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四 【宋紀五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昭陽大荒落八月,盡閼逢敦牂十月,凡一年有

奇。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五年(遼重熙二十二年)

八月,丁酉朔,詔:「民訴災傷而監司不受者,聽州軍以狀聞。」

丁未,以通判潭州唐介為殿中侍御史裡行、知復州。

戊申,以知秦州文彥博為忠武節度使、知永興軍兼秦鳳路兵馬事,始用孫抃言

也。

傅求言古渭寨方發兵戍守,不宜更易主將;己酉,命知青州張日復知秦州。

庚申,以知復州唐介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內侍齎敕告賜之。介貶斥

不二歲復召,議者謂帝能優容言事之臣,近代所希。

辛酉,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太常寺太祝趙彥若。顏若所對策疏闊,下有司,

考不中等,罷之。先是制舉就秘閣試者凡十八人,有司獨取彥若,於是又被黜,議

者謂宰相陳執中不由科第以進,故陰諷有司抑之也。

壬戌,詔:「今後每遇南郊,以太祖、太宗、真宗並配。」

九月,庚午,以東上閤門使錢晦知河中府。帝戒曰:「陝西兵方解,民困久矣,

卿為朕愛撫。無縱酒作樂,使人謂為貴戚子弟。」晦頓首謝。

乙酉,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臺諫官、省愛推、判官觀新樂。先是鐘律之

音未協古法,詔中書門下集兩制及太常禮官與知鐘律者考定。其當議者各安所習,

久而不決,乃命諸家各作鐘律以獻,親臨視之。然古者黃鐘為萬事根本,故尺量權

衡皆起於黃鐘。至隋,用黍累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陳,得古樂,遂用

之。唐興,因其聲以制樂,其器無法,而其聲猶不失於古。古代大樂淪散,王樸始

用尺定律,而聲與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聲高,特減一律,至是又減半。然太常樂

比唐聲尤高五律,比今燕樂高三律。帝雖勤勞製作,未能得其當者,有司失之於以

尺生律也。

庚寅,以國子監直講胡瑗為大理寺丞,復勒停人院逸為戶部員外郎,並以制鐘

律成,特遷之。

壬辰,罷三司提舉司句當公事官,從宰臣陳執中所奏也。

夏主遣使進降表於遼。甲午,遼使南面林牙高嘉努等奉詔撫諭夏國。

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戊戌,徐州錄事參軍路盛,追一官勒停。盛馬斃,怒廄人芻秣失時,杖之,令

抱石立五晝夜,又杖之。大理寺斷杖八十私罪,帝以盛所為苛暴,貴畜而賤人,特

貶之。

乙亥,判大宗正司允讓言:「宗室生子,須五歲然後賜名受官,毋得依長子例

不限年。」從之。

壬子,作鎮國神寶。

丙辰,御延和殿,召輔臣觀指南車。

丁巳,以殿中侍御史唐介為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介始入見,帝曰:「聞卿

遷謫以來,未嘗有私書至京師,可謂不易所守。」介頓首謝。後數論得失,因言於

帝曰:「臣繼今言不行,必將固爭,爭之急,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願聽解言

職。」許之。御史中丞孫抃奏留介,或補諫暑,不報。尋以為開封府判官。

詔以蝗旱,令監司諭親民官上民間利害。

甲子,避神寶名,改鎮國軍為鎮潼軍。

十一月,丁卯,朝享景靈宮。戊辰,享太廟、奉慈廟。己巳,合祭天地於圜丘,

大赦。

先是張方平言王畿賦斂之重,於是詔開封府諸縣兩稅,務於元額上減三分,永

為定式。

丁丑,加恩百官。戊子,放天下逋負。

庚寅,罷荊湖南路、江南西路、廣南東、西路轉運判官。

辛卯,遼命諸職事官以禮受代及以罪去者置籍,歲申樞密院。

十二月,丙申朔,遼以契丹人充回鶻部副使。

丁酉,廣西安撫使言捕獲儂智高母阿儂及智高弟智光、子繼宗、繼封,詔護送

京師。阿儂有智謀,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號太后。天資慘毒,嗜小兒,每

食必殺小兒。智高敗走,阿儂入保特磨,依其夫儂夏卿,收殘眾約三千餘人,復欲

入寇。餘靖督部吏黃汾、黃獻珪、石鑑、進士吳舜舉發峒兵入特磨掩襲,並智高弟、

子皆獲之。

庚子,張方平加翰林侍讀學士、知秦州,代張昪也。

初,日命部署劉渙討叛羌,渙逗遛不進,奏以郭恩代之。恩既多所斬馘,渙疾

恩出己上,遂誣奏恩所殺皆老稚。朝廷疑焉,故罷日而遣方平往帥,亦徙渙涇原。

方平力辭,曰:「渙與日有階級,今互言而兩罷,帥不可為也。」日以故得不罷。

尋命方平知滑州。

遼以應聖節曲赦徒以下罪。

癸丑,詔:「入內內侍省都知、押班,非年五十以上,歷任無贓私罪,勿除。」

戊午,詔曰:「轉運之職,本以徵清官吏,綏撫人民,豈特事誅求以剝下乎?

有能盡歲入以致增盈者,留為本路移用,毋得進羨餘。務寬民力,以稱朕懷。」

庚申,以太常博士興國吳中復為監察御史裡行,用中丞孫抃薦也。中復嘗知犍

為縣,有善政。抃未始識其面,即奏為臺屬,或問之,抃曰:「昔人恥為呈身御史,

今豈薦識面臺郎邪!」

辛酉,遼賀正旦使請觀廟樂,帝以問,宰相陳執中曰:「樂非祠享不作,請以

是告之。」樞密副使孫沔曰:「此可告而未能止也。當告之曰:‘廟樂之作,以祖

有功、宗有德而歌詠之也。使者能留與吾祭則可觀。’」帝從之,使者乃退。

初,賈昌朝建議:「漢、唐都雍,置輔郡,內翼京師。國朝都汴,而近京諸郡

皆屬它道,制度不稱王畿。請析京東之曹州、京西之陳、許、鄭、滑州並開封府總

四十二縣為京畿。」帝納之。壬戌,詔:「以曹、陳、許、鄭、滑五州為輔郡,隸

畿內,置京畿轉運使。五州各增鈐轄一員,曹州更增都監一員,留屯兵三千人,以

時教閱。若出戍,即於開封府近縣或鄰州徙兵足之。」以王贄為樞密直學士、京畿

水陸計度轉運使。

左司諫賈黯建言:「臣嘗讀隋史,見所謂立民社義倉者,取之以時而藏之於民,

下足以備兇災而上實無所利焉。願仿隋制,詔天下州軍,遇年穀豐熟,立法勸課蓄

積以備災。」即下其說司農寺,且命李兌與黯合議以聞。乃下諸路度可否,而以為

可行者才四路,餘或謂賦稅之外兩重供輸,或謂恐招賊盜,或謂已有常平足以贍給,

或謂置倉煩擾。於是黯覆上奏,一一辨之。然當時牽於眾論,終不果行。

是歲,夏改元福聖承道。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至和元年(遼重熙二十三年)

春,正月,己巳,遼主如混同江。

辛未,京師大寒,詔有司恤民之凍死者。

壬申,碎通天犀,和藥以療民病。時京師大疫,太醫進方,內出犀牛角二本,

析而觀之,其一通天犀也。內侍李舜卿請留供帝服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

姓哉!」立命碎之。

建寧留後楊景宗卒,贈武安節度使兼太尉,諡莊定。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

顯官。然性暴戾,使酒任氣,知滑州,嘗毆通判王述仆地。帝深戒毋飲酒,景宗雖

書其戒坐右,頃之輒復醉,其奉賜亦隨費無餘。始,宰相丁謂築第敦教坊,景宗為

役卒,負土第中。後謂敗,帝以其第賜景宗,居之三十年乃終。

癸酉,貴妃張氏薨。

妃寵愛日盛,出入車御華楚,頗侵後飾。嘗議用紅傘,增兵衛數;有司以一品

青蓋奏,兵衛準常儀。帝守法度,事無大小,悉付外延議,凡宮禁幹請,雖已賜可,

或輒中卻;妃嬖倖少比,然終不得紊政。及薨,帝悲悼不已,謂左右曰:「昔者殿

廬徼衛卒夜入宮,妃挺身從別寢來衛朕。嘗禱雨宮中,妃刺臂血書祝詞,外皆不得

聞,宜有以追賁之。」入內押班石全彬探帝意,請用後禮於皇儀殿治喪,諸宦者皆

以為可,入內都知張惟吉獨言此事須翼日問宰相。既而判太常寺、翰林學士承旨王

拱辰、知制誥王洙等皆附全彬議,宰相陳執中不能正,遂詔近臣、宗室皆入奠於皇

儀殿,移班慰上於殿東楹。特輟視朝七日,命參知政事劉沆為監護使,全彬及句當

御藥院劉保信為監護都監。凡過禮,皆全彬與沆合謀處置,而洙等奏行之。初,有

司請依荊王故事輟視朝五日,或欲更增日,請上裁,乃增置七日。殿中侍御史酸棗

呂景初言:「貴妃一品,當輟朝三日。禮官希旨,使恩禮過荊王,不可以示天下。」

不報。

丁丑,追冊貴妃張氏為皇后,賜諡溫成。御史中丞孫抃三奏請罷追冊,不報。

初,賜諡曰恭德,樞密副使孫沔言:「太宗四後皆諡曰德,從廟諡也。今恭德之諡,

其法何從?且張、郭二後不聞有諡,此雖禮官之罪,實貽譏於陛下,不可不改。」

因改諡溫成。抃及侍御史毋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補外,知雜事郭申錫請長

告,皆以言不用故也。

禁京城樂一月。己卯,殯溫成皇后於皇儀殿之西階,宰臣率百官詣殿門進名奉

慰。壬午,遣官告太廟、皇后廟、奉慈廟。

甲申,宰臣梁適奉溫成皇后諡冊於皇儀殿,百官詣西上閤門進名奉慰。是夕,

設警場於右掖門外,帝宿於皇儀殿。

乙酉,帝成服於殿幄,百官詣殿門進名奉慰。是日,殯溫成皇后於奉先寺,輴

車發引由右升龍門出右掖門,升大昪舉,設遣奠。

先是詔樞密副使孫沔讀哀冊,孫沔奏:「章穆皇后喪,比葬,行事皆兩制官,

今溫成追諡,反詔二府大臣行事,不可。」於是執冊立帝前陳故事,且曰:「以臣

孫沔讀冊則可,以樞密使讀冊則不可。」置冊而退。宰相陳執中取而讀之。既殯,

百官復詣西上閤門進名奉慰。

戊子,夏遣使貢方物於遼。

壬辰,遼主如春水。

詔:「待制以下丁案母憂,已聽解官行服,今滿百日猶起復,其罷之。」

癸巳,延福宮使、武信留後、入內內侍省都知王守忠,罷延福宮使,為武信留

後,它毋得援例。故事,宦官未有真為留後者,守忠介東宮恩,數求之。帝欲從其

請,時高若訥為樞密使,持不可,故止。及是守忠疾,復求為節度使。宰相梁適曰:

「宦官不除真刺史,況真節度使乎?」帝曰:「朕嘗許守忠矣。」適曰:「臣今日

備位宰相,明日除一內臣為節度使,臣雖死有餘責。」御史中丞孫抃亦奏疏力諫,

乃罷節度使不除,然猶得真為留後。守忠謹願細密,故眷遇最厚。方在疾告,帝令

用浮屠法,集僧於其家,凡四十九日,為之禬禳。既卒,贈太尉、昭德節度使,諡

安僖,特給鹵簿以葬。

遼主先獵於雙子澱,甲午,復獵於盤直坡。先是牌印郎君耶律陳嘉努逐鹿圍內,

鞭之二百。會耶律仁先薦陳嘉努健捷比海東青鶻,授御盞郎君。

二月,丁酉,詔禮院,孝惠、孝章、淑德、章懷皇后、章惠皇太后、溫成皇后

皆立小忌。先是有請立溫成忌者,直集賢院劉敞言:「太祖以來,後廟四室,陛下

之妣也,猶不立忌,豈可以私暱之愛至變古越禮乎!」於是並四後及章惠皆詔立忌。

樞密副使孫沔極陳其不可,中丞孫抃累奏論列,而禮院官亦以為言,皆不聽。尋罷

之。

庚子,詔:「治河堤民有疫死者,蠲戶稅一年;無戶稅者,給其家錢三千。」

戊申,太常博士、史館檢討鄄人張芻,落職監潭州稅。詔立溫成忌,禮官列言

其不可,宰相患之。或謂宰相曰:「芻獨主茲議,它人皆不得已從之耳。」芻父太

祝牧,當任蜀官,芻嘗奏乞代其父,且求知廣安軍,執政謂曰:「故事,史館檢討

不為外官,若捨去此職則可往。」芻始謂必換職名,及知弗得,乃言父欲自行,仍

願留史館。無何,牧至京師,覆上書乞免入蜀。宰相既惡芻,因追罪芻奏事前後異

同而黜之。

戊午,詔乾元節度僧尼。

己未,以直史館張掞為戶部副使。

樞密副使孫沔,數言追冊溫成於禮不可,且曰:「皆由佞臣贊茲過舉。」宰相

陳執中等甚銜之。沔不自安,力求解職。壬戌,授資政殿學士、知杭州。浙俗貴僧,

或縱婦女與交;沔嚴察之,杖配者甚眾。

以三司使、禮部侍郎田況為樞密副使。

樞密使、彰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王貽永,數以疾求罷。三月,己巳,罷為景靈

宮使、加右僕射兼侍中,仍詔特依宗室例,歲賜在京公使錢五千緡,其進奉聽如兩

府例。貽永性清謹寡言,頗通書,不為聲伎之樂。舊制,外姻未有輔政者,貽永在

樞密十五年,歸第則杜門謝客,人稱其謙靜。慶曆間,貽永位冠西府,楊懷敏自河

朔入奏塘泊事,欲升黜者數十人。兩府聚議,宰相賈昌朝見懷敏為興,呼押班太傅,

懷敏稱說云云。獨貽永怒曰:「押班如此,騰倒人太多,寧謂穩便!」懷敏縮頸而

退,昌朝大慚。龐籍、吳育時為樞密副使,相謂曰:「常得此老發怒,大是佳事!」

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鄭州王德用為樞密使。

辛未,詔:「諸路提點刑獄朝臣,自今三歲一代。」

壬申,置提點京畿刑獄官,以度支員外郎蔡挺為之。

乙亥,司天監言四月朔日當食。庚辰,德音,改元,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

釋之。癸未,易服,避正殿,減常膳。

丁亥,遼主幸皇太弟重元帳。

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遣官祀社以救日。是日,雷雨,至申時,見所

食九分之餘。丙申,宰相以日食不及算分率,百官表賀。

戊戌,詔三司鑄「至和元寶」錢。

辛丑,御正殿,復常膳。

祥源觀火。

先是知制誥胡宿言:「臣竊以國家乘火而王,火於五行屬禮。古者祭天神無二

主,禮專一配,所以奉天帝之尊,明不敢瀆。唐初始有兼配之事。垂拱中,禮官希

旨,郊丘諸祠遂有三祖同配之禮。開元十一年,明皇親享圜丘,禮官建議,遂罷三

祖同配。國家至道三年,詔書親郊圜丘,以太祖、太宗並配。陛下即位,景祐二年,

詔禮官詳按典禮,辨崇配之序。詔書節文:‘自今以住,太祖定配,二宗迭侑。’

去年八月八日詔書:‘今次南郊,三聖並侑,後次卻依舊禮。’未逾旬日,復有

‘今後每遇南郊三聖並侑’之詔。竊尋詔旨,先後不同。臣愚慾望今後南郊,且依

景祐二年禮官所定太祖定配之典,追寢去年‘每遇南郊三聖並侑’之詔,告謝天地,

以順火性。」不報。

癸卯,高麗遣使貢於遼。

癸丑,遼主獵於合只忽裡。

五月,己巳,夏乞進馬駝於遼,遼主命歲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