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亥,金主備法駕入南京,奏太后居寧德宮。太后使侍婢高福娘問金主起居,金主
幸之,使伺太后動靜,凡太后動止,事無大小,悉以告,福娘復增飾其言,由是嫌
隙益深。
丙寅,詔許淮南諸州移治清野。
戊辰,右朝散大夫徐徐仿為敷文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假資政殿大學士、左大
中大夫、醴泉觀使,充金起居稱賀使。庚午,武翼大夫、貴州刺史、權知閤門事、
充金起居稱賀副使張掄,落階官,為文州刺史。
是月,金使樞密使布薩思恭等將兵一萬討契丹諸部。
秋,七月癸酉朔,溫州進士王憲,特補承節郎,充溫州總轄海船。
先是降空名告身六十道,下溫、福諸郡造海舟,憲獻策請用平陽莆門寨所造巡
船為式,每舟闊二丈有八尺,其上轉板坦平,可以戰鬥。詔用其言,遂有是命。
癸未,宰相陳康伯率百官為孝慈淵聖皇帝請諡於南郊,諡曰恭文順德仁孝,廟
號欽宗。
丙戌,右朝奉郎、通判楚州徐宗偃獻書宰執,言:「山陽俯臨淮海,清河口去
郡五十里,實南北必爭之地。我得之,則可以控制山東;一或失守,彼即長驅先據
要害,深溝高壘,運山東累年積聚,調撥重兵,使兩淮動搖,我將何以捍禦!自北
使奏請,意欲敗盟,人情洶懼,莫知死所。及朝廷除劉錡為五路制置,分遣軍馬渡
江,邊陲肅靜,民賴以安。山東之人,日有歸附之意,沿淮一帶,自北而來者,晝
夜不絕,不容止約。若朝廷速遣大兵,且命劉錡或委本州守選差有心力人,明示德
音,誘以官爵,謂得一州或一縣與官資,使之就守其地,其餘招誘自百人、千人至
萬人,受賞有差,將見一呼響應,山東悉為我有。若大軍未至,彼懷疑貳,未肯就
招,招之亦未必能守,適足以貽邊患。至於合肥、荊、襄,命大將分佔形勢,覘邏
其實,隨機應變,以為進討不計,恢復中原,可立而待。」
先是漣水縣弓手節級董臻者,私渡淮見宗偃,言山東人久困暴斂,日欲歸正,
若士馬一動,悉皆南來,宗偃出己俸厚贈之。是月初,臻果率老幼數百人來歸。宗
偃言於朝,未至,會知樞密院事葉義問遣武義郎焦宣來諭意,俾招收之。守臣王彥
容怒不自己出,乃言臻不願推恩。宗偃因遺義問書,言:「旬日以來,渡淮之人,
晝夜不止,漣水為之一空,臨淮縣民亦源源而來不絕。泗州兩遣人諭盱眙,令關報
本州約回,有死不肯復去數萬人,理宜優恤。然非有大軍彈壓,得之亦不為用。」
乃補臻承節郎,仍令淮東副總管李橫以鎮江都司兩將之兵往楚州屯駐。
丁亥,金以左丞相張浩為太師、尚書令,以司徒大興尹蕭玉為尚書左丞相,吏
部尚書白彥恭為樞密副使,樞密副使赫舍哩志寧為開封尹,武安軍節度使圖克坦恭
為御史大夫。
戊子,左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與在外宮觀。宰執進呈臺諫疏章,帝曰:
「為大臣,臨事辭難,何以率百僚!」乃有是命。庚寅,復責授左朝奉大夫、秘書
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
初,帝命池州諸軍都統制李顯忠,擇淮西地利為固守之計。至是顯忠言:「淮
北平夷,別無險阻,惟樅楊鎮北二十五里中坊淨嚴寺依峽山口一帶,地裡衝要,可
以屯駐。請於八月初,分遣半軍,過江屯駐。顯忠躬親往來,伺其動息,即全軍渡
江,觀敵所向,隨機決戰。」從之。
壬辰,徐仿等至盱眙軍,金主已遣翰林侍講學士韓汝嘉至泗州待之。是日,平
旦,泗守臣富察圖穆遣人至盱眙,言:「韓侍講帶金牌到,欲見國信使副宣諭。」
巳刻,仿遣通事傳告,中流相見。俄而汝嘉已登舟渡淮,仿欲就岸口亭子相見,汝
嘉即與徒八人馳馬徑入宴館,仿與副使張掄皆大驚,朝服以待。汝嘉入館,闔其扉,
守臣周淙即館外穴壁以窺。
汝嘉令仿、掄跪於庭下,聲稱有敕,遂言曰:「自來北邊有蒙古達勒達等,從
東昏時數犯邊境,自朕即位,已久寧息。近準邊將屢申,此輩又復作過,比前生聚
尤甚,眾至數十萬,或說仍與夏通好。若不即行誅戮,恐致滋蔓。重念祖宗山陵盡
在中都,密邇彼界,是以朕心不安。以承平日久,全無得力宿將可委專征,須朕親
往以平寇亂,故雖宮室始建,方此巡幸,而勢不可留。已擬定十一月間親臨北邊,
用行討伐,然一二年卻當還此。今聞有使稱賀,本欲差人遠迓,如其入見。緣近者
國信使副高景山、王全等傳旨,召一二近上官位,有所宣諭。今卿等非所召之人,
可便歸國,即令元指官位人等前來,一就稱賀,仍須九月初到闕。故茲宣示。」言
畢,升堂,分賓主而坐。
仿戰慄,張掄稍進而問曰:「蒙古小邦,何煩皇帝親行?」汝嘉不能對。掄曰:
「侍講遠來,口言有敕,本國君相何以為憑?乞書於紙,以俟聞奏。」汝嘉即索紙
筆,書畢而去,仿等遺以纈帛、香茶,皆不受。
丙申,命參知政事楊椿恭篆聖文仁德顯孝皇帝諡寶。
是月,金大括境內騾馬,殺亡遼耶律氏、宋趙氏子男凡百三十餘人。
金主嘗因賜群臣宴,顧謂左丞相蕭玉曰:「卿嘗讀書否?」玉曰:「亦嘗觀之。」
中宴,金主起,即召玉至內閤,以《漢書》一冊示玉。既而擲之曰:「此非所問也。
朕欲與卿議事,今欲伐江南,卿以為何如?」玉曰:「不可。」金主曰:「朕視宋
國,猶掌握間耳,何為不可?」玉曰:「天以長江限南北,舟楫非我所長。苻堅以
百萬伐晉,不能以一騎渡,是以知其不可。」金主怒,叱之使出。既而尚書令張浩
因人奏事,金主杖浩,並杖玉,謂群臣曰:「浩大臣,不面奏,因人達語,輕易如
此!玉以苻堅比朕,朕欲釘其舌而磔之,以玉有功,故隱忍耳。」
八月,辛丑朔,忠義人魏勝復海州。勝素負氣,嘗潛渡淮為商,至是率其徒數
百人至海州,自稱制置司前軍,大兵且繼至,海州遂降。
癸丑,金主弒其母太后圖克坦氏。
初,布薩師恭賜第鄰寧德宮,師恭屢得見太后。及師恭奉命討契丹諸部,入辭
太后,言:「國家世居上京,既徙中都,又自中都至汴京。今又興兵涉江、淮伐宋,
疲弊中國。我嘗勸止之,不見聽。契丹事復如此,奈何?」侍婢高福娘以告金主。
金主疑太后有異圖,召點檢大懷忠等,戒之曰:「汝等見太后,但言有詔,令太后
跪受,即擊殺之。」太后方摴蒱,懷忠至,令太后跪受詔,太后愕然,方下跪,遽
從後擊之,僕而復起者再,乃縊殺之。金主命焚屍於宮中,棄其骨於水。封福娘為
鄖國夫人,且許立為妃。
甲寅,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以舟師三千人發江陰。
先是寶自行在還,即謀進發,軍士爭言西北風力尚勁,迎之非利,寶下令:
「大計已定,不復可搖,敢有再出一語者斬!」遂發,徽猷閣直學士、知平江府洪
遵竭資糧器械濟之。放蘇州大洋,行三日,風怒甚,舟散漫不得收。寶慷慨謂左右
曰:「天欲以試李寶耶?此心如鐵石不變矣!」即酹酒自誓,風亦隨止。退泊明州
關澳,追集散舟,不浹旬復故。而裨將邊士寧自密州還,言魏勝已得海州矣,寶大
喜,促其下乘機速發,而大風復作,波濤如山者經月,未得進。
乙卯,江淮制置使劉錡引兵屯揚州。
錡將渡江,以軍禮久不講,乃建大將旗鼓以行,軍容整肅,江浙人所未見也。
時錡方病,不能乘馬,乃以皮穿竹為肩輿。鎮江城中,香菸如雲霧,觀者填擁。
右奉義郎、通判楚州徐宗偃見錡,力陳兩淮要害:「山陽密邇清河口,實為控
扼之地,合肥扞蔽壽春。自古北軍悉由渦口渡淮,彼或長驅,則兩淮皆非我有。宜
速遣精銳列戍,勿使敵得衝突。」錡疑未決。浙東副總管李橫、浙西副總管賈和仲
適白其事,皆共贊之。乃遣殿前司策應右軍統制王剛以五千人屯寶應。
丙辰,金主殺其翰林直學士韓汝嘉。汝嘉自盱眙歸,諫寢兵議和,金主曰:
「汝與南宋為遊說耶?」遂賜死。
丁巳,詔鄂州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田師中赴行在奏事。殿中侍御史杜莘老,
言師中老而貪,士卒致怨,偏裨不服,臨敵恐誤國事,御史中丞、湖北、京西宣諭
使汪澈亦言於帝,乃召之。尋以潭州觀察使、知襄陽府吳拱為鄂州諸軍都統制。
壬戌,徐仿、張掄自盱眙還行在。
徐宗偃之在淮陰也,有宿遷孫一者自北來,言嘗為金差往濱州充水手,暨逃歸
而家屬已渡淮,偶相值於此。備陳海道曲折,謂舟船雖大且多,然皆松木平底,不
可涉洋。水軍雖多,悉籤鄉夫,朝夕逃遁,一有警急,必致潰散,及有願募人往焚
燒其舟船者。宗偃因條具邊防利便,遂並以其事白廟堂,附疾置以達,至奏邸,特
空函耳。朝廷乃札付仲偃,根究沿路盜拆。後數日,乃知遞過山陽城下,為郡中竊
匿,宗偃復條畫附仿、掄以聞。
癸亥,金殺布薩師恭,以其黨於太后也。
先是金主使蕭圖喇等討契丹薩巴,連戰無功,既而薩巴聞師恭以大軍至,乃遁。
師恭追之垂及,金主使師恭之子以傳逆之,至則戮於市。師恭臨刑,以繩枚塞口,
但仰視天日而已。遂族滅之,並殺圖喇等。
己巳,起復慶遠軍節度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充湖北、京西制置使,節
制兩路軍馬。
金主分諸道兵為神策、神威、神捷、神銳、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
神鋒、武勝、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銳、武揚、武翼、
武震、威定、威信、威勝、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三十二軍,
置都總管、副總管各一員,分隸左右領軍大都督及三道都統制府,置諸軍巡察使、
副各一員。以太保、樞密使昂為左領軍大都督,尚書右丞李通副之;尚書左丞赫舍
哩良弼為右領軍大都督,判大宗正事富里琿副之;御史大夫圖克坦貞為左監軍,同
判大宗正事圖克坦永年為右監軍;皆從金主出壽春。以工部尚書蘇保衡為浙東道水
道都統制,益都尹程嘉副之,由海道趨臨安;太原尹劉萼為漢南道行營都統制,濟
南尹布薩烏哲副之,進自蔡州;以河南尹圖克坦哈喜為西蜀道行營都統制,平陽尹
張宗彥副之,由鳳翔取散關。金主以昂為舊將,使帥諸軍以從人望,實使通專其事。
遂宴諸將於尚書省,親授方略。金主曰:「太師梁王,連年南伐,淹延歲月。今舉
兵必不如彼,遠則百日,近止旬月。惟爾將士,無以徵行為勞,戮力一心,以成大
功,當厚加旌賞。其或弛慢,刑茲無赦。」以武勝、武平、武捷三軍為前鋒,圖克
坦貞將兵二萬入淮陰。金主恐糧運不繼,命諸軍渡江,無以僮僕從行,行者莫不嗟
怨。
九月,庚午朔,命輔臣朝饗太廟。
辛未,宗祀徽宗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建王亞獻,嗣濮王士輵終獻,樂備而
不作。
初,禮官以行禮殿隘,欲祀五天帝於朵殿,五人帝於東西廂。太常少卿王普,
言有熊氏乃聖祖之別號,因引皇祜故事,並升於明堂,各依其隅鋪設,五人帝在五
天帝之左,稍退五官神位於東廂,皆遣官分獻。罷從祀諸神位,用元豐禮也。
先是權禮部侍郎金安節,以淵聖皇帝未祔廟,請宮廟皆以大臣攝事,權工部侍
郎黃中請毋新幄帟,毋設四路,以節浮費,皆從之。
祭之日,用鹵簿萬一百有四十人。禮畢,宣制,赦天下。
癸酉,淵聖皇帝百日,上詣几筵殿行禮。
甲戌,金人至鳳州之黃牛堡。
先是統軍張中彥與其陝西都統完顏喀齊喀將五千餘騎自鳳翔大散關入川界三十
裡,分為三寨,至是遊騎攻黃牛堡。守將李彥堅告急,四川宣撫使吳璘方受賀,即
肩輿上殺金坪,彥堅督官軍用神臂弓射敵,卻之。璘遣將官高崧為之援,仍與本堡
管隊官張操同力拒敵,遂扼大散關,深溝高壘以自固。璘駐青野原,顧謂其下曰:
「金自守之兵,不足慮也。」益調內郡兵分道而進,面受方略。
時四川安撫制置使王剛中,被旨往軍前見璘計事,剛中乘皮輿,避矢石,人皆
哂之。
辛巳,定江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田師中自鄂州至行在,乞奉祠,乃除萬壽
觀使、奉朝請,以王繼先第賜之。
甲申夜,楚州剌探使臣荀道至臨淮之新店,遇銀牌金使,奪其所持革囊,歸以
示通判徐宗偃。啟緘,乃金國御寶,封送泗州,令「譽錄關報本朝,催督稱賀使徐
仿、張掄於十月二十日以前須到得來;如敢依前不遣,自今以後,更不須遣使前來,
當別有思度。」其言多指斥,宗偃不敢白,即繳納轉運副使揚抗,而錄其副以達輔
臣。
乙酉,詔:「劉錡、王權、李顯忠、戚方各隨地方措置沿淮三處河口,嚴為堤
備。」
先是錡亦檄權引兵迎敵,權受檄,與其姬妾泣別,又聲言犒軍,悉以舟載其家
金幣泊新河為遁計,築和州城居之。錡再檄權往壽春,權不聽命,以威脅江東轉運
判官李若川固請於朝。乞留權守和州江面。錡又督行,權不得已,每三日遣一軍往
廬州屯戍。
丁亥,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彭清直至寶雞謂河,夜,劫橋頭寨,勝之。
時金人集陝西諸路兵,分屯於隴州之方山原及秦州、鳳翔境,將分軍四川,與
散關之兵掎角相應。璘乃命前軍統領劉海、同統領王中正、左軍統領賈士元,合所
部三千人騎趣秦州。戊子,海受檄,即引兵而出。
己丑,顯仁皇后大祥,帝服素紗布,白羅袍,親行撤几筵之祭;百官常服黑帶,
進名奉慰。
壬辰,樞密院請兩淮、京西、四川沿邊知州軍,各帶沿邊都巡檢使,庶可以專
一措置邊事,從之。
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以舟師發明州關奧。
忠翊郎、監盱眙軍淮河渡夏俊按泗州。
俊見金敗盟,遂有佔泗州之意,寓居武功大夫張政者與其議;政聚眾,得百八
十人。時守臣周淙退保在天長,俊等議定,陰備渡船,夜漏未盡,遂渡淮,未據西
城,西城人覺知,皆稱願歸大宋。俊轉至城東,見汴口有空舟,取得六十餘航。金
人所命知泗州富察徒穆、同知州大周仁聞之,率麾下數十騎棄東城遁走,俊入東城
撫定。江淮制置使劉錡以俊知泗州。
癸巳,金人攻通化軍。
先是通未有守臣,鄂州都統制吳拱,以遊奕軍統制張超權軍事。超才入城,忽
報金鐵騎數百入門,超閉譙門,令從者率邦人巷戰。金人死者數十,乃引去。
甲午,興州駐答刂御前前軍統領劉海復秦州。
先是金州既破,金人徙城北山地,最徑險,守將蕭濟,素狎南軍,弗為備。先
是敵軍戍寨者三千,打糧傍郡,弱者守室,劉海引兵至城下,濟弗之覺也。海與左
軍統領賈士元、統領王中正計曰:「秦城險而堅,未易拔也。今城守似怠,當以火
攻之。」遂積藁縱火,煙蔽城寨,海因登焉。濟乃開門降,得糧十餘萬斛,遂以正
將劉忠知州事。
是日,金主發自南京,詔:「皇后及太子光英居守,張浩、蕭玉、敬嗣暉留治
省事。」臨發,後與光英挽衣號慟,金主亦泣下,曰:「吾行歸矣。」
乙未,金人攻信陽軍。
先是荊湖制置使成閔,遣中軍統制趙撙屯德安。撙至之五日,信陽告急,撙曰:
「信陽雖小,實為德安表裡,不可失也。」乃留遊奕軍統制宋奕守德安府,自將所
部騎赴之。敵騎徑去,侵蔣州。時江州都統制戚方在淮西,即引其兵南渡。
江、淮制置使劉錡,命楚州以海舟數十艘往淮陰軍前,分佈守禦。時金軍已至
清河口,地名桃源,錡猶在揚州,未發也。
鄂州諸軍都統制吳拱發兵戍襄陽者盡絕。時拱被朝命,襄陽或有變,不能自保,
則令退守荊渚。拱以書遺大臣言:「荊南為吳、蜀之門戶,襄陽為荊州之籓籬,屏
翰上流,號為重地。若棄之不守,是自撤其籓籬也。況襄陽依山阻漢,沃壤千里,
設若侵略,據山以為巢穴,如人扼其咽喉,守其門戶,則荊州果得高枕而眠乎?若
欲保守荊州,自合以襄陽為捍守之計,當得軍馬一萬,使拱修置小寨,保護禦敵,
營闢屯田,密行間探。」然議者謂:「拱言襄陽形勢雖善,而所謂修置小寨者,其
意在於退守方山,而棄城不守,闔關自固,而不以兵接戰也。」
先是御史中丞、湖北、京西宣諭使汪澈道出九江,右奉議郎、新通判湖州王炎
見澈,談邊事,澈即闢炎為屬,自鄂渚偕至襄陽撫諸軍。澈聞議者欲置襄陽而併力
守荊南,亦奏襄陽重地,為荊、楚門戶,不可棄。至是秋高,澈乃還鄂州以調兵食。
既而拱至襄陽,首置南山寨,寨無水無薪,師徒勞役,時人不以為便。
丙申,太白晝見。
權尚書工部侍郎黃中移禮部侍郎,司農少卿許尹權工部侍郎。
四川宣撫使吳璘遣將官曹氵休復洮州。
先是金人所命知洮州阿林哲往北界軍前未還,璘至城下,其妻包氏率同知、昭
武大將軍鄂囉延濟與官吏軍民來降,詔封包氏為令人。既而阿林哲來歸,璘即命同
知洮州,賜姓趙氏。
戊戌,吳璘及四川安撫制置使王剛中,奏金兵入黃牛堡。詔:「金人無厭,背
盟失信,軍馬已侵川界。今率精兵百萬,躬行天討,措置招諭事件,令三省、樞密
院降敕榜曉諭。」
江、淮、浙西制置使劉錡發揚州。錡在揚州病,帝遣中使將醫往視,錡曰:
「錡本無疾,但邊事如此,至今猶未決用兵。俟敵人來侵,然後使錡當之,既失制
敵之機,何以善後!此錡所以病也。」中使以奏,錡遂行,日發一舍。時錡已病甚,
不能食,啜粥而已。
己亥,興州都統司後軍第二正將彭清、左軍第一副將張德破隴州。
清以是月乙未出師,遂進兵城下,擊之,克其城。守將奉國上將軍盧某,同知、
昭武大將軍劉某,巷戰不勝,走涼樓不下,清積薪焚之,軍民乃降。四川宣撫使吳
璘以清知隴州,尋令將軍談德守方山原,俾清引其兵赴鳳州軍前。德至良原縣,遇
敵,接戰,自卯至午,官軍不敵,遂潰而逃。初,德與其徒請兵出梁泉魚龍川,往
攻方山原,清從之,既行,德乃改道經良原縣界,遂失利,清復引兵還方山原。
蘭州漢軍千戶王宏,殺其刺史、安遠大將軍溫敦烏頁以降。
宏嘗為秉義郎,後為金人所獲,俾部押蘭州軍馬。宏聞南師克秦州,乃誘漢軍
使,降人多從之,惟北官不聽。宏遂與其徒魯孝忠等率所部官合鬥,殺烏頁及鎮國
上將軍、同知蘭州富察納等,將騎兵五百、步兵二百來歸。宣撫使吳璘、承製授宏
武功大夫、知蘭州、統領熙河軍馬,孝忠秉義郎、同知蘭州。
金太子光英,頗警悟,嘗讀《孝經》,問人曰:「經言‘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
何為不孝?」對者曰:「今民家子博弈飲酒,不養父母,皆不孝也。」光英嘿然良
久曰:「此豈足為不孝耶!」蓋指言金主弒太后事也。
金將士自軍中亡歸者相屬於道。哈斯罕明安福壽、東京穆昆金珠始授甲於大名,
即舉部亡歸,從者眾至萬餘,皆公言於路曰:「我輩今往東京立新天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