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七 【宋紀一百七】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曰:「前此兵將望風奔潰,而今歲皆能力戰,此天意似稍回;更願陛下修德,庶幾

天意必回。」乃出世忠奏,命尚書省以黃榜諭中外。

時敵眾十萬餘,而世忠戰士才八千。宗弼求登岸會語,世忠以二人從,見之。

宗弼招之降,世忠怒,引弓且射之,亟馳去。

壬辰,近臣言:「陛下即位以來,灼見禍亂之源,痛思懲艾,故以元祐黨籍,

屢下詔旨,特加追敘,欲以竦動四方觀聽,甚盛舉也。止緣使逐家各自陳乞,故或

子孫零落,不能申請,或子孫雖在而誥敕散失,至有誥敕具在而為有司以微文沮止

者,致使往往未被贈典。雖如呂公著、呂大防、韓維、蘇轍、顧臨、梁燾、張舜民、

範祖禹、王古輩,尚未沾昭洗之澤,其它可不言而知也。臣私竊恨之。夫名黨籍,

率皆一時之望,所歷官職,眾所共知,不容稍有偽濫,而特使追復,又非尋常之比。

謂宜誥命從中而下,使異數齊頒,四方改觀,豈宜以有司微文沮格耶!慾望睿旨俾

三省條具,不必更待逐家陳乞。」疏奏,詔依德音許本家自陳而已。

丙申,通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御營使呂頤浩罷。

先是趙鼎復辟吏部尚書之命,且攻頤浩之過,章十數上,頤浩乃求去,帝宣還

之。前一日,頤浩入見畢,面東而立,不預進呈。帝諭王綯等曰:「頤浩功臣,兼

無誤國大罪,與李綱、黃潛善不同,朕眷遇始終不替。」是夕,遂召給事中兼直學

士院汪藻草制罷頤浩。制略曰:「佔吏員而有虧銓法,專兵柄而幾廢樞庭。下吳門

之詔,則慮失於先時;請浙右之行,則力違於眾論。」遂罷為鎮南軍節度使、開府

儀同三司、充醴泉觀使。後二日,復詔中外,以頤浩倡義勤王,故從優禮焉。

時王綯與頤浩論頗同,乃累章乞免。於是範宗尹攝行相事,遂留會稽,無復進

居上流之意矣。

是日,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及宗弼再戰於江中,敗績。

宗弼既為世忠所扼,欲自建康謀北歸,不得去。或獻謀於金人曰:「江水方漲,

宜於蘆場地鑿大渠二十餘裡,上接江口,舟出江背,在世忠之上流矣。」宗弼從之,

傍治城西南隅鑿渠,一夜渠成,次日早出舟,出忠大驚。金人悉趨建康,世忠尾擊,

敗之,金人終不得濟。

先是宗弼在鎮江,世忠以海舟扼於江中,乘風使篷,往來如飛,乃揭榜募人獻

所以破海舟之策。有福州王某,僑居建康,教金人於舟中載土,以平板鋪之,穴船

板以棹槳,俟風息則出江,有風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以火箭射其箬篷,

則不攻自破矣。一夜造火箭成。及是引舟出江。其疾如飛,天霽無風,海舟皆不能

動。世忠舟師,本備水陸之戰,每舟有兵,有馬,有家屬,有輜重。金人以火箭射

其箬篷,火烘日曝,人亂而呼,馬驚而嘶,被焚與墮江者,不可勝數。所焚之舟,

蔽江而下,金人鼓棹,以輕舟追襲之,金鼓之聲,震動天地。統制官、右武大夫、

成州團練使孫世詢,武功大夫、吉州防禦使嚴永吉,皆力戰死。世忠與餘軍至瓜步,

棄舟而陸,旋還鎮江聚兵,沿江避兵之人,往往取其糧食,亦有得軍儲銀帛者,宗

弼弓得絕江遁去。後贈世詢五官,永吉四官,仍併為承宣使,錄其子。世詢,開封

人也。

辛丑,詔:「諸路曾經殘破州軍發解舉人,以靖康元年就試終場人數為率,紐

計取放。」

是月,金人侵江西者,自荊門北歸,留守司統制牛皋潛軍於寶豐之宋村,擊敗

之。京西捉殺副使王俊,以皋為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充五軍都統制。

夏,五月,壬寅朔,詔孟夏饗景靈宮,令平江府、溫州守臣分詣;其後福州、

潮州准此。

癸卯,金禁私度僧尼,及繼父、繼母之男女無相婚配。

甲辰,參知政事、權樞密院事範宗尹為通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兼御營使。

時江北、荊湖諸路盜益起,大者至數萬人,據有州郡。朝廷力不能制,盜所不

能至者,則以土豪、潰將或攝官守之,皆羈縻而已。宗尹以為此皆烏合之眾,急之

則並死力以拒官軍,莫若析地以處之,盜有所歸,則可以漸制,乃言於帝曰:「昔

太祖受命,收籓鎮之權,天下無事,百有五十年,可謂良法。然國家多難,四方帥

守,事力單寡,束手而莫知所出,此法之弊也。今日救弊之道,當稍復籓鎮之法,

亦不盡行之天下,且裂河南、河北數十州為之,少與之地而專付以權,擇人久任,

以屏王室。」群臣多以為不可,宗尹曰:「今諸郡為盜據者以十數,則籓鎮之勢洸

洸成矣。曷若朝廷為之,使恩有所歸。」帝決意行之,遂以為相。宗尹時年三十三。

己巳,起復承務郎張斛言:「淮南兩路見有歸正人守官或寄居者,慮人情猜忌,

妄生事端,望量移入以南州軍,各令自言願往何州居止。」從之。時給事中兼直學

士院汪藻亦言:「自東晉以來,中原失據,故江南、北僑立州郡,納其流亡之人。

比金人南侵,多驅兩河之民列之行陳,號為籤軍,被其劫質以來,蓋非得已。今年

建康,鎮江為將臣所招,遁歸者無臣萬人,此其情可見。莫若用六朝僑寓法,分浙

西諸縣,皆以兩河州郡名之。假如金壇謂之南相州,許相州之人皆就金壇而居,其

它類此,俟其南侵,徐以其職招之。彼既知所居各有定處,粗成井邑,父兄骨肉親

戚故舊皆在,亦何為而不歸我哉!況浙西州縣,昨經殺戮之後,戶絕必多。如令有

司籍定田產頃畝,以僑寓之人計口而給,俟稍安居,料其丁壯,教以戰陳,皆精兵

也,必爭先用命,永無潰散。與夫從彼驅虜,反為我敵者,其利害豈止相萬哉!」

丁未,金左副元帥宗翰與諸帥分往山後避暑。

先是大同尹高慶裔自東平還雲中,言推戴劉豫之意。宗翰復令慶裔馳至東平,

問豫可否,豫陽推張孝純。宗翰報曰:「戴爾者河南萬姓,推孝純者獨爾一人,難

以一人之情而阻萬姓之願。爾當就位,我當以孝純輔爾。」其議遂決。

宗翰與右監軍希尹、右都監耶律伊都同之白水泊避暑。於是右副元帥宗輔之儒

州望雲縣之望國崖,左監軍昌留居濰州,而宗弼自江南還屯六合縣。

戊申,金主詔曰:「河北、河東籤軍,其家屬流寓河南,被俘掠為奴婢者,官

為贖之,俾復其業。」

辛亥,朝請郎、直龍圖閣、統領赤心隊軍馬劉晏,及戚方戰於宣州,死之。

初,宣州圍急,朝廷命統領官巨師古統兵三千人自平江往援,又命晏自常州以

所部赴之。晏始至城下,未安營壘,乘賊不意,自城南轉城西,直趨城北,以搗方

之帳,方大驚,退走。晏恃勇,欲生致方,乃單騎追之。賊見官軍不多,乃自駱駝

山設伏以斷其歸路,方率龍隨迎戰。晏力不能敵,退還,至天寧寺前,馬陷淖,不

可出,橋左有伏賊,以鉤槍搭晏,晏猶手殺數十人,以無援被害。師古踵至,連戰

不勝,遂引眾入城。事聞,贈晏龍圖閣待制,官其四子,為立廟曰義烈,歲時祀之。

壬子,金人焚建康府,執李梲、陳邦光,自靜安渡宣化而去。

時宗弼屯六合縣,其輜重自瓜步口舳艫相銜,至六合不絕,建康城中悉為煨燼。

梲道死,宗弼以邦光歸於劉豫。淮南宣撫司右軍統制岳飛,聞金人去,以所部邀擊

於靜安,勝之,飛還屯溧陽。後軍統制劉經欲殺飛而並其軍,飛誘經殺之。

初,金人既渡江,淮東猶無警,安撫使、直寶文閣張縝尚守揚州,節度濠州軍

馬劉位,領眾在橫山中,惟飲博而已。逮金人據六合,於是真州為群盜所擾,不可

居。守臣王冠率軍民渡江,駐於溧水、溧陽之間,金人又入真州,而揚州亦不可守,

張縝乃棄揚州。

敵在建康凡半年,自採石至和州,道路往來不絕。宗弼既破浙西,和州粗留兵

戍守,然無一官軍乘虛至城下者。水軍統制邵青屯竹筱,諜知建康敵騎絕少,欲引

兵入之,會青為牛所傷,創甚,遂不能行。有都團陳德,結眾欲殺金人,部勒已定,

前期為其徒所告,德舉家被害,兵馬都監金沔死之。

岳飛之擊金人於靜安也,通直郎、權通判建康府錢需,糾率鄉兵,邀敵之後,

遂從飛入城,因權府事。

夜,有赤雲亙天,其中白氣貫之,犯北斗及紫微,由東南而散。殿中侍御史沈

與求言:「此天愛陛下,出變以示警也。願陛下隨宜措置,略修宗廟、陵寢之祀;

多遣親信之臣,迎護柔德帝姬還宮。及取越王之子,使奉朝請,擇謹畏儒臣教之。

又,天子所在,謂之朝廷,今號令出於四方者多矣,盡假便宜,即同聖旨。然其大

者,虔州一朝廷,秦州一朝廷,號令之極,至為詔矣。願條約便宜事件,度其緩急,

特罷行之。申節張浚等,止降指揮,勿為詔令。」

甲寅,金人破定遠縣,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保寧軍承宣使、節制淮南軍馬閭勍

為所執。至南京,金人慾降之,不可;欲以為京東安撫使,又不可。敵怒,敲殺之。

訃聞,贈檢校少保、昭化軍節度使,諡壯節。

是日,統制官巨師古與戚方戰於宣州城下,方三戰三敗,遂引去。宣州受圍,

凡二十有九日,方既去,城之東壁摧裂者數十丈。

乙卯,朝奉郎趙霖知和州。

始,宗弼既渡江,和人共推兵馬都監、武德大夫宋昌祚權領州事,率軍兵固守。

逮敵北歸,復圍之。禁軍左指揮使鄭立,亦拳勇忠憤,共激士卒,晝夜備禦不少怠。

閱數日,宗弼親督眾攻城,軍士胡廣伏城東北角,發強弩射之,中其左臂。宗弼大

怒,立擊破之,昌祚與權通判州事、奉議郎唐景、歷陽令謇譽、司戶參軍徐兟、歷

陽尉、成忠郎邵元通皆死譙樓上,敵裂其屍以徇。時士金不降,潰圍而出,保州之

西麻湖水寨,推鄉人一二豪者為統領。霖時在江東,間關赴難,軍民言於朝,故命

為守。後贈昌祚三官,錄其二子;景、兟、元通皆推恩有差。霖嘗為直徽猷閣,坐

贓廢。

戊午,初,帝在明州,諸班直為亂,既誅為首者,遂廢其班。及還會稽,乃命

御前中軍統制辛永宗更選兵三百人直殿,然皆烏合之眾。至是趙鼎因奏事言:「陛

下初即位,議復祖宗之政,至今未行一二。而祖宗於兵政最為留意,熙寧變舊章,

獨不敢議。蓋自藝祖踐阼,與趙普講明利害,著為令典,萬世守之,不可失也,昨

明州班直緣訴事紛亂,非其本謀,乃盡廢之,是因咽而廢食。今諸將各總重兵,不

隸三衙,則民政已壞,獨衛兵彷彿舊制,亦掃蕩不存。是祖宗之法廢於陛下之手,

臣甚惜之。仁宗時,親事官謀不軌,直入禁廷,幾成大禍,既獲而誅,不復窮治,

未聞盡棄之也。」帝悟,尋復舊制。

甲子,詔曰:「周建侯邦,四國有籓垣之助;唐分籓鎮,北邊無強敵之虞。永

惟涼渺之資,履此艱難之運,遠巡南國,久隔中原,蓋因豪傑之徒,各奠方隅之守。

是用考古之制,權時之宜,斷自荊、淮,接於畿甸,豈獨植籓籬於江表,蓋將崇屏

翰於京都。欲隆鎮撫之名,為輟按廉之使。有民有社,得專制於境中;足食足兵,

聽專征於閫外。若轉移其財用,與廢置夫官僚,理或應聞,事無待報。惟龍光之所

被,既並享於終身;苟功烈之克彰,當永傳於後裔。尚賴連衡之力,共輸夾輔之忠。」

詔詞,直學士院綦崈禮所草也。

先是範宗尹言:「從官集議分鎮事宜,請以京畿、淮南、湖北、京東、西地方,

並分為鎮。除茶鹽之利,國計所繫,合歸朝廷置官提舉外,它監司並罷;上供財賦,

權免三年,餘令帥臣移用。管內州縣官許闢置,知、通令帥臣具名奏差,朝廷審量

除授,遇軍興,聽從便宜。其師臣不因朝廷召擢,更不除代。如能捍禦外寇,顯立

大功,當議特許世襲。」

乙丑,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楚州兼管內安撫使趙立為楚、泗州、漣水軍鎮撫

使,兼知楚州。時宗弼自六合歸,屯於楚州之九里徑,欲斷立糧道,立又大破之。

先是劉豫在東平,遣立故人葛進等賚書誘立,令貢稅賦,立大怒,不撤封,斬

之。已而又遣沂州舉人劉偲持旗榜招立,具言金人大軍且至,必屠一城生聚,立令

將出就戮。偲大呼曰:「公非吾故人乎?」立曰:「吾知忠義為國,豈問故人耶?」

趣令纏以油布,焚死市中,且表其旗榜於朝。由是忠義之聲傾天下,遠邇向風歸之。

戊辰,統制官岳飛獻靜安金人之俘。帝呼人譯問,得女真八人,磔之,餘漢兒

分隸諸軍。帝因謂大臣曰:「金人頗能言二聖動靜,雲今在韓州,及皇后、宮人皆

無恙。」帝感動,不懌久之。

三省言:「江道遼遠,緩急恐失機會。欲發江東、西為三帥:鄂州路,領嶽、

筠、袁、虔、吉州、南安軍;江州路,領洪、撫、信州、興國、南昌、臨江、建昌

軍;池州路,領建康府、太平、饒、宣、徽州、廣德軍;併為安撫使。」從之。

先是浙西帥府移治鎮江,故範宗尹請置安撫使於鄂與江、池,謂建康本帥冶,

緣近鎮江,而去江州千四百里,獨池在其間,若置帥於此,則沿江道里甚均,三帥

相去各七百里。然池陽僻陋,乃置江東大帥,而建康重地,反為支郡隸之,議者不

以為是。

六月,壬申,權通判建康府錢需言捕敵兵一人,自言涿州人。上曰:「此吾民,

不可殺也。」令隸諸軍。

金以故遼舊臣耶律哈喱質等十人分治新附州鎮。

癸西,金主命以昏德公女六人為宗婦。

甲戌,以宰相範宗尹兼知樞密院事,罷御營使。

議者以為:「宰相之職,無所不統。本朝沿五代之制,政事分為兩府,兵權付

於樞密,比年又置御營使,是政出於三也。望罷御營司,以兵權歸之密院,而宰相

兼知。凡軍額有闕,並申樞密增補,不得非時招收,仍用符以遣發。庶幾可以收兵

柄,一賞罰,節財用。」於是罷御營使及官屬,而以其事歸樞密院為機速房焉。自

慶曆後,宰相不兼樞密者八十餘年,其復兼蓋自此始。

詔:「初除執政官,正謝日賜衣帶,鞍馬如故事。」

乙亥,詔:「六品以上官及初改京官並給告身,朝官以上給敕,初授官人給綾

紙。」

丁丑,太尉、御營副使劉光世充御前巡衛軍都統制。

光世所領部曲既無所隸,因號太尉兵,侍御史沈與求論其非宜。會御營司廢,

乃以巡衛名其軍,除光世都統制。

戊寅,詔:「御前五軍改為神武軍,御營五軍改為神武副軍,其將佐並屬樞密

院。」

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季陵復為中書舍人。

陵人對,首上奏曰:「臣觀今日國勢,危如綴旒。大駕時巡,未有駐蹕之地;

賢人遠遁,皆無經世之心。兵柄分於下而將不和,政權去於上而主益弱,所恃以僅

存者,人心未厭而已。

「前年議渡江,人以為可,朝廷以為不可,故諱言南渡而降詔迴鑾。去年議幸

蜀,人以為不可,朝廷以為可,故弛備江、淮而經營關陝。以今觀之,孰得孰失?

張浚出為宣撫處置使,不過欲迎陛下耳。金人長驅,深入吳、越,至今尚在淮甸,

曾無一騎入援王室者。

「維揚之亦,朝廷不及知,而功歸於宦寺;錢塘之變,朝廷不能救,而功歸於

將帥。是致陛下信任此曹,有輕朝十之心。黃潛善好自用而不能用人,呂頤浩知使

能而不知任賢。自張確、許景衡飽恨而死,劉豫、杜充相繼颺去,凡知幾自重者,

往往卷懷退縮矣。

「今天下不可謂無兵,若劉光世、韓世忠、張俊者,各率諸將,同心而謀,協

力而行,何所往而不克!然兵柄既分,其情易睽;各招亡命以張軍勢,各效小勞以

報主恩;勝不相遜,敗不相救,大敵一至,人自為謀,其能成功哉?

「君臣之間,義同一體,廟堂出命,百官承稟,知有陛下,不知有大臣。大臣

在外,事涉形跡,其可作威福以自便乎?張浚在陝右,區處軍事,恐失機會,便宜

可也;乃若自降詔書,得無竊命之嫌耶?官吏責以辦事,便宜可也;若安置從臣,

得無忌器之嫌耶?以至賜姓氏,改寺額,事類此者,無與治亂,待報何損!是浚在

外傷於太專矣。

「三代之得天下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民墜塗炭,無甚於今日。

發掘丘墓,焚燒屋廬,六親不能相保,而戴宋惟舊,實祖宗德澤在人心者未厭也,

所望以中興,惟此一事耳。然人心無常,固亦難保,陛下宜有以結之。今欲薄斂以

裕民財,而用度方闕;今欲輕徭以舒民力,而師旅方興。罪己之詔屢降,憂民之言

屢聞,丁寧切至,終莫之信。蓋動民以行不以言,臣意陛下舉事當,人心服,自足

以結之也。爵當賢,祿當功,刑當罪,施設注措無不當於理,天下不心悅而誠服者,

未之有也。臣願陛下以其所當慮者,使一二大臣謀之,無偏聽,無自賢,無畏強御,

無徇私暱,處之得其當則人心服,人心服則盜賊將自息而外患亦可圖矣。」

是日,滁、濠鎮撫使劉位為張文孝所殺。

前一日,位引兵入滁州,克之,文孝遁去。詰旦,文孝以其眾復至城下,位即

引兵迎敵。位逢兵眾數百,以為己之兵也,乃指揮殺賊,而所逢者賊兵也。位覺之,

欲急戰,為賊所殺,權知州事苟某與州縣官皆散走。事聞,詔其子武德郎、閤門宣

贊舍人、知泗州綱,起復滁、濠州鎮撫使,贈位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後為立祠,

名剛烈。

己卯,罷臨安府守臣兼浙西同安撫使,以防秋在近,欲責任之專故也。

庚辰,和州進士龔楫率民丁襲金人於新塘,為所殺。

時和州、無為軍鎮撫使趙霖,雖已受命,然寓治水寨,未入城,水寨之眾,乘

間出掠敵營。宗弼乃遣偏師築堡新塘,以遏絕濡須之路,楫率二千人襲之,入其營,

獲敵兵數百,所掠男女盡縱之。楫歸,道遇敵救大至,其眾多赴水死。楫為敵所得,

戟手大罵不絕,敵臠割之,時年二十二。霖上其事於朝,有司以楫率眾無所受命而

格其恩。楫,原孫也。

敵之得歷陽也,有士人蔣子春者,平日教授鄉里,敵見其人物秀整,喜,欲命

之以官;子春怒罵,為所殺。

乙酉,詔皇兄右監門衛大將軍、忠州防禦使安時權主奉益王祭祀。

先是安時請襲封,事下禮官,以安時非嫡,遂不許。自仁宗以來,諸王後各以

一人襲封,至渡江始廢。

戊子,詔遣使撫諭邵青、戚方,以所部赴行在。

時方引兵犯安吉縣之上鄉,浙西、江東制置使張俊以兵討之。或言上鄉路狹,

不可行兵,俊乃遣其將王再興招之。會統制官岳飛追襲其後,方無路進退,始詣俊

乞降。方上兵簿,有馬六百匹,所獻金玉珍珠不可計。至行在,日與中貴人蒱博,

不勝,取黑漆如馬蹄者用火a146去,皆黃金也,以償博,不下數枚。詔遷方武翼大

夫,以其軍六千人隸王侄軍,後因以方為裨將。時人為之語曰:「要高官,受招安。」

乙丑,樞密院進呈劉光世所獲敵人並籤軍狀。參知政事張守曰:「光世謂籤軍

不宜留,蓋知吾山川險易,它日叛亡,恐為敵人鄉道。」帝曰:「此皆吾民也,不

幸陷於敵,驅質而來,豈其得已!」守曰:「若分置軍伍中,每隊留一二人,豈通

遽叛!」帝以為然。

辛卯,大理寺奏魔賊王宗石等款狀,帝曰:「此皆愚民無知,自抵大戮。朕思

貴溪兩時間二十萬人無辜就死,不勝痛傷。」乃誅宗石第二十六人于越州市,其餘

皆釋之。先是浙西、江東制置使張俊,以全軍討饒、信妖盜,太尉劉光世因命統制

官王德、靳賽總兵會之,獲王唸經。德等凡屠兩縣,所殺不可勝計。帝聞之不樂,

故有此諭。

壬辰,初,山東之破,其士人多不降,有滄州人李齊聚眾沙門島,密人徐文聚

眾靈山寺,萊州人範溫聚眾福山島。會河北忠義人護送宗室士幹泛海南歸,文劫之。

至是文自稱忠訓郎、權密州都巡檢使,其副宋穩自稱忠翊郎、權兵馬監押,請以所

部五千人、海舟百五十泛海來歸。詔各進一官,赴行在。

己亥,封才人張氏為婕妤,和義夫人吳氏為才人。吳氏,開封人,時年十六。

自上即位以來,嬪御未備,及是潘賢妃從隆祐皇太后在虔州,後宮近侍者,惟二人

而已。

是月,資政殿大學士陳過庭沒於燕山,年六十;後諡忠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