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曰:「中和有父母,從其請,則婦事舅姑之禮闕矣。」不許。
乙亥,無為軍言大風拔木,壞城門營壘民舍,厭溺千餘人。詔內臣恤視,蠲來
年租,收瘞死者,家賜米一斛。
先是帝謂王旦等曰:「朕在東京講《尚書》凡七遍,《論語》、《孝經》亦皆
數四。今宗室諸王所習,惟在經籍,昨奏講《尚書》第五卷,此甚可喜。」於是召
寧王元偓等赴龍圖閣觀書目,帝諭之曰:「宮中嘗聽書習射,最勝它事。」元偓曰:
「臣請侍講張穎說《尚書》,閒日不廢弓矢,因陳典謨之義。」帝喜,乃詔每講日
賜食,命入內副都知張繼能主其事。尚慮元偓等輕待專經之士,又加訓督焉。
是秋,京西、河東、陝西、江淮、荊湖路、鎮、定、益、梓、邛、密等州言豐
稔,京師粟鬥錢三十。
冬,十月,癸未,雄州奏遼改築新城。帝謂輔臣曰:「景德誓書有無創修城池
之約,今此何也?」陳堯叟曰:「彼先違誓修城,亦此之利也。」帝曰:「豈若遺
利而敦信乎?宜令邊臣詰其違約,止之。」
濠州民齊睿,坐惡逆逃亡,會東封首露,州用赦原之。知定遠縣王仲微言:
「通判、度支員外郎趙況,受睿錢三百千,不以上聞,請重置其罪。」詔特斬睿,
論況枉法,除名為民。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許州積水害民田,蓋惠民河不謹堤防,每歲決壞,即詔閤
門祗候錢昭厚經度之。昭厚請開小潁河分導水勢,帝曰:「洩其上源,無乃移患於
下流乎?」昭厚不能對。判陳州石保吉,復言此河浸廣,則郡當水衝,為害甚大。
乃命白陂發運判官史瑩視之。瑩請修頓固雙斗門於減水河口,為束水鹿港以均節壅
溢,奏可。因詔三班選吧局習事者巡護堤岸,殿最如黃、汴法。自是吏謹其職,水
災稍息。
甲午,詔天下並建天慶觀。時罕習道教,惟江西、劍南人素崇重,及是天下始
遍有道像矣。殿中侍御史張士遜上言:「今營造競起,遠遠不勝其擾,願因諸舊觀
為之。」詔從其請。
御史中丞、權判吏部銓王嗣宗輕險好進,深底馮拯之短,而結王旦弟旭,使達
意於旦以為助。旦疾其醜行,因力庇拯,嗣宗大恚。會久不雨,嗣宗請對,因摭拾
知制誥王曾從妹夫孔冕被曾誣構,及侯德昭授赦敘緋,李永錫坐贓除名,復引充舊
職等事,欲以頌旦。帝曰:「止此乃致旱邪?」嗣宗理屈,復以它辭侵旦;旦不之
抗,乃已。是月,嗣宗請對,言:「刑政有失,致成災沴。」因復言:「孔冕冤枉,
播在人口,而王曾尚居近班,願示退黜,臣請露章以聞。」帝謂王旦等曰:「曾實
無罪;若嗣宗上章,亦須裁處」旦曰:「冕不善之跡甚眾,但以宣聖後不欲窮究,
謂其冤枉傷和氣,恐未近理。」翼日,嗣宗復對,且謝前言之失,帝優容之。
十一月,壬子朔,知鄧州張知白言:「陝西流民相續入境,有欲還本貫而無路
糧者。臣誘勸豪民出粟數千斛,計口給之,以半月為準,凡就路總二千三百家,萬
二百餘口,其支貸有餘者,悉給貧老。」詔獎之。
衛尉卿、權判刑部慎從吉言:「準淳化三年敕,諸州所奏獄空,須是司理院、
州司、倚郭縣俱無繫囚;又準後敕,諸路自今獄空更不降詔獎諭。臣伏見提點刑獄
司所奏獄空,多不應舊敕,外州妄覬獎飾,沽市虛名。近邠、滄二州勘鞫大辟囚,
於詿誤數人,裁一夕即斬決。前代京師決獄尚五覆奏,蓋欲謹重大辟,豈宜一日之
內便決死刑!恐有冤濫,但務獄空。慾望依準前詔,不行獎諭。」從之。
丙辰,帝作文武七條戒官吏,謂宰相曰:「漢制,剌史以六條問事,諸葛亮有
武臣七戒,朕今參求要道以儆勵群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賜近臣,今可並賜一
軸。」
甲子,詔:「諸路官吏有蠢政害民,辯鞫得實,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司不能
舉察者,論其罪。」先是知秦州齊化基、知鄜州何士宗皆坐贓抵法,監司初不以聞,
故申敕之。
帝謂宰相曰:「聞隴州推宮陳漸,不能謹潔,轉運使以堯叟諸侄,不能案舉,
昨因違越被劾,堯叟特為請令罷任。自今倘如此,必正其罪。」
十二月,乙酉,遼太后不豫。戊子,肆赦。辛卯,遼太后殂,年五十七。
太后明習政事,能用善謀。素嫻軍旅,澶淵之役,親御戎車,指麾三軍,賞罰
信明,將士用命。教遼主以嚴,遼主初即位,或府庫中需一物,必詰其所用,賜及
文武臣僚者與之,不然不與。遼主既不預朝政,縱心弋獵,左右有與遼主諧謔者,
太后知之,必杖責其人,遼主亦不免詬問。御服御馬,皆太后檢校焉。歸政未幾而
殂,遼主哀毀骨立,哭必歐血。
辛丑,三司使丁謂等上《泰山封禪朝覲祥瑞圖》百五十,昭宣使劉承珪上《天
書儀仗圖》,召近臣觀於滋福殿,俄又示百官於朝堂。
遼天平節度使耶律信寧,以太后之喪,馳騎來告,涿州先牒雄州,雄州以聞。
甲辰,詔廢朝七日,令禮官詳定服制,覆命太常博士王隨為祭奠使,太常博士王曙
等為弔慰使,賻以衣五襲、綾羅布帛萬匹。乙巳,遼賀正使耶律特嚕古入見,既還
館,令客省使曹利用以涿州牒示之。戊申,告哀使耶律信寧至,閤門使受書進內,
詔特嚕古等就開寶寺設位奠哭,百官至都亭驛吊之。己酉,帝於內東門制服發哀,
群臣進名奉慰。
趙德明帥所部出侵回鶻,長星晝見,德明懼而還。
是歲,遼始御前引試進士,放劉三宜等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考皇帝大中祥符三年(遼統和二十八
年)
春,正月,种放歸終南山。帝謂宰相言:「放隱居力學,嘗言古今殊時,不當
背時效古,此最近於理。」乃詔放赴闕。放表乞賜告,帝許之,又作歌以賜,並齎
衣服、器幣,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職就山存問。放為弟汶求官,即授秘書省正字。
知天雄軍寇準言:「振武勇士接送遼使過境,臣已各給裝錢。」帝謂輔臣曰:
「寇準好收入情以求虛譽,卿等今見之矣。」乃詔諭準,不當擅有給賜,命備錢償
官。
二月,遼主如長濼。
乙酉,丁謂請承天節禁屠宰刑罰,從之。
癸巳,升州民以知州張詠秩滿,願借留;即授工部尚書,令再任,仍賜詔獎焉。
交州黎至忠苛虐,國人不附,大校李公蘊為至忠親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殺之。
其二弟明提、明昶爭立,公蘊又殺之,自稱留後,遣使奉貢。帝曰:「黎桓不義而
得之,公蘊又效尤焉,甚可惡也。然蠻俗何足責戰!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
右僕射、判都省張齊賢,言玉清昭應宮繢畫符瑞,有損謙德及違奉天之意,又
屢請罷土木之役,不聽。辛丑,齊賢出判孟州。
閏月,甲寅,冬官正韓顯符造銅候儀成,並上所著經十卷,其制則本唐李淳風
及一行之遺法雲。
己未,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言:「本路諸軍歲給帛七十萬。當春時民多匱乏,常
假貸於豪右,方納租稅,又償逋欠,以故工機之利愈薄。請官預給帛錢,俾及期輸
送;民既獲利,官亦足用。」詔從之,仍令優與其直。後遂推其法於天下。
甲戌,增葺射堂為繼照堂,設帟張樂,許士民遊觀三日。
三月,壬辰,以權靜海軍留後李公蘊為靜海軍節度,封交趾郡王,賜衣帶、器
幣。
丁酉,帝謂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埸不聳,朕居安慮危,罔敢暇逸,嘗
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貴廩》、《食珍》、《田夫吟》、《念農歌》、
《自戒箴》以示旦等。
癸卯,遼上太后諡為聖神宣憲皇后。
帝作《念邊詩》,賜近臣和。
帝謂輔臣曰:「將帥才難。今雖天下無事,然兵不可去,戰不可忘,古之道也。」
馬知節曰:「將帥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顧臨事機變如何耳。鹹平中,將帥才略無
聞,措置未便,不能禦寇,蓋以未得其人故也。」帝曰:「知節久任邊防,何策為
善?」知節曰:「邊防之地,橫亙雖長,然據要以扼其來路,惟順安軍至西山不過
二百里。若列陣於此,多設應兵,使其久莫能進,眾將疲弊,時以奇兵輕騎逼而擾
之,如敢來犯,即命將深入力戰,彼必顛覆不暇。今諸將喜用騎兵,以多為勝;且
騎兵之多者佈滿川穀,而用之有限,苟牆進而前,小有不利,則莫之能止,非所謂
節制之師也。臣嘗謂善用騎兵者不以多為貴,但能設伏,觀寇兵之多少,度地形之
險易,寇少而逼而擊之,眾則聚而攻之,常依城邑以為旋師之所,無不捷矣。」
時遼人已盟,大臣方言符瑞,知節每不然之,嘗言天下雖安,不可忘戰,因自
陳:「年齒未暮,五七年間尚可驅策,如邊方有警,願預其行,但得副部署名目及
良馬數匹、輕甲一聯足矣。」帝以為然,乃命制鋼鐵鎖子甲賜之。
夏,四月,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駙馬都尉石保吉卒於京師。帝廢朝三日,
贈中書令,諡莊武。屬孟夏享太廟,未即臨喪,遣使諭其家,禮畢,乃臨哭之。
保吉累世將相,家富於財,性驕倨,歷籓鎮,待屬吏不以禮。帥大名時,葉齊、
查道皆知名士,悉命械頸以督糧運。帝嘗賜密詔戒之。
先是曹瑋及張崇貴上涇原、環慶兩路州軍山川城寨圖。己未,帝出以示王欽若
等曰:「處置鹹得其宜,至於儲備亦極詳悉,宜令別畫二圖,用樞密印,一付本路,
一留樞密院,案圖以計事。」
辛酉,賜泰山隱居秦辨號貞素先生,放還山。辨自言百三十歲,帝召至京,與
語,多言五代事,亦無它奇,但能服食至長年耳。
癸亥,詔:「幕職、州縣官,除廣南、福建路令預借俸錢外,江浙、荊湖遠地,
麟、府等州,河北、河東緣邊州軍,自今並許預借兩月俸,餘近地一月。」
是日,後宮李氏生子,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帝謂起曰:「知朕有喜乎?」起
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探以賜起。李氏,
杭州人,初入宮,侍劉修儀,莊重寡言,帝命為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臺,玉釵
墜,心惡之。帝私卜,釵完當生男子;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帝喜甚。已而果生
子,是為仁宗。後封李氏為崇陽縣君。
甲子,遼葬太后於乾陵,賜大丞相耶律德昌名曰隆運。庚午,賜宅及陪葬地。
遼群臣上言:「山陵已畢,宜改元。」遼主曰:「改元,吉禮也。居喪行吉禮,
不孝也。」群臣曰:「前代帝王以日易月,宜法舊制。」遼主曰:「寧違舊制,不
為不孝之人。」
太常博士石待問上時務策十數條,大率言:「北鄙兇變,非與中國渝盟,即遭
其弟篡奪。乞選將練兵,為之預備。」又言:「先朝多任中人陵轢將帥,故罕成功。」
帝曰:「人臣指陳時政,有關朕躬過失,雖不近理,亦當優容之。待問乃以祖宗制
度所無之事,恣為矯誣,是不可恕也!」即令翰林學士李宗諤詰之,待問辭窮,已
而責授滁州團練副使,不得僉署州事。
乙亥,出內庫錢五百萬贖故宰相呂端居第,賜其子蕃。先是帝謂王旦等曰:
「端諸子皆幼,長子蕃病足,家事不理,舊第已質於人,兄弟不同處,昨令中使視
之,蕃扶杖附表,求賜差遣。朕思之,不若出內庫錢贖還舊第,令其聚居。又,僦
舍日得千錢,可以贍養。然蕃頗懦,當諭旨,凡有支用,置簿,歲上內侍省。」後
六年,蕃為弟蔚娶妻,又表獻居第,求加賜予,且言負人息錢甚多。旦曰:「陛下
恤孤念往以勸人臣,而蕃重煩聖念,不可聽。」帝曰:「宜別出內庫金帛賜之,俾
償宿負。蕃弟荀,仍與西京差遣,令蕃同往,自今無得借使它財,命有司為掌僦課
給其家,復詔樞密院察其妄費。」旦曰:「陛下推恩終始極矣,唐元和中,還魏徵
舊第,止降一詔,何嘗委曲如是邪?」
是月,知雄州兼河北安撫使李允則,言久戍邊,乞給假暫乘傳赴闕,詔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