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詔布薩揆領行省於汴,許以便宜從事。盡徵諸道籍兵,分守要害。
戊辰,以吳曦兼陝西、河東路招撫使。
己巳,調三衙兵增戍淮東。
權禮部侍郎李壁奏言:「秦檜首倡和議,使父兄百世之仇不復開於臣子之口,
宜亟貶檜以示天下。」庚午,削檜王爵,改諡繆醜,制詞有曰:「兵於五材,誰能
去之!首馳邊疆之備;臣無二心,天之道也,忍忘君父之仇?」又曰:「一日縱敵,
遂貽數世之憂;百年為墟,誰任諸人之責?」當時傳誦之。
乙亥,以郭倪兼山東、京、洛招撫使,鄂州都統趙淳兼京西北路招撫使,皇甫
斌兼京西北路招撫副使。
郭倪遣武義大夫兗人畢再遇與鎮江都統陳孝慶取泗州,剋日進兵。金人聞之,
閉榷場、塞城門為備。再遇曰:「敵已知吾濟師之日矣。兵以奇勝,當先一日,出
其不意。」孝慶從之,丁丑,進兵薄泗州。泗有東、西兩城,再遇令陳戈旗、舟楫
於石下,如欲攻西城者,自以麾下兵從陡山徑趣東城南角,先登殺敵。金人大潰,
從北門遁。西城猶堅守,再遇立大將旗,呼曰:「我,大宋畢將軍也,中原遺民可
速降。」旋有淮平知縣縋城乞降,於是兩城皆定。郭倪來饗士,出御寶刺史牙牌授
再遇。再遇曰:「國家河南八十一州,今下泗州兩城,即得一刺史,繼此何以賞之?」
固辭不受。
江州統制許進復新息縣,光州忠義人孫成復褒信縣。
五月,辛巳朔,陳孝慶復虹縣。
吳興郡王抦卒,追封沂王,諡靖惠。
癸未,禁邊郡官吏擅離職守。
丙戌,江州都統王大節引兵攻蔡州,不克,軍大潰。
丁亥,韓侂冑聞已得泗州及新息、褒信、潁上、虹縣,遂請帝下詔伐金,直學
士院李壁所草也。初,兵部侍郎葉適論對,嘗言:「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強
者盛。」侂胄聞而嘉之,以為直學士院,欲籍其草詔以動中外,而適以疾辭職,乃
改命壁。
戊子,金以平章政事布薩揆兼左副元帥,陝西兵馬都統使充為右監軍,知真定
府事烏庫哩誼為右都監。
辛卯,金主以宋兵方熾,東北新調之兵、河南之眾不足支,命河北、大名、北
京、天山之兵萬五千屯真定、河間、清縣等以為應。
壬辰,金主諭尚書省曰:「今國家多故,凡言軍國利害,五品以上官,以次奏
陳,朕將親問之,六品以下,具帖子以進。」
癸巳,金以樞密副使完顏匡為右副元帥。馬軍司統制田俊邁入蘄縣,金布薩揆
謂諸將曰:「符離、彭城,齊、魯之蔽。符離不守,是無彭城。彭城陷,則齊、魯
危矣。」乃遣納蘭邦烈、穆延斯賚塔以精騎三千戍宿州,俊邁率眾往襲,為金人所
敗。甲午,池州副都統郭倬,主管軍馬行司公事李汝翼,以眾五萬繼至,遂圍城,
攻之甚力,城中叢射,不能逼。會婬雨潦溢,南師露處勞倦,邦烈遣騎二百出南軍
後,突擊之,南軍亂;斯賚塔率騎蹂之,殺傷數千人。俊邁等夜遁,金人追擊,復
大敗。郭倬執俊邁以與金人,乃得免。
郭倪遣畢再遇取徐州,行至虹,遇郭倬、李汝翼兵,裹創而問之。曰:「宿州
城下大水,我師不利,統制田俊邁已為敵擒矣。」再遇督兵疾次靈壁,遇陳孝慶駐
兵鳳凰山,將引還,再遇曰:「宿州雖不捷,然兵家勝負不常,豈宜遽自挫!吾奉
招撫命取徐州,假道於此,寧死靈壁北門外,不死南門外也!」會倪以書抵孝慶,
令班師,再遇曰:「郭、李兵潰,金必追躡,吾當自御之。」金果以五千餘騎分兩
道至,再遇令敢死士二十人守靈壁北門,自領兵衝陣。金人見其騎,驚曰:「畢將
軍耶?」遂遁。再遇手揮雙刀,絕水追擊,殺敵甚眾,甲裳盡赤,逐北三十里。金
將有持雙鐵簡躍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簡,右刀斬其脅,金將墮馬死。諸軍發靈
壁,再遇獨留未動,度軍行三十餘裡,乃火靈壁。諸將問:「夜不火,火今日,何
也?」再遇曰:「夜則照見虛實,晝則煙埃莫睹。彼已敗,不敢迫,諸軍乃可安行
無虞。汝輩焉知兵易進而難退耶?」乃還泗州。以功除左驍衛將軍。
癸巳,京西北路招撫副使皇甫斌引兵攻唐州,為金刺史烏克遜鄂屯等所敗。
興元都統秦世輔出師至城固縣,軍大亂。
甲午,詔以宗室均為沂王抦嗣,賜名貴和。均父希瞿,太祖九世孫也。
庚戌,太白經天。
金主以時方用兵,山東重地,須大臣安撫,乃以完顏守貞知濟南府。守貞尋卒,
金主聞而悼之,敕有司致祭,賻、贈依故平章政事富察通例,諡曰肅。
吳曦謀據蜀以叛,與其從弟晛、徐景望、趙富、硃勝之、董鎮等日夜密計,欲
遣人求封於金。金人亦欲誘曦降,使其從梁、益南下。
六月,金主賜羲詔曰:「宋自佶、桓失守,構竄江表,僭稱位號,偷生吳會。
時則乃祖武安公玠,捍禦兩川,洎武順王璘,嗣有大勳,固宜世祚大帥,遂荒西土,
長為籓鎮,誓以河山,後裔縱有欒黶之汰,猶當十世宥之。然威略震主者身危,攻
蓋天下者不賞,自古如此,非止於今。卿家專制蜀漢,積有歲年,猜嫌既萌,進退
維谷,代之而不受,召之而不赴,君臣之義,已同路人,譬之破桐之葉,不可以復
合,騎虎之勢,不可以中下矣。此事流傳,稔於朕聽,每一思之,未嘗不當饋嘆息,
而卿猶偃然自安。且卿自視翼贊之功,孰與岳飛?飛之威名戰功,暴於南北,一旦
見忌,遂被慘夷之禍,可不畏哉?故知者順時而動,明者因機而發,與其負高世之
勳,見疑於人,惴惴然常懼不得保其首領,曷若順時因機,轉禍為福,建萬世不朽
之功哉?今趙擴昏孱,受制強臣,比年以來,頓違誓約,增屯軍馬,招納叛亡。朕
以生靈之故,未欲遽行討伐,姑遣有司移文,復因來使宣諭;而乃不顧道理,愈肆
憑陵,虔劉我邊陲,攻剽我城邑。是以忠臣扼腕,義士痛心,家與為仇,人百其勇。
失道至此,雖欲不亡,得乎?朕已分命虎臣,臨江問罪,長驅並騖,飛渡有期,此
正豪傑分功之秋也。卿以英偉之姿,處危疑之地,必能深識天命,洞見事機。若按
兵閉境,不為異同,使我師併力巢穴,而無西顧之虞,則全蜀之地,卿所素有,當
加封冊,一依皇統冊構故事。更能順流東下,助為掎角,則旌麾所指,盡以相付。
天日在上,朕不食言。今送金寶一鈕,至可領也。」命蜀漢安撫使完顏綱相機設間
以誘之。
建康都統李爽,以兵圍壽州,金刺史圖克坦羲拒守,逾月不能下。壬子,河南
統軍判官奇珠及邁格等來援,羲出兵應之,爽大敗。
甲寅,韓侂冑以師出無功,罷兩淮宣撫使鄧友龍,而以邱崈代之,駐揚州。崈
至鎮,部署諸將,悉以三衙江上軍分守江、淮要害。侂胄遣人來議招收潰卒,且求
自解之計,崈謂宜明蘇師旦、周筠等僨師之奸,正李汝翼、郭倬等喪師之罪。崈欲
全淮東兵力,為兩淮聲援,奏:「泗州孤立淮北,所屯精兵幾二萬。萬一金人南出
清河口及侵天長等城,則首尾中斷。莫若棄之,還軍盱眙。」從之。於是王大節、
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皆坐貶。
雅州蠻未平,張師夔罷,以通判遂寧府馮瑜權州事,興元統領王鉞將兵六千往
討之。乙卯,鉞入碉門,蠻人降,唯高吟師不至。鉞遣人諭之,吟師乃出,即擒斬
之,並殺其酋六十三人。
金初置急遞鋪,腰鈴轉遞,日行三百里;非軍期、河防,不許起馬。
丁巳,金詔:「彰德府宋韓侂冑祖琦墳,毋得損壞,仍禁樵乎。」辛酉,金詔
有司:「宋宗族所居,各具以聞,長官常加提控。」
戊辰,金升壽州為防禦,以圖克坦羲為防禦使。
韓侂冑既喪師,始覺為蘇師旦所誤;召李壁飲,酒酣,語及師旦始謀事。壁微
摘其過以覘之,因極言「師旦怙勢招權,使明公負謗,非竄謫此人不足以謝天下。」
侂胄然之。秋,七月,辛巳,罷師旦,籍其家,旬日,除名,韶州安置。
初,彭龜年聞師旦建節,曰:「此韓氏之陽虎,其禍韓氏必矣!」既而聞將用
兵,曰:「禍其在此乎!」竟如其言。
召倪思試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韓侂冑先以書致殷勤曰:「國事如此,一世人
望,豈宜專以潔己為賢哉?」思報曰:「但恐方拙不能徇時好耳。」時赴召者,未
引對,先謁侂胄。或勸用近例,思曰:「私門不可登,矧未見君乎!」逮入見,首
論言路不通:「自呂祖儉謫徙,而朝士不敢輸忠;自呂祖泰編竄,而布衣不敢極說;
膠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諭之以呈稿,誰肯披肝瀝膽,冒觸威尊!近者北
伐之舉,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舉之先,相繼力爭之,更加詳審,不致輕動。」
又言:「蘇師旦贓以鉅萬計,胡不黥戮以謝三軍?皇甫斌喪師襄漢,李爽敗績淮甸,
秦世輔瀆敗蜀道,皆罪大罰輕。」又言:「士大夫寡廉鮮恥,列拜於勢要之門,甚
者匍匐門竇,稱門生不足,稱恩座、恩主甚至於恩父者,諛文豐賂,又在所不論也。」
侂胄聞之,大怒。思既退,謂侂胄曰:「公明有餘而聰不足。堂中剖決如流,此明
有餘;為蘇師旦矇蔽,此聰不足也。周筠與師旦,併為奸利,師旦已敗,筠尚在。
人言平章騎虎不下之勢,此李林甫、楊國忠晚節也。」侂胄悚然曰:「聞所未聞。」
司諫毛憲劾思,與祠。
梁、洋義士統制毋思襲和尚原,取之。
壬午,雅州蠻出降。
商榮攻東海縣,金命完顏卞僧敗之。還,中流矢死。
甲申,金朝獻於衍慶宮。
丁亥,金命翰林直學士陳大任專修《遼史》。召張行簡為禮部尚書,兼侍講,
同修國史。秘書監進《太一新曆》,金主命行簡校之。
甲午,統制戚春以舟師攻邳州,金刺史完顏從正敗之,春赴水死。
癸卯,以張巖知樞密院事,禮部尚書李壁參知政事,先是韓侂冑嘗與朝士論人
才,有乏賢之嘆,因言:「今從官中,薛象先沈毅有謀,然失之把持;鄧伯允忠義
激烈,然失之輕;李季章通今知古,然失之弱。」象先,叔似字;伯允,友龍字;
季章,壁字也。壁使北還,言兵未可動,故侂胄以為弱。至是叔似、友龍俱無功,
壁乃秉政。
是月,魏國公留正卒,諡忠憲。
寶謨閣直學士楊萬里卒。韓侂冑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嘗築南園,屬萬里
為之記,許以掖垣。萬里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聞侂胄用兵,亟呼紙,書
曰:「韓侂冑奸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
有孤憤!」筆落而逝。
夏鎮夷郡王安全使桓宗母羅氏上表於金,言純佑不能自守,與大臣定議,立安
全為王。金主賜羅氏詔,詢其意,夏人復以羅氏表來,乃冊安全為夏國王。
八月,丁卯,斬郭倬於鎮江。
辛未,詔:「諸州無證有佐之獄毋奏裁。」
程松遣將襲取方山原,為金元帥右都監富察貞所敗。
壬申,太白晝見,經天。
以淮東安撫使所招軍為御前強勇軍。
乙亥,金赦唐、鄧、潁、蔡、宿、泗六州,免來年租稅三分之一。
九月,辛巳,金富罕貞取和尚原。
己丑,朝獻景靈宮。庚寅,朝獻太廟。辛卯,合祭天地於明嘗,大赦。
戊戌,金左丞布薩端行省於汴。己亥,戶部侍郎梁鏜行六部尚書事于山東。時
完顏守貞已卒,金主特起張萬公知濟南府、山東路安撫使。山東連歲旱、蝗,沂、
密、萊、莒、濰五州尤甚。萬公慮民飢盜起,當預備賑濟,而兵興,國用不給,乃
請將僧、道度牒並鹽引付山東行部給買,納粟易換,又言督責有司禁戢盜賊之方,
金主皆從之。
冬,十月,辛酉,以將士暴露,罷瑞慶節宴。
金主召布薩揆赴闕,密授以成算,俾還軍,分兵為九道南下:揆以行省兵三萬
出潁、壽,元帥完顏匡以兵二萬五千出唐、鄧,河南路統軍使赫舍哩子仁以兵三萬
出渦口,左監軍赫舍哩執中以山東兵二萬出清河口,左監軍完顏充以關中兵一萬出
陳倉,右都監富察貞以岐、隴兵一萬出成紀,蜀漢路安撫使完顏綱以漢、蕃步騎一
萬出臨潭,臨洮路兵馬都總管舒穆嚕仲溫以隴右步騎五千出鹽川,隴州防禦使完顏
璘以兵五千出來遠。
丙子,赫舍哩執中自清河口渡淮,遂圍楚州,宣撫使檄知盱眙軍畢再遇授之,
而以段政、張貴代守盱眙。金人知再遇既去,即攻盱眙,政等驚潰,金人遂入盱眙。
再遇聞之,還軍復定盱眙,乃行。時金兵七萬在楚州城下,三千人守淮陰糧草,又
載糧三千艘泊大清河。再遇諜知之,曰:「敵眾十部,難以力勝,可計破也。」乃
遣統領許俊間道趨淮陰,夜二鼓,銜枚至敵營,各攜火伏糧車間五十餘所,聞哨聲
舉火。敵驚竄,擒烏庫哩帥勒、富察元努等二十三人。
十一月,辛巳,金完顏匡破棗陽軍。
甲申,以邱崈僉書樞密院事,督視江淮軍馬。金人攻淮南日急,或勸崈棄廬、
和州,為守江計,崈曰:「棄淮則與敵共長江之險。吾當與淮南共存亡。」乃增兵
防守。
金完顏匡侵光化軍及神馬坡,江陵副都統魏友諒突圍趨襄陽。
乙酉,招撫使趙淳焚樊城。
金布薩揆引兵至淮,遣人密測淮水,惟八疊灘可涉,即遣鄂屯襄揚兵下蔡,聲
言欲渡。守將何汝礪、姚公佐以為誠然,悉眾屯花靨以備之。揆乃遣完顏薩布等潛
渡八疊,駐南岸。南軍不虞其至,遂皆潰走,自相蹂踐死者不可勝計。揆遂奪潁口,
下安豐軍及霍邱縣,遂攻合肥。
戊子,金人侵廬州,田琳拒卻之。
是日,金富察貞攻湫池堡,破天水,肆掠關外四州,吳曦置不問。
己丑,金尚書省奏減朝官及承應人月俸折支錢,以軍興故也。
乙未,以湖廣總領陳廉為湖北、京西宣撫副使。
丁酉,金人侵舊岷州,守將王喜遁去。
丙申,金赫舍哩子仁破滁州。
乙巳,金富察貞破西和州。
金人破信陽軍及隨州,又圍襄陽府。金主遣使諭布薩揆曰:「前得卿奏,先鋒
已得潁口,偏師又下安豐,斬馘之數,或以萬計。近又西師奏捷,棗陽、光化既為
我有,樊城、鄧城亦自潰散。又聞隨州闔城歸順,山東之眾久圍楚州,隴右之軍克
期出界,卿提大軍攻合肥。趙擴聞之,料已破膽,失其神守,度彼之計,乞和為上。
昔嘗書三事付卿,以今事勢計之,徑度長江,亦其時矣。淮南既為我有,際江為界,
理所宜然。如使趙擴奉表稱臣,歲增貢幣,縛送賊魁,還所俘掠,亦可罷兵。卿宜
廣為渡江之勢,使彼有必死之憂。從其所請而縱之,餘息偷生,豈敢復萌它慮!卿
於此時經營江北,勞來安集,除其虐政橫賦,以良吏撫字疲民,以精兵分守要害,
雖未系趙擴之頸,而朕前所畫三事,上功已成矣。機會難遇,卿其勉之!」
癸卯,太皇太后賜錢一百萬緡犒賞軍士。詔諸路招募禁軍,以待調遣。
十二月,丁未朔,金布薩揆進軍攻和州,中軍副統穆延斯賚塔中流矢死。斯賚
塔形不過中人,而拳勇善鬥,所用槍長二丈,軍中號為「長槍副統」。又工用手箭,
箭長不盈握,每用百數,散置鎧中,遇敵抽箭,以鞭揮之,或以指鉗取飛擲,數矢
齊發,無不中,敵以為神。克安豐,戰霍丘、花靨,功居多,及死,將士皆惋惜之。
時宋軍萬五千騎屯六合,揆偵知之,即以右翼掩擊,斬首八千級,進屯瓦梁河,
以扼真揚諸路之衝,乃整列軍騎,沿江上下,畢張旗幟,江表大震。
戊戌,金完顏匡圍德安府,別以兵徇下安陸、應城、雲夢、孝感、漢川、京山
等縣。
壬子,金富察貞破成州。
癸丑,金人去和州。甲寅,攻六合縣,郭倪遣前軍統制郭僎救之,遇於胥浦橋,
大敗,倪棄揚州走。倪性輕躁,素以諸葛亮自許。其出師也,陳景俊為隨軍漕,謂
之曰:「木牛流馬,則以煩公。」聞者匿笑。及屢敗,自度不復振,對客泣數行,
法曹彭法面譏之曰:「此帶汁諸葛亮也。」尋謫南康軍安置。
吳羲將叛前數月,神思昏擾,夜數躍起,寢中叱吒四顧,或終夕不得寢,意頗
悔,欲且已。吳晛慫恿之曰:「此事寧得中止耶?」金完顏綱以金主之命欲招降曦,
進兵水洛,訪得曦族人吳端,署為水洛城巡檢使,遣人報曦,曦反意遂決。然以程
松在興元,未敢發,詐稱杖殺端而陰遣使送款於綱。及富察貞入成州,曦自焚河池,
退屯清野原。自是金人無復顧慮。
己未,金赫舍哩子仁破真州。時真州兵數萬保河橋,布薩揆遣子仁往攻之,分
軍涉淺,潛出其後。宋軍大驚,不戰而潰,斬首二萬餘級,騎將劉挺、常思敬、蕭
從德、莫子容併為所擒,真州遂陷。士民奔逃渡江者十餘萬,知鎮江府宇文紹節亟
具舟以濟,又廩食之。
鎮江副都統制畢再遇,在楚州與金人相持,濠、滁相繼失守,謂諸將曰:「楚
州城堅兵多,而敵糧草已空,所慮獨淮西耳。六合最要害,敵必併力攻之。」乃引
兵赴六合。
金人屯竹鎮,距六合二十五里。再遇登城,偃旗鼓,伏兵南門,列弩手於城上;
敵方臨濠,眾弩俱發,遂出戰,聞鼓聲,城上旗幟盡舉,金人驚遁,大敗之。
金散將完顏圖拉等以十萬騎駐成家橋、馬鞍山,進兵圍城數重,欲燒壩木,決
濠水,再遇令勁弩射退之。既而赫舍哩子仁合兵進攻益急,城中矢盡,再遇令人張
青蓋往來城上,金人意其主兵官也,爭射之,須臾,矢集樓牆如猥,獲矢二十餘萬。
旋又增兵環城四面,營帳亙三十里。再遇令臨門作樂以示閒暇,而間出奇兵擊之。
金人晝夜不得休,乃引退;再遇追至滁,大雨雪,乃還。時金圍楚州已三月,列屯
六十里,再遇遣將分道撓擊,遂解圍去。
再遇乃更造輕甲,長不過膝,披不過肘,兜鍪亦殺重為輕,馬甲以皮,車牌易
以木,而設轉軸其下,使一人之力可推可擎,軍中甚以為便。
金人常以水櫃取勝,再遇夜縛藁人數千,衣以甲冑,持旗幟戈矛,儼立成行,
昧爽,鳴鼓;金人驚視,亟放水櫃。後知其非,意甚沮。乃出攻之,金人大敗。
又嘗引金人與戰,且前且卻,至於數四,視日已晚,乃以香料煮豆布地,復前
搏戰,佯敗走。金人乘勝追逐,馬飢,聞豆香,皆就食,鞭之不前;反攻之,金人
死者不可勝計。
又嘗與金人對壘,度金兵至者日眾,難與爭鋒,一夕拔營去,留旗幟於營,縛
羊,置前足於鼓上,擊鼓有聲;金人不覺為空營,相持數日,及覺,欲追之,則已
遠矣。
時諸將用兵皆敗,惟再遇數有功。詔以為鎮江都統,權山東、京東招撫司公事。
時吳曦已布腹心於金,將士未之知,猶力戰,金人竊笑之。
曦退壁魚關,招集忠義,厚賜以收眾心。興元都統制毋思以重兵守大散關,曦
因撤驀關之戍,令人由板恥各繞出大散關後;思孤軍不能支,遂潰。曦退屯興州之
置口。舉人陳國飭投匭上書,言曦必叛,韓侂冑不省。
完顏綱遣張仔會曦於罝口,曦言願附金之情,仔請曦告身為報,曦盡出以付仔,
仍獻階州。綿乃以金主命,遣馬良顯持詔書、金印,立曦為蜀王,曦密受之。
李好義敗金人於七方關,曦不上其捷,還興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燭地如晝。
翼日,曦召幕屬諭意,謂東南失守,車駕幸四明,今宜從權濟事。王翼、楊騤之抗
言曰:「如此,則相公忠孝八十年門戶,一朝掃地矣。」曦曰:「吾意已決。」即
遣興州團練使郭澄提舉仙人關,使任辛奉表獻《蜀地圖志》及《吳氏譜牒》於金。
金布薩揆欲通知罷兵,有韓元靖者,自言琦五世孫,揆遣之渡淮。邱崈獲之,
詰所以來之故,元靖言:「兩主交兵,北朝皆謂韓太師意。今相州宗族墳墓皆不可
保,故來依太師耳。」崈使畢其說,始露講解之意,崈密使人護送北歸,俾叩其實。
元靖既回,崈得金行省文書,以聞於朝。韓侂冑方以師出屢敗,悔其前策,輸家財
二十萬以助軍,而諭崈持書幣赴敵營議和。崈乃遣陳壁充小使,持書與揆,願講好
息兵。揆曰:「稱臣、割地,獻首謀之臣,乃可。」崈復遣王文往言:「用兵乃蘇
師旦、鄧友龍、皇甫斌等所為,非朝廷意,今三人皆已貶黜。」揆曰:「侂胄若無
意用兵,師旦等豈敢專擅?」文還,崈復遣使相繼,因許還其淮北流移人及今年歲
幣。揆以方春地溼,不可久居,欲休養士馬,乃許之。戊辰,揆自和州退屯下蔡,
獨濠州留一軍守之。
庚午,薛叔似、陳謙罷。叔似夙以功業自期,及臨事,絕無可稱,屬郡多陷,
故罷。以京湖北路安撫使吳獵為湖北、京西宣撫使。
復兩浙圍田,募兩淮流民耕種。
壬申,金詔完顏匡權尚書右丞,行省事、右副元帥如故。金主以赫舍哩執中縱
下擄掠,遣人杖其屬官,詔放還所掠。
金完顏綽哈攻鳳州,程松求援於吳曦,曦紿言當發三千騎往,松信之。及曦受
金詔,自稱蜀王,宣言金使者欲得階、成、和、鳳四州以和,馳書諷松使去,松不
知所為。會報金兵至,百姓奔走,自相蹂躪。乙亥,松亟趨米倉山而遁,自閬州順
流至重慶,以書抵曦丐贐禮,稱曦為蜀王。曦以匣封致饋,松望見,疑為劍,亟逃
奔,使者追與之,乃金寶也。松受而兼程出峽,西望掩淚曰:「吾今始獲保頭顱矣!」
寶謨閣待制彭龜年卒。龜年學識正大,忠君愛國之忱,先見之識,敢言之氣,
皆人所難。晚既投閒,悠然自得,幾微不見於顏面。
是歲,蒙古諸部長尊立特穆津為皇帝,建九進白旗,即位於鄂諾河之源,諸部
長共上尊號曰青吉斯皇帝。蒙古主首命穆呼哩、博爾濟為左、右萬戶,從容謂曰:
「國內平定,汝等之力居多。我與汝,猶車之有轅,身之有臂也。汝等切宜體此,
勿替初心。」
先是蒙古主宗親鹹輔堪汗為金所戕,嘗欲復仇。會金降俘具言其主暴虐,乃定
議伐金,然未敢輕動也。遂舉兵復伐奈曼,擒博囉裕汗以歸。迪延汗子庫楚類汗與
托克托奔額爾迪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