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酒獎諭之。遂渡嘉陵江,至白水,命德臣造浮梁以濟,進次劍門。
乙酉,都省言知隆慶府楊禮守安西堡,敵兵搏城,招誘投拜,禮憤激詬罵,率
諸將兵射退之。詔:「楊禮進官二等。仍下諸郡,以勵其餘。」
丁亥,詔以張實為和州防禦使。
戊子,蒙古主遣史樞攻苦竹隘,裨將趙仲竊獻東南門。師入,楊立巷戰死,獲
張實,支解之。
庚寅,都省言廣南制置大使司鎮撫劉雄飛,提兵親入橫山,分遣將士迎戰,殺
獲頭目軍器,詔:「雄飛進官三等,將士增秩、賞賚有差。」
辛卯,都省言淮民避難渡江,轉徙可念,詔:「鎮江府、常州、江陰軍各出義
倉米千石賑之。」
庚子,蒙古進圍長寧山,守將王佐、徐昕戰敗。
十一月,己酉,詔:「新築黃平,賜名鎮遠州。呂逢年進一秩。」
蒙古主進攻鵝頂堡、知縣王仲降。城破,王佐死焉。翌日,蒙古主入城,殺佐
之子及徐昕等四十餘人。諸王穆格、塔齊爾並略地還,引兵來會。
辛亥,以流民渡江,出浙西、江東路五州米三萬石,命各郡守臣賑之。
癸丑,追復餘玠官職。
丙辰,給事中張鎮言徐敏子曩帥廣右,嗜殺黷貨,流毒桂府,詔依舊羈隆興府。
壬戌,以賈似道為樞密使、兩液宣撫大使;硃熠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
饒虎臣為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
丁卯,詔:「諸路憲司廉訪所部州縣,毋得虐民,仍禁止貪賴之害,違者坐之。」
召牟子才權工部侍郎。子才以丁大全與董宋臣表裡,濁亂朝政,力辭。
先是子才在太平州,撰《李白祠記》,又刻《高力士脫靴圖》,語多斥宋臣。
或以告宋臣,宋臣泣訴於帝。乃與大全合謀,嗾御史交章誣劾子才在郡公燕及饋遺
過客為入己,降兩官,猶未己。帝疑之,密以槧問安吉守吳子明。子明奏曰:「臣
嘗至子才家,四壁蕭然,人鹹知其清貧。陛下毋信讒言。」帝語經筵官曰:「牟子
才之事,吳子明乃謂無之,何也?」眾莫敢對。戴慶炣曰:「臣憶子才嘗繳駁子明
之兄子聰。」帝曰:「然。」事遂解。
蒙古主進攻大獲山,遣王仲招守將楊大淵,大淵殺之。蒙古主督諸軍力攻,大
淵懼,遂以城降,推官趙廣死之,大淵逃歸。蒙古主怒,欲屠其城,將官李呼喇齊
曰:「大淵去,事未可測,當亟追之。」乃單騎至城下,門未閉,大呼入城,曰:
「皇帝使我撫汝軍民。」即下馬,執大淵手曰:「上方宣諭賞賜,不待而來,何也?」
大淵曰:「恐城寨有他變,是以亟歸耳。」因與偕來。蒙古主大悅,以大淵為都元
帥。
蒙古將李亶破海州、漣水軍,通判侯畐鏖戰死之,舉室遇害,餘將士殺傷殆
盡。賈似道上章引咎,詔以功自贖。
太常寺博士王應麟入對,言:「淮戍方警,蜀道孔艱,海表上流,皆有籓籬唇
齒之憂。軍功既集而吝賞,民力既困而重斂,非修攘計也。陛下勿以宴安自逸,勿
以容悅之言自寬。」帝愀然曰:「邊事甚可憂。」應麟曰:「願汲汲預防,無為壅
蔽所欺。」丁大全惡言邊事,應麟旋罷。
龍州降於蒙古。
十二月,丙子朔,詔以明年為開慶元年。
庚辰,以蒙古兵入蜀,詔:「荊湖制置使馬光祖移司峽州,向士璧移司紹慶府。」
時士璧不俟朝命,進師歸州,捐家資百萬以供軍費。光祖亦不待奏請,招兵萬人,
損銀萬兩以募壯士,迎戰於房州。詔光祖、士璧各進一秩。
壬午,蒙古都元帥楊大淵,率所部兵與汪德臣分擊相如等縣。耨埒攻簡州,以
降將張威為先鋒。
乙酉,蒙古主次運山,楊大淵遣人招降其守將張大悅,仍以大悅為都元帥;屯
將施擇不屈死。師至青居山,裨將劉淵殺都統段元鑑以降。
丁酉,蒙古破隆州,大良守將蒲元圭降。蒙古主命諸軍無俘掠。
癸卯,蒙古攻雅州,拔之,石泉守將趙順降。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明聖安孝皇帝開慶元年(蒙古憲宗九年)
春,正月,乙巳朔,詔飭中外奉公法,圖實政。
蒙古主駐重貴山北,置酒大會,因問諸王、駙馬、百官曰:「今在宋境,夏暑
且至,汝等其謂可居否乎?」託驩曰:「南土瘴癘,上宜北還,所獲人民,委吏治
之便。」巴勒齊曰:「託驩怯,臣願往居焉。」蒙古主善之。
國子監主簿徐宗仁伏闕上書曰:「賞罰者,軍國之綱紀,賞罰不明,則綱紀不
立。今天下如器之欹而未墜於地,存亡之機,間不容髮。兵虛將惰而力匱財殫,環
視四境,類不足恃,而所恃以維持人心、奔走豪傑者,惟陛下賞罰之微權在耳。權
在陛下而陛下不知所以用之,則未墜者安保其終不墜乎?陛下當危急之時,出金幣,
賜土田,授節釒戊,分爵秩,尺寸之功,在所必賞,故當悉心效力,圖報萬分可也。
自出兵越江逾廣以來,凡閱數月,尚未聞有死戰陣、死封疆、死城郭者,豈賞罰不
足以勸懲之耶?今通國之所謂佚罰者,乃丁大全、袁玠、沈翥、張鎮、吳衍、翁應
弼、石正則、王立愛、高鑄之徒,而首惡則董宋臣也。是以廷紳抗疏,學校叩閽,
至有欲借尚方劍為陛下除惡,而陛下乃釋然不問,豈真欲愛護此數人而重咈千萬人
之心哉?今天下之勢急矣,朝廷之紀綱壞矣,誤國之罪不誅,則用兵之事不勇。東
南一隅,半壞於此數人之手,而罰不損其毫毛,彼方擁厚資,挾聲色,高臥華屋,
面使陛下與二三大臣焦心勞思,可乎?三軍之在行者,豈不憤然不平曰:‘稔禍者
誰歟,而使我捐軀兵革之間?’百姓之罹難者,豈不群然胥怨曰:‘召亂者誰歟,
而使我流血鋒鏑之下?’陛下亦嘗一念及此乎?」不報。
盱江廖應淮上疏言丁大全誤國狀。大全怒,中以法,配漢陽軍。應淮荷校行歌
出都門,觀者壯之。
己酉,蒙古兵攻忠,雅,漸薄夔境,詔:「蒲擇之、馬光祖,戰守調遣,便宜
行事。」
以雪寒,出封樁庫十八界楮幣二十萬賑三衙諸軍。丙寅,帝曰:「海道戍兵,
雪寒可念,與在城寨者不同,可量與給犒一次。」
丁卯,賈似道以樞密使為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撫大使;移馬光祖為沿江制
置使,史巖之副之。似道尋兼督江西、二廣人馬,通融應援上流。蒙古兵破利州、
隆慶、順慶諸郡,閬、蓬、廣安守將相繼降。
蒙古主命降人晉國寶招諭合州,守臣王賢執之,殺於閱武場。蒙古主遂命大將
琿塔哈以兵二萬守六盤,奇爾檯布哈守青居山,命耨埒造浮梁於涪州之藺市,以杜
援兵。二月,蒙古主自雞爪灘渡,直抵合州城下,俘男女萬餘。堅力戰以守,蒙古
主會師圍之。
乙酉,詔:「疆場未戢,排程尚繁,出內庫十七界楮幣三十萬助支賞。」
丙戌,以馬光祖為資政殿學士、沿江制置大使、江東安撫使、知建康府。
己丑,詔蠲建康、太平、寧國、池州、廣德等處沙田租。
三月,丁巳,以呂文德為四川制置副使。蒲擇之在蜀無功,故以文德代之,尋
命兼湖北安撫使。
時蒙古軍中大疫,議班師。庚申,馬光祖奏蒙古兵自烏江還北。
辛酉,雨土。
夏,四月,甲戌朔,以段元鑑、楊禮歿於王事,立廟賜額,各官一子。
甲申,帝以王堅忠節,守城拒敵,萬折不回,可為列城之倡,命優加旌賞。
乙酉,都省言知旋州謝昌元,自備百萬緡,米麥千石,創築城壁於倚子口,合
與推賞;詔進官一等。
辛卯,朝獻景靈宮。
詔:「諸路提點刑獄,以五月按理囚徒。」
是月,蒙古兵在合州城下。大雷雨凡二十日。
五月,甲辰朔,城金州、開州。
乙丑,詔鑄新錢,以「開慶通寶」為文。
辛未,賜禮部進士周應炎以下四百四十二人及第、出身。
婺州大水,發義倉賑之。
蒙古皇弟呼必賚次濮州,召宋子貞於東平,問以方略,對曰:「本朝威武有餘,
仁德未洽。南人所以拒命者,特畏死耳。若投降者不殺,脅從者勿治,則宋之郡縣
可傳檄而定也。」時郝經從至濮,有得宋奏議以獻,其言謹邊防,守衝要,凡七道,
下諸將議。經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德不以力。彼今未有敗亡之釁,我乃空國而
出,諸侯窺伺於內,小民凋弊於外,經見其危,未見其利也。」皇弟以經儒生,愕
然曰:「汝與張巴圖議耶?」對曰:「經少館張柔家,嘗聞其議論。此則經臆說耳。」
因為七道議以進。
六月,呂文德乘風順,攻涪州浮梁,力戰,得入重慶,即率艨艟千餘溯嘉陵江
而上。蒙古史天澤分軍為兩翼,順流縱擊,文德敗績,天澤追至重慶而還。
辛巳,以硃熠參知政事,饒虎臣同知樞密院事。
合州受圍,自二月至於是月,王堅固守力戰,蒙古主屢督諸軍攻之,不克。前
鋒將汪德臣,選兵夜登外城,堅率兵逆戰。遲明,德臣單騎大呼曰:「王堅,我來
活汝一城軍民,宜早降。」語未既,幾為飛石所中,因得疾卒。會天大雨,攻城梯
折,後軍不克進而止。
蒙古皇弟呼必賚次相州,召隱士杜瑛問南征之策。瑛從容對曰:「漢、唐以還,
人君所恃以為國者,法與兵、食三事而已。國無法不立,人無食不生,亂無兵不守。
今宋皆蔑之,殆將亡矣,興之在聖朝。若控襄、樊之師,委戈下流以搗其背,大業
可定矣。」皇弟悅曰:「儒者中有此人乎!」命從行,以疾辭。瑛,時升之子也。
秋,七月,癸亥,蒙古主殂於釣魚山,壽五十二。後追諡桓肅皇帝,廟號憲宗。
史天澤與群臣奉喪北還,於是合州圍解。
憲宗沈斷寡言,不樂宴飲,不好侈靡,雖后妃亦不許之過制。初,定宗朝,群
臣擅權,政出多門,帝即位,凡有詔旨,必親起草,更易數四,然後行之。御群臣
甚嚴,嘗曰:「爾輩每得朕獎諭之言,即志氣驕逸。志氣驕逸,而災禍有不隨至者
乎?樂爾其戒之!」性喜畋獵,自謂遵祖宗之法,不蹈襲它國所為。然酷信巫覡、
卜筮之術,凡行事必謹叩之,殆無虛日。
參知政事、致仕蔡抗薨,諡文肅。
八月,蒙古皇弟呼必賚,遣楊惟中、郝經宣撫京湖、江淮,將歸德軍先至江上。
經言於皇弟曰:「經聞圖天下之事於未然則易,救天下之事於已然則難,已然之中
復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來者得遂,是尤難也。國家奮起朔漠,滅金源,並西夏,
蹂荊襄,克成都,平大理,躪躒諸夷,奄徵四海,垂五十年,遺黎殘姓,遊氣驚魂,
虔劉黁刂蕩,殆欲殲盡,自古用兵,未有若是之久且多也。且括兵率賦,朝下令,
夕出師,闔境大舉,伐宋而圖混一,以志則銳,以力則強,而術則未盡也。苟於諸
國既平之後,創法立制,敷布條綱,任將相,選賢能,平賦足用,屯農足食,內治
既舉,外御亦備。今西師之出,久未即功,兵連禍結,底安於危。王宜遣人稟命行
在,遣使諭宋,令降名進幣,割地納質,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圖後舉。稟命不從,
然後傳檄,示以大信,使知殿下仁而不殺之意。一軍出襄、鄧,一軍出壽春,一軍
出維揚,三道並進,東西連橫,殿下處一軍為之節制,使我兵力常有餘裕,如是,
則未來之變或可弭,已然之失或可救也。」
丙戌,會兵渡淮,皇弟由大勝關,張柔由虎頭關,分道並進,南軍皆遁。壬辰,
次黃陂,得沿江制置司榜,有云:「今夏,諜者聞北兵會議取黃陂民船系伐,由
陽邏堡以渡,會於鄂州。」皇弟曰:「此事前所未有,願如其言。」時沿江制置副
使袁玠徵漁利,虐甚,蒙古兵至黃陂,漁人獻舟為鄉導。
九月,壬寅朔,親王穆格自合州遣使以憲宗兇問告皇弟,請北還以系人望。皇
弟曰:「吾奉命南來,豈可無功遽還!」甲辰,登香爐山,俯瞰大江,南軍以大舟
扼江,軍容甚盛。董文炳言於皇弟曰:「長江天險,宋所恃以為國,勢必死守,不
奪其氣不可,臣請嘗之。」乙巳,文炳率死士數百人當其前,令其弟文用、文忠載
艨艟鼓棹疾趨,叫呼畢奮,鋒既交,文炳麾眾趨岸搏戰,南軍大敗。明日,率諸軍
渡江,軍士有擅入民家者,以軍法從事,凡所俘獲悉縱之,進圍鄂州,中外大震。
己未,嗣濮王善騰薨。
庚申,下詔責己,勉諭諸閫進兵。
以右諫議大夫戴慶炣籤書樞密院事。
丁卯,以邊事孔棘,命群臣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宮觀、嶽瀆、諸陵。
蒙古兵至臨江,知軍事陳元桂力疾登城督戰。力不能敵,有欲抱而走者,元桂
曰:「死不可去此!」左右俱遁。兵至,元桂瞠目叱罵,遂死之,懸其首於敵樓。
事聞,贈寶章閣待制,官其二子,諡正節。蒙古兵入瑞州,知州陳昌世,治郡有善
政,百姓擁之以逃。
詔諸路出師以御蒙古。出內庫銀幣犒師,前後出緡錢七千七百萬,銀、帛各一
百六萬兩、匹。
蒙古侵軼日甚,右丞相丁大全匿不以聞。冬,十月,辛未朔,罷,判鎮江府。
壬申,以吳潛為左丞相兼樞密使。賈似道為右丞相兼樞密使,職任依舊,屯漢
陽以援鄂。
潛入相,首言:「鄂渚被兵,湖南擾動,推原禍根,由近年奸臣險士,設為虛
議,迷國誤君,附和逢迎,仁堅空虛,名節喪敗,忠嘉絕響,諛佞成風。天怒而陛
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致兵戈之禍,積為宗社之憂。章鑑、高鑄,嘗與丁大
全同官,傾心附麗,躐躋要途。蕭泰來等群小噂沓,國事日非,浸婬至於今日。沈
炎實趙與之腹心爪牙,而任臺臣,甘為之搏擊,奸黨盤踞,血脈貫穿,以欺陛下。
致危亂者,皆此等小人為之。宜令大全致仕,炎等與祠,鑄等羈管州軍。」不報。
九江制置副使袁玠,丁大全之黨也,貪且刻;壬午,竄玠於南雄府,尋移萬安
軍。
中書舍人洪芹言:「丁大全鬼蜮之資,穿窬之行,引用兇惡,陷害忠良,遏塞
言路,濁亂朝綱,請追官遠竄以伸國法。」御史硃貔孫等相繼論:「大全奸回險狡,
很害貪殘,假陛下之刑威以鉗天下之口,挾陛下之爵祿以籠天下之財。」饒虎臣又
論其絕言路、壞人才,竭民力、誤邊防四罪。癸未,詔大全落職,致仕。
先是丁大全使其私人為浙西提舉常平,盡奪亭民鹽本錢,充獻羨之數,不足則
估籍虛攤,一路騷動。大全既斥,以孫子秀代之。子秀還前政鹽本錢五千餘萬貫,
奏省華亭茶鹽分司,定衡量之非法多取者,於是流徙復業。
乙酉,雷。
時邊報日急,臨安團結義勇,招募新兵,增築平江、紹興、慶元城堡,朝野震
恐。內侍董宋臣請帝遷都四明以避鋒鏑,軍器大監何子舉言於吳潛曰:「若上行幸,
則京師百萬生靈何所依賴?」御史硃貔孫亦言:「鑾輿一動,則三邊之將士瓦解,
四方之盜賊蜂起,必不可。」會皇后亦請留蹕以安民心,帝遂止。海寧節度使判官
文天祥上言請斬宋臣,不報。
十一月,乙卯,以趙蔡為江東、西宣撫使,許便宜行事。
蒙古圍鄂州。都統張勝權州事,以城危在旦夕,登城諭之曰:「城己為汝家有,
但子女玉帛皆在將臺,可從彼取。」蒙古信之,遂焚城外居民,將退,會高達等引
兵至,賈似道亦屯漢陽為援,蒙古乃復進攻。遣徹辰巴圖爾領兵同降人諭鄂州使降,
抵城下,勝殺降者,以軍出襲徹辰巴圖爾。蒙古兵勢盛,勝戰死,達嬰城固守。先
是達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見督戰,即戲之曰:「巍巾者何能為哉!」將戰,必
須似道親勞始出,否則使軍士譁於其門。呂文德諂事似道,使人呵曰:「宣撫在此,
何敢爾耶!」曹世雄、向士璧皆從在軍,士未嘗關白,似道由是銜三人而親文德。
時諸路重兵鹹聚於鄂,吳潛用御史饒應子言,移似道於黃州。黃雖下流,實當
兵衝,孫虎臣以精騎七百送之。至蘋草坪,候騎言前有北兵,似道大懼,謂左右曰:
「奈何?」虎臣匿,似道出戰,似道嘆曰:「死矣!惜不光明俊偉爾!」及北兵至,
乃老弱部所掠金帛子女而還者,江西降將儲再興騎牛先之。虎臣出,擒再興,似道
遂入黃州。
蒙古烏蘭哈達,率騎三千,蠻、僰萬人,破橫山,徇內地,守將陳兵六萬以俟。
烏蘭哈達使阿珠潛自間道衝其中堅,大敗之,乘勝蹴賓、象二州,入靜江府,連破
辰、沅,直抵潭州。南軍斷其歸路,烏蘭哈達出南軍後,命阿珠夾擊,南軍敗走,
遂壁潭州城下。
閏月,癸酉,雪。出封樁庫楮幣二十萬賑都民,三衙諸軍亦如之。
丁丑,以向士璧為湖南制置副使、知潭州。甲申,以呂文德為京西湖北安撫使、
知鄂州。
蒙古阿勒達爾、琿塔哈、託果斯、托里齊等謀立額埒布格,阿勒達爾使托里齊
括兵於漠南諸州,而又乘傳行漠北諸郡調兵,去開平僅百餘裡。皇弟呼必賚妃鴻吉
里氏使人謂之曰:「發兵大事,太祖皇帝曾孫珍戩在此,何故不令知之?」阿勒達
爾不能答。又聞托里齊亦至燕,妃即遣使馳至皇弟呼必賚軍前密報,令速還。
皇弟召群臣議,郝經曰:「《易》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
國家自平金以來,惟務進取,老師費財,三十年矣。今國內空虛,塔齊、實喇諸王,
觀望所立,莫不覬覦神器,一有狡焉,或啟戎心,先人舉事,腹背受敵,大事去矣。
且額寽布格已令托里齊行尚書事,據燕都,按圖籍,號令諸道,行皇帝事矣。雖
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獨不見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稱遺詔,便正位號,
下詔中原,行敕江上,欲歸得乎?願大王以社稷為念,與宋議和,令割淮南、漢上、
梓、夔兩路,定疆界歲幣,置輜重,率輕騎而歸,直造燕都,則彼之奸謀,冰釋瓦
解;遣一軍迎大行靈轝,收皇帝璽,遣使召實喇、額寽、穆格諸王會喪和林,差
官於諸路撫慰安輯,命王子珍戩鎮守燕都,示以形勢,則大寶有歸,而社稷安矣。」
皇弟然之。
乃發牛頭山,聲言直趨臨安,賈似道大懼。會合州王堅遣阮思聰掉急流以蒙古
主訃聞,似道意稍解,遣宋京請和,願請行人會議。趙璧請行,皇弟遣之。璧登城,
宋京曰:「北兵若旋師,願割江為界,且歲奉銀、絹各二十萬。」璧曰:「大軍至
濮州,誠有是請,猶或見從。今已渡江,是言何益!賈制置今焉在耶?」璧行時,
呼必賚戒之曰:「汝登城,必視吾旗,旗功,速歸可也。」至是,適見其軍中旗動,
乃曰:「俟它日複議之。」遂歸。
皇弟拔寨北去,留張傑,閻旺以偏師候湖南烏蘭哈達之師。
十二月,己亥朔,賈似道言鄂州圍解。
辛亥,詔改明年為景定元年。
蒙古烏蘭哈達攻潭州甚急,帥臣向士璧極力守禦,既置飛江軍,又募鬥弩社,
朝夕登城撫勞。聞蒙古後軍且至,遣王輔佑帥五百眾覘之,遇於南嶽市,大戰,卻
之。皇弟呼必賚遣特默齊將兵迎烏蘭哈達,遂解圍,引兵趣湖南。
蒙古皇弟呼必賚軍還至燕,托里齊方括民兵,民甚苦之。皇弟詰其由,託以先
帝臨終之命。皇弟知其將為亂,所集兵皆縱之,人心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