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十一 【元紀九】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庚子,史弼、伊克密實、高興至自徵爪哇,獻其所俘獲,又以沒理國所上金字

表及金銀犀象等物進。朝廷以其亡失多,且縱土罕必闍耶,弼與伊克密實各杖十七,

沒家資三之一。興獨以諫縱土罕,且功多,賜金五十兩。

初,樞密院判官鄭制宜遷湖廣行省參政,陛辭,帝曰:「汝父死王事,賞未汝

及。近者約蘇穆爾伏誅,已籍沒其財產、人畜,汝擇其佳者取之。」制宜對曰:

「彼以贓敗,臣復取之,寧無汙乎!」帝賢其所守,賜白金五千兩。

未幾,徵拜內臺侍御史。安西舊有牧地,圉人恃勢,冒奪民田十萬餘頃,訟於

有司,積年不能理。制宜奉詔往,按圖籍以正之,訟由是息。是歲,除湖廣行樞密

副使。湖南地闊遠,群寇依險出沒,昭、賀二州及廬陵境民常被害。制宜帥偏師徇

二州,道經廬陵、永新,獲首賊及其黨,皆殺之。茶鄉譚計龍者,聚惡少年,匿兵

器為奸,既捕獲,其家納賂以緩獄事,制宜悉以勞軍,斬計龍於市。自是湖以南無

復盜賊。

御史中丞崔彧言:「大都民食,惟仰客糴,頃緣官括商船載遞諸物,致販鬻者

少,米價翔踴,請勿令有司括船為便。」從之。

寶泉提舉張簡及子奈曼岱,告彧嘗受鄒道源、許宗師銀萬五千兩,又其子知微

訟彧不法十餘事,有旨就辨中書。彧已書簡等所告與己宜對者為牘,袖之,視而後

對。簡父子所告皆無驗,並繫獄,簡瘐死,仍籍其家。奈曼岱、知微,皆坐杖罪除

名。

平江路總管府治中王都中,福建行省參政積翁之子也。積翁遇害於海,帝念其

功不置,特授都中是職。時年甫十七,僚吏頗易視之,都中遇事剖析,動中肯綮,

皆愕然不敢欺。學舍久壞不治,而郡守缺,都中曰:「聖人之道,人所共由,何獨

守得為乎!」乃首募大家合錢,新其禮殿。

◎至元三十一年

春,正月,壬子朔,帝不豫,免朝賀。

癸亥,知樞密院事巴延至自軍中。

庚午,帝大漸;癸酉,崩於紫檀殿。在位三十五年,壽八十。

故事,上有疾,非國人勳舊不得入臥內。博果密以謹厚,日視醫藥,未嘗去左

右;徹爾亦自湖廣行省馳還京師視醫藥。及帝崩,博果密與御史大夫伊嚕納顏、知

樞密院事巴延受遺詔,留禁中。丞相鄂勒哲至,不得入,伺伊嚕納顏、巴延出,問

曰:「我年位俱在博果密上,國有大議而不與,何耶?」巴延嘆息曰:「使丞相有

博果密識慮,何至使吾屬如是之勞哉!」鄂勒哲不能對,入言於太妃鴻吉哩氏。太

妃召三人問之,伊嚕納顏曰:「臣受顧命,太妃但觀臣等為之,臣若誤國,即甘伏

誅。宗社大事,非宮中所當預知也。」遂定大策,與親王、諸大臣發使告哀於皇太

孫,巴延總百官以聽。

兵馬司請日出鳴晨鐘,日入鳴昏鍾,以防變故,巴延呵之曰:「汝將為賊耶!

其一如平日。」適有盜內府銀者,宰執以其幸赦而盜,欲誅之,巴延曰:「何時無

盜!今以誰命而誅之?」人皆服其有識。

乙亥,葬帝於起輦谷。

席度量恢廓,知人善任使,故能混一區宇,擴前古所未有。。惟以亟於財用,

中間為阿哈瑪特、盧世榮、僧格所蔽,卒能知其罪而正之。立綱陳紀,殷然欲被以

文德,規模亦已弘遠矣。

御史中丞崔彧得傳國璽,獻之。

時穆呼哩曾孫索多,已死而貧,其妻出玉璽一鬻之,或以告彧。召御史楊桓辨

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歷代傳國璽也。」太妃出以遍示群臣,

丞相以下次第上壽,慶曰:「神寶之出,實當宮車晏駕之後,此乃天意屬於皇太孫

也。」乃遣右丞張九思齎授之。

夏,四月,皇太孫自北邊南還,執政皆迎於上都之北。皇太孫至上都,宗室諸

王畢會。定策之際,伊實特穆爾謂晉王噶瑪拉曰:「宮車晏駕,已逾三月,神器不

可久虛,宗祧不可乏主,儲闈符璽久有所歸,王為宗盟之長,奚俟而不言?」噶瑪

拉遽曰:「皇帝踐阼,當北面事之。」於是宗親合辭勸進。伊實特穆爾曰:「大事

已定,吾死且無憾。」

甲午,皇太孫即位於大安閣。諸王有違言,巴延握劍立殿陛,陳祖宗寶訓,宣

揚顧命,述所以立皇太孫之意,辭色俱厲,諸王股慄,趨殿下拜。

乃下詔曰:「朕惟太祖聖武皇帝,受天明命,肇造區夏,聖聖相承,光熙前緒,

迨我先皇帝,體元居正,然後典章文物,燦然大備。臨御三十五年,薄海內外,罔

不臣屬,弘規遠略,厚澤深仁,有以衍皇元萬世無疆之祚。我昭考早正儲位,德盛

功隆,天不假年,四海觖望。顧惟眇質,仰荷先皇帝殊眷,往歲之夏,親授皇太子

寶,付以撫軍之任。今春宮車遠馭,奄棄臣民,乃有宗籓昆弟之賢,戚畹宮僚之舊,

謂祖訓不可以違,神器不可以曠,體承先皇帝夙昔託付之意,合辭推戴,誠切意堅。

朕勉徇所請,於四月十四日即皇帝位。可大赦天下。尚念先朝庶政,悉有成規,惟

慎奉行,罔敢失墜。更賴宗親勳戚、左右忠良,各盡乃誠,以輔臺德。佈告遠邇,

鹹使聞知。」詔:「除大都、上都兩路差稅一年,其餘減丁地稅糧十分之三,系官

逋欠,一切蠲免。民戶逃亡者,差稅皆除之。」

追尊皇考曰「文惠明考皇帝」,廟號裕宗,祔於太廟;尊太母元妃鴻吉哩氏曰

皇太后。改所居舊太子府為「隆埃宮」。

丙午,中書右司員外郎王約,上疏言二十二事,曰實京師,放差稅,開獵禁,

蠲逋負,賑窮獨,停冗役,禁鷹房,振風憲,除宿蠹,慰遠方,卻貢獻,詢利病,

利農民,勵學校,立義倉,核稅戶,重名爵,明賞罰,擇守令,汰官屬,定律令,

革兩司;又請中書去煩文,一取信於行省,一責成於六部;帝嘉納之,調兵部郎中。

五月,壬子,始開醮祠於壽寧宮,祭太陽、太歲、火、土等星於司天臺。

戊午,上「聖德神功文武皇帝」尊諡,廟號世祖,國語尊稱曰:「色辰皇帝」。

是日,並上先皇后鴻吉哩氏尊諡曰「昭睿順聖皇后」。

庚申,祭紫微星於雲仙台。

伊實特穆爾進秩太師,賜以上方玉帶、寶服,還鎮北邊。

己巳,詔各處轉運司官,欺隱奸詐為人所訟者,聽廉訪司即時追問,其案牘仍

舊例於歲終檢之。

壬申,御史臺言:「內外官府增置愈多,在京食祿者萬人,在外尤眾,理宜減

並。」命與中書議之。

詔議增官吏祿。

乙亥,以札薩克知樞密院事。

戊寅,封皇姑高麗王王昛妃為安平公主。

以伊囉勒為太師,巴延為太傅,伊徹察喇為太保。

禁諸司豪奪鹽船遞運官物,僧道、權勢之傢俬匿鹽販。

六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辛巳,御史臺言:「名分之重,無逾宰相,惟事業顯著者可以當之,不可輕授。

廉訪司官,歲以五月分按所屬,次年正月還司。職官犯贓,敕授者聽總司議宜授者

上聞,其本司聲跡不佳者代之,受賂者,依舊例比諸人加重。」帝曰:「其與中書

同議。」

壬辰,以特穆爾復為平章政事。

諸王阿濟奇部玉速福屢叛,伏誅。

乙未,以世祖、皇后、裕宗諡號播告天下,免所在本年包銀俸鈔及內郡地稅,

江、淮以南夏稅之半。

己亥,以乳保勞,封完顏巴延為冀國公,妻何氏為冀國夫人。

初,宋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家鉉翁來使,世祖欲官之,不受。遂安置河

間,以《春秋》教授弟子,數為諸生談及宋興亡之故,輒流涕太息。至是年逾八十,

辛丑,詔賜號「處士」,放還鄉里。錫予金幣,皆不受。尋卒。

甲辰,詔翰林國史院修《世祖實錄》。以鄂勒哲監修國史。

初,世祖不豫,命翰林學士承旨董文用以其諸子入見,文用辭曰:「臣蒙國厚

恩,死無以報,臣之子何能為!」命至再三,終不以見,及崩,太后命文用從帝於

上都。既即位,巡狩薩布喇之地,文用曰:「先帝新棄天下,陛下巡狩不以時還,

無以慰安元元,宜趨還京師。且臣聞人君猶北辰然,居其所而眾星拱之,不在勤遠

略也。」帝可其奏。

帝每召文用入帳中,問先朝故事,文用亦盛言先帝虛心納賢、開國經世之務,

談說或至夜半。至是修先帝《實錄》,詔除文用知制誥、監修國史。文用於祖宗世

系、功德、近戚、將相家世、勳績,皆記憶貫穿,史館有所考究、質問,文用應之

無遺失焉。

戊申,詔:「宗籓內外官吏人等,鹹聽丞相鄂勒哲約束。」時巴延以太傅錄軍

國重事,依前知樞密院事,鄂勒哲忌之。巴延語鄂勒哲曰:「幸送我兩罌美酒,與

諸王飲於宮前,餘非所知也。

秋,七月,壬戌,詔中外崇奉孔子。

癸亥,行樞密院頁特密實、程鵬飛各加平章政事。中書省言樞密之臣不宜重與

相銜,帝命以軍職尊崇者授之。

辛未,中書省言:「向御史臺劾右丞阿爾嘗與阿哈瑪特同惡,論罪抵死,幸得

原免,不當任以執政。臣謂阿爾得罪之後,能自警省,乞令執政如故。」從之。

癸酉,詔新除御史陝西行省平章博果密仍為中書平章政事。初,世祖崩時,博

果密以中書平章得預顧命;丞相鄂勒哲以其年位在下,深忌之,帝知其故,慰勞之

曰:「卿先朝腹心,惟朝夕啟沃,匡朕不逮,庶無負先皇帝付託之重。」廷議大事,

多采其言。太后亦以博果密先朝舊臣,禮貌甚至。

河東守臣獻嘉禾,博果密語之曰:「汝部內所產盡然耶?惟此數莖耶?」曰:

「惟此數莖爾。」博果密曰:「若如此,既無益於民,又何足為瑞!」遂罷遣之。

西僧為佛事,請釋罪人祈福,謂之「禿魯麻」。豪民犯法者,皆賄賂之以求免。

有殺主、殺夫者,西僧請披以帝后御服,乘黃犢出宮門釋之,雲可得福。博果密曰:

「人倫者,王政之本,風化之基,豈可容其亂法如是!」帝責丞相曰:「朕戒汝毋

使博果密知,今聞其言,朕甚愧之。」使人謂博果密曰:「卿且休矣,朕今從卿言。」

然自是以為故事。有奴告主者,主被誅,詔即以其所居官與之。博果密言:「若此,

必大壞天下之風俗,使人情愈薄,無覆上下之分矣。」帝悟,為追廢前命。

丞相以下多不合,奏以為陝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聞之,使謂帝曰:「博果密

朝廷正人,先皇帝所付託,豈可出之於外耶!」帝復留之。竟以同列多異議,稱疾

不出。

甲戌,扎嚕噶齊言:「諸王之下,有罪者不聞於朝,輒自決遣。」詔禁治之。

八月,戊子,初祀社稷,用堂上樂,歲以為常。

己丑,浚通惠河。

撥軍士屯守澱山湖。

太湖為浙西巨浸,上受杭、湖諸山之水瀦蓄之,分匯為澱山湖,東流於海。世

祖末年,江浙行省參政梁溫都爾言:「此湖在宋時,委官差軍守之,湖旁餘地,不

許侵佔,常疏其壅塞,以洩水勢。今既無人管領,遂為勢豪絕水築堤,繞湖為田,

湖狹不足瀦蓄,每遇霖潦,泛溢為害。昨本省闢蒙古岱等興言疏治,因受曹總管金

而止。張參議、潘應武等相繼建言,臣等議此事可行無疑。」世祖曰:「利益美事,

舉行已晚,其行之。」既而平章特爾格言:「委官相視,計用夫十二萬,百日可畢。

昨奏軍民共役,今民丁數多,不須調軍。」世祖曰:「有損有益,鹹令均齊,毋自

疑惑,其均科之。」至是特爾格言:「太湖、澱山湖,昨嘗奏過先帝,差倩民夫二

十萬,疏決已畢。今諸港日受兩潮,漸致沙漲,若不依宋舊例令軍屯守,必致坐隳

成功。臣等議澱山湖圍田,賦糧二萬石,就以募民夫四千,調軍士四千,與同屯守。

立都水防田使司,職掌收捕海賊,修治河渠圍田。」詔巴延徹爾暨樞密院議奏。於

是樞密院言:「今與殿帥范文虎及硃清、張宣輩及省闢集議、清、宣俱雲:

‘宋時屯守河道,用手號軍,大處千人,小處不下三四百,隸巡檢司管領。’文虎

謂‘差夫四千,非動搖四十萬戶不可。若令五千軍屯守,就委萬戶一員提調,事屬

可行。’請立都水巡防萬戶職名,俾隸行院。」從之。

九月,壬子,聖誕節,帝駐蹕三部落,受諸王、百官賀。

丁巳,太白經天。

冬,十月,戊寅,帝至自上都。

辛巳,江浙行省言:「陛下即位之初,詔蠲今歲田租十分之三。然江南與江北

異,貧者佃富人之田,歲輸其租,今所蠲特及田主,其佃民輸租如故,則是恩及富

室而不被於貧民也。宜令佃民當輸田主者,亦如所蠲之數。」從之。

遼陽行省所屬九處大水,民飢,或起為盜賊,命賊恤之。

江西行省言銀場歲辦萬一千兩而未嘗及數,民不能堪,詔:「自今從實辦之,

不為額。」

硃清、張宣從海道歲運糧百萬石,乙未,以京畿所儲充足,詔止運三十萬石。

辛丑,帝諭右丞阿爾、參知政事梁德珪曰:「中書職務,卿等皆懷怠心。朕在

上都,令還實迪穆蘇已沒財產,任莽賚布哈,皆至今未行;又不約束吏曹,使選人

留滯。僧格雖奸邪,然僚屬憚其威,政事無不立決。卿等其束吏曹,有不事事者笞

之。仍以朕意諭右丞相鄂勒哲。」

時議裁久任官,樞密院奏「洪君祥在樞密十六年,為最久」,帝曰:「君祥始

終一心,可勿遷也。」

壬寅,緬國遣使貢馴象十。

初,黔中諸蠻酋既內附,復叛。又,巴洞何世雄犯澧州,泊崖洞田萬頃、楠木

洞孟再師犯辰州;朝廷嘗討降之,升泊崖為施溶州,以萬頃知州事,已而復叛,攻

之不能下。帝即位,大赦,並赦萬頃等,亦不降。乃命湖廣行樞密副使劉國傑率兵

討之。國傑馳至辰州,進攻明溪,賊魯萬醜擁眾自上流而下,千戶崔忠、百戶馬孫

兒戰死。是月,進兵桑木溪,萬醜復以千人拒戰,擊卻之。明日,萬醜倍眾來攻,

國傑鼓之,百戶李旺率死士陷陣,眾軍齊奮,賊敗,遂破其巢,焚之。進攻施溶,

部將田榮祖請曰:「施溶,萬頃之腹心。石農坎、三羊峰,其左右臂也。宜先斷其

臂,而後腹心乃可攻。」國傑曰:「甚善!」麾諸軍攻石農坎,賊不能支,棄寨遁,

遂拔施溶,禽萬頃,斬之。復窮捕其黨,攀崖緣木而進,凡千餘裡。

十一月,丁未朔,帝朝皇太后於隆埃宮,上玉冊玉寶。

京師犯贓罪者三百人。戊辰,命事無疑者,準世祖所定十三等例決之。

辛亥,中書省言:「國賦歲有常數。先帝嘗曰:‘凡賜與,雖有朕命,中書其

斟酌之。’由是歲務節約,常有盈餘。今諸王、籓戚,費耗繁重,存鈔止一百十六

萬二千餘錠,而來會諸王尚多,恐無以給。宜俟其還部,臣等斟酌定擬以聞。」從

之。

湖廣、江西及江淮行省,以軍民不相統一,屢請罷行樞密院。帝以問巴延,時

以屬疾,張目對曰:「內而省院各置為宜,外而軍民分隸不便。」壬子,詔罷三處

行樞密院,以其事歸行省。

丁巳,以巴延徹爾參議中書省事。其兄巴延言曰:「臣叨平章政事,兄弟宜相

避嫌。」帝曰:「兄平章於上,弟參議於下,何所嫌也!」

甲子,以湖南道宣慰使何瑋為中書參知政事。時省臣凡十一人。瑋言於帝曰:

「古者一相,專任賢也。今宰執員冗,政出多門,轉相猜忌,請損之。」不從。

罷海北海南市舶提舉司。

癸酉,詔改明年為元貞元年。

十二月,太傅、知樞密院事巴延薨。巴延深沈有謀略,善斷,將二十萬眾伐宋,

如將一人,諸將仰之若神明。事畢還朝,歸裝惟衣被而已,未嘗言功。及歿,贈太

師,追封淮安王,諡忠武。

戊戌,禁侵擾農桑者。

庚子,用帝師奏,釋京師大辟三十人,杖以下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