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示之曰:「是甲分毫以上,皆生民膏血,若棄擲一甲葉,是棄生民方守之膚。諸
軍用之,當思愛惜。」時王綯在側,曰:「陛下愛民如此,凡百臣下,當體此意。」
是月,盜入宿州,保義郎、權通判州事盛修己守節不屈,為所害。久之,州人
為之請,遂贈武翼郎、閤門宣贊舍人,封表其墓。
十一月,乙巳朔,金人攻廬州,守臣徽猷閣直學士、淮南西路安撫使李會以城
降。
先是王善自淮寧分軍由宿、亳而南,無駐兵之地,遂犯廬州,聞金人至,乃移
屯於巢縣,既又以其眾降。金遂拘善於軍中,盡散其眾。其將祝友、張淵輩各以所
部行,自是兩淮皆被善餘黨之擾矣。
初,閤門宣贊舍人韓世清在蘄州,州人請以為兵馬鈐轄,帝許之,仍以世清兼
蘄、黃、光、江州、興國軍都巡檢使。世清聞金渡江,是日,將吏會於州沼。世清
有酒,即取黃衣,被兵馬鈐轄趙令晙於東廳,俾令晙即皇帝位。令晙號呼不聽,褫
其黃衣。知蘄州、朝請郎甄採等共勸之,世清乃止。
丁未,以帝至越州,命釋諸路徒以下囚,罷邠州歲貢火箸、襄陽漆器、象州藤
合、揚州照子之屬。
初,未行鈔鹽以前,兩浙民戶,每丁闢給蠶鹽一斗,令民輸錢一百六十六,謂
之「丁鹽錢」。皇祐中,許民以絹從時價折納,謂之「丁絹」。自行鈔法後,官
不給鹽,每丁增錢為三百六十,謂之「身丁錢」。大觀中,始令三丁輸絹一匹,時
絹直猶賤,未有陪費。其後物價益貴,乃令民每丁輸絹一丈,綿一兩。軍興丁少,
遂均科之,民甚以為患。至是聽五等下戶以為半折帛、半納見錢。於是歲為絹二十
四萬匹,綿百萬兩,錢二十四萬緡。
勘會宋齊愈所犯當置於法,然已經大赦,只緣憎愛之私,致抵極刑,可追復通
直郎,仍與一子恩澤。勘會責授單州團練副使、昌化軍安置李綱,罪在不赦,便不
放還,緣累經恩赦,特許自便。綱行至瓊州而還。
初,京西制置使程千秋既軍襄陽,有劇盜曹端者,自京城聚眾,擾於京西,號
「曹火星」,千秋遣人招之,屯於城下。是時桑仲在唐州,盡取強壯為兵,唐州之
民在桐柏者,先為董平攢集;其不屬平者,進退無所依,皆盡室歸仲。仲之眾漸盛,
遂自光化軍而南;千秋亦招之,屯漢水之北。始,範瓊討李孝忠,至襄陽,留五百
兵戍守,使東南第五將徐彥領之。仲故識彥,遺以刀,千秋怒其通寇。是日南至,
諸將入賀,酒三行,千秋叱彥起,數其與仲通書之罪,遂斬之。仲怒,引兵犯襄陽,
千秋命端出師,並檄知鄧州譚兗為援。端與仲遇於高車,急擊之,仲敗,稍引退。
會兗遣騎兵策應,千秋賞其精銳,端慍,遂率眾軍於中廬、南漳之間。仲諜知,整
眾復進,至孛羅岡,與馬軍遇。岡地坡仰而有低林,非騎兵之利,鄧州兵大敗,仲
進薄襄陽。千秋公安親隨兵,未嘗歷行陳,皆輕跳,欲出戰,千秋不許,至於再三,
乃令戰。親隨兵無器甲,仲以馬軍數百伏路兩傍,俟其過未盡,即突出,大呼令坐,
以棍杖次第敲殺之;統制官貴仲正等聞之,遁去。千秋棄城奔中廬,仲遂據襄陽。
千秋密遣人說端裨將王闢使殺端,端軍多潰;惟後軍李忠寨差遠獨不散,自稱權京
西南路副總管,與其待冠白巾,聲言為端報仇。千秋不可居,乃自金州入蜀。貴仲
正以潰卒寇荊南,兵馬鈐轄、武功郎渠成與戰,殺之。提點刑獄公事李允文在郢,
亦不能守,引所部往鄂州。於是京西列城皆為仲所據。
戊申,金宗弼攻和州,守臣李儔以城降。
時奉使催縱從行官屬盧伸自北逃歸,宗弼得歸朝官程暉,令攜招降書,與伸皆
赴行在。
己酉,宣撫處置使張浚,以便宜曾印錢引一百萬緡以助軍食,其後八年間,累
增二千五十四萬緡。浚又置錢引務於秦州,以佐邊用。
是日,金人破無為軍,守臣朝散大夫李知幾挈其帑藏與其民俱渡江南歸,歷陽
縣丞王之道率遺民據山澤以守。之道,無為人也。
庚戌,金人攻採石渡,知太平州郭偉率將士拒敵,敗之;翼日,又敗之。金人
退,攻蕪湖,偉又敗之,金人趨馬家渡。
壬子,隆祐皇太后退保虔州。
前數日,江西轉運司得報,敵騎至大冶縣,未辯虛實。會江東宣撫使劉光世馳
輕騎以聞,翼日,乃知敵至。滕康、劉珏共議奉太后及近上妃嬪陸行,餘皆舟行,
百官從便路起發。集英殿修撰、江西安撫制置使、知洪州王子獻,棄城遁走撫州,
眾推土人朝請郎李積中權州事。於是中書舍人李公彥、徽猷閣待制、權兵部侍郎李
擢皆遁,司勳員外郎馮楫匿廬山佛舍,郎官以下多潛去者。既而楫貽書光世,勸以
出兵掩敵,大略言:「金人深入,最兵家之忌。又進則拒山,退則背江,百無一利。
而敢如此橫行者,以前無抗拒,後無襲逐,如入無人之境,故無所忌憚,非敵之能
也。觀村人之強壯者尚敢與之敵,其間勝負亦或相半,豈有國家素練之兵,反不如
者?但望風畏之耳,實不足畏也。太尉儻選精兵萬人,厚立賞格,自將而來洪州等
處援救,開一路令歸,伏兵於前而掩之,可使匹馬不還。」光世不能用。
丁巳,金人破六合縣,又破臨江軍,守臣中奉大夫、直秘閣吳將之遁去。將之,
吳興人也。
戊午,金人攻洪州,權知州事李積中以城降。
賊劉忠犯蘄州,蘄、黃都巡檢使韓世清與戰,破之,忠遂轉入湖南。
庚申,金人破真州,守臣向子忞棄城保沙上,其所攜金帛,悉為韓世忠所奪。
辛酉,隆祐皇太后至吉州。
壬戌,金人自馬家渡濟江。
初,完顏宗弼既破和州,與叛將李成同攻烏江縣,尚書右僕射、江淮宣撫使杜
充在建康,諜言成師老可擊,充遽遣兵,而金師已大入。充聞金且至,以其兵六萬
人列戍江南岸,而閉門不出,統制官岳飛泣諫,請視師,充不從。會將官張超失守,
金人遂過江,充急遣都統制陳淬率飛及劉綱等十七人將兵三萬人與戰,又命御營前
軍統制王侄以所部萬三千人往援。金人攻溧水縣,尉潘振死之。
癸亥,保寧軍承宣使、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閭勍,奉迎祖宗神御至越州,詔奉
安於天慶觀。
甲子,陳淬與宗弼遇於馬家渡,凡戰十餘合,勝負略相當。侄引西兵先遁,淬
孤軍力不能敵,還屯蔣山。水軍統制邵青以一舟十八人當金人於江中,舟師張青中
十七矢,遂退於竹筱港,統赤心隊朝請郎劉晏所部走常州。浙西制置使韓世忠在鎮
江,悉所儲之資,盡裝海舶,焚其城郭。既聞金人南渡,即引舟之江陰,知江陰軍
胡紡厚待之。
先是侄部將輔逵在東陽,被檄策應,侄與遇中途,曰:「已失渡口。」遂與逵
引其軍自信州入閩,所過大擾。
丁卯,金人攻吉州,知州事直龍圖閣楊淵棄城去。
隆祐皇太后離吉州,至爭米市。金人遣兵追御舟,有見金人於市,乃解維夜行,
質明,至太和縣。舟人耿信及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楊惟忠所領衛兵萬人皆潰,其將
傅選、司全、胡友、馬琳、楊皋、趙萬、王璉、柴卞、張擬等九人,悉去為盜,乘
輿服御物皆棄之,欽先孝思殿神御頗有失者。內藏庫南郎金帛,為盜所攘,計直數
百萬,宮人失一百六十人。惟忠與權知三省樞密院滕康、劉珏皆竄山谷中,兵衛不
滿百,從者惟中官何漸、使臣王公濟、快行張明而已。金人追至太和縣,太后乃自
萬安舍舟而陸,遂幸虔州。後及潘賢妃皆以農夫肩輿,宮人死者甚眾。
從事郎、三省樞密院幹辦官劉德老,亦為敵所殺,後官其家一人。先是康、珏
為幹辦官汪若海、何大圭所間,二人不和,遂有兵火之禍。潰兵之作亂也,知永豐
縣、承議郎趙訓之,尉、修職郎陳自仁為所害。後贈訓之直秘閣,自仁通直郎。
時金分兵攻撫州,守臣王仲山以城降,金以其子權知州事,令括管內金銀赴洪
州送納。及攻袁州,守臣顯謨閣侍制王仲嶷亦降。仲山,珪子;仲嶷,仲山兄也。
金人攻六安軍,知軍事邊琪降,金人遣北軍三百人屯城中,不殺不掠。已又破
建平縣。
己巳,帝發越州,次錢清堰,夜,得杜充敗書。帝如浙西迎敵,侍御史趙鼎力
諫,以為眾寡不敵,不若為退避之計。帝謂呂頤浩曰:「事迫矣,若何?」頤浩曰:
「金人以騎兵取勝,今鑾輿一行,皇族、百司官吏、兵衛、家小甚眾,皆陸行山險
之路,糧運不給,必致生變。兼金人既渡浙江,必分遣輕騎追襲。今若車駕乘海舟
以避敵,既登海舟之後,敵騎必不能襲我;浙江地熱,敵亦不能久留。俟其退去,
復還二浙,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正兵家之奇也。」帝沈吟久之,曰:「此事可
行,卿等熟議。來日,召侍從、臺諫至都堂,參議可否。」庚午,帝還越州,遂定
策航海,乃移四明。頤浩奏令從官已下各從便去,帝曰:「士大夫當知義理,豈可
不扈從!若如此,則朕所至,乃同寇盜耳。」於是郎官已下,或留越,或徑歸者多
矣。
辛未,金人破建康。
初,宗弼既濟江,士馬皆集,遂鼓行逼城下。戶部尚書李梲與顯謨閣直學士、
沿江都制置使陳邦光具降狀,遣人即十里亭投之。宗弼喜曰:「金陵不煩攻擊,大
事成矣!」
宗弼入建康,邦光率官屬出門迎拜,通判府事、奉議郎楊邦乂不從,大書其衣
曰:「寧作趙氏鬼,不為它邦臣。」既見,邦乂獨不拜。遣人誘以官,以首觸階求
死,宗弼不能屈。
居民爭出城,取蔣山路而去。金人馳騎往蔣山遮其路,約居民復回城中。
癸酉,帝發越州。
是日,金人攻建昌軍。
先是金既破撫州,遣人賚檄諭降。守臣方昭,慮為軍民所脅,以印授承事郎、
通判軍事晁公邁而去。未幾,公邁亦以募兵為詞而出,眾推承信郎、兵馬監押蔡延
世以守。
公邁,任城人,嘗為少府監主簿。延世,建昌人,本太學諸生。先是金人既入
洪,遣十人持檄至城下,延世盡斬之。及是敵兵臨城,問十人所在,延世示之以其
首。金人怒,求戰,延世擊卻之。公邁歸,延世拒不納,遂領軍事。公邁坐罷去。
甲戌,奏議郎、通判建康府楊邦乂為金人所殺。
前一日,金帥與李梲、陳邦光燕,樂方作,召邦乂立堂下。邦乂見梲、邦光,
叱之。宗弼再引邦乂,邦乂不勝憤,遙望大罵,宗弼大怒,擊殺之,剖腹,取其心。
邦乂死年四十四,初贈直秘閣,官其二子,賜田二頃。後諡忠襄。
十二月,戊寅,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兼漸西安撫使胡唐老為軍賊戚方所殺。
方勇悍善射,初為教駿卒,軍興,盜起,在九朵花行伍中,未知名。方殺其為
首人,遂率眾赴建康,歸杜充,充以為準備將。建康失利,諸軍皆散,方率潰卒數
千走金壇縣。時鎮江無兵,獨倚浙西制置使韓世忠軍為重。世忠既去,唐老力不能
拒,因撫定之。方欲引兵犯臨安,妄言赴行在,請唐老部眾以行,唐老不從,為所
害,主管安撫司機宜文字、迪功郎鄭凝之亦以兵死。後贈唐老徽猷閣直學士,諡定
愍,官凝之家一人。
己卯,帝次明州。提領海船張公裕奏已得千舟,帝甚喜。王綯曰:「豈非天邪!」
先是監察御史林之平,自春初遣詣泉、福召募閩、廣海舟,為防託之計,故大舟自
閩中至者二百餘艘,遂獲善濟。
辛巳,金欠破廣德軍。
時宗弼既得建康,區處已定,乃率眾自溧水路徑趨臨安,道路之人,但知潰卒
為亂,不虞金人之至也。金遊騎至廣德軍,周烈遣人迎之,且許其犒軍,約以毋擾,
宗弼許之。俄頃,傳箭至,招其投拜,烈大驚,索馬而奔,遂破其城,烈為金人所
殺。
壬午,金人攻安吉縣,知縣事曾綽聚鄉兵往石郭守隘,或視其矢曰:「金人也。」
鄉兵皆棄紙甲竹槍而遁。金人入縣,遂焚之。
江淮宣撫司潰卒李選,號「鐵爪鷹」,與其徒數千攻陷鎮江府。
是日,定議航海避敵。執政請每舟載六十衛士,人不得過兩口,衛士皆曰:
「我有父母,有妻子,不知兩者如何去留?」訴於主管禁衛入內內侍省都知陳宥,
宥不能決。宰相呂頤浩入朝,衛士張寶等百餘人遮道,問以欲乘海舟何往,因出語
不遜,頤浩詰之曰:「班直平日教閱,何嘗有兩箭上貼!今日之事,誰為國家死戰
者?」眾欲殺頤浩,參知政事範宗尹曰:「此豈可以口舌爭?」引其裾入殿門。門
閉,眾不得入,帝謂輔臣曰:「聞人事紛紛,不欲入海,緩急之際,豈可如二聖不
避敵,坐貽大禍。今以御筆諭之。」頤浩與參知政事王綯捧御案近御座前,上御翰
墨撫諭中軍,人情稍定,遂三呼於殿門外。帝密諭宰執曰:「此輩欲沮大事,朕今
夕伏中軍甲士五百人於後苑,卿等翼日率中軍入朝,捕為首者誅之。」頤浩退,密
諭中軍統制辛企宗及親軍將姚端,令為之備。
癸未,執政早朝,命御營使司參議官劉洪道部兵在宮門防變,而中軍及姚端已
整娖於行宮門外。二府引中軍入,遇直宿兵衛,皆擒之。其徒驚潰,或升屋,或逾
牆遁去。帝自便殿御介冑,引伏兵出,彎弓手發二矢,中二人,墜於屋下。其眾駭
懼,悉就擒。帝命召頤浩至都堂,詰為首者以奏,其餘皆囚之。
甲申,誅衛士張寶等十七人於明州市。
乙酉,金宗弼攻臨安府,錢塘令硃蹕率民兵迎戰,傷甚,猶叱左右負己擊敵。
守臣浙西同安撫使康允之,未知為金人,遣將迎敵於湖州市,得二級,允之視之曰:
「金人也!」遂充城遁,保赭山。時直顯謨閣劉誨自楚州赴召,在城中,軍民推之
以守。
己丑,帝如定海縣,御樓船,詔止以親軍三千餘人自隨,百官有司,隨便寓浙
東諸郡。時上既廢諸班直,獨神武中軍辛永宗有眾數千,而御營使呂頤浩之親兵將
姚端眾最盛,上皆優遇之。晚朝,二府登舟奏事,參知政事範宗尹曰:「敵騎雖百
萬,必不能追襲,可以免禍矣。」上曰:「惟斷乃成此事也。」
詔行在諸軍支雪寒錢。自是遂為故事。
是日,金人破臨安府。
初,宗弼既圍城,遣前知和州李儔入城詔諭。儔與權府事劉誨善,至是服金衣
冠而來,二人執手而言,儔欷歔不能止。有唱言誨欲以城降金者,軍民因殺誨。是
晚,城破,錢塘令硃蹕在天竺山,亦遇害。宗弼留杭州,遣將追襲。
庚寅,扈從泛海者,宰執外惟御史中丞趙鼎、右諫議大夫富直柔、權戶部侍郎
葉份、中書舍人李正民、綦崈禮、太常少卿陳戩六人,而昕夕密衛於舟中者,御營
都統制辛企宗兄弟而已。時留者有兵火之虞,去者有風濤之患,皆面無人色。
辛卯,帝次定海縣。癸巳,帝至昌國縣。
甲午,右監門衛大將軍、眉州防禦使、知南外宗正事士樽言:「自鎮江募海舟,
載宗子及其婦女三百四十餘人至泉州避兵,乞下泉州應副請給。」許之。於是秘閣
修撰、知西外宗正事令,亦自泰州、高郵軍遷宗子等百八十人至福州避兵,已而又
移潮州。
乙未,金人屠洪州。
丙申,浙西制置使韓世忠以前軍駐通惠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海口。世忠知
金人不能久,大治戰艦,俟其歸而擊之。
浙東制置使張俊,自越州引兵至明州。俊軍士在明州頗肆滷掠,時城中居民少,
遂出城以清野為名,環城三十里皆遭其焚劫。
資政殿學士、新知鼎州範致虛薨於嶽州。
戊戌,金人破越州。
初,兩浙宣撫副使郭仲荀在越州,聞敵破臨安,遂乘海舟潛遁。知越州、充兩
浙東路安撫使李鄴,遣兵邀於浙江,三捷。既而眾寡不敵,鄴乃用主管機宜文字、
宣教郎袁潭計,遣人賚書降。
敵引兵入城,以巴哩巴為守。親事官唐琦,袖石擊巴哩巴不中,詰之,答曰:
「欲碎爾首,死為趙氏鬼耳!」巴哩巴曰:「汝殺我奚益,胡不率眾救汝主?」琦
曰:「在是汝為尊,故欲殺汝耳。」巴哩巴嘆曰:「使人人如此,趙氏豈至是哉!」
琦顧鄴曰:「汝享國厚恩,今若此,非人也!」聲色俱厲,不少屈。巴哩巴殺之。
後為立祠,名旌忠。
初,鄴之降也,提點刑獄公事王翿遁居城外,寮吏皆迎拜。朝散郎、新通判溫
州曾怘監三江寨,獨拒敵不屈。敵驅翿至城內,執怘,並其家殺之,惟惟子崈得免。
怘,{且心}兄也。事平,特命弟怘怤及崈以官。
金宗弼使富勒渾追南師,及於會稽之東關,敗之,遂渡曹娥江。
己亥,徽猷閣直學士、知平江府湯東野,奏杜充自真州至天長軍,與劉位、趙
立會合。
先是立以右武大夫、忠州刺史知徐州,朝廷聞金人入侵,詔諸路兵援行在。立
以徐州城孤,且乏糧,不可守,乃率親兵、禁、民兵約三萬人南歸。會知楚州劉誨
已赴召,宣撫使杜充以楚州闕守,命立率所部赴之。
立至臨淮,被充之命,兼程至龜山。時金左監軍完顏昌圍楚州急,立斬刈道路
乃能行。至淮陰,與敵遇,其下以山陽不可往,勸立歸彭城,立奮怒,嚼其齒曰:
「正欲與金人相殺,何謂不可!」乃令諸將曰:「回顧者斬!」於是率眾先登,自
旦至暮,且戰且行,出沒敵中,凡七破敵,無有當其鋒者,遂得以數千人入城,而
後軍孟成、張慶,皆以所部渡淮北去。方其入城也,立口中流矢,貫其兩頰,口不
能言,以手指揮,軍士皆憩而拔其矢。立之未至也,通判州事、直秘閣賈敦詩欲以
城降,至是乃止。
李鄴之未降也,上奏,言金分兵自諸暨趨嵊縣,徑入明州。是日奏至,乃議移
舟之溫、臺以避之。
庚子,帝發昌國縣。
先是金分兵攻餘姚,知縣事李穎土募鄉兵數千,列旗幟以捍敵,把隘官陳彥助
之。金人既不知其地勢,又不測兵之多寡,為之彷徨不敢進者一晝夜,由是帝得以
登舟航海。進穎士兩官,擢通判越州。
癸卯,浙東制置使張俊與金人戰於明州,敗之。
先是金兵追襲至城下,俊遣統制官劉定戰於高橋,兵少卻,其將黨用、邱橫死
之。統制官楊沂中、田師中、統領官趙密皆殊死戰,主管殿前司公事李質率所部以
舟師來助,知州事劉洪道率舟兵射其傍,遂敗之。金人自城下呼請遣人至寨中計事,
俊令小校徐姓往。敵釋甲與語,欲招之降,俊拒之。
是月,隆祐皇太后命統制官楊琪軍臨江軍,張忠彥屯吉州,以為行宮聲援。
金陝西諸路都統洛索將數萬眾圍陝府,守將李彥仙悉力拒之。
初,彥仙在陝,增陴浚隍,利器械,積糧食,鼓士氣,且戰且守,人心益堅固
可用。又嘗渡河與金人戰蒲、解間,民皆陽從金人而陰歸彥仙。敵必欲下陝州,然
後併力西向。彥仙亦自料金人必並兵來攻,即遣人詣宣撫處置使張浚求三千騎,俟
金人攻陝,即空城渡河、趨晉、絳、並、汾,搗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由嵐、石
西渡河,道鄜、延以歸,浚不從。浚貽書勸彥仙空城清野,據嶮保聚,俾敵無所掠,
我亦無傷,俟隙而動,庶乎功成,彥仙亦不從,守城之意益堅。至是洛索、尼楚赫
及知府州折可求合兵來攻,顏仙以死拒之,且告急於浚。
李成知金人已南渡,自滁州率眾往淮西。時成之黨周虎據蕪湖,水軍統制邵青
與戰,一日七敗。參議魏曦,以小舟觀戰於中流,既而告青曰:「吾知所以勝矣,
彼以紅巾軟纏,與我之號同,與我戰則不能分彼我,所以必敗。宜易其號,則勝矣。」
青然之,乃令其徒更作鑽風角子,一戰勝虎,青遂據蕪湖。
初,杜充之眾既潰,其統制官岳飛、劉經,自芳山引眾入廣德軍。後軍扈成駐
於金壇縣,為戚方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