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四 【宋紀九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己丑,帝聞种師道等兵敗,懼甚,詔班師。

壬寅,以王黼為少師。

遼耶律淳寢疾,聞天祚傳檄天德、雲內、朔、武、應、蔚等州,合諸蕃精騎五

萬,約以八月入燕,並遣人問勞,索衣裘茗藥。淳大驚,命南北面大臣議。而李處

溫、蕭乾等有迎秦拒湘之說,集蕃、漢百官議之,從其議者東立,唯南面行營都部

署耶律寧西立。處溫等問故,寧曰:「天祚果能以諸蕃兵大舉奪燕,則是天數未盡,

豈能拒之?否則秦、湘父子也,拒則皆拒,自古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處溫等相

顧微笑,以寧扇亂軍心,欲殺之。淳倚枕長嘆曰:「彼,忠臣也,焉可殺?天祚果

來,吾有死耳,復何面目相見乎!」

已而淳死,眾乃議立德妃蕭氏為皇太后,主軍國事,奉遺命,迎立天祚次子秦

王定為帝。蕭妃遂稱制,改元德興,諡淳為孝章皇帝,廟號宣宗,葬於燕西之香山。

處溫父子懼禍,南通童貫,欲挾蕭妃納土;北通於金,謀為內應。事覺,蕭妃

執處溫問之。處溫自陳有定策功,蕭妃曰:「誤秦晉國王者,皆汝父子,何功之有!」

並數其前後罪惡,處溫無以對,乃賜死,臠其子奭。籍其家,得錢七萬緡,金玉寶

器稱是,皆為宰相數月間所取也。

遼主聞耶律淳死,下詔追奪所授官爵封號,妻蕭氏降為庶人,改姓虺氏。

瑪克實以兵援遼,金人敗之於洪灰水。

夏人亦使李良輔將兵三萬救遼,金斡魯、洛索敗之於宜水。至野谷,澗水暴至,

夏人漂沒者不可勝計。

遼主之出奔也,耶律棠古謁於倒塌嶺,為遼主流涕,遼主慰止之,復拜烏爾古

部節度使。

秋,七月,丁巳朔,德埒勒部叛遼,以五千人來犯,棠古率家奴擊破之,加太

子太保。未幾,棠古卒。

己未,廢貴妃崔氏為庶人。

辛未,夏國遣使如遼,問遼主起居。

壬午,王黼以遼耶律淳死,覆命童貫、蔡攸治兵,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劉延慶為

都統制。

初,遣陳遘經制江、淮七路,治杭州,以供饋餉。遘以財用不給,倡議比較酒

務及度公家出納錢糧,取其贏餘,號經制錢,遂為東南七路之害。

八月,己丑,金主次鴛鴦濼,聞遼主在大魚濼,乃自將精兵萬人襲之,昱、宗

望率兵四千為前鋒,晝夜兼行。戊戌,追及遼主於右輦驛,軍士至者才千人。遼兵

二萬五千,方治營壘。昱與諸將議,耶律伊都曰:「我軍未集,人馬疲劇,未可戰

也。」宗望曰:「今追及遼主而不亟戰,日入而遁,則無及矣。」遂戰,短兵接,

遼兵圍之數重,副統軍蕭德默諭將士以君臣之義,士皆殊死戰。遼主謂宗望兵少必

敗,遂與妃嬪登高阜觀戰。伊都指遼主麾蓋以示諸將,宗望等遂以騎馳赴之。遼主

望見,大驚,即遁去,遼兵遂潰。宗望等還,金主曰:「遼主去不遠,盍即追之!」

宗望追至鄂勒哲圖,遼主棄輜重而遁,蕭德默被執。

庚子,賜新除太僕寺少卿王棣進士出身,以安石孫,故旌之。

九月,戊午,詔:「熙、豐政事,悉自王安石建明,今其家淪替,理宜褒恤,

可賜第一區,孫棣除顯謨閣待制、提舉萬壽觀,曾孫璹、珏,並轉宣義郎,孫女、

曾孫女亦各加封號。」

朝散郎宋昭上書,極言遼不可攻,金不可鄰,異時金必敗盟,為中國患,乞誅

王黼、童貫、趙良嗣等,且曰:「兩國之誓,敗盟者禍及九族。陛下以孝治天下,

其忍忘列聖之靈乎?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使河北之民肝腦塗地乎?」王黼大惡之,

除名,編管廣南。

辛酉,大饗明堂。

乙丑,金通議使高慶裔等見於崇政殿,奉國書以進。帝特令引上殿奏事。

先是金既襲破遼天祚行帳,仍佔山後州縣,忽聞童貫舉兵趨燕,號二百萬,金

主與群臣議,恐爽約,遂專遣使乘回船至登州,且自招軍乘機措置。及慶裔等進國

書,因跪奏曰:「皇帝遣臣來言,貴朝海上之使,屢來本國,共議契丹,已載國書。

中國禮義之鄉,必不爽約。如聞貴朝又復中輟,故遣臣來聘。」趙良嗣答曰:「皇

帝聞貴朝今年正月已克中京,引兵至松亭關、古北口,取西京,雖不得大金報起兵

月日,已知貴朝大兵起發,遂令童貫統兵以應貴朝夾攻之意。彼此不報,不在較也。」

遂各退歸。

帝待慶裔等甚厚,屢命貴臣主宴,賜金帛不貲,至輟御茗調膏賜之。引登明堂,

入龍德宮、蕃衍宅、別籞、離宮,無所不至,禮過契丹數倍。慶裔,渤海人,桀黠

知書史,雖外為恭順,稱恩頌德,而屑屑較求故例無虛日,如乞館都亭驛,乞上殿

奏事。朝廷以兩國往來之議未定,請姑俟它日;況契丹修好之初,亦嘗如此。慶裔

遂出契丹例卷,面證朝廷之非,請載之國書,朝廷不得已,皆從之。及賜金線袍段,

疑與夏國棉褐同,卻而不受。越四日,詔金使詣太宰王黼第計事,慶裔等庭趨訖,

升堂,講賓主之禮,面發回書。又明日,詔梁師成臨賜御筵,供具皆出禁中,仍以

繡衣、龍鳳茶為贐。

初,高麗之俗,兄終弟及,至是其王俁卒,諸弟爭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

己巳,遣路允迪弔祭。

先是俁求醫於朝,詔二醫往,留二年而還,楷語之曰:「聞朝廷將用兵於遼,

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為邊捍,女直之人,不可交也。業已然,願二醫歸報天子,宜

早為備。」醫還,奏之,帝不悅。

辛未,遼知易州高鳳遣人來約降。

甲戌,詔太中大夫趙良嗣充大金國信使,保義郎馬擴副之,擴父政充伴送使。

是日,高慶裔等入辭於崇政殿,帝諭以早取燕京。

良嗣將行,以國書副本及事目示馬擴。擴大驚曰:「金人方以不報師期,恐王

師下燕,守官不得歲幣,所以遣使通議,一則欲嗣音繼好,二則視我國去就,猶未

知楊可世、种師道白溝之衄,宣撫司氣沮而退也。在我固當守前約,且雲:‘緣貴

朝不報師期,疑海道難測,所以不俟的音,即舉兵相應。今仍趣宣撫司進兵,剋期

下燕。’如此,則既於夾攻元約不爽,又絕日後輕侮之患。奈何自布露腹心,傾身

倚之,大事去矣!」良嗣愕然曰:「宣撫司盡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幣藉女真取之,

何以得燕?」擴曰:「既知力不能取,胡不明白盡與大金,退修邊備,保吾舊疆!

安得貪目前小利,不虞後患,愛掌失指耶!」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不可易也。」

遂出國門。

金穆昆宗雄卒。金主往視疾,不及見,哭之慟,謂群臣曰:「此子謀略過人,

臨陳勇決,少見其比。」賻贈加等。

宗雄材武蹺健,挽強射遠,幾二百步。後封楚王,諡威敏。

己卯,遼將郭藥師以涿州來降。

藥師本常勝軍帥,為涿州留守,聞高鳳降,意動。會蕭幹自燕來涿,藥師疑其

圖己,遂偕其偏將甄五臣等擁所部八千人來降。童貫以聞,詔授藥師恩州觀察使,

以兵隸劉延慶。

遼德埒勒部復叛,都統耶律瑪格討平之。

時守令多棄城遁,奉聖州人迎麴監李師夔主州事。金都古嚕訥師至,師夔與其

友沈章密謀出降,乃出城潛見耶律伊都,約無以兵入城及俘掠境內。伊都許諾,遂

降。金主以師夔領節度,以章佐之。

冬,十月,丙戌朔,金主至奉聖州,詔曰:「朕屢飭將臣,安輯懷附,無或侵

擾。而愚民無知,尚多逃匿山林。即欲加兵,深所不忍。今免其罪,有率眾歸附者,

授之世官。」未幾,蔚州降於金。

庚寅,詔:「山前收復州縣,合置監司,以燕山府路為名。山後別名雲中府。」

又賜涿州曰涿水郡、威行軍,檀州曰橫山郡、鎮遠軍,平州曰漁陽郡、撫寧軍,易

州曰遂武郡,營州曰平盧郡,順州曰順興郡,薊州曰廣川郡,景州白灤川郡,並燕

山府為山前九州。雲中府路則領武、應、朔、蔚、奉聖、歸化、儒、媯並雲中府,

所謂山後九州也。尋以蔡攸為少傅、判燕山府。

遼蕭妃聞常勝軍降,懼甚,遣蕭容、韓昉奉表稱臣,乞念前好。昉等見童貫、

蔡攸于軍中,言:「女直蠶食諸國,若大遼不存,必為南朝憂。唇亡齒寒,不可不

慮。」貫、攸叱出之。昉大言於庭曰:「遼、宋結好百年,誓書具在,汝能欺國,

獨能欺天邪!」貫亦不以聞於朝。

癸巳,童貫遣劉延慶將兵十萬出雄州,以郭藥師為鄉導,渡白溝。延慶軍無紀

律,藥師諫曰「今大軍拔隊而行,不裝置,若敵人置伏邀擊,首尾不相應,則望塵

決潰矣。」不聽。至良鄉,蕭幹率眾來拒,延慶與戰而敗,遂閉壘不出。藥師曰:

「幹兵不過萬人,今悉力拒我,燕山必虛,願得奇兵五千,倍道襲之,城可得也。」

因請延慶子光世簡師為後繼,延慶許之。己酉,遣大將高世宣、楊可世與藥師率兵

六千,夜半渡盧溝,倍道而進。質明,常勝軍甄五臣領五千騎奪迎春門以入,藥師

等繼至,陳於憫忠寺,遣人諭蕭妃使速降。蕭妃密報蕭幹,幹舉精甲三千還燕,巷

戰,光世渝約不至,藥師失援而敗,與可世棄馬縋城而出,殺傷過半,世宣死焉。

延慶營於盧溝南,幹分兵斷餉道,擒護糧將王淵,得漢兵二人,蔽其目,留帳

中。夜半,偽相語曰:「吾師三倍漢兵,當分左右翼,以精兵衝其中,左右翼為應,

舉火為期,殲之無遺。」既言,乃陰逸一人歸報。延慶聞而信之。明旦,見火起,

以為敵至,即燒營而遁,士卒蹂踐死者百餘裡,幹因縱兵追至涿水而去。自熙、豐

以來,所儲軍實殆盡,退保雄州。燕人知宋之無能為,作賦及歌詩以誚之。

初,朝議與金約,但求石晉賂契丹故地,而不思平、營、灤三州非晉賂,乃劉

仁恭所獻以求援者,王黼欲並得之,金主不肯。

是月,趙良嗣等至奉聖州,金主令宗望及富吉等責良嗣以出兵失期,且雲:

「今更不論夾攻元約,特與燕京六州、二十四縣漢地、漢民。」六州,謂薊、景、

檀、順、涿、易也。又言:「南朝即自得平、灤,本朝兵馬亦借路平、灤以歸。」

良嗣言:「元約山前、山後十七州,今乃如此,信義安在?」又言:「本朝得燕,

必分兵屯守,大國人馬經過,豈敢專聽!」富吉曰:「汝但知阻我借路過關,不道

汝國人馬又敗。」蓋聞劉延慶又敗於新城也。又欲留良嗣等,良嗣辭以留使人無例,

金主曰:「吾方行師,豈用例邪!」遂以國書示良嗣等,遣李清、王度喇充國信使

副,薩嚕謨充議計使。良嗣雲:「所說燕京,如大金得之,亦與南朝,國書中不甚

明白。」富吉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為!若必欲取信,待到燕京,使人面約。」

遂留馬擴,獨遣良嗣與使者偕行。

是月,曲赦所復州縣。

十一月,丙辰朔,行新璽。庚午,祀圜丘,赦天下。東南官吏緣寇盜貶責者,

並次第移放,上書邪等人特與磨勘。

庚辰,金使李靖、王度喇、薩魯謨等入見,言:「自燕京六州所管漢民外,其

女直、渤海、契丹、奚及雜色人戶,平、灤、營三州,縱貴朝克復,亦不在許與之

限,當須本朝佔據。如或廣務於侵求,必慮難終於信義。所有信誓分立界至及歲幣

數目,候到燕京續議畫定。」靖等既引對畢,詔令詣王黼第。黼論西京、平、灤當

如約,薩魯謨曰:「元約勿言,姑議目前可也。」黼曰:「大國所欲,本朝無一不

從。本朝所須,大國莫降心相從否?」李靖曰:「平、灤等三州,本朝欲作關隘。

以靖所見,莫若先以燕京六州交契丹歲幣,其平、灤等州,當從容再議,或得亦不

可知。一概言之,徒往返也。」

十二月,丁亥,郭藥師及遼蕭幹戰於永清縣,敗之。詔加藥師武泰軍節度使。

戊子,金使李靖等辭於崇政殿,詔龍圖閣學士趙良嗣為國信使兼送伴,顯謨閣

待制周武仲副之,又領國書。又,御筆付良嗣等雲:「平、灤頗出桑麻,金所欲得,

可與契丹歲幣數目外,特加絹五萬匹,銀五萬兩,以曲盡交歡之意。所有營、平、

灤及西京地土,本朝盡行收復。」

童貫再舉伐燕,不克成功,懼得罪,乃密遣王瓖如金,以求如約夾攻。

金主自將伐燕京,宗望率七千先之,實古訥出得勝口,尼楚赫出居庸關,洛索

為左翼,博勒和為右翼。遼蕭妃五上表於金,求立秦王定,金主不許,遼人遂以勁

兵守居庸關。金兵至關,崖石自崩,戍卒多壓死,遼人不戰而潰。金兵度關而南,

遼統軍都監杲睦等送款於金。辛卯,金主至燕京,遂自南門入,使尼楚赫、洛索陳

於城上。金主次城南,遼宰相左企弓、參政虞仲文、康公弼、樞密使曹勇義、張彥

忠、劉彥宗等奉表降,詣金營請罪,金主並釋之,命守舊職。器彥宗之才,遷左僕

射,遣左企弓等撫定燕京諸州縣。蕭妃與蕭幹自古北口趨天德。於是遼五京皆為金

有。金主遣馬擴歸告捷。

甲辰,金復遣李靖、王度喇與趙良嗣等同來。

良嗣至金主軍前,金主謂曰:「數年相約夾攻,而汝國不出師,復不遣報,今

將若何?」良嗣對曰:「夾攻雖是元約,據昨奉聖州軍前別議,特許燕京,不論夾

攻與否。今月二日,本朝於永清擊走蕭幹,追至燕京,雖非夾攻,亦其意也。」金

主曰:「夾攻且勿言,其平、灤等州未嘗議及,如何欲取?若必欲取平、灤,並燕

京亦不與矣。」便令良嗣歸館。居四日,詔趣令南使辭歸,良嗣曰:「今合議事甚

多,略未嘗及,而遽令辭,何也?」薩魯謨曰:「皇帝已怒。」遂令入辭,以國書

副本示良嗣,良嗣曰:「自古及今,稅租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其稅租者?可削

去此事。」宗翰曰:「燕自我得之,稅賦當歸我。大國熟計之,若不見與,請速退

涿州之師,無留吾疆。」於是復以國書遣良嗣及靖等。

丙辰,貶劉延慶為率府率,安置筠州。

遼主聞金取燕京,遂由埽裡關出居四部族詳袞之家。

黃龍府仍附於遼,金宗輔討平之。

是歲,萬歲山成,御製《艮嶽記》以紀其勝。萬歲山,始名鳳皇山,後神霄降,

其詩有「艮嶽排空霄」之句,因改名艮嶽,以山在國之艮位也。其最高一峰九十步,

上有介亭,分東南二嶺,直接南山。南山之外又為小山,名曰芙蓉城,窮極窈眇。

嶽之北乃所謂景龍江也,江外諸館舍尤精。其北又因瑤華宮火,取其地作大池,名

曰曲江池,東盡封丘門而止。其西自天波門橋入,西直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

折南者過閶闔門橋,為複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里,屬之龍德宮,帝潛邸也。

其後以金芝產於萬壽峰,又更名壽岳雲。

山周十餘裡,運四方奇花異石置其中,千巖萬壑,麋鹿成群,樓觀臺殿,不可

勝計。最後硃勔於太湖取巨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河斷橋,毀堰

拆閘,數月方至京師,賜號昭功慶成神運石,時初得燕地故也,勔緣此授節度使。

其後金兵再至,圍城日久,拆屋為薪,鑿石為砲,伐竹為篦籬,唯大石基址存焉。

戶部上今歲民數,凡主客戶二千八十八萬二千三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十三

萬四千七百八十四,視西漢盛時,蓋有加焉,隋、唐疆裡雖廣,而戶口皆不及。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

輔七年)

春,正月,丁巳,遼知北院樞密事奚王和勒博即箭笴山自立為奚國皇帝,改元

天覆。設奚、漢、渤海三樞密院,改東西節度使,二王分司建官。遼主命都統耶律

瑪格討之。

先是金主使完顏昂監護諸部降人,處之嶺東,就以兵守臨潢府。昂不能撫御,

降人苦之,多亡歸遼,遼主招集散亡,稍得自振。金主諭安班貝勒晟曰:「昂違命

失眾,當置重法。若有所疑,則禁錮之,俟師還定議。」

戊午,金使李靖等入對,退,見王黼。黼謂靖等曰:「大計定矣,忽於元約外

求租賦,類有間諜害吾兩國之成者。」薩魯謨謝曰:「有之。契丹日後為皇帝言,

有國都如此而以與人,用事大臣頗惑其言;唯皇帝與宗翰、洛索持之甚堅,曰:

‘已許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稅,非約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遷就,

然飛挽殊遠,欲以銀絹充之。」請問其數,黼曰:「已遣趙龍圖面約多寡矣。」靖

復請去年歲幣,帝亦許之。明日,詔趙良嗣、周武仲、馬擴奉國書與靖等偕往。

朝廷以金人將歸燕,謀帥臣守之。左丞王安中請行,王黼贊於帝。辛酉,授安

中慶遠軍節度使,河北、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知燕山府;詹度、郭藥師同知府

事。

詔藥師入朝,禮遇甚厚,賜以甲第、姬妾,貴戚、大臣,更互設宴。又召對於

後苑延春殿,藥師拜庭下,泣言:「臣在契丹,聞趙皇如在天上,不謂今日得望龍

顏!」帝深褒稱之,委以守燕,對曰:「願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絕燕人之望,藥

師變色言曰:「天祚,故主也,國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它所不敢辭;

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願以付它人。」因佯泣如雨。帝以為忠,解所御珠袍

及二金盆以賜。藥師出,諭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輩力也。」即翦盆分給之。加

檢校少傅,歸鎮燕山。

新除燕山府路轉運使呂頤浩言:「開邊極遠,其勢難守,雖窮力竭財,無以善

後。」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帝怒,命貶官,而職任如故。

壬申,金使招和勒博降,不聽。

甲申,錄富弼後。

遼平州人張,第進士,建福中,授遼興軍節度副使。平州軍亂,殺其節度使

蕭諦裡;撫定亂者,州民推領州事。耶律淳死,知遼必亡,乃籍壯丁五萬人、

馬千匹,練兵為備。蕭妃遣時立愛知平州,拒弗納。金人入燕京,訪情狀於蕭

公弼,公弼曰:「狂妄寡謀,其何能為!當示以不疑。」金人招時立愛赴軍前,

加臨海軍節度使,仍知平州。既而宗翰又欲先下平州,擒,公弼曰:「若加兵,

是趣之叛也,請自往覘之。」遂見,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獨平州存,敢有

異志?所以未解甲者,防蕭幹耳。」厚賂公弼使還。公弼見宗翰曰:「彼無足慮。」

宗翰信之,乃昇平州為南京,加試中書門下平章事,判留事。

二月,乙酉朔,以李邦彥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趙野為尚書右丞。

丙戌,趙良嗣等自燕山還,至雄州,以金國書遞奏。

初,良嗣以前月抵燕,諸將列館郊外,獨置南使於一廢寺,以氈帳為館。良嗣

見金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豈平、灤一事不能相從邪?」金主曰:「平、灤欲

作邊鎮,不可得也。」遂議租稅,金主曰:「燕租六百萬,今止取一百萬,亦不為

多。不然,還我涿、易舊疆及常勝軍,吾且提兵按邊。」良嗣曰:「本朝自以兵下

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邪?」且言御筆許十萬至二十萬,不敢擅增。乃令良

嗣以國書歸報。金主問來期何時,良嗣以半月對,金主曰:「我欲二月十日巡邊,

無妨我。」良嗣曰:「此去朝廷數千裡,今正月且盡,安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雄州,

以書驛聞為便。」金主許之。時金人得左企弓輩,日與之謀,以為南朝雅畏契丹。

加以劉延慶之敗,益有輕我心。企弓嘗獻詩曰:「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

金。」故金人慾背初約,要求不已。然南使過盧溝,金人悉斷其北橋樑,焚次舍,

蓋亦恐我不從而自防也。其書略言:「貴朝兵今不克夾攻,特因己力下燕。今據燕

管內,每年租六百萬貫,良嗣等稱御筆許二十萬,以上不敢自專。其平、灤等州,

不在許限;儻務侵求,難終信義。仍速追過界之兵。」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請復遣

使,從之。

庚寅,詔遣良嗣等自雄州再往,許契丹舊歲幣四十萬之外,每歲更加燕京代稅

一百萬緡,及議畫疆與遣使賀正旦、生辰、置榷場交易。

遼德妃蕭氏見遼主於四部族,遼主怒,殺蕭氏,蕭幹奔奚。遼主責耶律達實曰:

「我在,何故立淳?」達實曰:「陛下以全國之勢,不能一拒敵,棄國遠遁,使黎

庶塗炭。即立十淳,皆太祖子孫,豈不勝乞命它人邪?」遼主無以答,賜酒食,赦

其罪。

趙良嗣等至燕京,見金主,金主得書,大喜。良嗣謂洛索曰:「貴朝所須歲幣

不貲,皇帝無少吝。今平州已不可得,唯西京早定奪,庶人情無虧。」洛索笑曰:

「此無它,皇帝意南朝犒賞諸軍耳。」馬擴答以「貴朝既許西京,朝廷豈無酬酢之

禮!」洛索曰:「此亦須再遣使去。」於是遣尼楚赫等三人與良嗣俱來。金主謂良

嗣曰:「尼楚赫,貴臣也,可善待之。」

三月,乙卯,尼楚赫等人見於崇政殿,其國書、誓書並無一語及西京者。對罷,

詣王黼第,黼欲令庭趨,尼楚赫不可,分庭而見。尼楚赫乃言:「士卒取西京勞甚,

宜有犒勞。」黼皆許諾。帝以其主有「善待」之語,詔特預春宴。宴日,就辭於集

英殿。詔吏部侍郎盧益、良嗣俱充國信使,馬擴副之,持國書及誓書往軍前,議交

燕月日。

戊午,金都統杲等言:「耶律伊都、圖喇謀叛,宜早圖之。」金主招伊都等,

從容謂之曰:「朕得天下,皆我君臣同心同德以成大功,固非汝等之力。今聞汝等

謀叛,若誠然邪,必須鞍馬、甲冑、器械之屬,當悉付汝,朕不食言。若再為我擒,

無望免死。欲留事朕,無懷異志,朕不汝疑。」伊都等皆戰慄不能對。命杖圖喇七

十,餘並釋之。

盧益、趙良嗣、馬擴行至涿州,金洛索、高慶裔等先索誓書觀之,斥字畫不謹,

令易之。益言:「主人親御翰墨,所以示尊崇於大國也。」金人不聽,兼求細故紛

紛,至汴京更易者數四。金人又言:「近有燕京職官趙溫訊、李處能、王碩儒、韓

昉、張軫等越境去,南朝須先以見還,方可議交燕月日。」是數人者,皆契丹所指

名,故金人索之。良嗣欲諭宣撫司遣去,益、擴不可,曰:「諸人聞已達京師,今

欲悉還之,不唯失燕人心,且必見憾,盡版吾國虛實,所繫非細。況今已迫四月,

敵亦難留,何慮不交,奈何隨所索即與之!彼得一詢十,何時已邪!」良嗣卒與薩

魯謨赴宣撫司,縛送溫訊等於金。既至,宗翰釋其縛而用之。

壬午,盧益等赴花宴。時金主形神已病,中觴,促令便辭,略不及交燕事。益

力言之,洛索曰:「兩朝誓書中不納叛亡,今貴朝已違誓矣。」益曰:「且勿言諸

人未嘗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後邪,立誓前邪?」良嗣亦曰:「未議之事

有五:「一回答誓書,二交燕京月日,三符家口立界,四山後進兵時日,五西京西

北界未定,兼賞軍銀絹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辭!」洛索曰:「皇帝有言,山西地土

並符家口已無可議者,使副當亟辭去。」癸未,復遣良嗣往雄州取戶口,途次,楊

璞以國書、誓書二稿示良嗣,欲借糧十萬斛,轉至檀州、歸化州給大軍,討天祚,

且請良嗣入辭。良嗣問交燕之期,定以十七日。於是及益、擴等齎國書與楊璞俱來。

至雄州,宣撫司猶疑金人所納非實,因留馬擴同入燕,備緩急差使,遣良嗣與楊璞

赴京師。

初,王黼既專任交燕事,降旨飭童貫、蔡攸不得動,以聽約束,因使趙良嗣奉

使。而金主謂良嗣曰:「我聞中國大將獨仗劉延慶,延慶將十五萬眾,一旦不戰自

潰,中國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為我有,中國安得有之!」良嗣不能對。

舊制,遼使至,待遇之禮有限,不示以華侈,且以河朔甫近都邑,故迂其程途,

多其裡候,次第為之燕犒而至,防微杜漸意也。及黼遣良嗣,唯務欲速以擅其功,

與金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闕下,凡四五往反皆然。又,每至輒陳尚方錦繡金玉瑰

寶以誇富盛。金人因是益生心,邀索不已,黼勸帝曲從之。而營、平二州及山後之

地,終不可得,姑欲得燕山以稍塞中外之議。約既定,復索禮數,因盡還其待遼人

敵國之禮,唯不稱兄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