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六 【宋紀五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一人者監稅河北,以水災虧課,同列曰:「小失不足以白上。」宿至帝前,悉白之,

且曰:「此人小累,才足惜。」帝曰:「果得才,小累何恤乎!」遂除詳議官。同

列退,誚曰:「詳議欲得人,公固欲白上,倘緣是不用,奈何?」宿曰:「彼得與

不得,不過一詳議官耳。宿以誠事主,今白首矣,不忍絲髮欺君,喪平生節;為之

開陳,聽主上自擇耳。」

初,李照斥王樸樂音高,乃作新樂,下其聲。太常歌工病其太濁,歌不成聲,

私賂鑄工使減銅齊,而聲稍清,歌乃協,然照卒莫之辨。又,樸所制編鐘皆側垂,

照及胡璦皆非之。及照將鑄鐘,給銅於鑄釒寫務,得古編鐘一,工不敢毀,乃藏於

太常。鐘不知何代所作,其銘雲:「粵朕皇祖寶和鍾,粵斯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叩其聲,與樸鍾夷則清聲合,而其形側垂。瑗後改鑄,正其鈕使下垂,叩之,弇鬱

而不揚。其釒博鍾又長角而震掉,聲不和。著作佐郎劉羲叟謂人曰:「此與周景王

無射鍾無異,上將有眩惑之疾。」已而果然。

於是范鎮言:「國家自用新樂,日食,星變,冬雷,秋電,大雨不時,寒暑不

節,不和之氣,莫甚此者。去年十二月晦,大雨雪,大風,宮架輒壞;元日大朝會,

樂作而陛下疾作。臣恐天意以為陛下不應變祖宗舊樂而輕用新樂也。乞下執政大臣

參議,且用祖宗舊樂,以俟異時別加製作。」

丁丑,詔太常恭謝,用舊樂。

戊寅,詔招撫彭仕羲。

是月,遼主如秋山,後從行,至殺虎林,命後賦詩,後應聲而成;遼主大喜,

出示群臣。次日,行獵,有虎突出,遼主一發殪之,謂群臣曰:「力能伏虎,不愧

皇后詩矣。」

遼魏國王蕭惠卒,年七十四,後之父也。遺命家人薄葬。訃聞,遼主戩三日。

九月,壬午,司馬光又上疏曰:「自古帝王,即位則立太子,此不易之道,其

或捴謙未暇,則有司為請之,所以尊社稷,重宗廟,未聞人主以為諱也。及唐中葉,

人主始有惡聞立嗣者,群臣莫敢發言,言則刑戮隨之,是以禍患相尋,不可復振。

不知本強則茂,基壯則安。今日公卿至庶人,皆知當今之務,無此為大,而莫敢進

言。向以水災親下明詔,勤求得失,臣安敢舍此大節,隱而不言!其餘瑣碎,豈足

道哉?」時范鎮亦屢奏辭所除官,且乞因恭謝大禮決定大議。

庚寅,命宰臣富弼攝事於太廟,樞密副使田況於皇后廟,程戡於奉慈廟。辛卯,

恭謝天地於大慶殿,大赦,改元。丁酉,加恩百官。

庚子,遼主如中京,祭聖宗、興宗於會安殿。

癸卯,以侍御史範師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趙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劉沆進不以

道,深疾言事官,因舉行御史遷次之格,滿三歲者與知州。師道及抃嘗攻沆之短,

至是抃等又乞避范鎮,各請補外,沆遂引格出之。中丞張昪等言沆挾私出御史,請

留抃及師道,不報。

甲辰,詔三司置司編祿令,以知制誥吳奎、右司諫馬遵、殿中侍御史呂景初為

編定官,從樞密使韓琦言也。

冬,十月,丁卯,出內藏庫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錢十萬貫,下河北市糴軍

儲。

辛未,以草澤雙流宋堂為國子四門助教。堂著書頗究時務,數為近臣所薦;至

是翰林學士趙概又言其所著書,特錄之。

丙子,遼主如中會川。

十一月,辛巳,王德用罷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侍中,以判大名府賈昌朝為樞密

使。翰林學士歐陽修言:「昌朝稟性回邪,頗知經術,能緣飾奸言,善為陰謀以陷

害良士,小人朋附者眾,皆樂為其用。臣願速罷昌朝,還其舊任,天下幸甚!」

是日,范鎮入對垂拱殿。鎮前後上章凡十九次,待罪幾百日,鬚髮為白,至是

泣以請。帝亦泣曰:「朕知卿言是也,當更俟三二年。」鎮由是卒辭言職,朝廷不

能奪也。己丑,鎮復為起居舍人、充集賢殿修撰。

庚寅,錄潭州進士楊謂為郊社齋郎。先是蠻猺數寇邊,史館檢討張芻責監潭州

稅;及天章閣待制劉元瑜知潭州,芻遂以說幹元瑜,使謂入梅山招諭,其酋長四百

餘人,皆出聽命,因厚犒之,籍以為民,凡千一百戶,故朝廷特錄為功。通梅山蓋

自此始。

癸巳,以草澤建安黃晞為大學助教,致仕。晞少通經,著《聱隅書》十卷。慶

歷中,聘召不至。至是樞密使韓琦表薦之,受命一夕而卒。

戊戌,遼以知左伊勒希巴事耶律囉勒為伊勒希巴,以北院大王耶律仙通知黃龍

府事。都監耶律哈里齊,先以使宋失辭免官,至是起為懷化軍節度使。

遼主之為燕趙國王也,興宗以左中丞蕭惟信資性沉毅,篤志好學,徙為燕趙王

傅,諭之曰:「燕趙左右多面諛,不聞忠言。汝當以道規誨,使知君臣之義,有不

處王邸者,以名聞。」惟信輔導以禮,後遷北院樞密副使,坐事免官,至是復為樞

密副使。

甲辰,遼群臣上遼主尊號曰天祐皇帝,後曰懿德皇后。大赦。乙巳,遼主以皇

太叔重元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徙封趙國王扎拉為魏國王,吳王尼嚕古進封楚國王,

百官進遷有差。

遼主謂南府宰相杜防曰:「朕以卿年老嗜酒,不欲煩以劇務,朝廷之事,總綱

而已。」頃之,拜右丞相,加尚父。防旋卒,遼主嘆悼,賵贈加等,官給葬具,贈

中書令,諡元肅。

帝之得疾也,賈昌朝陰結右班副都知武繼隆,令司天官二人於大慶殿庭兩府聚

處,執狀抗言:「國家不當穿河於北方,致上休不安。」文彥博知其意,顧未有以

制。數日,二人又上請皇后同聽政,亦繼隆所教也。史志聰等以狀白執政,彥博召

二人詰之曰:「天之變異,汝職所當言也,何得輒預國家大事!汝罪當族!」二人

懼,色變,彥博曰:「觀汝,真狂愚耳,未忍治妝罪,自今無得復爾!」及議遣司

天宮定六塔於京師方位,彥博復遣二人往。繼隆請留之,彥博曰:「彼何敢妄言,

有人教之耳。」繼隆不敢對。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乃更言:「六塔在東北,非

正北,無害也。」

十二月,戊申朔,右司諫呂景初言:「伏睹詔書,今後雖遇辰牌,當留一班,

令臺官上殿,慾望諫官同此。」從之。

遼以韓王蕭阿喇為北院樞密使,徙王陳,與蕭革同掌國政。革謅諛不法,阿喇

爭之不得,遽告歸,遼主由是惡之;旋除東京留守。

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劉沆,罷為工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應天府。

範師道、趙抃既出,御史中丞張昪言:「天子耳目之官,用舍進退,必由陛下,

奈何以宰相怒斥之!」又請與其屬俱出。吳中復指沆治溫成喪,天下謂之「劉彎」,

俗謂鬻棺者為彎,則沆素行可知;沆亦極詆臺官朋黨。先是狄青以御史言罷柩密使,

沆因奏:「御史削陛下爪牙,將有不測之憂。」而昪等亦辨論不已,凡上十七章。

沆知不勝,乃自請以本官兼一學士,守南京。尋詔沆遇大朝會,綴中書班。

昪為中丞,彈劾無所避,帝謂昪曰:「卿孤立,乃能如是!」昪曰:「臣樸學

愚忠,仰託聖主,是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祿養交者多,忠心謀國者少,竊以為

陛下乃孤立耳。」帝為之感動。

以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曾公亮為給事中、參知政事,龍圖閣學士、知江寧府

包拯為右司郎中,權知開封府。

拯立朝剛嚴,聞者皆憚之,至於童稚婦女亦知其名,貴戚、宦官為之斂手。舊

制,凡訟訴,不得徑造庭下,府吏坐門,先收狀牒,謂之牌司。拯開正門,徑使至

庭自言曲直,吏不敢欺。時京師大水,因言中官。勢族築園榭多跨惠民河,故河塞

不通,乃悉毀去。或持地券自言,有偽增步數者,皆審驗,劾奏之。

甲寅,遼上太后尊號曰慈懿仁和文惠孝敬廣愛宗天皇太后。

乙卯,以太子中允、天章閣侍講胡瑗管句太學。始,璦以保寧節度推官教授湖

州,科條纖悉備具,以身先之,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之禮,視諸生如其

子弟,諸生亦親愛如其父兄,從遊者常數百人。慶曆中,興太學,下湖州取其法,

著為令。璦既為學官,其徒益眾,太學至不能容。璦教人,隨材高下,衣服容止有

度,人遇之,雖不識,皆知其為璦弟子也。於是擢為經筵,治太學如故。

甲子,夏國主諒祚遣使來告其母密藏氏卒。初,密藏氏通於李守貴,又通吃多

已。守貴憤怒,於是殺吃多已及密藏氏。諒祚母族鄂特彭乃族殺守貴,保養諒祚,

以其女妻焉,時諒祚生九歲矣。

乙丑,輟視朝,以諒祚母喪故也。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嘉祐二年(遼清寧三年)

春,正月,庚辰,遼主如鴨子河。

癸未,翰林學士歐陽修權知貢舉。時士子尚為險怪奇澀之文,號太學體,修痛

排抑之。榜出,囂薄之士,候修晨朝,群聚詆斥,或為祭文投其家。然文體自是遂

變。

丙戌,遼置倒塌嶺節度使。

乙未,五國部長貢方物於遼。

己亥,天章閣待制兼侍讀孫甫卒,特贈右諫議大夫。甫善持論,著《唐史記》,

每言唐人行事以推見當時治亂,若身履其間。詔藏其書秘閣。

二月,己酉,梓夔路三里邨夷人寇淯井監。

庚戌,遣使錄三京輔郡繫囚。

己未,遼主如大魚濼。

壬戌,太子太師致仕杜衍卒。衍退寓南京凡十年,性不植產,第室卑漏,才數

十楹,居之裕如也。出入從者十許人,烏帽皂履,衤弟袍革帶。親故或言宜為居士

服,衍曰:「老而謝事,尚可竊高士名乎!」王洙謁告歸應天府,有詔撫問。及病,

帝中使賜藥,挾醫往視,不及,卒,年八十,贈司徒兼侍中,諡正獻。衍臨終戒其

子薄葬,自作遺疏,其略曰:「無以久安而忽邊防,無以既富而輕財用,宜早建儲

副以安人心。」語不及私。

澧州羅城洞蠻內寇,發兵擊走之。

癸酉,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侍中王德用卒。德用,將家子,習知軍中情偽,以恩

撫下,故多得士心,名聞外國,雖閭閻婦女小兒亦呼為黑王相公雲。

是月,雄、霸州地震。

三月,辛巳,遼以楚國王尼嚕古為武定軍節度使。

丁亥,賜進士建安章衡等及第、出身、同出身。是歲,進士與殿試者始皆不落。

己丑,賜諸科及第,又賜特奏名進士諸科同出身,補諸州長史、文學。

乙未,遼遣林牙耶律防等來請御容。戊戌,以御史中丞張昪為回謝使,單州防

御使劉永年副之。初,遼興宗致其畫像及聖宗畫像凡二軸,請易真宗及帝御容,既

許之,會興宗晏駕,遂寢。至是遣使再請,故命昪等傳命,令更持新主畫像來即予

之。翰林學士胡宿草國書,奏曰:「陛下先已許之,今不與,則傷信矣。」不從。

昪等至遼,遼主欲先得聖容。昪曰:「昔興宗弟也,弟先面兄,於理為順。況今南

朝乃伯父之尊,當先致恭。」遼人不能對。

庚子,判陳州、護國節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帝發哀苑中,贈中書令,諡武

襄。

青為人,謹密寡言,計事必審中機會而後發。師行,先正部伍,明賞罰,與士

卒同甘苦,雖敵卒犯之,無一人敢先後者,故其出常有功。尤喜推其功以與將佐,

始與孫沔破賊,謀一齣青,賊已平,經制餘事悉以委沔,退然如不用意者。沔始服

其勇,既又服其為人,自以為莫及也。尹洙以貶死,青悉力周其家事。嘗有持狄梁

公畫像及告身詣青,以為青遠祖;青謝曰:「一時遭際,安敢自附梁公!」厚贈其

人而遣之。

夏,四月,丙辰,遼主清暑永安山。

丁巳,徙知常州、侍御史範師道為廣南東路轉運使。舊補攝官皆委吏胥,無先

後遠近之差,師道始置籍次第之。

己巳,以殿中侍御史裡行吳中復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從中丞張昪言也。

辛未,通判黃州趙至忠上《遼地圖》及《雜記》十卷。

癸酉,以彭仕羲未降,遣官安撫湖北。

甲戌,司天監言:「據《崇天曆》,己亥年日當食正月朔,乞定戊戌年十二月

為閏以避之。」詔不許。

火峒蠻儂宗旦聚眾人寇。宗旦者,智高之族也。知邕州蕭注欲大發峒丁擊之,

知桂州蕭固獨請以敕招降。轉運使王罕以為宗旦保山溪篁竹間,苟設伏要我軍,未

可必勝,徒滋邊患,乃獨領兵次境上,使人招宗旦子日新,謂曰:「汝父內為交趾

所仇,外為邊臣希賞之餌。歸報汝父,可擇利而行。」於是宗旦父子皆降,南事遂

定。以宗旦為忠武將軍,日新為三班奉職。

五月,庚辰,並代鈐轄、管句麟府軍馬開封郭恩與夏人戰於斷道塢,死之。走

馬承受黃道元、府州寧府寨監押劉慶被執,死傷數百人,亡失器甲馬匹甚眾。詔贈

恩同州觀察使,封其妻,官其子弟有差,給舊俸三年。

癸未,賜國子博士寇諲銀絹五十兩匹,諲上其祖準所著文集也。

甲申,改築禖壇於圜丘東南。

己亥,遼主如慶陵,獻酎於金殿、同天殿。

六月,壬子,以汝州龍山孔日攵為校書郎,致仕,絳州稷山韓退為安逸處士,

翰林學士承旨孫抃等薦二人有行義故也。

自趙彥若制策不入等,閱四年,遂無應科者。帝曰:「豈朕待之不至邪?」丁

巳,詔:「朝廷設制科以取天下美異之士,嘗以推恩過厚而難其選,所取不過三二

人,甚非所以廣詳延之路也。其令兩制以上同議之!」既而孫抃等言:「太常博士

以下至選人、草澤人應制科者,並聽待制以上奏舉,無得自陳,內草澤人亦許本路

轉運使奏舉。其行不如所學,並坐舉者。其進用差次,不得引舊例超擢。」從之。

戊午,夏國主諒祚遣人來謝弔祭。

戊辰,以淑妃苗氏為貴妃,兗國公主之母也。公主將出降,故有是命。舊時公

主受封降制,有冊命之文,不行禮,只以綸告進內。於是翰林學士胡宿疏論之,不

從。

辛未,遼以魏國王扎拉為特里袞、同知樞密院事。

秋,七月,辛巳,詔河北諸道部署,分遣兵官教閱所部軍。

甲申,遼南京地震,赦其境內。

乙酉,遼主如秋山。

辛卯,令翰林學士承旨孫抃、御史中丞張昪磨勘轉運使及提點刑獄課績。初,

知諫院張旭,言朝廷有意天下之治,宜自轉運使始,因上選用、責任、考課三法,

故以命昪等,然卒亦無所進退焉。

壬辰,知麟州武戡,除名,江州編管,坐與夏人戰斷道塢而棄軍先入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