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八 【宋紀四十八】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乙未,遼以前南府宰相耶律喜遜為東北路詳兗。

丙申,以知吉州餘靖分司南京,許居韶州。初,靖為諫官,嘗劾奏太常博士茹

孝標不孝,匿母喪,坐廢。清既失勢,孝標因與知諫院錢明逸言靖少遊廣州,犯法

受笞,明逸即劾奏靖不宜在近侍。靖聞之,不自安,求侍養去。會朝廷下廣州案得

其實。靖初名希古,舉進士,未得解,曲江主簿善遇之。知韶州者疾主簿,捃其罪,

無所得,唯得與靖接坐。主簿既以違敕停任,而靖受笞後,乃改名取解它州及第。

案牘具在,故有是命。

遼籍諸道軍。

丁酉,遼主如秋山。辛丑,遼禁扈從踐民田。

遼翰林都林牙並修國史蕭罕嘉努,見遼主獵,未嘗不諫,會有司奏,獵於秋山,

熊虎傷死數十人,罕嘉努書於冊。遼主見而命去之,罕嘉努既出復書。它日,遼主

見之,曰:「史筆當如是。」遼主嘗問罕嘉努曰:「我國家創業以來,孰為賢主?」

罕嘉努以穆宗對。遼主怪之,曰:「穆宗嗜酒,喜怒不常,視人猶草芥,卿何以謂

之賢?」罕嘉努曰:「穆宗雖暴虐,省徭輕賦,人樂其生,終穆之世未有過。近日

秋山傷死者眾,臣故以穆宗以賢。」遼主默然。

壬寅,帝謂宰臣曰:「前日除李用和子璋為閤門副使,今次子珣求為通事舍人。

朕已諭之曰:‘朝廷爵賞,所與天下共也,儻戚里之家,兄弟補遷,如己所欲,朕

何以待諸勳舊乎?’」賈昌朝對曰:「母后之家,自昔固多蒙恩澤。今陛下能重惜

爵賞,不肯輕授,非惟示天下以至公,亦保全外戚之福也。」

癸卯,以馬軍副都指揮使許懷德為靜安軍留後。言事官上章論奏者相繼,御史

中丞張方平言:「懷德妄援體例,僥倖陳乞,墮紊軍制,干撓朝章,乞奪軍職,付

環衛,或除一郡。」帝不聽。

乙巳,戶部副使夏安期等,言與鄜延經略使沈邈已減罷官員、使臣四十四人。

八月,乙未,詔:「臣僚子孫,恃廕無賴,嘗被刑者,如再犯私罪,更毋得以

贖論。」時邵武軍言:「故秘書監致仕龔曙之孫,屢犯犀牛法,當以廕免。」帝特

命加真刑,而更著此條。

癸丑,高麗國王欽卒,子徽嗣。

壬戌,詔陝西、河東經略司:「西人雖納款稱臣,然其心詭譎難信。恐諸路乘

罷兵之後,漸弛邊備,其益務練兵卒,完城壁!若寇至,有不如詔者,亟以名聞。」

癸亥,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太常博士錢彥遠策入第四等,擢祠部員外郎、

知潤州。彥遠,易之子,明逸之兄也。錢氏父子兄弟並以制策登科,當時以為盛事。

癸酉,以參知政事吳育為樞密副使,樞密副使丁度為參知政事。育在政府,遇

事敢言。知永靜軍向綬,疑通判江中立譖己,因誣以罪,迫令自殺。育欲坐綬死,

宰相賈昌朝頗營助之,得輕比,育遂爭論帝前,殿中皆失色。育論辯不已,乃請曰:

「臣所辯者職也,顧力不勝,願罷臣職。」乃與度易位。度為樞密副使,在龐籍後。

時籍女嫁參知政事宋庠之子,庠固言於帝,以親嫌不可共事,故越次用度。始,昌

朝與育爭,帝欲俱罷二人,御史中丞張方平將對,昌朝使人約方平助己,當以方平

代育。方平怒,斥遣之曰:「此言何為致於我哉!」既對,極論二人邪正曲直,然

育卒罷。世皆以方平實為昌朝地也。

甲戌,以監察御史唐詢知湖州,竟以宰相親嫌罷也。

九月,庚寅,以戶部副使夏安期為陝西都轉運使。安期與諸路經略安撫司議邊

事,凡奏省闢員及汰邊兵之不任役者五萬人。

時數有災異,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梅摯引《洪範》上變戒曰:「王省惟

歲,謂王總群吏,如歲兼四時,有不順則省其職。今日食於春,地震於夏,雨水於

秋,一歲而變及三時,此天意以陛下省職未至而丁寧告戒也。伊、洛暴漲,漂廬舍,

海水入台州,殺人民,浙江潰防,黃河溢埽,所謂水不潤下。陛下宜責躬修德,以

回上帝之眷祐,陰不勝陽,則災異衰止而盛德日起矣。」又言:「權陝西轉運使張

堯佐非才,由宮掖以進,恐上累聖德。」及奏減省資政殿學士員,召待制官同議政,

復百官轉對。帝謂大臣曰:「梅摯言事有體。」以為戶部副使。

癸卯,登州地震。帝曰:「山東連歲地震,宜防未然之變,其下登州嚴武備。」

甲辰,遼禁以罝網捕狐兔。

冬,十月,丁未朔,詔:「比遣張子奭往延州與夏國議疆事,其豐州地,當全

屬漢界。或所議未協,聽以橫陽河外向所侵耕四十里為禁地。若猶固執,即以橫陽

河為界。」初,夏國既獻臥貴龐、吳移、已布等九寨,又納豐州故地,欲以沒寧浪

等處為界。下河東經略鄭戩。戩言:「沒寧浪等處並在豐州南,深入府州之腹,若

如其議,則麟、府二州勢難以守,直宜以橫河陽為界。」帝乃以戩所上地圖付子奭

往議之。

己酉,遼主駐中會川。

辛未,詔發兵討湖南猺賊。

十一月,己卯,遣著作佐郎楚建中往延州,同議夏國封界事,以張子奭道病筆

也。

以權御史中丞張方平為翰林學士、權三司使。

自開寶以來,河北鹽聽人貿易,官收其算,歲為額錢十五萬緡。上封者嘗請禁

榷以收遺利,餘靖時為諫官,言:「昔者太祖皇帝特推恩意以惠河朔,故許通鹽商,

止令收稅。今若一旦榷絕,價必騰踴;民苟懷怨,悔將何及!乞令仍舊通商,無輒

添長鹽價以鼓民怨。」其議遂寢。及王拱辰為三司使,復建議悉榷二州鹽,下其議

於本路,都轉運使魚周詢亦以為不可,且言:「商人販鹽,與所過州縣吏交通為弊,

所算十無二三。請敕州縣以十分算之,聽商人至所鬻州縣並輸算錢,歲可得緡錢七

十餘萬。」三司奏用其策,帝曰:「使人頓食貴鹽,豈朕意哉!」

於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也,方平見帝,問曰:「河北再榷鹽,何也?」帝曰:

「始議立法,非再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鹽,犯輒處死。世宗北伐,父老

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兩稅錢而弛其禁。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榷乎?且今

未榷也,而契丹常盜販不已;若榷之,則鹽貴,契丹鹽益售,是為我斂怨而使彼獲

利也。彼鹽滋多,非用兵莫能禁;邊隙一開,所得鹽利,能補用兵費乎?」帝大悟

曰:「卿語宰相立罷之。」方平曰:「法雖未下,民已皆知,宜直以手詔罷之,不

可自有司出也。」帝大喜,命方平密撰手詔,下之,且刊詔北京。其後父老過詔書

下,必稽首流涕。

癸未,湖南猺賊寇英、韶州界。

丁亥,遼以南院樞密使蕭孝友為北府宰相,以契丹行宮都部署耶律仁先為南院

大王,以北府宰相蕭革同知北院樞密使事,以知伊勒希巴事耶律信先為漢人行宮都

部署。蕭革席寵擅權,南院宣徽使耶律義先疾之,因侍宴,言於遼主曰:「革狡佞

喜亂,一朝大用,必誤國家。」遼主不納。它日,侍宴,遼主命群臣博,負者罰一

巨觥。義先當與革對,憮然曰:「臣縱不能進賢退不肖,安能與國賊博哉!」革佯

言曰:「公相謔不既甚乎?」遼主亦止之曰:「卿醉矣!」義先厲聲詬不已,遼主

大怒,皇后解之曰:「義先酒狂,醒可治也。」翼日,遼主謂革曰:「義先無禮,

當黜之。」革曰:「義先之才,豈逃聖鑑!然天下皆知其忠直,今以酒過為罪,恐

咈人望。」遼主以革犯而不校,眷遇益厚。革之矯情媚上,多此類也。義先鬱郁不

自得,然議事未嘗少沮。後又於遼主前博,義先祝曰:「向言人過,冒犯天威;今

日一擲,可表愚款。」俄得堂印,遼主愕然。義先,仁先之弟也。

辛丑,帝獵於城南之韓邨。自玉津園去輦乘馬,分騎士數千為左右翼,節次旗

鼓,合圍場,徑十餘裡,部隊相應。帝按轡中道,親挾弓矢,屢獲禽。是時道帝居

民或畜狐兔鳧雉,驅入場中,帝因謂輔臣曰:「畋獵所以訓武事,非專務獲也。」

悉令縱之。至棘店,御帳殿,召問所過父老,子孫供養之數,土地種植所宜,且嘆

其衣食粗糲而能享壽,人加慰勞。還,次近郊,遣衛士更奏技御駕前,兩兩相當,

掉鞅挾槊以決勝。又謂輔臣曰:「此亦可觀士之材勇也。」免所過民田在圍內租稅

一年。

乙巳,遼賑南京貧民。

十二月,壬申,遼曲赦徒以下罪,以是日為聖宗在時生辰也。遼主溺浮屠法,

務行小惠,數降赦宥,釋死囚甚眾,聖宗之風替矣。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七年(遼重熙十六年。丁

亥,一零四七年)

春,正月,丙子朔,御大慶殿受朝。

己卯,遼主如混同江。

甲申,知大宗正事允讓,請自今宗室輒有面祈恩澤者,罰一月俸,仍停朝謁;

從之。

丁亥,詔河北所括馬死者限二年償之。

戊子,尚書左丞、知兗州杜衍,以太子少師致仕。時年方七十,正旦日上表,

還印綬。賈昌朝素不喜衍,遽從其請。議者謂衍故宰相,一上表即得謝,且位三少,

皆非故事,蓋昌朝抑之也。

癸巳,以知制誥楊偉權知諫院。偉嘗曰:「諫官宜論列大事,細故何足論!」

然時譏其亡補。

壬寅,詔減連州民被猺害者為年夏祖。

二月,丁未,詔流內銓:「應納粟授官人,不除司理、司法參軍洎上州判官;

資深無過犯,方注主簿、縣尉;如循資入縣令、錄事參軍者,詮司依格注擬,止令

臨監物務。」從御史知雜李東之所請也。

己酉,詔取益州交子三十萬於秦州,募人入中糧粟。

丙辰,命內侍二員提舉月給軍糧。時侍御史棣州吳鼎臣言:「諸軍班所給糧多

陳腐,又斗升不定,請以內侍糾察之。」翼日,諸監倉官進呈軍糧,帝諭曰:「自

今當足其數以給之。」時衛士皆在殿下,殿前都指揮使李昭亮因相率羅拜以謝。然

軍糧自江、淮轉漕至京師,又積年而後支,上軍所給斗升僅足,中下軍率十得八九,

雖遣內侍提舉,終不能行也。

庚申,遼主如魚兒濼。辛酉,禁群臣遇宴樂奏請私事。詔世選之官從各部耆舊

擇材能者用之。

先是,樞密使馬保忠言於遼主曰:「強天下者儒道,弱天下者吏道。今之授官,

大率吏而不儒。崇儒道則鄉黨之行修,修德行則冠冕之緒崇,自今非聖帝明王孔、

孟之教者,望下明詔痛禁絕之。」遼主不聽。

三月,癸未,詔求寬恤民力之事,聽官吏驛置以聞;上其副於轉運司,詳其可

行者輒行之。

毀後苑龍船。初,有司請修以備幸,詔特毀之。

丁亥,以旱罷大宴。癸巳,詔曰:「自冬訖春,旱未已,五種弗入,農作失

業。朕惟災變之來,應不虛發,殆不敏不明以幹上帝之怒,咎自朕致,民實何愆!

與其降疾於人,不若移災於朕。自今避正殿,減常膳,中外臣僚,指當世切務,實

封條上。三事大夫,其協心交儆,稱予震懼之意焉!」

帝每命學士草詔,未嘗有所增損。至是楊察當筆,既進詔草,以為未盡罪己之

意,令更為此詔。

遼主如黑水濼。遣使審決雙州囚。

乙未,賈昌朝罷為武勝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撫使;樞密副使、

右諫議大夫吳育罷為給事中,歸班。昌朝與育數爭論帝前,論者多不直昌朝。時方

閔雨,昌朝引漢災異冊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罷。御史中丞高若訥在經筵,帝問以旱

故,若訥因言:「陰陽不和,責在宰相。《洪範》:‘大臣不肅,則雨不時若。’」

帝用其言,即罷昌朝等;尋覆命育知許州。

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夏竦依前官充樞密使。故事,文臣自

使相除樞相,必納節還舊官,獨竦不然。初,降制召竦為宰相,諫官御史言:「大

臣和則政事起,竦與陳執中論議素不合,不可使共事。」越三日,遂貼麻改命焉。

以知益州、樞密直學士文彥博為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

帝因李東之建議,再畋近郊。南城之役,衛士不及整馬而歸,夜,有雉殞於殿

中,諫者以為不祥。是月,將復出,諫者甚眾,御史成都何郯言尤切直,遂罷出獵。

又詔停建州造龍鳳茶。

丁酉,改樞密副使文彥博參知政事,以權御史中丞高若訥為樞密副使。

己亥,賜天章閣待制兼侍講曾公亮三品服。故事,待制入謝,未始賜服。至是

帝御邇英閣面賜之。

公亮自修起居注,當遷知制誥,賈昌朝其友婿也,避嫌,故使待制天章閣。昌

朝罷既半歲,乃命知制誥。

壬寅,降宰臣工部侍郎陳執中為給事中,參知政事、給事中宋庠為右諫議大夫,

工部侍郎丁度為中書舍人。先是賈昌朝引漢故事乞罷相,昌朝既罷,執中等復申前

請,於是各降官一等而輔政如故。

帝之幸西太一宮也,日方炎赫,卻蓋不御,及還而雨沾足。

是日,遼大雪。

癸卯,詔權停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