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萬一得濟,汝輩走亦何之?今前控大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且朝廷養
汝輩三十年,顧不能一戰報國?」眾曰:「豈不欲戰,誰主者?」允文曰:「汝輩
止坐王權之繆至此,今朝廷已別選將將此軍矣。」眾愕立曰:「誰也?」允文曰:
「李顯忠。」眾皆曰:「得人矣!」允文曰;「今顯忠未至而敵已過江,我當身先
進死,與諸軍戮力決一戰。且朝廷出內帑金帛九百萬緡,給節度、承宣、觀察使告
身皆在此,有功即發帑賞之,書告授之。」眾皆曰:「今既有主,請為舍人一戰!」
允文即與俊等謀,整步騎陳於江岸,而以海鰍及戰船載兵駐中流擊之。時水軍將蔡
甲、韓乙各有戰艦,皆唯唯不動,乃急命當塗民兵登海鰍船踏車。軍人說諭民兵曰:
「此是必死之地,若齊心求生,萬一有得歸之理。」民兵皆然之。
布陳始畢,風大作。金主亮自執小紅旗,麾舟自楊林口尾尾相銜而出。金所用
舟,皆撤和州民居屋板以造,及掠江兵渡舟,舟中之指可掬。敵始謂採石無兵,且
諸將盡伏山崦,未之覺也,一見,大驚,欲退不可。敵舟將及岸,南軍小卻。允文
往來行間,顧見時俊,撫其背曰:「汝膽略聞四方,今立陳後,則兒女子耳。」俊
回顧曰:「舍人在此。」即手揮雙長刀出陳。江風忽止,南軍以海鰍船衝敵舟,舟
分為二。南軍呼曰:「王師勝矣!」遂並擊金人。金人所用舟,底闊如箱,行動不
穩,且不諳江道,皆不能動,其能施弓箭者,每舟十數人而已,遂盡死於江中。有
一舟漂流至薛家灣。薛家灣者,採石之下數里,有王琪軍在焉,以勁弓齊射,舟不
得著岸,舟中之人往往綴屍於板而死。是役也,戰艦終不出,允文追蔡、韓二將,
各鞭之百。金士卒不死於江者,金主亮悉敲殺之,怒其舟不能出江也。
初,金主亮問:「頃年梁王何以得渡江?」或答曰:「梁王自馬家渡過江,江
之南雖有兵,望見我軍即奔走,船既著岸,已無一人一騎。」金主亮曰:「吾渡江
亦猶是矣。」
楊林口出舟,當塗之民在採石上下登山以觀者,十數里不斷。金主亮望之曰:
「吾放舟出江,而山上人皆不動,何也?」
方敵舟未退,會淮西潰卒三百人自蔣州轉江而至,允文授以旗鼓,使為疑兵。
敵既敗去,允文即具捷以聞,且椎牛酒以勞軍。夜半,復布陳待敵。
琪,德子。新,亳州人。張俊下亳州,新挈家來歸,嗣奏授正使兼閤職,漸升
為正將,隸中軍,至是為水軍統制。
金州統制官任天錫取商洛、豐陽諸縣。
丁丑旦,虞允文、盛新引舟師直楊林河口,戒曰:「若敵船自河出,即齊力射
之,必與爭死,毋令一舟得出。如河口無敵船,則以克敵神臂弓射北岸。」新即駐
舟江心,齊力射敵,敵騎望見舟師,遽卻,其上岸者悉陷泥中斃,南軍復於上流以
火焚其餘舟。允文再具捷奏,且言:「敵軍鼎來,臣不當便引去,且留此與統制官
同謀戰守,須俟一大將至,乃敢還建康。」
金主亮既不得濟,乃口占詔書,命參知政事李通書之,以貽王權曰:「朕提兵
南渡,汝昨望風不敢相敵,已見汝具嚴天威。朕今至江上,見南岸兵亦不多,但朕
所創舟,與南岸大小不侔,兼汝舟師進退有度,朕甚賞愛。若盡陪臣之禮,舉軍來
降,高爵厚祿,朕所不吝。若執迷不返,朕今往瓜洲渡江,必不汝赦!」遣瓜洲所
掠鎮江軍校尉張千,拏舟持書至軍前,將士皆變色,允文亟曰:「此反間也,欲攜
我眾耳。」時新除都統制李顯忠亦自蕪湖至,謂允文曰:「雖如此,亦當以朝廷罪
王權之事答之,庶絕其冀望。」允文以為然,遂作檄曰:「昨王權望風退舍,使汝
鴟張至此。朝廷已將權重置典憲。今統兵乃李世輔也,汝豈不知其名?若往瓜洲渡
江,我固有以相待。無虛言見怵,但奮一戰以決雌雄可也!」遣所獲女直二人賚往。
金主亮得書,大怒,遂焚宮人所乘龍鳳車,斬梁漢臣及造舟者二人,於是始有
瓜洲之議。
戊寅,詔殿前司差官兵千人往江陰軍,馬步軍司各差五百人往福山,並同民兵
防拓江面。
己卯,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湯思退為行宮留守。
三省、樞密院上將士戰死推恩格:橫行遙節九資,橫行遙刺八資,遙郡七資,
遙刺正使、橫行副使皆六資、副使五資,大使臣三資,小使臣二資,校副尉及兵級
皆一資。詔以黃榜曉諭諸軍。
金主亮以其軍趨淮東。
辛巳,金主褒以如中都期日詔群臣。壬午,詔中都轉運使左淵曰:「凡宮殿張
設,毋得增置,毋役一夫以擾百姓。」
癸未,四川宣撫使吳璘自仙人原還興州。
時西路之軍已得秦、隴、洮、蘭州,而金州王彥軍東取商、虢、金人以重兵據
大散關不下。會璘疾病,及暫歸,留保寧軍節度使、興元諸軍都統制姚仲在原上節
制。
初,金主亮既往淮東,中書舍人虞允文謂建康都統制李顯忠曰:「京口無備,
我今欲往,公能分兵見助否?」顯忠曰:「惟命。」即分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李捧
軍一萬六千人及戈船來會京口。
允文至建康,留守張燾謂曰:「金約八日來此會食,使燾安往?」眾議熟可以
往鎮江者,皆有難色。燾曰:「虞舍人已立大功,可任此責。」允文欣然從之。至
鎮江,謁招討使劉錡問疾,錡執允文手曰:「疾何必問!朝廷養兵三十年,大功乃
出書生手,我輩愧死矣!」
甲申,威武軍承宣使、知舒州張淵權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拱衛大夫、和州防
御使淮南東路馬步軍副都總管賈和仲權知揚州兼主管淮東安撫司公事,候收復日續
赴本任,皆用葉義問奏也。
揚、廬既失守,義問言:「東路通、泰州,密邇鹽場,利源所在,見有忠義寨
三二萬人。西路舒、蘄州,流民所聚,正可廣行招募以壯軍聲。」乃以便宜選用二
人,仍令和仲權於泰州置司。
金主亮至揚州。
乙酉,武略郎、閤門宣贊舍人、鎮江府駐札御前中軍統制劉汜,特貸命,除名,
英州編管。
王權及汜既敗軍,乃先罷權為在外宮觀。及吳芾奏權罪,帝怒甚,將按誅權以
厲諸將。同知樞密院事黃祖舜密言於帝曰:「權罪當誅,然權誅則汜不可貸,若貸
汜而誅權,是謂罪同罰異。顧錡有大功,今聞其病已殆,汜誅,錡必愧忿以死。是
國家一敗而自殺三大將,得毋為敵所快乎?」帝納其言,二人得不死。
金州都統制王彥所遣第七將邢進復華州。
彥既得商、虢,乃進屯虢州,令統制官兼知巴州吳琦以其軍應援。琦至虢州之
板橋,遇敵,與戰,其子漢臣死之。統制官任天錫引兵至,擊華陰,殺其縣令,進
攻華州,不克,彥更遣進以所部往。時金兵分屯渭南,城中兵少,進乘勝克之,獲
其同知、昭武大將軍韓端願等二十餘人。
金主褒追尊其父豳王宗輔為皇帝,諡簡肅,廟號睿宗,改名宗堯;妣富察氏曰
欽憲皇后,李氏曰貞懿皇后。群臣上尊號曰仁明聖孝皇帝。
丙戌,權禮部侍郎黃中言:「本朝仿唐之制,創為九廟,今日宗廟,自僖、宣
二祖以及祖宗,凡九世而十一室,請遵已行典故,遷翼祖神主而祔欽宗。」詔恭依。
丁亥,太尉、威武軍節度使、鎮江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江南、淮南、浙
西路制置使兼京東、河北路招討使劉錡,提舉萬壽觀,以疾自請也。
翊衛大夫、利州觀察使、御營宿衛中軍統制劉銳,權鎮江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
統制。
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閔,自京西還,見葉義問於建康,翼日,至鎮江。閔在京
西,承金字牌令策應建康江面。閔喜於得歸,兼程疾馳,士卒冒大雨,糧食不時,
多死於道路。閔率馬軍出戍,沿途犒勞之物不可勝計,盡以歸己,不散士卒。及還
至鎮江,軍士有因醉出怨言於市者,閔斬之。
戊子,四川宣撫使吳璘,復力疾上仙人原。
御營宿衛使楊存中,建康府都統制李顯忠,言見率將士戮力一心,期於克敵,
乞少緩進發之期,從之。
初,上以瓜洲失利,亟命存中往鎮江措置守江,且命官埋鹿角暗樁,自鎮江至
於江陰境上。時江岸才有車船二十四艘,既而虞允文與李顯忠所遣戈船亦至。
浙西副總管李寶以所部泛海南歸。
寶既捷於膠西,會聞金主亮已渡淮,乃還軍駐東海縣。既而山後統制官王世隆、
開趙皆來會,寶命趙率其眾傍海而行,而與世隆同舟赴行在。
己丑,金主褒如中都,次小口,使中都留守宗憲先往。
庚寅,金主亮在瓜洲鎮。御營宿衛使場存中,中書舍人、督視府參謀軍事虞允
文,以敵騎瞰江,恐車船臨期不堪駕用,乃與淮東總領硃夏卿、鎮江守臣趙公偁臨
江拽試,命戰士踏車船徑趨瓜洲,將泊岸,復回,金兵皆持滿以待。其船中流上下,
三週金山,迴轉如飛。金人駭愕,亟遣人報金主亮,亮觀之,笑曰:「此紙船耳!」
因列坐諸將,一將前跪曰:「南軍有備,不可輕。且採石渡方此甚狹,而我軍猶不
利,願駐於揚州,力農訓兵,徐圖進取。」金主震怒,拔劍數其罪,命斬之。哀謝
良久,及杖半百,釋之。
癸巳,慶遠軍節度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充湖北、
京西制置使成閔,兼鎮江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充淮南東路制置使、京東西路、
河北東路、淮北泗、宿州招討使;以寧國軍節度使、建康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
李顯忠為淮南西路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壽、毫州招討使;以潭州觀察使、
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鄂州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吳拱為湖北、京西制置使、京
西北路招討使。
甲午,金人分兵侵泰州。
初,金主亮軍令慘急,迫欲渡江,驍騎高僧欲誘其黨以亡,事黨,命眾刀答刂
之。乃下令:「軍士亡者殺其領隊,部將亡者殺其主帥。」由是眾益危懼。是日,
期以明日渡江,敢後者死。眾欲亡歸,決計於浙西路都統耶律元宜,於是明安唐古
烏頁曰:「前阻淮水,過渡即成擒矣,不若共行大事。」元宜曰:「待吾子旺祥至,
謀之。」時旺祥為驍騎都指揮使,在別軍,元宜密召之至,遂相與定約,詰旦衛軍
番代即為變。元宜先紿其眾曰:「有令,爾輩皆去馬渡江。」眾曰:「奈何?」元
宜曰:「新天子已立於遼陽,今當共行大事,然後舉軍北還。」眾許諾。
乙未,黎明,元宜、旺祥與武勝軍總管圖克坦守素、明安唐古烏頁等率眾犯御
營。金主亮聞亂,以為南師奄至,近侍大慶善曰:「事急矣,當出避之。」金主亮
曰:「避將安往?」方取杯,已中箭仆地,亂兵進刃,手足猶動,遂縊殺之。驍騎
指揮使大磐整兵來救,旺祥出,語之曰:「無及矣。」大磐乃止。軍士攘取行營服
用皆盡,乃取大磐衣巾,裹其屍焚之。元宜行左領軍副大都督事,以南伐之謀皆起
於尚書右丞李通、近侍局使梁珫,而監軍圖克坦永年乃通之姻戚,浙西路副都統郭
安國眾所共惡,皆殺之,並殺大慶善。
金人破泰州。
先是泰州守臣請祠去,通判王濤權州事。九月,濤以移治為名而去,留州印岸
兵馬都監趙福。金人侵淮甸,水寨都統領胡深與其副臧珪棄水寨,率鄉兵二千入泰
州,以兵勢凌福。福具申於葉義問,以深權知州,深以珪權通判,福權本路軍馬都
監。淮南轉運副使、提領諸路忠義軍馬楊抗,又以其右軍統領、成節郎沙世堅權海
陵縣丞兼知縣。深聞金人慾攻泰州,與世堅率其眾棄城先遁。珪掘斷姜堰,盡洩運
河水。至是金細軍至城下,遂徑登其城,縱火滷掠,福死於亂兵。城中子女強壯,
盡被金兵驅而去。
戊戌,顯仁皇后禫祭,帝行禮於別殿。
金都督府遣人持檄來鎮江軍議和。
初,金主亮既殞,諸軍喧囂不定。戶部尚書梁球聞亂,馳入,曰:「已如此,
固無可奈何。然方與敵國相持,不知何以善後?」眾皆不言。球曰:「當撫定諸軍,
勿使囂亂,徐思計策可也。」眾稍定,球乃取紙筆草檄,言班師講好事。檄成而未
有人,訪得瓜洲所俘成忠郎張真,即遣之南渡。
十二月,己亥朔,侍衛馬軍司中軍統制趙撙復蔡州。
初,撙自蔡州引兵南歸後三日,至麻城縣,覆被詔與鄂州都統制吳拱、荊南都
統制李道併力攻取。二人未至,撙疾趨城下。金人所命刺史蕭懋德聞撙至,披城為
寨,相距兩月,不出戰。至是夜漏未盡,撙命將士潛師入城。城無樓櫓,不可守,
懋德遁去。
成忠郎張真自揚州金寨至鎮江,出所持金檄雲:「大金國大都督府牒大宋國三
省、樞密院:國朝太祖皇帝創業開基,奄有天下,迄今四十餘年,其間講信修睦,
兵革寢息,百姓安業。不意正隆失德,師出無名,使兩國生靈,枉被塗炭。奉新天
子明詔,已行廢殞。大臣將帥,方議班師赴闕,各宜戢兵以敦舊好。須至移牒。大
定元年十一月三十日牒。」
督視行府回牒金人軍前雲:「今月一日承來文,照驗正隆廢殞事,除已繳奏外,
須移文牒照會。紹興三十一年,十二月一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御前諸軍都統制
成閔,太傅、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
右武大夫、吉州刺史、知通州崔邦弼,聞泰州破,欲棄城去,恐百姓不從,夜
二鼓,遣人於城內縱火,乘喧鬧徑出,渡江之福山。
庚子,詔:「淮東制置使成閔,元帶到鄂州軍馬,日下發還。」言者論:「金
人自擁重兵,身臨淮東,日生奸計,意欲渡江,胡朝廷督責諸帥,嚴為捍禦。今鎮
江已有元來屯駐軍馬,見系都統劉銳所管,並步軍李捧、都統邵宏淵及殿前司諸軍
精銳,盡集京口一帶。近日製置使成閔又自襄、漢率軍來赴鎮江防遏,及摘帶鄂州
所屯人馬同來鎮江。既有諸帥軍馬湊集在彼,今又益以成閔之軍,則軍勢不為不盛;
據天險以拒金人,自足以制敵取勝。然聞金人見有十餘萬眾屯聚汴京,深慮敵人知
我重兵盡集鎮江,則襄、漢一帶必虛。倘以精兵襲我上流,吳拱雖有軍馬在彼,勢
力單弱,倉卒衝突,我雖欲應援,溯流數千裡之遠,豈能旦夕而至!請將成閔帶到
鄂州軍馬速發還本處,仍戒諭吳拱明遠斥堠,嚴切捍禦,常為待敵之策,庶幾首尾
不落敵人變詐。」故有是詔。
先是閔以鄂州水軍及勝捷軍統制張成、後軍統制華旺所部偕行,乃令成等還鄂
州屯駐。
太傅、御營宿衛使、和義郡王楊存中,淮東制置使成閔,中書舍人、督視江淮
軍馬府參贊軍事虞允文,司農少卿、總領淮東軍馬錢糧硃夏卿等奏報金兵已殺其主
亮,帝曰:「此人篡君弒母,背盟興戒,自採石與海道敗後,知本國已為人所據,
乃欲力決一戰。今遽滅亡,朕當擇日進臨大江,灑掃陵寢,肅清京都,但戒諸將無
殺,此朕志也。」
初,金騎闞江,朝臣震怖,爭遣家逃匿。權禮部侍郎黃中獨謂其家人曰:「天
子六宮在是,吾為侍臣,若等欲安適耶?」比金兵退,獨中與左僕射陳康伯家屬在
城中,眾皆慚服。
時存中與允文議偕至江北岸以察敵情,將士憚行,允文、存中獨以輕舟絕江而
北。帝嘗謂康伯及留守湯思退曰:「楊存中忠無與二,朕之郭子儀也。」
金人以舟師攻茨湖,官軍擊卻之。茨湖在漢水之南,與光化軍相對,有鄂州副
都統制李勝、荊南副統制張進之軍在焉。至是金人以舟渡師,欲攻襄陽,會風勢不
利,不得著岸。鄂州前軍旗頭史俊麾旗涉水,直登一舟,呼曰:「前軍得功矣,諸
軍宜速進!」金人初不虞其登舟,遂大驚失措,行隊不整,有墜水而死者。諸軍繼
進,俊殺其千戶一人,奪舟數十,金人乃還。
辛丑,右武大夫、宣州觀察使、添差兩浙西路馬步軍副總管兼提督海船李寶為
靖海軍節度使、兩浙西路、通、泰、海州沿海制置使、京東東路招討使。
詔御營宿衛使楊存中以右軍統制苗定所管步軍前來扈從。
初,帝將如建康撫師,而欽宗神主未祔廟,行宮留守湯思退欲省虞速祔而釋服
以行,既十日矣,至是權禮部侍郎黃中言不可,帝納焉。議者猶謂凶服不可以即戎,
帝曰:「吾固以縞素詔天下矣。」卒從之。
樞密行府議遣兵過江,乃檄淮西制置使李顯忠速選精銳甲軍至鎮江府會合,所
有采石一帶留下軍馬,令池州都統制邵宏淵權管。
金統軍劉萼,聞茨湖軍敗,遂班師,軍無行陳,多失路,為鄉民所殺。細軍之
在泰州者,亦棄而去。
壬寅,觀文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充行宮留守湯思退,乞鑄行宮留守印,
仍就尚書省置司,行移如都省體式,合行事務從權便宜,施行訖奏。又請以敷文閣
待制、知臨安府趙子潚兼充參謀官,尚書右司員外郎吳廣文充參議官,秘書省正字
芮曄主管機宜文字,樞密院編修官鄭樵、諸王宮大小學教授吳祇若,司農寺主簿韓
元吉並幹辦公事,皆從之。
崇信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趙密為行宮在城都總管,
利州觀察使、殿前司策選鋒軍統制張守忠為行宮在城都巡檢,武功大夫、侍衛馬軍
司右軍統制、權主管本司職事張伃為行宮城北巡檢,右武大夫、忠州團練使、侍衛
步軍司神勇軍同統制、權主管本司公事王存為行宮城南巡檢。
是日,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淮東制置使成閔,自鎮江引兵之揚州,御營宿衛
使楊存中,亦遣右武大夫、權殿前司右軍統領李亻及自江陰軍引所部渡江之石莊進
發。時葉義問遣使臣李彪伺金人回軍動靜,閔令報曰:「成太尉大軍在楊子橋相持,
來日當大戰矣。」道路喧言金人已去,揚州空虛,閔計不行,乃以馬軍司之兵自天
長追襲,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李捧亦以神勇軍襲之。敵軍凡數萬,其行如林,軍皆
不敢與相近,但遙護之出境而已。
癸卯,詔:「金人渝盟,侵攻上界,屬茲進發,躬往視師,文武群臣,各揚闕
職,輯寧中外,共濟大功。」
詔:「四川宣撫司統率軍馬隨路進討,恢復州縣,雖曰分路調發,亦仰常相關
報,互相應援,不得輒分彼此,務要協力,共成大功。諸路招討使司准此。」
詔樞密行府行下沿江諸大帥,各條陳進討恢復事宜。資政殿學士、知建康府張
燾首陳十事,大率欲預備不虞,持重養威,觀釁而動,期於必勝。
拱衛大夫、和州防禦使、權知揚州賈和仲聞敵去,乃以單騎入城,猶未有官吏。
池州都統制邵宏淵自蕪湖以親兵至採石。
甲辰,省臣進呈金都督府牒。帝曰:「金主亮既已被殺,餘皆南北之民,驅迫
而來,彼復何罪!今即日襲逐,固可使隻輪不返,然多殺何為!但檄諸將迤邐進師
會京畿,收復故疆,撫定吾人足矣。」左僕射陳康伯請率百僚稱賀,帝曰:「未須
爾,候到汴京,與群臣共慶。」
殿前司右軍統制、權知泰州王剛,以所部至本州。
均州忠義統領昝朝等復據鄧州。
初,敵將劉萼之敗於茨湖也,還軍及鄧州,駐於城北八里,其武勝軍節度使、
威略軍都總管蕭中一亦挈屬出城,駐於萼軍之南,其同知、節副皆以屬去。中一以
留州事付監倉王直,中一與白千戶、三戶穆昆言曰:「今日鄧州屯駐之兵,悉為都
統帶去。城中之兵皆士人,萬一為宋兵內應,如何?」眾皆知中一有順南之意,唯
唯而已。坐中忽不見白千戶者,中一疑走告於萼矣,乃率其奴婢將家屬南走,迷失
道,中夜,屢曹鄉村土豪驚散。至州北百餘裡,中一被殺,翼旦,金人皆北去。
錄事參軍高通聞萼兵已退,乃集軍民謂曰:「今南兵已近,此時不決,城中之
人皆不可保,請遂決之。」眾請通權節度副使,通曰:「鄧州本大宋所有,今金國
已棄我官吏、軍民矣,與諸公同歸大宋,如何?」眾皆聽命。忽報城下有十餘騎至,
問之,則昝朝也,遂納款。朝,本鄧州射士,聚眾在山中,投均州守臣武鉅。
乙巳,淮西制置使李顯忠自蕪湖引兵渡江。
時金人尚屯雞籠山,而顯忠兵在沙上。觀文殿大學士、判建康府張浚,自長沙
聞命,即日首塗,過池陽往勞,以建康激賞犒之,一軍見浚,以為從天而下。浚諭
顯忠曰:「聖駕將巡幸,至而敵未退,得無虞乎?」顯忠乃以大軍濟江,去和州三
十里,與之相持,然金兵亦未退。
池州都統制邵宏淵,自採石復還蕪湖,仍於大信、裕溪河口措置捍禦。
丙午,淮東制置司統制王選等復楚州。
丁未,鄂州統制官王宣至鄧州。
先是昝朝既入城,遣人告捷,京湖制置使吳拱俾宣以七百騎赴之,拱繼至,又
遣訓練官硃宏、王彥忠等率忠義人入汝州。
均州鄉兵總轄莊隱等入河南府。
先是金人以兵二千駐長水縣,金州都統制王言遣將官楊堅、黨清引兵會忠義人
往擊破之,殺其將二人,獲部將王保以歸,遂復長水縣,堅以深入陳,死之。清引
其兵進攻嵩州,克之,又克永寧、壽安二縣,遂進兵入河南府,吏民皆迎降。
戊申,帝發臨安府。
江南東路轉運判官李若川、柳大節言:「金人反盟黷武,上天降殃,其主被弒,
兵眾遁走。乃傳其子見留京東,軍馬頗眾,有親信以統之,勢須邀擊,以報擅殺之
仇。今過淮敵兵,敗亡雖多,尚有十餘萬眾,寧肯束手就死,亦須窮鬥。及金人巢
穴,多有完顏族類,豈無守國軍馬,必不能奉舊主之子,亦不肯助弒主之眾,定圖
自立,更相攻殺,盡而後已。當此釁隙,契丹起而乘之,過於五單于爭國,各自救
不暇,豈暇尚佔中原!百姓被祖宗德澤之深,日思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誠天啟恢
復之時,不可失之機會也。然王師大舉,尤務慎重,以成萬全之功。一乞少憩將士,
以養銳氣;二乞預備錢糧,無致少闕;三乞添器甲,以備分給中原義兵,緣義兵雖
眾,唯闕器甲使用;四乞敵人慾敦舊好,誘以好言以款之;五乞多遣人密結中原義
兵,以為應援;六乞厚賞募人探知敵情,以便進取;七乞召集諸大帥共議軍事,勿
致臨時異同。然後諸路並進,非特恢復中原有反掌之易,亦可一舉而空朔庭也。」
左朝奉大夫、提舉江南東路常平茶鹽公事洪适言:「金主亮既殞,大定改元,
未必諸國服從。若能仰順天時,遣使歸疆,則王師不血刃而得土宇,實天下之幸。
萬一敵眾尚強,自淮以北,別無爭立之人,則宜多遣有膽力人,密傳召檄,使中原
義士,各取州縣,因以畀之。王師但留屯淮、泗,募兵積粟以為聲援,不必輕涉其
地以務力爭。俊漢、蜀、山東之兵數道聚集,見可而進,遲以歲月,必有機會可乘,
恢復故地,何翅破竹!庶幾兵力不頓,可以萬全。」
庚戌,帝次秀州。
是日,金人大軍自盱眙度淮,盡絕。
初,淮東制置使成閔以所部追襲金師。閤門宣贊舍人、知泗州夏浚聞敵歸,遂
焚其城而南,金人乃遣千戶先至泗州,撤桴為三浮橋,頃刻而成,翼日軍到,皆下
馬乘橋而過。既渡絕,閔軍至盱眙,排列於岸之南,金人笑曰:「寄聲成太尉,有
勞相送。」是時龜山路途,金人遺棄粟米山積,往往有科山東、河北民戶,令赴平
江府、秀州送納者,官軍糧運方不繼,賴以自給。
辛亥,帝次平望。壬子,帝泊姑蘇館。權樞密院事葉義問自建康,太傅、御營
宿衛使場存中自鎮江還,皆入見。守臣徽猷閣直學士洪遵獻洞庭柑,帝不受,自是
所過無入獻者。
癸丑,帝乘馬至平江府行宮。時御營宿衛使司右軍統制苗定以所部至平江,乃
以定兼權主管行在殿前司職事。
鄂州水軍統制楊欽以舟師追金人,至洪澤鎮,敗之。夜,鎮江府統制官吳超,
遣部將段溫等追金人至淮陰縣,又敗之,獲其舟船糧食甚眾。
是夜,淮東制置司劉銳、陳敏等引兵入泗州。
金人既渡淮,有三百人長告其千戶曰:「三百人皆有歸心,不可彈壓,奈何?」
千戶曰:「主雖死,豈無王法!」其弟曰:「兄言失矣,彼有父母,人心難留,豈
可以法繩之!」千戶默然,各上馬,即馳去,由是西城之兵皆上馬馳,不可遏,俄
而東城之人亦去。成閔聞金人盡去,乃遣銳等自東城之東渡淮,又令統領官左士淵
等自南門入,以收復告。金人所掠老弱在泗者,皆委之而去。
甲寅,帝至無錫縣,宰執奏敵人已去淮西,尚餘三萬眾據和州。
陳康伯等依旨撰到招安旗榜,不惟諸國之人,雖女直亦一概與補官。內萬戶許
以節鉞,其餘視爵秩高下更超等換授,白身特命以官,奴婢亦優賞,示之生路,庶
使束手來歸。帝曰:「彼亦人也,比引見所招捉到金人,朕亦悉貸死,送諸軍役使。
若盡殺之,則不勝其多,朕不忍也。」
是日,淮西制置使李顯忠,與金人戰於楊林渡,卻之,將士死者千四百人,殺
傷相當。翼日,金人乃去。
乙卯,帝次常州。
金主次三河縣,左副元帥完顏固雲來朝。
金人破汝州。
先是京西制置使吳拱,遣訓練官牛宏等率忠義人據汝州,會統軍劉萼自鄧州北
歸,宏等邀之於七里河。敵兵甚盛,忠義人皆無甲,遂敗走。金兵圍之五日,乃城
破,殺戮殆盡。拱在鄧州,遣統制官周贇將八千人往援之,已不及。
丙辰,帝次呂城鎮。
金主次通州。
丁巳,帝次丹陽縣。
淮西制置使李顯忠,遣統制官張榮逐敵至全椒縣,敗之,得敵所獲老弱萬餘口。
日暮,顯忠入和州。
金主至中都。
戊午,帝至鎮江府,未就舍,先乘馬幸江下觀划船。
金主謁太祖廟。
己未,帝幸鎮江府行宮。
興州左軍統制王中正等引兵再攻治平寨,拔之。
初,劉海既去治平,金以兵堅守。中軍統制吳挺遣中正及知秦州劉忠共擊之,
殺其知寨,降其招信校尉張季甫等四人。既而金人謀復據治平,中正引兵於千家堡
迎敵,戰十餘合,敵敗走,官軍進擊,大獲其俘,中正為飛槍中其左頰者二。
金主御貞元殿,受群臣朝。
壬戌,金主詔:「軍士自東京扈從至京師者,復三年。」
同知河間尹高昌福上書陳便宜,金主覽之再三,命內外大小職官陳便宜。
甲子,釋淮南、京西、湖北路雜犯死罪以下囚。
武信軍承宣使、淮南東路馬步軍副都總管李橫移江南西路,常州駐答刂。
金潁、壽二州巡檢高顯率所部民兵千餘人據壽春府,遂來降。
丙寅,金主詔左副元帥完顏固雲規措南邊及陝西等路事。
丁卯,金河北安撫制置使王任,天雄軍節度使王友直,自壽渡淮來歸。任,東
平人,嘗以罪亡命,敵重賞捕之急,友直方聚眾往大名,歸之。友直喜,假契丹以
舉事,遂破大名。金主既立,下令友直之眾,並放罪歸業為平民,其眾聞之,皆散
去,友直乃與任等自山東尋路來奔。比入境,有眾三十餘,遂自淮西赴行在。
初,金主亮既為其下所殺,參知政事敬嗣暉欲立其太子光英於南京,左丞相張
浩不可。耶律元宜遣人害光英。亮之後圖克坦氏後歸於母家。
金伊喇扎巴之報諭耶律斡罕也,斡罕約降,已而復謂扎巴曰:「若降,爾能保
我輩無事乎!」扎巴曰:「我知招降耳,其它豈能必哉!」扎巴見斡罕兵強,車帳
滿野,意其可以有成,因說之曰:「我之始來,以汝輩不能有為。今觀兵勢強盛如
此,汝等欲如群羊為人所驅去乎?將欲待天時乎?若果有大志,我亦不復還矣。」
賊黨或曰:「往者古紳丞相,神人也,嘗言西北部族當有事。今日正合此語,恐不
可降也。」於是斡罕決意不降,扎巴亦留賊中。斡罕攻臨潢,敗其守兵,進圍之,
眾至五萬。是月,斡罕遂稱帝,改元天正,復攻泰州,屢敗援師,勢益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