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攝提格正月,盡重光單閼五月,凡一年有
奇。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二年(遼重熙十九年)
春,正月,庚寅,遼僧惠鑑加檢校太尉。
庚子,遼論伐夏諸將士功罪,封耶律達和克為漆水郡王,其所屬將校及準布等
部長各進爵有差。以蕭惠子慈氏努戰歿,釋惠喪師之罪,贈慈氏努平章事。
辛丑,遼遣使問罪於夏。
壬寅,遼主如魚兒濼。
癸卯,以歲飢,罷上元觀燈。
壬子,命翰林學士承旨王堯臣、入內都知王守忠、右司諫陳旭與三司較天下每
歲財賦出入之數以聞。
自康定元年,陝西募人入中並邊芻粟,始加數給東南鹽,而河北稍用三說法,
亦以東南鹽代京師所給緡錢,數足即止。及慶曆二年,三司又請如康定元年法募人
入中,乃詔入中陝西、河東者,持券至京師,償以錢及金帛各半之。不願受金帛者,
予香藥、茶、鹽,惟其所欲。而東南鹽利特厚,商旅不復受金帛,皆願得鹽。至八
年,河北行四說法,鹽居其一,而並邊芻粟皆有虛數,騰躍至數倍,券至京師,反
為畜賈所抑。鹽八百斤舊售錢十萬,至是止六萬;商人以賤估券取鹽,不復入錢京
師,帑藏益乏。於是詔三司詳定,堯臣等請復入錢京師法,視舊入錢數稍增予鹽,
而並邊入中元得券受鹽者,河東、陝西入芻粟直錢十萬,止給鹽直七萬,河北又損
為六萬五千,且令入錢十萬於京師,乃聽兼給,謂之對貼。自是入錢京師稍復故。
二月,甲申,出內藏庫絹五十萬,下河北、陝西、河東路,以備軍賞。
丁亥,夏將攻遼金肅城,遼南面林牙杲嘉努等擊破之,斬首萬餘級。
三月,戊子朔,詔罷今年冬至親祀南郊之禮,以九月擇日有事於明堂。先是宋
庠議,今年當郊而日至在晦,用建隆筆事,宜有所避,因請秋季大享於明堂。帝謂
輔臣曰:「明堂者,佈政之宮,朝諸侯之位,天子之路寢,乃今大慶殿也,況明道
初,合祀天地於此。今之親祀,不當因循,尚於郊遺寓祭。」己丑,詔以大慶殿
為明堂,仍令所司詳定儀注以聞。
甲午,遣官祈雨。
戊戌,詔:「明堂禮成,群臣毋得上尊號。」
遼殿前都點檢蕭迪裡特與夏人戰於三角川,敗之。
己亥,詔祀明堂,自乘輿服御諸物,務令有司裁簡之。
庚子,遼遣殿前副點檢耶律益等來告伐夏國還。
癸卯,遼遣西南招討使蕭蒲努等帥師代夏。甲辰,遣同知北院樞密使蕭革按軍
邊城,以為聲援。
詔:「宗室子生四歲者,官為給食。」初,詔五歲始給食,知大宗正事允讓請
且仍舊以三歲,故裁定之。
己酉,以朝林學士趙概為遼國信使。遼主駐息雞澱,嘗因會獵,令概賦《信誓
如山河詩》,詩成,侑以玉杯。
詔:「兩浙流民男女不能自存者,聽人收養,後不得復取。」
癸丑,詔以季秋辛亥大享明堂。先是禮官議王者郊用辛,蓋取齋戎自新之義,
又,《通禮》祀明堂亦用辛;遂下司天擇日,而得辛亥吉,蓋九月二十七日也。
丙辰,宋祁上《明堂通議》二篇。
知府州折繼閔卒,以其弟繼祖領府州軍事。
夏,四月,甲子,沙州符骨篤末、似婆溫等來貢玉。
乙丑,內出手詔言:「明堂之禮,前代並用鄭康成、王肅兩家義說,兼祭昊天
上帝,已為變禮。祖宗以來,三歲一親郊,合祭天地,祖宗並配,百神從祀。今祀
明堂,正當親郊之期,而禮官所定,止祭昊天五帝,不及地祇,配坐不及祖宗,未
合三朝之制。宜合祭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並配,而五帝、神州亦親獻,日月
河海諸神,悉如圜丘從祀。」因謂文彥博曰:「禮非天降地出,緣人情耳。禮官習
拘儒之舊傳,扌舍三朝之成法,非朕所以昭孝息民也。」翼日,彥博奏:「詔書所
定親獻之禮,周於五天帝、神州,比圜丘之位,陟降為勞,請命官分獻。」帝曰:
「朕於大祀,豈敢憚勞!」禮官議從祀神位未決,復諭曰:「郊壇第一龕者在堂,
第二、第三龕者設於左右夾廡及龍墀上,在遺內外者列於堂東西廂及後廡,以象
壇遺之制,仍先繪圖以聞。」
遼主如魚兒濼。
戊辰,降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錢明逸為龍圖閣學士、知蔡州。
先是,醫家子冷青自稱皇子,言其母嘗得幸掖廷,有娠而出,生青,都市聚觀。
明逸捕得青,入府,叱明逸曰:「明逸安得不起!」明逸為起坐。既而以為狂,送
汝州編管。推官韓絳言青留外將惑眾;翰林學士趙概言青言不妄不當流,若詐當誅;
即詔概與知諫院包拯追青窮治。蓋其母王氏嘗執役禁中,出嫁民冷緒,始生女,後
生青。青漂泊廬山,數為人言己實帝子,浮屠全大道挾之入京師,欲自言闕下。獄
具,皆論不道,誅死。明逸坐尹京師無威望,古及於責。絳,億之子也。
甲申,高麗貢於遼。
五月,己丑,遼主如涼陘。
癸巳,遼蕭蒲努等入夏境,不見敵,縱掠而還。
甲午,禮院上《明堂五室制度圖》。
封兗州尼丘山神曰毓聖侯。
丙申,詔國信司罷三番使臣。自與遼通好,其接送使人皆自京差三番使臣,沿
路州軍,困於須索,諫官包拯、吳奎極言其擾。既罷遣三番,而頓置什物,並令沿
路州、軍官自辦之。
戊申,廣南西路轉運司言交趾發兵捕廣源州賊儂智高,其眾皆遁伏山林;詔本
路嚴備之。
六月,丙寅,翰林學士承旨王堯臣等言:「奉詔與太常參議阮逸所上編鐘四清
聲譜法,請用之於明堂者。竊以律呂旋宮之法,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鍾準為十二正
聲,以律計,自倍半。說者雲:半者,準正聲之半以為十二子聲之鐘,故有正聲、
子聲各十二。子聲,即清聲也。其正管長者為均,自用正聲;正管短者為均,則通
用子聲而成五音。然求聲之法,本之於鍾,故《國語》所謂‘度律均鍾’者也。其
編金石之法,則歷代不同,或以十九為一佺,或以三十一為一佺,或以十六為一佺,
或以二十四為一佺。故唐制以十六數為小架,二十四為大架,天地、宗廟、朝會各
有所施。今太常鍾縣十六者,舊傳正聲之外,有黃鐘至夾鍾四聲,蓋自夷則至應鐘
四律為均之時,若盡用正聲,則官輕而商重。緣宮聲以下,不容更有濁聲。一均之
中,宮弱商強,是謂陵僭,故須用子聲,乃得長短相敘。自角而下,亦循茲法。至
它律為宮,其長短尊卑自序者,不當更以清聲間之。自唐末多故,樂文墜缺,考擊
之法,久已不傳。今絲竹等諸器舊有清聲者,今隨鍾石教習;本無清聲者,未可創
意求法,且當如舊。其阮逸所上聲譜,以清濁相應,先後互擊,取言靡曼,近於鄭
聲,不可用。」詔可。
遼主謁慶陵。
丁卯,以御撰黃鐘五音五曲凡五十七聲,下太常肄習之。
庚午,遼主謁大安殿。
壬申,遼以將策進士,命醫、卜、屠、販、奴隸及倍父母或犯事逃亡者,不得
應舉。
丙子,諫官包拯、陳旭、吳奎等言:「三司使張堯佐。凡庸之人,徒緣寵私,
驟階顯列,自任用以來,萬口交譏。陛下何庇一堯佐,上違天意,下咈人情,而稔
成危機乎?實為陛下痛之!」拯又言:「歷代后妃之族,雖有才者未嘗假以事權,
況不才者乎?伏見祖宗以來,當帑廩豐盈,用度充足之際,尚乃精選計臣如陳恕、
魏羽輩用之,其餘亦盡一時之選。況今上下窘迫,豈可專任此人!伏望特出宸斷,
授以它職,別求才傑之士,委而任之。」
辛巳,以屯田員外郎呂公著同判吏部南曹。公著,夷簡子也,嘗召試館職,不
就。於是帝諭曰:「知卿有恬退之節。」因賜五品服。
遼主策進士於金鑾殿。
是月,帝講書邇英閣,因謂侍臣曰:「古有遷民於寬閒之地者,今閩、蜀地狹,
其民亦可遷乎?」丁度對曰:「律令故在,但有司不能舉行耳。太祖嘗徙太原民千
餘家于山東,太宗又徙雲、應、寰、朔之民於京西諸州。西北之人,勤力謹儉,今
富於其鄉里者,多當時所徙之民也。民固安土重遷,若地利既盡,要無可戀之理。
今蜀民歲增,曠土盡闢,下戶才有田三十五畝或五七畝,而贍一家十數口,一不熟
則轉死溝壑,誠可矜惻。臣以為不但蜀民,凡似此狹鄉,皆宜徙之,計口給田,復
其家如律令,實利農積穀之本也。」帝納其言,乃詔京西轉運司曉告益、梓、利、
夔、福建路,民願徙者聽之。
秋,七月,丁亥,贈美人尚氏為婉儀。
壬辰,遼主駐括裡蒲碗。
癸巳,遼以皇子燕趙國王洪基領北南樞密院。
丙申,幸彰信節度使兼侍中李用和第問疾,入見於臥內,擢其次子珣為閤門使,
以所居第賜之,並日給官舍僦錢五千。用和緣帝舅,起民間,位將相,而能闔門謝
客,推遠權勢。帝以章懿太后不逮養,故寵外家逾等。及卒,臨奠,哭之慟,贈太
師、中書令、隴西郡王,特轟視朝五日,制服苑中,諡恭僖,御撰神道碑,仍篆曰
「親賢之碑」。及其妻卒,亦輟朝成服。
戊戌,遼錄囚。
戊申,遼以左伊勒希巴蕭唐括為北院樞密副使。
壬子,遼主獵於侯裡吉。
八月,己未,以侍御史知雜事何郯為直龍圖閣、知漢州、郯以母老請外故也。
將行,上疏言:「三司使張堯佐,雖由進士登第,歷官無它故,然驟被寵用,人情
皆以止緣後宮之親,非復以才能許之。逾年若大享訖事,眾議謂陛下以酬勞為名,
必當進用兩府。果如眾議,命行之日,言事之臣必以死爭。用堯佐而黜言者則累德,
用言者而罷堯佐則傷恩;累德則損歸聖躬,傷恩則怨起近戚。莫若富貴堯佐而不假
之以權,如李用和可也。」
乙丑,知杭州、資政殿學士范仲淹奏進建昌軍草澤李覯所撰《明堂圖義》,詔
送兩制看詳,稱其學業優博,授試太學助教。覯嘗舉茂材異等,不中,親老,以教
授自資,學者嘗數十百人。
丙寅,福州草澤鄭叔豹上《宗祀書》三卷,述明堂制度及配享冕服之義。
丁丑,詔立冬罷祭神州地祇。初,禮院以黑帝及神州地祇皆當合祭於明堂,請
罷立冬之祭。帝以四時迎氣不可輟,故罷祭神州地祇。
九月,辛卯,詔明堂禮畢,並以襲衣、金帛、器幣、鞍勒馬賜夏竦、王德用、
程琳、李昭亮。將相在外遇大禮有賜自此始。
丙申,詔太子太保致仕杜衍、太子少傅致仕任布陪祀明堂,令應天府以禮敦遣,
仍于都亭驛、錫慶院優備供帳几杖,待其至。衍手疏以疾辭,布將就道,始辭以疾;
並遣中使齎賜醫藥。
庚子,揭御篆「明堂」二字,飛白「明堂之門」四字,詔祀畢藏於宗正寺。
壬寅,夏侵遼邊界,漆水郡王耶律達和克遣六院軍將諧裡擊敗之。夏人數不得
志於遼,始議通使。
時積雨彌旬,帝請褥禁中,甲辰,齋於文德殿,天霽。己酉,朝享景靈宮。庚
戌,享太廟。辛亥,大享天地於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大赦。文武職官及
公司、致仕者,並特與轉資;內臣入仕及十年,亦與遷改,不為永例。
詔:「內降指揮,百司執奏毋輒行;敢因緣幹請者,諫官、御史察舉之。」
初,議肆赦,帝謂輔臣曰:「比有貴戚近習,夤緣請託以圖內降,雖頗抑絕,
然未免時有侵撓。可於赦文中嚴切禁止,示信天下。」輔臣對曰:「陛下躬行大祀,
闢至公之路,杜私謁之蹊,天下幸甚。然載之赦條,恐未盡聖意。」乃別為手詔,
與赦同降。
先是屯田員外郎、知常州廬陵彭思永入為侍御史,極論內降之弊,以為斜封非
盛世所宜有。及祀明堂前一日,有傳赦書語百官皆遷官者,思永從駕宿景靈宮,亟
上言不宜濫恩。時張堯佐以親連宮掖驟進,王守忠以出入禁闥被寵,參知政事缺員,
堯佐朝暮待命,而守忠亦求為節度使。思永欲率同列言之,或曰:「宜俟命出。」
思永曰:「寧以先事得罪,命出而不可救,則為朝廷失矣。」遂獨奏:「陛下覃此
繆恩,豈為孤寒,獨以堯佐、守忠故取悅眾人耳。外戚秉政,宦官用事,皆非宗社
之福也。」疏入,帝震怒,詔詰思永:「安從得此?」諫官吳奎言:「御史許風聞,
事有非實,朝廷當含容之,不能容,罪之可也,何必窮究主名?」中丞郭勸亦言思
永不宜深罪,帝悟,不復致詰。思永尋罷侍御史,以司封員外郎知宣州,而堯佐、
守忠之議遂格。
先是入內都知麥允言卒,贈司徒、安武節度使。又詔:「允言有軍功,特給滷
簿,今後不得為例。」同知禮院司馬光言:「孔子謂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
尊卑之謂名,車服等威之謂器。今允言近習之臣,非有元勳大勞過絕於人,贈以三
公之官,給以一品鹵簿,其為繁纓,不亦大乎!陸下欲寵秩其人,適足增其罪累耳。」
光,池之子也。
冬,十月,丙辰,宰相文彥博以下進官有差。樞密使王貽永,加鎮海節度使,
進封鄧國公。初,議覃恩,高若訥謂文彥博曰;「官濫久矣,未有以節止,今又啟
之,何也?」彥博不聽。
丙寅,大宴集英殿,以明堂禮成飲福也。
庚午,遼主還上京。
辛未,詔文彥博、宋庠、高若訥、王洙編修《大享明堂記》。
夏國主諒祚母沒藏氏遣使於遼,乞依舊稱籓。遼因其使還,詔別遣信臣至,當
徐圖之。
壬申,遼釋臨潢府徒役。
甲戌,遼主如中會川。
乙亥,宴京畿父老一百五十人於錫慶院。
是月,美人楊氏為婕妤。景祐初,聽入道,居瑤華宮,至是復進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