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熙寧十年,河決鄭州滎澤,文彥博言:「臣嘗奏德州河底淤澱,洩水稽滯,
上流必至壅遏。又,河勢變移,四散漫流,兩岸俱被水患,若不預為經制,必溢魏、
博、恩、澶等州之境。而都水略無施設,止固護東流北岸而已。適累年河流低下,
官吏希省費之賞,未嘗增修堤岸,大名諸埽,皆可憂虞。謂如曹村一埽,自熙寧八
年至今三年,雖每計春料當培低怯,而有司未嘗如約,此非天災,實人力不至也。
今河朔、京東州縣,人被患者莫知其數,熬熬籲天,上垂聖念,而水官不能自訟,
猶汲汲希賞。臣前論所陳,出於至誠,本圖補報,非敢微訐也。」至是決口始塞。
初議塞河也,故道湮而高,水不得下,議者欲自夏津縣東開籤河入董固以護舊
河,袤七十里九十步;又自張村埽直東築堤至龐家莊古堤,袤五十里二百步。詔樞
密都承旨韓縝相視。縝言:「漲水沖重新整理河,已成河道,河勢變移無常,雖開河就
堤及於河身創立生堤,枉費功力。惟增修新河,乃能經久。」詔可。
五月,甲戌朔,御文德殿視朝。
是日,曹村決口新堤成,河還北流。自閏正月丙戌首事,距此,凡用功一百九
十餘萬,材一千二百八十九萬,錢、米各三十萬,堤長一百一十四里。
庚辰,召輔臣觀麥於後苑。
丙戌,遼主駐散水原。
辛丑,詔右武衛大將軍、象州刺史克頌貸死,追毀出身以來告敕,鎖外宅;坐
病狂毆妻劉死故也。
知宗正丞趙彥若言:「今宗正寺侍祠之外,專掌玉牒屬籍而不預薦士,竊恐職
有未稱。謂宜具為條流,俾諸教官依國子監外官學例,為課試法,每遇秋賦,就宗
正寺投狀鎖試,別立人數,頗示優異,著于格令,俾其競勸。賢者獲升,不肖自抑,
一切之恩,分當裁損,必無觖望。夫親賢兼進,佈列中外,以鎮安四海,為磐石之
固,與愚知混淆,聚於一處,徒殫祿廩而無所事者,不可同日而語也。」事雖不行,
時論是之。
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甲辰夜,東南有光燭地,大星出匏瓜,裂於內階,
聲如雷。
甲寅,準布進良馬於遼。
辛酉,殿中丞陳安民等降謫有差。安民坐官相州與失入死罪,屬大理評事文及
甫言於宰相吳充也。
初,蔡確勘是獄,欲鍛鍊以傾充,詞連充子安持。時三司使李承之、戶部副使
韓忠彥,皆帝所厚,忠彥琦子,而承之嘗為都檢正,確皆令囚引之。承之知之,數
為帝言確險陂之情;帝意稍解,趣使結正。於是獄成,忠彥猶坐贖銅十斤。充上表
乞罷相及闔門待罪者三四,帝趣遣中使召出,令視事。確屢率言事官登對,言安持
當獲重譴,帝曰:「子弟為親識請託,不得已而應之,此亦常事,何足深罪!」卿
輩但欲共攻吳充去之,此何意也?」以確所彈奏答刂還之,言者乃已。
秋,七月,癸酉朔,詳定禮文所乞罷南郊壇天皇大帝設位,詔弗許。又言:
「古者帝牛必在滌三月,以致嚴潔。今既無滌宮系養之法,有司滌養不嚴,一切苟
簡。欲下將作度修滌宮,具系養之法,飭所屬官司省視,委太常寺主簿一員閱察。」
從之。
甲戌,遼諸路奏飯僧尼三十六萬人。
辛巳,命西上閤門使、忠州團練使韓存寶經制瀘州納溪夷。
丁酉,御史黃廉言:「前歲科場逐經發解,人數不均,如別試所,治《詩》者
十取四五,治《書》者才及其一。乞自今,於逐經內各取人分數,所貴均收所長,
以專士習。」詔:「自今在京發解並南京考試,《詩》、《易》各取三分,《周禮》、
《禮記》通取二分。」
又言:「國子監生員著述議論,盡得講官緒餘。將來逐官例差考試,竊恐去取
之際,雖未必私徇,而於參校所長,多就己見,人情所不能免。如此,則外方疏遠
之人偶不相合,遂致黜落,甚非朝廷兼收博採之意。乞將來止選近歲一科人為試官,
或差近郡教授。」詔:「候差官日取旨。」
八月,癸卯,遼命有司決滯獄。
壬子,集賢殿修撰俞充為天章閣待制、知慶州。
王珪知帝欲伐夏,故奏乞用充為邊帥,使圖之,以迎合帝意。
戊午,以韓絳為建雄軍節度使。
九月,癸酉,交趾來貢。癸未,李乾德表乞還廣源等州,詔不許。
乙酉,以端明殿學士呂公著、樞密直學士薛向並同知樞密院事。向善商財,計
算無遺策,然不能無病民,所上課間失實。時方尚功利,王安石從中主之,御史數
有言,不聽也,向以是益得展奮其業。至於論兵帝所,通暢明決,遂由文俗吏得大
用。其事公著甚久,公著亦稍親之,議論亦頗相左右。
詔:「祀天地及配帝,並用特性。」
乙未,遼主駐藕絲澱。
庚子,五國部長貢於遼。
冬,十月,癸卯,遼參知政事劉伸出為保靜軍節度使。先是伸以戶部使受知於
遼主,遼主謂宰相楊績曰:「當今群臣忠直,耶律玦、劉伸而已,然伸不及玦之剛
介。」績拜賀曰:「何代無賢,世亂則獨善其身,主聖則兼善天下。陛下區分邪正,
升黜分明,天下幸甚!」遼主又謂伸曰:「卿勿憚宰相。」伸對曰:「臣於耶律伊
遜尚不畏,何宰相之畏!」伊遜聞而銜之,相與誹詆,遂外遷。玦亦出使於西北部,
以酒疾卒。
丁未,重修都城畢工,週五十里。
己酉,詔袞州常以省錢修葺宣聖祠廟。
庚戌,定秋試諸軍賞格。
侍禁仵全死事,錄其弟宣為三班借職。
辛亥,韓存寶破瀘夷後城等十有三囤。
己未,權發遣興州羅觀乞頒義倉法於川峽四路,從之。
壬戌,軍器監言:「昨贊善大夫呂溫卿言:‘五路州軍近年增置壯城兵,雖有
教閱指揮,而所習武藝全無實用。如大名府城圍四十餘裡,砲手只有四人,其它掛
搭、施放火藥、全火等人亦皆闕。蓋舊無教閱格,又無專點檢之官。今欲令諸州壯
城兵,除修葺城櫓外,並輪上下兩番,教習守禦,以十分為率,內留砲手三分,餘
並習掛搭,施用拒守器械。仍籍所習匠名,每季委本州比試升降。’嘗下五路安撫
司,而五路相度異同。本監今參酌,欲乞五路州軍壯城兵,遇無修城池樓櫓功料,
即令安撫司以十分為率,三分令習砲,餘並習掛搭、拒守器械。其廣備十一作工匠,
並均付五路準備差使及指教施用,三年一替。熙河路州軍亦依此。」從之。
又言:「溫卿謂‘朝廷差官制造澶州浮梁、火叉,其為防患不為不預。然恐萬
一寇至,以火筏、火船隨流而下,順風火熾,橋上容人不多,難以守禦,不若別置
戰艦以攻其後。乞造戰船二十艘,仍於澶州置黃河巡檢一員,擇河清兵五百,以捕
黃河盜賊為名,習水戰以備不虞。’下大名府路安撫司相度。本司言:‘澶州界黃
河,舊無巡檢。當北使路若增創戰船,竊慮張皇。欲止選河清兵百人為橋道水軍,
令習熟船水,可使緩急御捍上流舟筏及裝駕戰艦。’本監欲依安撫司所陳。」從之。
癸亥,于闐來貢。
十一月,壬申,詳定禮文所言:「郊祀壇域當依儀注爇蕭,設三遺,撤去青
繩。」又言:「郊祀天地席當以稿鞂,配帝以蒲越,撤去黃褥、緋褥。」又言:
「享宗廟當用制幣及依儀注焫蕭。」又言:「遇雨望祀,當服祭服,仍設樂。」又
言:「分獻官不當先期升壇,當依儀注。」又言:「《南郊式》,監祭、臨禮俱立
於壇南,非是。請分監祭立於壇之西北,東向;監禮立於東北,西向。」又言:
「景祐中裁定袞冕制度,巳與古合。今少府監進樣不應禮,請改用硃組為紘,玉笄、
玉瑱以玄純,垂瑱以五采玉貫於五採藻為旒,以青、赤、白、黃、黑五色備為一玉,
每一玉長一寸,前後二十四旒,垂而齊肩,其表裡皆用繒。」又言:「服裳皆前三
幅、後四幅,今以八幅為之,不殊前後。又,佩玉及綬並服章皆不如古制,當改正。」
又言:「百官雖不執事,以朝服侍祠,非是。當並服祭服,如所考制度,修制五冕
及爵弁服,各正冕弁之名。」又言:「天子六服,自敬冕而下,今既不親祠,廢而
不用。」又言:「六冕並用赤舄。」又言:「景靈宮、太廟、南郊儀注,並雲祀前
三日,儀鸞司鋪御坐黃道褥。黃道褥設於郊廟,非是。」詔道褥不設,餘皆從之。
乙酉,詳定禮文所言:「古者大帶,天子、諸侯、大夫、士採飾單合皆不同。
今群臣助祭服,一以緋白羅為之,無等降之別。」又言:「中單亦殊不應禮,並乞
據禮改正。」詔送禮院。
丁亥,遼禁士庶服用錦綺日月山龍之文。
己丑,命龍圖閣直學士宋敏求等詳定正旦御殿儀注。敏求遂上《朝會議》二篇,
《令式》四十篇,詔頒行之。
回鶻遣使貢於遼。
庚寅,遼以南院樞密使耶律仲禧為廣德軍節度使,以耶律伊遜薦其可任也。仲
禧偕伊遜鞫太子之獄,蔓引無辜,未嘗雪正,為公論所不與。伊遜既害太子,因為
遼主言:「皇弟宋魏國王和囉噶之子淳,可為儲嗣。」群臣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蕭
烏納及伊勒希巴蕭託輝諫曰:「舍嫡不立,是以國與人也。」遼主猶豫不決。時太
子之子延禧及女延壽久寄食於蕭懷忠家,會宮中李氏進《挾谷歌文》,遼主感悟,
召延禧及延壽,鞠養於宮中。
辛卯,遼錦州民張寶,四世同居,命其諸子為三班祗候。
戊戌,宰臣吳充、王珪、參知政事元絳,言功臣非古,始唐德宗多難之餘,乃
有「奉天定難」之號,不應盛世猶襲陳跡,乞悉減罷;知樞密院馮京等繼以為請,
遂詔管軍臣僚以下至諸軍班銜內帶功臣者並罷。
十二月,甲辰,二府奏事,語及淤田之利,帝曰:「大河源深流長,皆山川膏
腴滲漉,故灌溉民田,可以變斥鹵為肥沃也。」
丙午,日中有黑子如李。
丙辰,詔:「青州民王贇貸死,刺配鄰州牢城。」
初,贇父九思,為楊五兒毆迫,自縊死。贇才七歲,嘗欲復仇,而以幼未能。
至是一十九歲,以槍刺五兒,斷其頭及手祭父墓,乃自首。法當斬,帝以贇殺仇祭
父,又自歸罪,可矜故也。
丁卯,遼以北院樞密副使耶律瑞知北院樞密使事。
帝每憤遼人倔強,慨然有恢復幽燕之志,御景福殿庫,聚金帛為兵費。是年,
始更庫名,自制詩以揭之曰:「五季失圖,玁狁孔熾。藝祖造邦,思有懲艾。爰設
內府,基以募士。曾孫保之,敢忘厥志!」凡三十二庫。後集羨贏,又揭以詩曰:
「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遺業。顧餘不武姿,何日成戎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