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忍終棄,可特敘舊官,外與宮觀,任便居住。既而京言敘不以法,乞賜寢罷,詔
候過大禮取旨。
遼主獵於南山,金復遣烏凌阿贊謨如遼,責冊文無兄事之語,不言大金而云東
懷,乃小邦懷其德之義。又冊文有「渠材」二字,語涉輕侮;若:「遙芬」、「多
戩」等語,皆非善意,殊乖體式。如依前書所定,然後可從。
遼楊詢卿、羅子韋率眾降金,金主命各以所部為穆昆。
八月,戊寅,詔:「諸路未方田處,並令方量,均定租課。」
丙戌,御製御筆《神霄玉清萬壽宮記》,令京師神霄宮刻記於碑,以碑本賜天
下,摹勒立石。
己丑,金頒女直字於國中。
女直初無文字,及獲契丹、漢人,始通契丹、漢字,於是宗雄、希尹等學之。
宗雄因病,兩月並通大小字,遂與宗乾等立法定製,凡與遼、宋往來書問,皆宗雄、
希尹主之。金主因命希尹依仿漢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國語,制女直字行之。
丁酉,尚書左丞範致虛以母憂去位。時朝廷欲用師於遼,致虛言邊隙一開,必
有意外之患,宰相謂其懷異,竟不起復。
遼以皇子趙王實訥埒為西京留守。
遼主諸子,惟晉王額嚕溫最賢,樂道人善而矜人不能。時宮中惡讀書,見之輒
斥。額嚕溫嘗入寢殿,見近侍閱書,因取臂之,會諸王至,因袖而歸之,曰:「勿
令它人見之也。」一時號稱長者。
九月,乙卯,曲宴蔡京於保和新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者,劉妃妝閣也。
癸亥,幸道德院觀金芝;由景龍江至蔡京第鳴鸞堂,賜京酒。京訴開封尹聶山
離間事,山即坐黜。因作《鳴鸞記》以進。時京子攸、儵、翛及攸子行,皆為大學
士,鞗尚帝姬;家人廝養,亦居大官,媵妾封夫人。京每侍上,恆以君臣相悅為言。
帝時乘輕車小輦,頻幸其第,命坐,賜酒,略用家人禮。
丙寅,蔡京奏:「臣伏蒙聖慈,以臣夏秋疾病,特命於龍德太一宮設普天大醮,
又親制青詞以見誠意。至日臨幸醮筵,別制密詞,親手焚奏。仰惟異禮,今昔所無,
殞首殺身,難以仰報。」
方京病篤,人謂其必死,獨晁衝之謂陸宰曰:「未死也。彼敗壞國家至此,若
使宴然死牖下,備極哀榮,豈復有天道哉!」已而果愈。
丁卯,以蔡攸為開府儀同三司。
攸有寵於帝,進見無時,與王黼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則短衫窄袴,塗抹
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婬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
子行,領殿中監,寵信傾其父。攸嘗言於帝曰:「所謂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
為娛,歲月能幾何,豈可徒自勞苦!」帝深納之。因令苑囿皆仿江、浙為白屋,不
施五采,多為村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都下每秋風夜靜,
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陂澤間,識者以為不祥之兆。
金主以遼冊禮使失期,詔諸路軍過江屯駐。遼乃令實埒訥等先持冊稿如金,而
後遣使送烏凌阿贊謨持書以還。
遼耶律程古努等二十餘人謀反,伏誅。
十一月,乙卯,祀圜丘,赦天下。
甲子,詔:「東南諸路水災,令監司、郡守悉心賑救。」
戊辰,以張邦昌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王安中為尚書右丞。安中附童貫、王黼
為中丞,因論蔡京罪,為帝所知,遂居政府。
淮甸旱飢,民失業,遣監察御史察訪。
太學生鄧肅,以硃勔花石綱害民,進詩諷諫,詔放歸田裡。
壬申,放林靈素歸溫州。
釋氏既廢,靈素益尊重,官沖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
「道家兩府」。靈素與道士王允誠共為怪神,後忌其相軋,毒之死。都城暴水,遣
靈素厭勝,方率其徒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知眾所怨,始不樂。
靈素恣橫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帝怒,以為太虛大夫,斥還故里,
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幾察之。端本廉得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而已死,遺奏至,
猶以侍從禮葬焉。
十二月,甲戌,詔:「京東路盜賊竊發,令東西路提刑督捕之。」
辛卯,大雨雹。
自政和以來,帝多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置行幸局,局中稱出日為有
排當;次日未還,則傳旨稱瘡痍,不坐朝。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有「輕車
小輦,七賜臨幸」之語,自是邸報傳之四方,而臣僚阿順莫敢言。
秘書省正字曹輔上疏諫曰:「陛下厭居法宮,時乘小輦出廛陌郊坰,極遊樂而
後返,臣不意陛下當宗社託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於此!夫君之與民,本以人合,
合則為腹心,離則為楚、越,畔服之際,在於斯須,甚可畏也!萬一當乘輿不戒之
初,一夫不逞,包藏禍心,雖神靈垂護,然亦損威傷重矣。又況有臣子不忍言者,
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餘深曰:「輔小闢,何敢論大事!」
輔曰:「大官不言,故小辟言之。」王黼陽顧張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
皆應以不知。輔曰:「茲事雖里巷小民無不知,相公當國,獨不知邪?曾此不知,
焉用彼相!」黼怒,令吏從輔受詞,輔操筆曰:「區區之心,一無所求,愛君而已。」
退,待罪於家。黼奏:「不重責輔,無以息浮言。」丙申,詔編管郴州。
初,輔將有言,知必獲罪,召子紳來,付以家事,乃閉戶草疏。及貶,怡然就
道。
將樂楊時,初登進士第,聞程顥兄弟講學,以師禮見顥於潁昌。其歸也,顥目
送之曰:「吾道南矣。」顥卒,又師事頤。頤偶瞑坐,時與遊酢侍立不去,既覺,
則門外雪深一尺矣。海內稱龜山先生。
蔡京客張{角}言於京曰:「今天下多故,至此必敗,宜急引舊德老成,置諸
左右,庶幾猶可及。」京問其人,{角}以時對,京因薦之。會路允迪自高麗還,
言高麗國王問龜山先生安在,乃召為秘書郎。
呼慶留金凡六月,數見金主,執其前說,再三辨論。金主與宗翰等議,乃遣慶
歸。臨行,語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已獲遼人數路,其它州郡,可以俯
拾,所以遣使人報聘者,欲交鄰耳。暨聞使日不以書來而以詔詔我,此已非其宜。
使人雖卒,自合復遣;止遣汝輩,尤為非禮,足見翻悔。本欲留汝,念過在汝朝,
非汝罪也。歸見皇帝,若果欲結好,請早示國書;或仍用詔,決難從命。且我嘗遣
使求遼主冊吾為帝,取其鹵簿;使人未歸,爾家來通好。而遼主冊吾為東懷國,立
我為至聖至明皇帝,吾怒其禮儀不備,又念與汝家已通好,遂鞭其來使,不受法駕
等。乃本國守兩家之約,不謂貴朝如此見侮。汝可速歸,為我言其所以!」慶以是
月戊戌離金主軍前,朝夕賓士,從行之人,有裂膚墮指者。
是月,京西飢,淮東大旱,遣官賑濟。
嵐州黃河清。
升趙州為慶源府,均州為武當軍節度。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二年(遼天慶十年,金天
輔四年。庚子,一一二零年)
春,正月,癸亥,追封蔡確為汝南郡王。
甲子,罷道學,以儒道合而為一,不必別置道學也。
二月,乙亥,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忠訓郎王瓖使金。
先是呼慶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並其國書達於朝。王師中亦遣子瓖
同慶詣童貫白其事。貫時受密旨圖遼,欲假外援,因建議遣良嗣等持御筆往,仍以
買馬為名;其實約夾攻遼,取燕京舊地,第面約不齎國書。夾攻之約,蓋始於此。
唐恪罷。
戊子,令所在贍給淮南流民,諭還之。
甲午,詔別修《哲宗正史》。
金主使烏凌阿贊謨持書及冊文副本至遼,且責其乞兵於高麗。
遼以金人所定「大聖」二字,與先世稱號同,遣實埒訥往議。金主怒,謂群臣
曰:「遼人屢敗,遣使求成,惟飾虛辭以為緩兵之計,當議進兵。」乃令鹹州路統
軍司治軍旅,修器械,具數以聞,將以四月進師。令色克留兵一千鎮守,棟摩以餘
兵來會於渾河。和議遂絕。
三月,壬寅,賜上舍生二十一人及第。
乙卯,改熙河蘭湟路為熙河蘭廓路。
遼復遣實埒訥以國書如金。
夏,四月,丙子,詔:「江西、廣東兩界,群盜嘯聚,添置武臣提刑、路分都
監各一員。」
乙未,金主自將伐遼,分三路出師,趨上京。
遼主獵於呼圖裡巴山。聞金師再舉,耶律拜薩巴選精兵三千以濟遼師。
五月,庚子朔,以淑妃劉氏為貴妃。
己酉,日中有黑子如棗大。
趙良嗣等以四月甲申至蘇州,守臣高國寶迎勞甚恭。會金主已出師,以是月壬
子會青牛山,議所向。翼日,良嗣等至,金主令良嗣與遼使實埒訥並從軍。每行數
十里,輒鳴角吹笛,鞭馬疾馳,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命進攻,且謂良嗣
等曰:「汝可觀吾用兵,以卜去就。」遂臨城督戰。諸軍鼓譟而進,自旦及巳,棟
摩以麾下先登,克其外城,留守託卜嘉以城降。良嗣等奉觴為壽,皆稱萬歲。是日,
赦上京官民,仍詔諭遼副都統耶律伊都。
丁巳,祭地於方澤,降德音於諸路。
布衣硃夢說上書論宦寺權太重,編管池州。
壬戌,金兵次沃黑河,宗幹率群臣諫曰:「地遠時暑,軍馬罷乏,若深入敵境,
糧饋乏絕,恐有後艱。」金主乃班師,命分兵攻慶州。遼耶律伊都襲棟摩於遼河,
金兵戰卻之。
遼上京已破,樞密使恐忤旨,不以時奏。遼故事,軍政皆關決於北樞密院,然
後奏知。至是同平章事左企弓為遼主言之,遼主曰:「兵事無乃非卿責邪?」企弓
曰:「國勢如此,豈敢循例為自全計!」因陳守備之策。拜中書侍郎、平章事。
戊辰,詔:「宗室有文行才術者,令大宗正司以聞。」
六月,癸酉,詔開封府賑濟饑民。
丁丑,太白晝見。
太師、魯國公、神霄玉清萬壽宮使蔡京,屢上章乞致仕,戊寅,詔依所請,守
本官,在京賜第居住,仍朝朔望。
京專政日久,公論不與,帝亦厭薄之。子攸,權勢既與父相軋,浮薄者復間焉,
由是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攸別居賜第,一日,詣京,甫人,遽起,握父手為
診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毋有不適乎?」京曰:「無之。」京語其客
曰:「此兒欲以為吾疾而罷我耳。」閱數日,果有致仕之命。
辛巳,詔:「自今動改元豐法制,論以大不恭。」
中牟縣民訴方田不均,乙酉,詔罷諸路方田。
遼以北府宰相蕭伊蘇為上京留守。
金人之攻陷上京也,遼太祖天膳堂在祖州,太宗崇元殿在懷州,以及慶州之望
仙、望聖、神儀三殿,焚燒殆盡。所司以聞,蕭奉先抑而不奏,後遼主知而問之,
奉先曰:「初雖侵犯元宮,劫掠諸物,尚懼列聖威靈,不敢毀壞靈寢,已指揮有司
修葺防護。」奉先迎合誕謾類此。
丙戌,詔:「三省、樞密院額外吏職,並從裁汰。及有妄言惑眾,稽違詔令者,
重論之。」
詔:「諸司總轄、提點之類,非元豐法,並罷。」
丁亥,復寺院額,尋又復德士為僧。
甲午,罷禮制局並修書五十八所。
秋,七月,壬子,罷文臣起復。
己未,罷醫、算學。
八月,庚辰,詔減定醫官額。
乙未,詔:「監司所舉守令非其人,或廢法不舉,令廉訪使者劾之。」
是月,趙良嗣於上京出御筆與金主議約,以燕京一帶本漢舊地,約夾攻契丹,
取之。金主命譯者曰:「契丹無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彼南朝方通歡,且燕
京皆漢地,當與南朝。」良嗣曰:「今日約定,不可與契丹復和也。」金主曰:
「有與契丹乞和,亦須以燕京與爾家方和。」許遂議歲幣,良嗣初許三十萬,辨論
久之,卒與契丹舊數。金主又謂良嗣曰:「吾軍已行,九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
請發兵相應。」遂以手札付之,約以本國兵徑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
趨白溝夾攻,不如約,即地不可得。金師至松林,會大暑,馬牛疫,金主乃還,遣
驛追良嗣至,易國書,約來年同舉。宗翰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時中絕
也。」留良嗣飲食數日,及令所擄遼吳王妃歌舞,謂良嗣曰:「此契丹兒婦也,今
作奴婢,為使人歡。」遣薩喇、哈嚕等持其國書來報聘。
九月,壬寅,金薩喇、哈嚕等至,詔衛尉少卿董耘館之,止作新羅人使引見。
後三日,對於崇政殿,帝臨軒,薩喇、哈嚕等捧書以進,禮畢而退。
詔:「罷政和二年給地牧馬條法,收見馬以給軍,應牧田及置監處並如舊制。」
丙辰,詔登州鈐轄馬政借武顯大夫,使聘於金。是日,薩喇、哈嚕等入辭於崇
政殿,賜宴顯靜寺,命趙良嗣押宴,王瓖伴送,政持國書及事目隨哈嚕等行。書曰:
「大守皇帝致書於大金皇帝:遠承信介,持示函書,具聆啟處之詳,殊副瞻懷之素。
契丹逆天賊義,幹紀亂常,肆害忠良,恣為暴虐。知夙嚴於軍旅,用綏集於人民,
致罰有辭,逖聞為慰。今者確示同心之好,共圖問罪之師,念彼群黎,舊為赤子,
既久淪於塗炭,思永靖於方垂,誠意不渝,義當如約。已差太傅、知樞密院事童貫
勒兵相應,使回,請示舉軍的日,以憑夾攻。所有五代以後陷沒幽薊等州舊漢地及
漢民,並居庸、古北、松亭、榆關,已議收復,所有兵馬,彼此不得過關外,據諸
色人及貴朝舉兵之後背散到彼餘處大戶,不在收留之數。絹銀依與契丹數目歲交,
仍置榷場。計議之後,契丹請和聽命,各無允從。」乃別降樞密院札目付政,遣政
子擴從行。
初,朝議止欲得燕京舊地。及趙良嗣還朝,言嘗問金主,燕京一帶舊漢地,並
西京亦是。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為拏阿適,西一臨爾。事竟,亦與汝家。」
阿適,遼主小字也。又言平、營本燕京地,高慶裔曰:「平、灤非一路。」金主曰:
「此不須議。」故事目並及山後寰、應、朔、蔚、媯、儒、新、武諸州。兩國之釁,
由此生矣。
是秋,遼主獵於沙嶺。
蕭伊蘇守上京,為政寬猛得宜,乘金兵殘破之後,民多窮困,輒加振恤,眾鹹
愛之。
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己巳,尚書省言:「州縣武學已罷,內外願入京武學人,乞依元豐法試補入學
舉試;其考選升補推恩,並依大觀武學法。」從之。
以內侍梁師成為太尉。師成黠慧習文法,初領睿思殿文字外庫,主出外傳上旨。
政和中,漸得幸,因竄名進士籍中,累遷河東節度使,至是遂有此命。
時中外泰寧,帝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逢迎希恩寵,帝本以隸人畜之,命入
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辨。
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時天下禁誦軾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
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為己任,四方名
士,必招致於門下,多置書畫卷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
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王黼以父事之,稱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
附焉。都人目為「隱相」,所領職局,多至數十百。
睦州青溪民方臘,世居縣之堨村,託左道以惑眾。縣境梓桐、幫源諸洞,皆在
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饒,富商巨賈多往來。臘有漆園,造作局屢
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吳中困於硃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
貧乏遊手之徒,以硃勔為名,遂作亂。
馬政等達金拉林河,留帳前月餘,議論不決。金主初不認事目內已許西京之語,
且言平、灤、營三州不繫燕京所管,政等不能對,唯唯而已。金主又與其群臣謀,
謂:「北朝所以雄盛者,緣得燕地漢人。今一旦割還南朝,不惟國勢微削,兼退守
五關之北,無以臨制南方,坐承其弊。若我將來滅契丹,盡在其地,與宋為鄰,時
或以兵壓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群臣皆以為然。唯宗翰雲:「南朝四面被
邊,若無兵力,安能立國!未可輕之。」金主遂將馬擴遠行射獵,久之乃還,令諸
大臣具飲食,遞邀南使。十餘日,始草國書,遣哈嚕與政等來報。聘書中大略雲:
「前日趙良嗣等回,許燕京東路州鎮,已載國書,若不夾攻,應難如約。今若更欲
西京,請便計度收取,若難果意,冀為報示。」
十一月,戊戌朔,方臘自號聖公,建元永樂,以其月為正月。置官吏、將帥,
以巾飾為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冑,唯以鬼神詭秘事相扇訹。焚室
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為兵,不旬日,聚眾至數萬,陷青溪縣。
己亥,少傅、太宰兼門下侍郎餘深罷。時福建以取花果擾民,深為言之,帝不
悅,出知福州。
庚戌,以王黼為少保、太宰兼門下侍郎。
初,蔡京致仕,黼陽順人心,悉反其所為,四方翕然稱為賢相。及拜太宰,遂
乘高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擬禁省。因請置應奉局,自兼提領,中外名錢,
皆許擅用,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水土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
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於黼家。
己未,兩浙都監蔡遵、顏坦擊方臘於息坑,死之。
十二月,戊辰,方臘陷睦州,殺官兵千人,於是壽昌、分水、桐廬、遂安等縣
皆為賊據。
甲申,方臘陷休寧縣,知縣事麴嗣復為賊所執。脅之使降,嗣復罵賊不絕口,
曰:「何不速殺我!」賊曰:「我休寧人也,公邑宰,有善政,前後官無及公者,
我忍殺公乎!」委之而去。朝廷因命嗣復知睦州,進官二等。尋為賊所傷,自力渡
江,將乞兵於宣撫司,未及行而卒。
丙戌,方臘陷歙州,東南將郭師中戰死,士曹掾栗先守獄,詬賊遇害。於是婺
源、績溪、祁門、黟縣官吏皆逃去。尋又陷富陽、新城,遂逼杭州。凡賊兵所至,
得官,必斷臠支體,探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楚毒,以償積怨。
警奏至京師,時方聚兵以圖北伐,王黼匿不以聞,於是附者益眾,東南大震。
淮南發運使陳遘上言:「賊眾強,官軍弱,乞調京畿兵及鼎、澧槍牌手兼程以來,
不致滋蔓。」帝得疏,大驚,乃罷北伐之議。丁亥,以譚稹為兩浙制置使,童貫為
江、淮、荊、浙宣撫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討之。
己丑,以少傅鄭居中權領樞密院。
庚寅,詔訪兩浙民疾苦。
是月,方臘陷杭州,知州趙震遁;廉訪使者趙約詬賊,死之。
是冬,遼主至西京。郡縣多陷沒,而遼主畋遊不恤,忠臣多被疏斥。文妃蕭氏
作歌以諷諫,遼主見而銜之。
真臘遣人來朝,詔封其主為真臘國王。
是歲,夏改元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