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大荒落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
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壬午,金主以將如南京,命司徒、御史大夫蕭玉為大興尹,司徒如故。
癸未夜,風雷雨雪交作。侍御史汪澈言:「《春秋》魯隱公時,大雷震電,繼
以雨雪。孔子以八月之間再有大變,謹而書之。今一夕之間,二異交至,願陛下飭
大臣常謹備邊。」
殿中侍御史陳俊卿言:「周之三月,今正月也。魯隱公八月之間,再有大異,
今一日而兩異見,比《春秋》抑有甚焉。今邊防之策,聖謨深遠,講之熟矣,然而
將未得人,兵未核實,器械未精,儲蓄未備。臣願陛下與二三大臣因災而懼,謹其
籓籬,常若寇至,不可一日而弛。至於臣下,則有官居保傅,手握兵符,而廣殖貨
財,專事交結,奪民利,壞軍政,朝廷不言,道途側目,養之不已,其患將有不可
勝言者。此誠臣憂國惓惓至意,惟陛下采納。」
癸巳,名通化軍漢相國蕭何廟曰懷德。
賀金正旦使徐度將還,金主使參知政事李通諭之曰:「朕昔從梁王軍,樂南京
風土,常欲巡幸。今營繕將畢功,其以二月末先往河南。帝王巡狩,自古有之,以
淮右多隙地,欲校獵其間,從兵不逾萬人。況朕祖宗陵廟在此,安能久於彼乎!汝
等歸告汝主,令有司宣諭朕意,使淮南之民無懷疑懼。」
甲午,集英殿修撰、知鼎州凌景夏權尚書吏部侍郎。丙申,秘書少監汪應辰權
尚書吏部侍郎。
己亥,詔:「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和國公張浚,湖南路任便居住。」
時浚尚責居永州,殿中待御史陳俊卿,間為上言:「浚忠義,且兼資文武,可
付以閫外。臣素不識浚,雖聞其嘗失陝服,散淮師,而許國之心白首不渝。今杜門
念咎,老而練事,非前日浚也。願陛下勿惑讒謗,雖未付以大柄,且與以近郡,以
系人心,庶緩急可以相及。」帝納其言。
詔:「衡州編管人胡銓放逐便。」
又詔:「昨緣事一時編管居住命官,刑部開具職位姓名並元犯因依,申尚書省。」
庚子,金主命自中都至河南所過州縣,調從獵騎士二千。諸處統軍,擇其精於
射者得五千人,分作五軍,皆用葺絲聯甲,紫葺為上,青茸次之,號「硬軍」,亦
曰「細軍」。每自詫曰:「取江南,此五千人足矣!」
二月,甲辰朔,日有暈珥戴背。金主問司天監馬貴中曰:「近日天道何如?」
貴中曰:「前年八月二十九日,太白入太微右掖門;九月二日,至端門;九日,左
掖門出,並歷左右執法。太微為天子南宮,太白兵將之象,其佔,兵入天子之廷。」
金主曰:「今將南伐,正其事也。」貴中曰:「當端門而出,其佔為受制,歷左右
執法為受事。此當有出使,或為兵,或為賊。」金主曰:「兵興之際,小盜固不能
無也。」
甲寅,少師、寧遠軍節度使、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楊存中為太傅、充醴泉觀使,
賜玉帶,奉朝請。
存中領殿巖幾三十年,至是王十朋、陳俊卿、李浩,相繼訟言存中之過,帝惑
其言。存中聞北事有萌,乃上疏言金人年來規劃有異,雖信好未渝,而薦食之心已
露,宜及未然,於沿邊衝要之地,置堡列戍,峙糧聚財,濱海沿江,預具鬥艦。至
於選將帥,繕甲兵,謹關梁,固疆塞,明斥堠,訓郡縣之卒,募鄉閭之勇,申戒吏
士,指授方略,條為十事以獻。會趙密謀奪其權,因指為喜功生事,存中聞之,乃
累章丐免。
金以參知政事李通為尚書右丞。
乙卯,閤門祗候、御前忠銳第五副將劉舜謨為東南第二副將,廬州駐答刂。
己未,金禁扈從縱獵擾民。庚申,徵諸道水手運戰船。
辛酉,詔:「侍從、臺諫薦士各二人,帥臣、監司各一人。」
癸丑,金主發中都。
乙丑,詔:「經義、詩賦,依舊分為兩科以取士。」
先是諫議大夫何溥,疏論經義、詞賦合為一科之弊,以為:「兩場俱優者百無
一二,而韋布之士,皓首窮經,扼於聲病之文,卒無以自見於世。望將經義得免解
舉人及應舉進士年五十以上,許兼一大經,於詩賦場引試,其不願兼經者亦聽,庶
幾宿學有以自展。議者多以為經義、詞賦不能兼精,又減策二道而並於論場,故策
問太寡,無以盡人。且一論一策,窮日之力不足以致其精,雖有實學,無以自見。
願復經義、詩賦分科之舊。」詔禮部、國子監、太學官看詳,申尚書省。
三月,甲戌朔,詔起復左武大夫、興州刺史、殿前司破敵軍統制陳敏,以所部
千六百人往太平駐答刂,尋改隸馬軍司。
己卯,右諫議大夫何溥為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
金改河南北邙山為太平山,稱舊名者以違制論。
壬午,兵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楊椿參知政事。
庚寅,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陳康伯遷左僕射,參知政事硃倬守右僕
射,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辛卯,故左朝奉大夫致仕李光,追復左中大夫,官其子二人。
癸巳,金主次河南府,因出獵,如汝州溫湯,視行宮地。自中都至河南,所過
麥皆為空。復禁扈從毋輒離次及遊賞、飲酒,犯者罪皆死,而莫有從者。
詔內地諸明安赴山後牧馬,俟秋併發。
夏,四月,癸卯朔,詔潭州觀察使、利州西路駐答刂御前中軍都統制、新知襄
陽府吳拱以西兵三千人戍襄陽。
朝議因金人決欲敗盟,乃令兩淮諸將各畫界分,使自為守,措置民社,增壁積
糧。是時御前諸軍都統制吳璘戍武興,姚仲戍興元,王彥戍漢陰,李道戍荊南,田
師中戍鄂渚,戚方戍九江,李顯忠戍池陽,王權戍建康,劉錡戍鎮江,壁壘相望,
而襄陽獨未有備,故命拱以所部戍之。
辛酉,復升揚州高郵縣為軍。
辛未,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為金奉表起居稱賀使,賀遷都也。
初,朝廷聞金主欲移居於汴,且屯兵宿、毫間,議遣大臣奉使,宰執共議遣參
知政事楊椿行。其所議者,如大金皇帝只欲到洛陽觀花,則不須屯兵於邊;若果欲
遷都於汴,屯兵於宿、毫,則本國亦不免屯兵於淮上;非敢故渝盟約,蓋為國之道,
不得不然。或欲巡幸汴都,即還燕京,則本國亦無一人一騎渡淮。麟之聞其議,乃
見帝慷慨請行,帝大喜。麟之請自擇副,且薦洪州觀察使、知閤門事蘇華可用,許
之。華尋卒,乃命武翼大夫、貴州刺史、知閤門事張掄假保信軍節度使以行。
丁未,金主詔百官先赴南京治事。尚書省、樞密院、大宗正府、勸農司、太府、
少府皆從行,吏、戶、兵、刑部、四方館、都水監、大理司官各留一員。
以籤書樞密院事高景山為宋生日使,右司員外郎王全副之。金主謂全曰:「汝
見宋主,即面數其罪,索其大臣及淮、漢之地。如不從,即厲聲詆責之,彼必不敢
害汝。」謂景山曰:「回日,以全所言奏聞。」
戊申,金主命汝州百五十里內州縣量遣商賈赴溫湯置市。
詔有司移問宋人蔡、潁、壽諸州對境創置堡屯者。
庚戌,金主發河南府;丁卯,次溫湯,誡扈從,毋得輒過汝水。金主出獵,遇
奔鹿突之,墮馬,嘔血數日。遣使徵諸道兵。
五月,丙子,金國賀生辰使高景山、副使王全入境。
景山等舉止倨傲,又遣人量恥面闊狹,沿淮顧盼,意若相視水面者。時上下洩
洩,至是始知其有渝盟之意。
庚辰,金太師、尚書令溫都思忠卒。
契丹諸部反,遣右將軍蕭圖喇等討之。
甲申,禮部郎中王普言取士分科之弊,以謂:「後生舉子,競習詞章,而通經
老儒,存者無幾。恐自今以往,經義又當日銷,而《二禮》、《春秋》必先廢絕。
竊惟國初至治平,雖以詩賦取士,又有明經、學究等諸科。當時惟明經略通大義,
其它徒誦其書而不知其說,非今日經義比也。然猶且別立解額,多於詩賦,而不相
侵紊。逮熙寧後,應舉者莫不治經,故解額可以混而為一。今經義、詩賦既分為兩
科,而解額猶未分。未取易舍難,人之常情,故此盛彼衰,勢所不免。望詔有司追
效舊制,將國學及諸州解額各以三分為率,其二以取經義,其一以取詩賦。若省試,
即以累舉過省,酌中人數,立為定額而分之,仍於經義之中,優取《二禮》、《春
秋》,庶幾兩科可以永久並行,而無偏廢之患矣。」詔禮部、國子監看詳,申尚書
省。
辛卯,金使高景山、副使王全見於紫宸殿。景山奉國書跪進。景山當奏事,自
稱語吶,不能敷奏,乞令副使王全代奏,帝許之。景山招全,全欲升殿,侍衛及閤
門官止之,帝傳旨令升。
全升殿之東壁,面北,厲聲奏曰:「皇帝特有聖旨,昨自東昏王時,兩國講和,
朕當時雖年小,未任宰執,亦備知得。自朕即位後一二年間,曾差祈請使巫亻及等
來,言及宗屬及增加帝號等事,朕以即位之初,未暇及此,當時不曾允許。其所言
新屬中,今則惟天水郡公昨以風疾身故外,所祈請似亦可從。又念歲貢錢絹數多,
江南出產不甚豐厚,須是取自民間,想必難備。朕亦別有思度,兼為淮水為界,私
渡甚多,其間往來越境者,雖嚴為誡禁,亦難杜絕。又,江以北,漢水以東,雖有
界至,而南北叛亡之人,互相扇誘,適足引惹邊事,不知故梁王當日何由如此分畫
來。朕到南京,方欲遣人備諭此意。近有司奏言,欲遣使來賀行幸南京,灼知意甚
勤厚。若只常使前來,緣事理稍重,恐不能盡達。兼南京宮闕初秋畢工,朕以河南
府龍門以南地氣稍涼,兼放牧水草亦廣,於此坐夏,擬於八月初旬內到南京,當於
左僕射湯思退、右僕射陳康伯及或聞王綸知樞密院,此三人內可差一員;兼殿前太
尉楊存中最是舊人,諳練事務,江以北山川地理,備曾經歷,可以言事,亦當遣來。
又如鄭藻輩及內臣中選擇所委信者一人,共四人,同使前來,不過八月十五日以前
到南京,朕當宣諭此事。若可從朕言,緣淮南地理,朕昔在軍頗曾行歷,土田往往
荒瘠,民人不多,應有戶口,盡與江南,朕所言者惟土田而已。務欲兩國界至分明,
不生邊事。朕以向來止曾經有泗、壽州外,陳、蔡、唐、鄧邊面不曾行歷,及知彼
處圍場頗多,約於九月末旬前去巡獵,十一月或十二月,卻到南京,於差來正旦使
處,當備細道來,朕要知端的。於次年二三月間,又為京兆,亦未曾至,欲因幸溫
湯,經由河東路分,卻還中都去。」奏訖,全復曰:「趙桓今已死矣。」帝色變,
遽起。全在殿下揚言曰:「我來理會者兩國事。」嘵嘵不已。帶御器械李橫約全曰:
「不得無禮,有事朝廷理會。」
百官班未退,帶御器械劉炎白陳康伯曰:「使人在廷,有茶酒之禮,宜奏免之。」
康伯曰:「君自奏聞。」炎遂轉屏風而入,見帝哭泣。炎奏其事,帝然之。炎出,
傳旨曰:「今為聞淵聖皇帝訃音,聖躬不安,閤門賜茶酒宜免,使人且退班。」遂
退。
既而詔全曰:「適所未奏事因,可具奏狀以聞。」於是館伴使、翰林學士何溥
等錄其語進,故得知者一二焉。
宰執聚殿廬,議舉哀典故。或謂帝不可以凶服見使者,欲俟其去乃發喪。權工
部侍郎黃中聞之,馳白康伯曰:「此國家大事,臣子至痛之節,一有失禮,謂天下
後世何?且使人問焉,將何以對?」於是始議行禮及調兵守江、淮之策。
壬辰,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言:「敵意可卜,宜練甲申警,靜以觀變,使不當
遣。」帝曰:「卿言是也。彼欲割地,今何應之?」麟之曰:「講信之始,分畫封
圻,故應有載書存。願出以示使者,厥請將自塞矣。」
甲午,宰執召三衙帥趙密、成閔、李捧及太傅、醴泉觀使、和義郡王楊存中至
都堂,議舉兵。既又請侍從、臺諫凌景夏、汪應辰、錢端禮、金安節、張運、黃祖
舜、楊邦弼、虞允文、汪澈、劉度、陳俊卿集議。陳康伯傳上旨雲:「今日更不問
和與守,直問戰當如何。」執政欲遣閔全將禁衛兵御襄江上流,允文言:「不必發
兵如此之多,敵必不從上流而下。恐髮禁衛則兵益少,朝廷內虛,異時無兵可為兩
淮之用。」執政以金主在汝州,恐其涉漢而南,不聽。
日午,下詔發喪。宰相常服、金帶,率百官入和寧門,詣天章閣南隙地舉哀,
仍進名奉慰。是時禁中亦設舉哀之禮,哀動於外。為大行淵聖仁孝皇帝立重,即學
士院為几筵殿,用神帛。帝詔持斬衰三年,以申哀慕。權禮部侍郎金安節請庶人禁
樂百日,從之。
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充館伴使何溥等奏:「繳錄到大金副使王全於殿上口
奏事,因詔諸路都統制並沿邊帥守、監司照應。今來事體隨宜應變,疾速措置,務
要不失機會。」時朝論洶洶,入內內侍省都知張去為陰沮用兵之議,且陳退避閩、
蜀之計,人情惶惑。陳康伯言曰:「敵國敗盟,天人共憤。今日之事,有進無退,
若聖意堅決,則將士之氣自倍。願分三衙禁旅,助襄、漢兵力,待其先發,然後應
之。」
權工部侍郎黃中自使還,每進見,未嘗不以邊事為言,至是又率同列請對,論
決策用兵,莫有同者。中乃奏曰:「朝廷與金通好二十餘年,我未嘗一日言戰,彼
未嘗一日忘戰。取我歲幣,啖彼士卒。今幸天褫其魄,使先墜言以警陛下,惟聖慈
留心焉!」
乙未,少保、奉國軍節度使、令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判興州吳璘為四川宣撫
使,仍命敷文閣直學士、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王剛中同措置應幹事務。時有
詔:「夔路遣兵五百人往峽州屯駐,俟荊南有警,則令夔路安撫使李師顏親往援之。」
丙申,侍御史汪澈為御史中丞。
起復慶遠軍節度使、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成閔對於內殿。
朝議以上流重地,邊面闊遠而兵力分,宜遣大將。帝乃面諭閔,俾以所部三萬
人往武昌控扼,先命湖北漕臣同鄂州守臣建寨屋三萬間以待之。後二日,遂發江西
折帛、湖廣常平米錢及末茶長短引共一百四十餘萬緡,湖北常平義倉及和糴米六十
三萬石,料十萬石,赴湖廣總領所備軍用。
戊戌,帝成服於几筵殿。
己亥,金賀生辰使高景山等辭行。
庚子,詔:「浙東五郡禁軍、弓弩手,並起發赴判明州兼沿海制置使沈該,浙
西諸郡及衢、婺二州並赴平江府駐答刂浙西副總管李寶,江東諸郡赴池州駐答刂都
統制李顯忠,福建諸郡赴太平州駐答刂破敵軍統制陳敏,江西諸郡赴江州駐答刂都
統制戚方,湖南、北非沿邊諸郡赴荊南府駐答刂都統制李道軍,並聽候使喚。」
辛丑,百官朝臨畢,三上表請聽政,詔答宜允。自是日一臨,至小祥止。
六月,壬寅朔,殿中侍御史陳俊卿權尚書兵部侍郎。
先是俊卿復言張浚可用,帝曰:「卿欲用浚為何官?」俊卿曰:「此在陛下。」
帝曰:「浚才疏,使之帥一路,或有可觀,若再督諸軍,必敗事。」俊卿曰:「人
皆以浚為可,陛下何惜不一試之?」帝首肯。俊卿又言:「張去為竊威權,撓成算,
乞斬之以作士氣。」帝曰:「卿可謂仁者之勇。」
癸卯,以淵聖皇帝升遐,降諸路流罪以下囚,釋杖以下。
金主自汝州如南京。
丙午,小祥;帝御几筵殿行禮。
丁未,出宮人三百十九人。
己酉,御史中丞汪澈為湖北、京西宣諭使,置司鄂州,仍節制兩路軍馬。澈辭
節制,許之。
右朝奉郎、通判楚州徐宗偃遺鎮江都統制劉錡書雲:「近聞肅膺宸命,進師廣
陵,先聲所至,士氣賈勇。竊惟今日之事,非它事比,安危成敗,在茲一舉。古人
有云,唇亡則齒寒,蓋言表裡之相依也。今欲保長江,必先守淮。頃歲韓宣撫駐軍
山陽,山東之兵不敢一日窺伺,幾至成功,而奸臣誤國,莫遂其志。今清河口去本
州五十里,地名八里莊,相望咫尺,若不遣精銳控扼,萬一有緩急,頃刻可至城下。
彼得地利,兩淮之民悉為其用,則高郵、廣陵豈足以捍其衝!宜遣偏師屯本州,彼
既不敢長驅,山東諸郡怨其暴斂,不忘戴宋,一呼響應,勢若破竹矣。」錡亦以為
然。
辛亥,北使高景山還,至盱眙軍,未就宴,泗州遣人報守臣周淙,稱有金牌使
來。邦人驚懼,謂金牌不時來,昨紹興十一年有來傳宣者,以軍繼之,即傾城奔走。
宴罷,來使大懷正入館,白袍紅綬,腰懸金牌,乘馬直造廳事,索香案,呼送伴使
右司員外郎呂廣問等令跪聽,遂道金主旨,謂:「本欲八月遷都,令大臣奏宮殿修
畢,欲以六月中旬前去南京,令送伴回,奏知本國也。」軍民聞之,始釋疑。然亦
有夤夜提攜奔竄,官司弗能禁。會朝廷亦下轉運副使楊抗相度清野,民尤恐懼,自
是淮南官吏老幼,悉往江南矣。
癸丑,詔罷教坊樂工,許自便。
乙卯,太尉、威武軍節度使、鎮江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劉錡為淮南、江南、
浙西制置使,節制諸路軍馬。
錡自順昌之勝,金人畏之,下令,有敢言其姓名者,罪不赦。帝亦知其能,故
有是命。
丙辰,不視朝,百官臨於几筵殿,以次赴几筵殿門外進名奉慰。自是朔望皆如
之。
浙西馬步軍副總管李寶入奏事,翼日,帝謂輔臣曰:「寶非常驍勇,兼其心術
可以仗倚。朕素識其人,它日未易量。」
先是寶言:「連江接海,便於發舶,無若江陰,臣請守之。萬有一不任,甘死
無赦。」帝從之。寶即遣其子公佐與將官邊士寧潛入金境伺動靜。至是金謀益洩,
復召問方略,寶言:「海道無險要可守,敵艦散入諸洋,則難以蕩滅。臣止有一策
出百全。」帝問:「何如?」對曰:「兵之道,自戰其地與戰人之地不同。自戰其
地者,必生之兵也;戰人之地者,必死之兵也;必生者易破,而必死者難卻。今敵
未離巢穴,臣仰賃天威,掩出不意,因其驚擾而疾擊之,可以得志。」帝曰:「善!」
問:「所總舟幾何?」曰:「堅全可涉風濤者,得百二十,皆舊例所用防秋者。」
「所總人幾何?」曰:「三千。止是二浙、福建五分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幟器甲,
亦已粗備。事急矣,臣願亟發。」陛辭,賜寶帶、鞍馬、尚方弓刀戈甲之屬及銀絹
萬數,以為軍實。
戊午,淵聖皇帝大祥,帝易禫服。
庚申,禫祭。
夜,彗出於角。
壬戌,金主次南京近郊,左丞相張浩率百官迎謁。是夜,大風壞承天殿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