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六 【宋紀七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中、司命、風師、雨師、靈星、壽星,並請以柏為升煙,以為歆神之始。」從之,

又言:「春秋祈報大社、大稷,宜於羊豕之外加以角握牛二。」又言:「南郊、太

廟、明堂,祭前一日,請以禮部尚書、侍郎省牲,光祿卿奉牲,告充告備,禮部尚

書省鑊;祭之日,禮部侍郎視腥熟之節。」並從之。

乙丑,涇原兵至磨臍隘,遇夏兵,與戰,敗之。先是詔涇原兵聽高遵裕節制,

仍令環慶與涇原合兵,擇便路進討。夏人之諜者以為環慶阻衡山,必從涇原取胡盧

河大川出塞,故悉河南之力以支涇原。既而環慶兵不至,劉昌祚與姚麟率本路蕃、

漢兵五萬獨出,離夏界堪哥平十五里,遇夏人三萬餘眾扼磨臍隘口,不得進。諸將

欲舍而東,出韋州與環慶合,昌祚曰:「遇賊不擊,枉道自全,是謂無次。且為客,

利速戰,古今所聞。公等去此,自度能免乎?」乃謀分軍度胡盧河奪隘,牌手當前,

神臂弓次之,弩又次之,選鋒馬在後。諭眾以立功者三倍熙河之賞,眾歡甚,響震

山谷。昌祚既挾兩牌先登,弓弩繼前,與夏統軍國母弟梁大王戰,自午至申,夏人

小卻;大軍乘之,夏人遂大敗。追奔二十里,斬獲大首領十五級,小首領二百十九

級,擒首領統軍侄吃多理等二十二人,斬二千四百六十級,獲偽銅印一。自是大軍

通行無所礙。

戊辰,知夏州索九思遁去,種諤入夏州。

朝議既不用林廣所奏,促廣進軍。廣發瀘州,越四日,江安以所招降夷人渠帥

及其質子皆隨軍;復令其次諸酋各佔所居地防援餉道,故人生界免寇抄之患。

己巳,種諤入銀州。

庚午,環慶行營經略高遵裕復通遠軍。

種諤遣曲珍等領兵通黑水安定堡路,遇夏人,與戰,破之。

是日,王中正至夏州。時夏州已降種諤,諤尋引去。中正軍於城東,城中居民

數十家。先是朝旨禁入賊境抄掠,夏人亦棄城邑,皆走河北。士卒無所得,皆憤悒

思戰,謂中正曰:「鄜延軍先行,獲功甚多;我軍出界近二旬,所獲才三十餘級,

何以覆命!且食盡矣,請襲取宥州,聊以藉口。」中正從之。

癸酉,王中正至宥州,城中居民五百餘家,遂屠之,斬首百餘級,降者十數人,

獲馬牛百六十,羊千九百。軍於城東二日,殺所得馬牛羊以充食。

高遵裕至韋州,監軍司令將士勿毀官寺民居,以示招懷。

乙亥,李憲敗夏人於屈吳山。

丙子,鄜延路鈐轄曲珍破夏人於蒲桃山。

高遵裕次旱海。先是李察請以驢代夫運糧,驢塞路,饋不繼,師病之。

戊寅,林廣軍次土城山,自發江安,距今才十日。始,軍有二道可進:自納溪

夷牢口至江門,近而險;自寧遠至樂共壩,回遠而平。賊意必出江門,盛兵距隘,

而廣實趨樂共。賊不能支,皆逃遁。

乙卯,種諤言:「效順人已刺‘歸漢’二字,恐諸路在臣後者,一例殺戮,乞

賜約束。」詔:「種諤所過招納效順人,令王中正如行營經過,指揮諸將,更加存

撫。」

庚辰,詔:「自今除授職事官,並以寄祿官品高下為法。凡高一品以上為行,

下一品者為守,下二品以下者為試;品同者不用行、守、試。」

辛巳,涇原節制王中正入宥州。

涇原兵既破磨臍隘,行次賞移口,有二道:一北出黛黛嶺,一西北出鳴沙川。

鳴沙少迂,諸將欲之黛黛,劉昌祚曰:「離漢時,運司備糧一月,今已十八日,未

到靈州,倘有不繼,勢將若何?吾聞鳴沙有積粟,夏人謂之御倉,可取而食之,靈

州雖久,不足憂也。」既至,得窖藏米百萬,為留信宿,過載而趨靈州。壬午,師

次城下。是時環慶軍未至,城門未闔,先鋒奪門幾入。高遵裕遣李臨、安鼎齎答刂

子,且曰:「已使王永昌入城招安,可勿殺。」少間,門闔,城守,斬首級四百五

十,得戰馬牛羊千餘。昌祚曰:「城不足下,獨嫌於環慶爾,朝廷在遠,必謂兩道

爭功。」遂按甲。

廢瀘州大硐寨。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高遵裕言以環慶兵趨靈州,是日,次南平州。距城三十里,遇夏人接戰。轉運

副使李察、判官範純粹夜以手書間道促涇原兵來援,劉昌祚即委姚麟留屯,自將選

鋒數千人赴之,未至而賊已退。

先是昌祚言軍事不稱旨,帝賜遵裕手札雲:「昌祚所言迂闊,必若不堪其任者,

宜擇人代之。」遵裕由是輕昌祚。既而昌祚先至靈州城下,或傳昌祚已克靈州,遵

裕未至靈州百里,聞之,亟具表稱「臣遣昌祚進攻,拔靈州城」;尋知所傳皆虛,

乃斬諜者以徇。於是昌祚詣遵裕,遵裕訝其來晚,坐帳外移時不見。既見,問:

「靈州何如?」昌祚曰:「疇昔即欲取之,以幕府在後,故止,城不足拔也。前日

磨臍之戰,餘眾皆保東關鎮。東關在城東三十里,旁直興州渡口,平時自是要害,

今復保聚。若乘此急擊之,外援既殲,孤城當自下。」遵裕怒未解,且方欲攻城,

謂昌祚曰:「吾夜以萬人負土平疊,黎明入之矣。」因檄昌祚以涇原兵付姚麟;麟

不敢當,遵裕亦已。

甲申,詔:「降《五路對境圖》付王中正、種諤,據所分地招討,俟略定河南,

如可乘勢渡河,方得前進,蕩覆賊巢。緣環慶、涇原行營已至靈州界,其鄜延、河

東兵馬路尚遠,不須必赴會合,但能平靜所分一道,將來議賞不在克定興、靈之下。

其措置麟府路兵馬司,可自西界並邊取便路速往,及令趙禼應副糧草。如未到,本

路即鄜延路借給,委路昌衡照會。其趙鹹、莊公嶽,元無朝旨令就鄜延糧草通融支

用,既以饋運不繼,乃妄奏陳及走失人夫萬數不少;委趙禼遣官押送,就近裡州軍

械繫,令沈括選闢鞫之。」後公嶽、鹹自訴深入賊境,暴露得疾,乞免械繫,御批

令在外承勘。

初,王中正在河東,奴視轉運司官,凡有須索,不行文書,但遣人口傳指揮,

轉運司不敢違。公嶽等以口語無所憑,從容白中正雲:「太尉所指揮事多,恐將命

者有所忘誤,乞記之於紙筆。」自後始以片紙書之。

公嶽等白中正:「軍出境,應備幾日糧?」中正以為鄜延受我節制,前與鄜延

軍遇,彼糧皆我有也。乃書片紙雲:「可備半月糧。」公嶽等恐中道乏絕,陰更備

八日糧。及種諤既得詔,不受中正節制,鄜延糧不可復得,人馬漸乏。

中正不習軍事,自入夏境,望空而行,無鄉導斥候。性畏怯,所至逗遛,恐夏

人知其營柵之處,每夜二更,輒令軍中滅火。後軍飯尚未熟,士卒食之多病。又禁

軍中驢鳴。及食盡,士卒憤怒,流言「當先殺王昭宣及莊、趙二漕乃潰歸」。中正

頗聞之,陽於眾中大言:「必竭力前進,死而後已。」陰令走馬承受全安石奏:

「轉運司糧運不繼,故不能進軍,今且於順寧寨境上就食。」公嶽等亦奏:「本期

得鄜延糧,因朝延罷中正節制,故糧乏。」帝怒,故令禼置獄,劾公嶽等。公嶽等

急,乃奏:「臣等在麟府,本具四十日糧。王中正令臣止備半月糧,片紙為驗。臣

等復陰備八日糧。今出塞二十餘日,始至宥州,糧不得不乏。」帝徐悟非公嶽等過。

時即隰州置獄,中正恐公嶽等復有所言,甚懼。及還朝,過隰州,謂公嶽等曰:

「二君勿憂,保無它。」既而公嶽等各降一官,職事皆如故。

權鄜延路轉運使李稷言:「糧道阻節,見開路折運,乞朝廷指揮,討除後患。」

帝從之,令種諤速移軍近塞,併力討除。諤初被詔,當以兵會靈州,而諤枉道不進;

既發夏州,即饋餉乏絕。諤駐兵麻家,士卒飢困,皆無人色。諤欲歸罪漕臣,誅稷

以自解;或私告稷,稷請身督折運,乃免。民夫苦折運,多散走,稷不能禁,使士

卒斬其足筋,宛轉山谷間,數日乃死者數千人。

乙酉,遼主命歲出官錢以賑諸宮分及邊戍之貧戶。

丙戌,王中正奉詔引軍還延州,士卒死亡者幾二萬。

丁亥,遼主幸駙馬都尉蕭酬斡第。方飲,宰相梁潁諫曰:「天子不可飲於人臣

之家。」遼主即還宮。

諸軍合攻靈州,種諤敗夏人於黑水。

戊子,高遵裕始自以環慶兵攻靈州城。時軍中皆無攻具,亦無知其法者。遵裕

旋令採木為之,皆細小不可用。又欲以軍法斬劉昌祚,眾共救解之;昌祚憂恚成疾,

涇原兵皆憤怒。轉運判官範純粹謂遵裕曰:「兩軍不協,恐生它變。」力勸遵裕詣

昌祚營問疾以和解之。遵裕又使呼城上人曰:「汝何不速降?」其人曰:「我未嘗

叛,亦未嘗戰,何謂降也?」

己丑,李憲敗夏人於囉逋川。

增制五輅:玉輅,建太常;金輅,建大旆;象輅,建大赤;革輅,建大白;木

輅,建大麾;從詳定禮文所奏也。

辛卯,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權管句河東都轉運司、措置麟府軍馬事趙禼知

相州。禼初領河東漕,時潞州已再籍夫,械繫坊郭民王概等,責無錢六萬三千餘緡,

號訴於禼。禼諭之曰:「朝廷用兵非獲已,軍興期會,豈可緩也!雖然,吾當以身

為汝等。」即以官錢二餘緡代之,為釋械,寬期使償。

李稷奏:「種諤以河東兵食少,方討宥州,欲取糧於保安,於是令禼領空夫赴

之,就借芻糧轉給。禼言中正不更事,為諤所欺,輕信妄舉,師出逾月,略無功緒。

訾虎一軍,夫足糧備,委之麟州。度其本謀,必非持久。既不敢直趨巢穴,而乃旁

指鄜延,恥於空還,姑以糧盡為解,令稷奏請,窺測朝廷。況隨軍空夫,可使折運;

路昌衡在鄜延饋餉,足以應副。方河東興夫第三番,往往思變,群聚剽劫,已散復

集,必難如期。太原距保安逾十五程,阻坂阻隘,艱於倍道。臣竊計士久暴露,水

落草枯,人馬瘏勩,未可以前。況賊素悍,今伏而屢抄,必懷狡謀,不可不慮。」

朝廷再議入界,兼措置麟府軍馬,禼即奏:「諸路昨大舉,方士氣精勇,橫裂四出,

勢如壓卵,既閱月矣,雖捷獲不補失亡。今鋒銳稍軟,民力凋耗,若復深入,恐速

它變。或謂秉常囚拘,慮為鄰敵所有。然自興師,未聞北虜以一騎窺西夏者。如決

圖開拓,即且城宥州,分裂堡障,與夏州相接,建綏、宥、銀、夏別為一道,修復

安遠、塞門三十六寨,須仲春出師,乃困賊之策也。」於是坐不赴鄜延,故有相州

之責。

種諤降橫河平人戶,破石堡城,斬獲甚眾。

辛丑,師還涇原,總兵侍禁魯福、彭孫護饋餉至鳴沙川,與夏人三戰,敗績。

初,夏人聞宋大舉,梁太后問策於延,諸將少者盡請戰,一老將獨曰:「不須拒之,

但堅壁清野,縱其深入,聚勁兵於靈、夏,而遣輕騎抄絕其饋運,大兵無食,可不

戰而困也。」梁後從之,宋師卒無功。

癸卯,種諤至夏州索家平,兵眾三萬人,以無食而潰。

左班殿直劉歸仁率眾南奔,相繼而潰。入塞者三萬人,塵坌四起,居人駭散。

或請閉六戍拒之,或議以河東十二將之師討除,沈括以為不然,曰:「此皆五州之

精甲也,討之未必能勝,而自斃死士以驕虜勢,非術也。」時日南至,大張樂,勞

河東之師。得叛卒數十人,括問之曰:「副都總管使汝歸取糧,主帥為何人?」答

曰,「在後。」括各令歸屯,日暮,自歸者八百人,旬日,叛者皆歸。後復治師西

討,括出按軍,劉歸仁至,括問:「汝歸取糧,何以不持軍符?」歸仁無以對,乃

斬以徇。

甲辰,樞密院置知院、同知院,餘悉罷。於是大改官制,議者欲廢樞密院歸兵

部,帝曰:「祖宗不欲兵權歸有司,故專命官統之,互相維制,何可廢也!」

丙午,高遵裕以師還,夏人來追,遂潰。

辛亥,置延州塞門、浮屠二寨。

遼除絹帛尺度狹短之令。

是月,廢編修院入史館。

內府都知李憲自出界討賊,收復土地,皆有功捷,賜銀、絹各二千,降敕獎諭,

別聽恩命。

先是知樞密院孫固乞罷西師,既而出師無功,帝諭固曰:「若用卿言,必不至

此。」於是固又言:「兵法,期而後至者斬。始議五路入討,會於靈州,李憲獨不

赴,乃自開蘭、會,欲以弭責,要不可赦,乞誅之。」不從。

十二月,丁卯,遼武定軍節度使耶律仁杰坐私販廣濟鹽及擅改詔旨,削爵,貶

安肅州為民。後數年,放歸,旋死於鄉。時以仁杰未正典刑,謂遼主有逸罰雲。

林廣師次納江,乞弟遣叔父阿汝約降,求退舍,又約不解甲。廣策其有詐,除

阜為壇,距中軍五十步,且設伏。辛未,乞弟擁千人出降,匿弩士氈裘,猶豫不前

謝恩。廣發伏擊之,蠻奔潰,斬大酋二十八人。乞弟以所乘馬授弟阿字,大將王光

祖追斬之,軍中爭其屍,乞弟得從江橋下脫走。

遼知興中府事耶律伊遜坐以禁物鬻入外國,下有司議。法當死,伊遜之黨耶律

延格獨奏當入八議,得減死,擊以鐵骨朵,幽於萊州。

遼南院樞密使耶律仲禧卒。仲禧素黨於伊遜,至是以失勢而卒。遼主不悟,賜

諡欽惠。

乙亥,慈聖光獻皇后禫祭。宰臣王珪等上表請聽樂,不許;自是五表,乃從之。

壬午,置延州義合寨。

是冬,判河南府文彥博奏疏言:「臣聞昨來西師出界,中輟而還,將下師徒,

頗有飢凍潰散,以礙人眾,不行軍法。今便欲再舉,何以勵眾?又,運浪遠涉,頗

被邀截,官吏民夫,甚有陷沒。伏望聖慈深察王師之舉,必有邊將謀臣首開端緒以

誤大計,若不深責,無以勵後。」又言:「近聞西師已還,中外但知時暫歇泊,而

未有分屯解甲之旨,人情憂疑,皆慮王師必有再舉之計。臣竊觀陛下臨御以來,選

拔將校,訓齊師徒,修治器械,儲峙糗糧,皆眾智所不及。夏人昏亂,自致天討,

陛下赫然命將出師,以伐有罪。師行以來,捷音屢上,雖未能覆其巢穴,系其君長,

而所遇輒克,戰功之多,近世未有。然而數路進軍,彌歷累月,饋挽不資,民疲供

給,將士衝寒冒苦,備極勤勞。臣以為國威既已震矣,將士之力亦已殫矣,百姓供

饋亦已竭矣,今日正當勞徠將士,安撫百姓,案甲養威,以全前日之勝,此宗社無

疆之休也。若師徒暫還而復出,士氣已衰而再鼓,民力已困而調發復興,諸路深入

而轉餉益遠,如此,則師之勝敗恐未可知,而前功或喪,此天下之深憂也。」

張方平上書言:「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民之

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夫惟聖人之兵皆出於不得已,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

勝也必無意外之患。後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勝也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

變速而禍小。是以聖人不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金,

內外騷動,殆於道路者七十萬家。內則府庫空虛。外則百姓窮匱。飢寒逼迫,其後

必有盜賊之憂;死傷愁怨,其終必致水旱之報。上則將帥擁眾,有跋扈之心;下則

士眾久役,有潰叛之志。變故百出,皆由用兵。至於興事首議之人,冥謫尤重。蓋

以平民無故緣兵而死,怨氣充積,必有任其咎者。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

不敢用也。

「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無意於兵,元昊乘間竊發,延安、麟府、涇原之間,

敗者三四,所喪動以萬計而海內宴然,兵休事已而民無怨言。何者?天下臣庶知其

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諒其有不得已之實故也。陛下即位以來,繕甲治兵,伺候領

國,群臣察見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執國命者,無憂深思遠之心;樞臣當

國論者,無慮害持難之識;在臺諫之職者,無獻替納忠之議。從微至著,遂成厲階。

既而薛向為橫山之謀,韓絳效深入之計,陳昇之、呂公弼等陰與協力。師徒喪敗,

財用耗屈,較之寶元、慶曆之敗,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邊兵叛背,京師騷然,

陛下為之旰食者累月。何則?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之意而不直陛

下也。尚賴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無功,感悟聖意。然淺見之士,

方且以敗為恥,力欲求勝。於是王韶作禍於熙河,章惇造釁於梅山,熊本發難於渝、

瀘。然此等皆殘殺已降,俘累老弱,困弊腹心,而取空虛無用之地以為武功,使陛

下受此虛名而忽於實禍,勉強砥礪,奮於功名。故沈起、劉彝復發於安南,使十餘

萬人暴露瘴毒,死者十五,而六路之人斃於輸送資糧器械,不見敵而盡。以為用兵

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師復出於洮州矣。

「數年以來,公私窘乏,內府累世之積,掃地無餘,州縣徵稅之儲,上供殆盡,

百官廩俸,僅而能繼,南郊賞給,久而未辦,以此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

且飢疫之後,所在盜賊蜂起,京東、河北,尤不可言。若軍事一興,橫斂隨作,民

窮而無告,其勢不為大盜,無以自全。邊事方深,內患復起,則勝、廣之形,將在

於此!此老臣所以終夜不寐,臨食而嘆,至於慟哭而不能自已也!

「臣聞凡舉大事必順天心,今自近歲,日食、星變,地震、山崩,水旱、疫癘,

連年不解,天心之所向背,可以見矣。而陛下方且斷然不顧,興事不已。譬如人子

得過於父母,惟有恭順靜默,引咎自責,庶幾可解。今乃紛然詰責奴婢,恣行箠楚,

以此事親,未有見赦於父母者。

「然而人臣進說於君,因其既厭而止之,則易為力;迎其方稅而折之,則難為

功。今陛下盛意於用兵,勢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獻言不已者,誠見陛下聖德寬大,

聽納不疑,故不敢以眾人好勝之常心望於陛下,且意陛下它日親見用兵之害,必將

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臣亦將老且死,見先帝於地下,亦有以藉口矣。

惟陛下哀而察之!」其詞蓋蘇軾所為也。帝頗為感動,迄不能從。至永樂敗,果如

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