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三十七 【宋紀一百三十七】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丁丑,駕詣德壽宮起居。

戊寅,大赦。

帝諭群臣曰:「朕欲每日一朝德壽宮,以修晨昏之禮,面奉太上皇帝聖諭,謂

恐費萬幾,勞煩群下,不賜許,可委禮官重定其期。」禮部侍郎黃中奏:「漢高帝

五日一朝太上皇,今請依前事。」詔從之。

金命居庸關、古北口譏察契丹間諜,捕獲者加官爵。己卯,命萬戶溫特赫阿嚕

岱率兵四千屯守古北口、薊州石門關。以斡罕侵軼日甚,故備之。

金布薩忠義之奉命討斡罕也,金主賜以詔曰:「軍中將士有犯,連職之外,並

以軍法從事,有功者依格遷賞。」又詔將士曰:「兵久駐邊陲,蠹費財用,百姓不

得休息。今以右丞忠義為平章政事、右副元帥,宜同心戮力,無或弛慢。」

以大名尹宗尹為河南路統軍使。

壬午,忠義等遇斡罕於花道。斡罕擁眾八萬,勢甚張。忠義以宗亨為左翼,宗

敘為右翼,與賊夾河而陳。賊渡河,分其後為二,先犯左翼軍,萬戶扎拉以六百騎

奮擊,敗之。賊犯右翼軍,宗亨及富察世傑指畫失宜,陳亂,敗於賊,世傑挺身投

入於扎拉軍中。賊圍扎拉軍,扎拉力戰,宗敘以右翼軍來救。斡罕不能勝,乃以精

銳自隨,以羸兵護其母、妻、輜重由別道西走,期于山後會集,忠義及赫舍哩志寧

以大軍追及於嫋嶺西陷泉。賊軍三萬騎,涉水而東,大軍先據南岡,左翼軍自岡為

陳,迤邐而北,步軍繼之,右翼軍繼步軍北引而東,作偃月陳,步軍居中,騎軍據

其兩端,使賊不見首尾。時昏霧四塞,跬步莫睹物色,忠義禱曰:「狂寇肆暴,殺

戮無辜,天不助惡,當為開霽。」莫已,昏霧廓然。賊見左翼據南岡,不敢擊,擊

右翼軍,扎拉力戰,賊稍卻。志寧與瓜勒佳清臣等合戰,賊大敗,將涉水去,泥濘

不得亟渡,金兵逐北,人馬相蹂踐而死,不可勝數。陷泉皆平,餘眾蹈藉而過,或

奔潰竄匿林莽間,金兵踵擊之,俘斬萬計,生擒其弟偽六院司大王嫋。斡罕走趨奚

地,金兵追躡至七渡河,又敗之。既逾渾嶺,復進軍襲之,望風奔潰。斡罕之母舉

營自落岡西走,志寧追之,盡獲輜重,俘五萬餘人。

捷聞,金主詔曰:「右副元帥忠義,遣使來奏大捷。或被軍俘獲,或自能來服,

或無所歸而投拜,或將全屬歸附,或分領家族來降,或嘗受偽命及自來曾與官軍鬥

敵,皆釋其罪。其逃亡者,除斡罕一身,有能歸附,亦準釋放,能誅捕斡罕或率眾

來降者,並給官賞。各路撫納來者,毋得輒加侵損。無資給者,有糧處安置,仍官

為養濟。」

癸未,陳康伯奏:「臣等以前二日朝德壽官,太上皇帝宣諭,車駕每至宮,必

於門外降輦。已再三諭之,既以家人之禮相見,自宜至殿上降輦。令臣等奏稟此意。」

帝曰:「夜來太上皇帝有旨,令朕只朝朔望。朕於子道問寢侍膳,尤宜勤恪,卿等

可詳議以聞。如宮門降輦,在臣子於君父,禮所當然。太上皇帝雖曲諭,朕斷不敢。」

甲申,詔曰:「朕欽承聖訓,嗣守丕基,猥以眇躬,託於王公士民之上,兢兢

業業,懼德菲薄,不敏不明,未燭厥理,將何以緝熙初政,稱太上付授之恩!永惟

古先極治之朝,置鼓以延敢諫,立木以求謗言,故下情不塞於上聞,而治功所由興

起也,朕甚慕之。況今薦紳之士,鹹懷忠良,芻蕘之言,豈無一得!朕躬有過失,

朝政有缺遺,斯民有休慼,四海有利病,凡可以佐吾元元,輔朕不逮者,皆朕所樂

聞。朕方虛懷延納,容受直辭,言而可行,賞將汝勸,弗協於理,罪不汝加。悉意

陳之,以啟告朕,毋隱毋諱,毋憚後害。自今時政闕失,並許中外士庶直言極諫,

詣登聞檢、鼓院投進;在外於所在州軍實封附遞以聞。」

丁亥,詔胡銓復元官,差知饒州。

禮部侍郎黃中等言:「奉聖旨,太上皇帝有詔,卻五日之朝,朕心未安,令有

司官詳議。臣等今議,除朔、望皇帝詣德壽宮朝見外,請於每月初八並二十二日朝

見,並如宮中之儀。」詔從之。

壬辰,殿中侍御史張震言:「紹興二年詔書略曰:‘昔我太祖皇帝嘗令百官輪

次面對,自今後,行在百官日輪一員面對,朕當虛佇以聽其言,且觀其行。’陛下

初承聖緒,望舉行舊典,詔日官日以序進,則數日之間,議論畢陳,而賢愚可以概

見。俟其既周,即復依舊五日輪對。」詔從之。

帝手書召判建康府張浚。既見,帝改容曰:「久聞公名,今朝廷所賴惟公。」

浚言:「人主以務學為先,人主之學,以一心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

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業自持,使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措,無一不當。人心自

歸,強鄰自服。」帝竦然曰:「不當忘公言。」浚見帝天錫英武,力陳和議之非,

勸帝堅意以圖事功。於是加浚少傅,進封魏國公,除江淮宣撫使,節制屯駐軍馬。

秋,七月,壬寅,詔曰:「永惟邦本,實在斯民。民之休慼,實系守令。太上

皇帝精擇循良,留神惠養,垂及眇躬,其敢怠忽!諮爾分土之臣,毋滋訟獄,毋縱

吏奸,毋奪民時以重土木,毋掊民財以資餉遺。有一於此,必罰毋赦。至於俾民安

其田裡,愁嘆不生,增秩賜金,若古典則。」

丁未,賜知臨安府趙子潚御札,罷京尹供食善營辦。帝曰:「更宜子細求訪,

應有擾民之事,一一條具開奏。如停罷供饋等,所省錢二萬餘貫,可盡與民間除去

科擾。」

戊申,詔追復岳飛元官,以禮改葬;訪求其後,特與錄用。

庚申,金尚書左丞相晏致仕。

壬戌,詔:「將屆聖節,諸路監司、州軍應合進金銀錢絹等,緣天申聖節已行

進奉,合進之數,權與蠲免。」

金邊帥以檄至盱眙,達通和之意,宜各守元立封疆,邊臣以聞。乃下詔曰:

「敵人求索故禮,從之則不忍屈辱,不從則遺患未已。中原歸正人源源不絕,納之,

則東南力不能給,否則絕向化之心。宰執、侍從、臺諫,各宜指陳定論以聞。」

時群臣有所論列,而宰執獨無奏章,帝以問參知政事史浩。浩奏謂第當且堅壁

以御攻衝,俟乘機以圖恢復。先是史浩議欲城瓜洲、採石,下張浚議,浚謂如此是

自示以削弱之形,不若先城泗州。浩既參知政事,與張浚議多不合。

命參知政事汪澈視師湖北、京西。時劉珙使金,不至而復。先是洪邁、張掄使

回,見張浚,具言金不禮我使,具狀令稱陪臣,浚謂不當復遣使。而史浩議遣使報

金以登位,竟遣珙。行至境,金責舊禮,不納而還。

斡罕既敗,收合散卒萬餘人,遂入奚部,以諸奚自益。八月,乙丑朔,金左監

軍高忠建破奚於栲栳山,及招降旁邊奚六營,有不降者攻破之。斡罕寇古北口,萬

戶溫特赫阿嚕岱因妻生日,輒離軍六十里,賊聞之來襲,殺傷士卒甚眾。金主命完

顏默音以兵三千會舊屯兵擊之。先是有告默音子色格謀反者,金主察其誣,命鞫告

者,告者款伏,遂誅之。金主謂默音曰:「人告卿子謀反,朕知卿必不為此。今告

者果自服罪,宜悉此意。」默音至軍,擊擒其賊黨。

癸酉,金主謂宰臣曰:「百姓上書陳時政,其言猶有所補。卿等位居機要,略

無獻替,可乎?夫聽斷獄訟,簿書期會,何人不能!唐、虞之聖,猶務兼覽博照,

乃能成治。正隆專任獨見,故取敗亡。朕早夜孜孜,冀聞讜論,卿等宜體朕意。」

詔百司官吏:「凡上書言事,或為有司所抑,許進表以聞。朕將親覽,以觀人材優

劣。」

丁丑,金免齊國妃、韓王亨等親屬在官籍者。

金主詔元帥右都監完顏思敬,以所部軍與大軍會討斡罕。

戊寅,帝詣德壽宮上光堯壽聖太上皇帝、壽聖太上皇后尊號冊寶,行禮。

乙酉,金詔左諫議大夫石琚、監察御史馮仲方廉察河北東路。

丁亥,金主詔御史臺曰:「自三公以下,官僚善惡邪正,當審察之。若止理細

務而略其大者,將治卿等罪矣。」

辛卯,金罷諸關征稅。

九月,丁酉,詔:「朕仰稽祖宗故事開講,其日可召輔臣觀講。」

戊戌,詔:「比下求言之詔,欲急聞過失,四方有獻言者,並付後省看詳。今

已逾月,未聞推擇來上,可令催促。」

詔:「蜀去行都萬里,人才豫當儲蓄,以備緩急。欲舉一忠愨明敏之士,周知

蜀利害者為都轉運使,可令集侍從、臺諫各舉所知,以俟採擇。」

金完顏思敬以所部兵入奚地,會布薩忠義之軍追討斡罕,賊黨多降,餘多疾疫

而死,無復鬥志。斡罕自度勢窮,謀自羊城道四京奔夏國。金兵追之益急,其眾復

多亡去,度不得西,乃北走沙陀。庚子,賊黨執斡罕以降,並獲其母、妻,逆黨悉

平。甲辰,金太子率百官上表賀。乙巳,金以斡罕平詔中外。辛亥,斡罕磔於市,

其黨瓜裡扎巴南走,左宣徽使宗亨追之,不及,瓜裡扎巴遂來降。

甲寅,詔胡銓、王十朋並赴行在。

冬,十月丙寅,詔:「侍從、兩省、臺諫、卿、監,各舉可任監司、郡守之人,

分為二等,一見今可用,一將來可用,限一月聞奏。如所舉,增秩、賜金,舉主同

之;不如所舉,罰亦同之。及見任監司、郡守才與不才,亦限一月內逐一具姓名臧

否品目來上。」

右正言周操言:「國家內設百官,必資久任以責成效。今則不然,自丞、簿不

數月望為郡,自郎不數月望為卿、監,利於速化。人則幸矣,職業不修,國家何賴!

若乃監司、郡守之數易,則其害又有大於此者。監司一易則擾一路,郡守一易則擾

一州。望面諭大臣,自今內外除授之際,確意精選,務在久任。」詔令三省遵守。

丁卯,金以左副元帥完顏固云為平章政事。

戊辰,金平章政事、右副元帥布薩忠義等至自軍。丙戌,以忠義為右丞相,改

封沂國公,以左監軍圖克坦志寧為左副元帥。

戊子,金葬睿宗皇帝於景陵,大赦。

己丑,金命赫舍哩志寧經略南邊。

十一月,癸巳朔,金命布薩忠義南伐。

甲寅,殿中侍御史張震等言:「乾德四年詔,自今內臣年及三十以上,兼見在

朝廷系職,方許養一子;皇祐五年詔,內侍以一百八十人為額;嘉祐中,韓絳奏內

臣員多,請住養子;至治平以後,始復許奏薦。而熙寧中,神宗諭宰臣曰:‘方今

宦者數已多,而隸前省闢又入內侍。絕人之世,仁政所不取。且獨不可用三班使臣

代其職事乎?’吳充對曰:‘此盛德事,臣等敢不奉行!’自來條例,又須限以年

甲,試以詩書,籍定姓名,遇闕不填。宜立為定製。」詔:「令內侍省開具見在人

數聞奏,今年會慶節權免進子。」

乙卯,臣僚言:「祖宗時,贓罪削籍配流者,雖會赦不許放還敘用。近睹登極

赦,命官除名追官資及勒停並永不收敘人,並與敘元官,甚失祖宗痛繩贓吏之意。

請自今,官吏嘗經勘斷犯入已贓,並不許收敘;如有已放行收敘者,即為改正。」

從之。

十二月,戊辰,詔:「今日早朝,集侍從、臺諫赴都堂,條具方今時務,仍聽

詔旨。」詔曰:「朕覽張燾所奏,犁然有契於衷,已令侍從、臺諫集於都堂。今賜

卿筆札,宜取當今弊事,悉意以聞。退,各於聽治之所,盡率其屬,諭以朕旨,使

極言之,毋得隱諱,朕將有考焉。」

初,張燾以故老召除知樞密院事,帝問為治之要,燾因言:「太上皇帝紹興初,

嘗舉行祖宗故事,詔百官赴都堂,令條具當今弊政與夫救正之宜,請檢舉地之。」

故有是詔。

庚辰,臣僚言:「國朝檢校官一十九員,上者曰太師、太尉、太傅、太保、司

徒、司空,而除授則自司徒遷太保,各以序進。陛下方講修聖政,宜下有司討論,

立為定式。」給事中黃祖舜等言:「看詳臣僚所陳六事:其一曰,六等檢校官,舊

制也,今則皆無有。而自節度徑除太尉,歷開府儀同三司以至少保。其二曰,節度

以移鎮為恩寵,舊制也;今則一定而不易。其三曰,承宣分大、中、小鎮,觀察分

大、小州,舊制也,今則皆徑作一官矣。其四曰,橫行自右武大夫以至通侍為十三

等,以待年勞及泛恩者,非有功效顯著,不帶遙郡,舊制也,今則自右武大夫當遷

官者,率以遙郡改轉,才五遷即至遙郡承宣,一落階遂為正任承宣使。其五曰,武

功大夫實歷十年,用七舉主始轉行,舊制也,今或自小使臣為宣贊舍人,才遷一官,

徑至右武郎。其六曰,總管、鈐轄、都監分六等差遣,非正任觀察使及管軍,不以

為總管,舊制也,今降此而得之者,紛紛皆是。逐項所陳,委皆允當,乞與施行。

自降指揮日為始。」詔並從之。

辛巳,帝曰:「昨聞臣僚言,秦檜誣岳飛,舉世莫敢言,李若樸為獄官,獨白

其非罪。呂忱中發王晌,所司皆取迎合;林待問為勘官,獨直其冤狀。章傑捕趙鼎

送葬人,又搜其私書,欲傅致士大夫之罪;翁蒙之為縣尉,毅然拒之。沈昭遠為王

鈇家治盜,欲鍛鍊富民,多取其陪償;王正己為司理,卒平反之。此皆不畏強禦,

節概可稱。三省詳加訪問其人,如在,可與甄錄。」

乙酉,金遣尚書刑部侍郎劉仲淵等廉察宣諭東京、北京等路。

是月,命宰相陳康伯兼樞密使。

詔吳璘班師。

是冬,帝召陳俊卿及張浚子栻赴行在所。

浚請臨幸建康以動中原之心,用師淮耎,進舟山東,以遙為吳璘之援。帝見

俊卿等,問浚動靜、飲食、顏貌,曰:「朕倚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搖奪。」時金

以十萬兵屯河南,聲言窺兩淮,浚以大兵屯盱眙、泗、濠、廬州,金不敢動;第移

文索海、泗、唐、鄧、商州及歲幣,浚言金人多詐,不當為動,卒以無事。

栻之見帝也,即進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仇恥;下憫中原之塗炭,惕然於中

而思有以振之,臣謂此心之發,即天理也。願益加省察,稽古親賢以自輔,毋使其

少息,則今日之功,可以立成。」帝大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