成了廿四個不同人格的整合體了,他既未變成羅賓漢,也未變成超人,而是一個非常普通、反社會、沒有耐性卻擁有智慧與才能的年輕人。
正如喬哈丁醫師曾經說過的,融合後的比利,或許會遠不如各個「人格」的總和。
大約就在此時,迪諾瑪厭倦了上午專案主任一職,於是她的職務由另一位女同事潘華達接手,潘華達身材嬌小,是個年輕的離婚女子;與新病患接觸時,通常她都會顯得很不安。「我一接到通知時,」她後來承認,「我這麼想:這下可好了,光是看報紙上的報導,我早就被嚇死了!我的意思是,他是個強暴犯,而且還有暴力傾向。」
她回想第一次見到比利時,是去年十二月他剛被轉來雅典醫院。他在交誼室裡作畫,她走進去與他聊天,竟發現自己抖得如此厲害,甚至掉到眼前的頭髮也在抖動。
她是當初那批不相信多重人格的一群。但經過幾個月後,她已不再存有懼怕之心了。就像曾對醫院其他婦女說過的一樣,他告訴她,即使雷根出現也無須害怕,因為雷根從不傷害婦女或小孩。
現在,她與他相處得很好,常到他房間幫他檢查,聊天也聊得很久。她發現她開始喜歡他了,並且相信他是被虐待的多重人格病患。她會出面為他辯護,以抵抗那些充滿敵意的人。
潘華達第一次見到丹尼,丹尼躺在沙發上試著拔下椅子上的釘子。她問他為何要這麼做。
「只是想把釘子拔掉。」丹尼的語氣裡充滿了稚氣。
「好了,別再拔了。你是誰?」
他笑了,而且更加用力的扯。「我是丹尼。」
「如果你不停止,我可要打你的手心了。」
他抬頭望著她,最後還想拔。但是,當潘華達靠近時,他立刻停止了。
第二次遇到丹尼時,丹尼正將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丟進垃圾桶。
「你在做什麼?」
「把東西丟掉。」
「為什麼?」
「這些都不是我的,我不要。」
「立刻住手,丹尼,全拿回房裡去。」
他走開了,東西還留在垃圾桶裡。潘華達不得不幫他把東西取出來,放回他的房間。
她有好幾次逮到丹尼亂丟衣服和香菸,也有好幾次,其他工作人員將丹尼丟到窗外的東西撿回來。後來,比利會問是誰拿走了他的東西。
有一天,她帶著十八個月大的侄女咪咪進入交誼室,比利已在那兒作畫。當他彎身去看小女孩時,咪咪立刻後退哭了起來。比利露出悲傷的神情看著她,並說道:「你看過了報紙,是嗎?」
潘華達望著他的風景畫,「畫得非常好,比利,你知道嗎?我希望能擁有一幅你的畫,我錢不多,但是如果你畫一頭鹿給我的話,只要小小一幅就行了,我會很願意付錢的。)
「我什麼都畫,」比利回道:「但首先我要為咪咪畫一幅肖像畫。」
比利開始畫咪咪,而且也很高興潘華達喜歡他的作品,她最平易近人了。他知道她已離婚,沒小孩,目前住在距她父母家不遠的拖車房裡,微笑時臉上會有酒窩,還擁有一對深邃的明亮眼睛。
某日下午,比利在建築物四周漫步時,想到了她。此時,她正好駕駛一輛全新的四輪驅動貨車進來。
「哪天可以讓我開開吧?」她才下車,比利便開玩笑似地說道。
「比利,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