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三 【宋紀二十三】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放言:「主上虛懷待士如此,放固不敢以羈束為念。」宰臣以聞,詔遂不許其讓,

居數日,復召見,賜緋衣、象笏、犀帶、銀魚及御製五言詩,又賜昭慶坊第一區。

冬,十月,癸亥朔,遼主至自顯陵。

丁亥,向敏中罷為戶部侍郎,張齊賢責授太常卿、分司西京。

先是左領軍衛將軍薛惟吉妻柴氏,無子,早寡,欲改適齊賢。惟吉子安上訴其

事,下御史臺,鞫得齊賢定娶柴氏狀。柴因上書訟敏中違詔賤買惟吉故第,又嘗求

娶己不許。帝問敏中,敏中言實買安上居第,近喪妻,不復議姻,未嘗求婚於柴也。

鹽鐵使王嗣宗素忌敏中,因入對,言:「敏中議娶王承衍女弟已定。」帝惡其不直,

遂罷相。翰林學士宋白嘗就敏中假金,不與,及草制,力詆之,有云:「對朕食言,

為臣自昧。」敏中讀之泣下。

田錫言:「訪聞密院、中書,政出吏胥之手。吏胥行遺,只檢舊例,無舊例則

不行;樞相商議,別無遠謀,無遠謀則多失。失於邊計者,去年失清遠軍,今年失

靈州。失於邦計者,不知府庫有無,不知倉廩虛實。戎夷深入,則請大駕親征;將

帥無功,則取聖慈裁斷。所以倉廩虛盈,過不在密院;邊防動靜,事不屬中書。因

此相承,浸已成例。聖恩若且任用,則不失享富貴;聖旨若令罷免,則不過歸班行。

昔漢之三公,罷免則放之歸農,誅戮則賜其自盡。其任用既重,則黜責非輕,操國

柄者所以不敢不用心,持兵權者所以不敢不盡節。今則不然,臣下得優逸而君上但

焦勞,故陰陽不順,水旱不調,法令滋章,盜賊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上章請加尊

號,賴聖君英睿,力斷來表。由是見宰相以甘言佞上求聖知,以國計軍機非己任,

蓋自來任重責輕之所致也。今帑藏無餘財,倉廩無積粟,但急備邊之用,不思經國

之謀,地愈荒而黎民愈貧,事彌繁而資貨彌少。官吏救過不暇,若加以水旱之災,

乘以戎夷之患,不知在廟堂者用何智略,總軍兵者作何籌謀!望陛下聽臣所奏,賞

罰二柄,不必一一問中書,通變萬機,不必一一由密院;然後辨認讒謗,察訪忠良,

速究危亂之萌,則天下幸甚!」

十一月,壬辰朔,詔麟州給復一年。

癸巳,命度支員外郎李士衡、閤門祗候李溥詣陝西諸州增酒榷課。自是歲益錢

二十五萬。

辛丑,享太廟。壬寅,合祭天地於圜丘,大赦,除天下逋負錢糧。

丁未,白州民黃受百餘歲,賜粟帛。未幾,復賜京城百歲老人祝道嵒爵一級。

己酉,封皇子元祐為信國公。

癸丑,以職方員外郎樂史直史館。史年七十餘,帝嘉其筋力不衰,且篤學著書,

故授以舊職。史與其子黃目俱直史館,時人榮之。

庚申,河陽節度判官清池張知白上疏曰:「臣聞《周禮》秋官主刑。《月令》

孟秋中氣之後,則命有司繕囹圄,具桎梏,斷薄刑,決小罪。秋分則申嚴百刑,斬

殺必當,無留有罪。此並順上天行肅殺之令也。今命使決獄,多不拘於此時,或在

三春,或在九夏,雖勤恤庶獄,慮有滯留,其如未順四時之令何!慾望自今除盛夏

仍舊降詔恤刑外,每歲自孟秋中氣後、秋分前,遴選周行,分道決獄。如此,則順

天行刑,萬務必義。

「臣又聞先王垂訓,重德教而輕刑罰。今法令之文,為時所尚,自中及外,由

刑法而進者甚眾,雖有循良之吏,亦改節而務刑名。臣愚以為刑法者為治之具,不

可以獨任,必參之以德教,然後可以言善治。

「臣又聞聖人之居守文之運者,將欲清化源,在乎正儒術。古之學者,簡而有

限,其道粹而有益;今之學者,其書無涯,其道非一,是故學彌多,性彌亂。今為

進士之學者,經、史、子、集也。有司之所取者,詩、賦、策、論也。五常六藝之

意,不遑探討,其所習氾濫而無著,非徒不得專一,又使害生其中。若明行制令,

大立程式,每至命題考試,主典籍而參以正史,至於諸子之書,必須輔於經、合於

道者取之,過此並斥而不用,然後先策論,後詩賦,責治道之大體,舍聲病之小疵。

如是,則進士所習之書簡,所學之文正,而成化之治興矣。」帝覽而嘉之,召知白

赴闕,試舍人院,除左正言。

十二月,癸未,遷麟州內屬人於樓煩。

田錫言:「陛下纂位五年,儲闈未建,恐開窺覦之端,宜思重謹之義。」

遼奚王府五帳六節度獻七金山、土河川地,遼主賜以金幣。

是歲,遼放進士刑祥等六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鹹平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

春,正月,遼主如鴛鴦濼。

二月,己卯,遣使賑京東、西、淮南水災。

六穀酋長巴勒結遣蕃官來貢,表言:「感朝廷恩信,憤繼遷倔強,已集騎兵六

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帝曰:「繼遷每來寇邊,軍出則遁。使六穀部族近寨

捍禦,與官軍合,亦國家之利也。」詔許之。庚辰,以巴勒結為朔方軍節度、靈州

西面都巡檢使。

三月,辛卯朔,田錫曰:「去秋以來,霖雨作沴,近畿諸處水潦為災,雖為檢

覆災傷,乃是虛名,即行賑貸,且非實事。又,國家為闕兵備邊,遂於曹、單、宋、

亳、陳、蔡、汝、潁之間扌柬選強壯,得五七萬人。始降指揮,只令在本城防守,

及至奏聞都數,即並押赴京師。失信如此,下民寧無怨望!迸者民為邦本,食為民

天,今國家取壯丁為兵,已失邦本,以災傷去食,寧有民天!五七萬人並離農畝,

災沴之餘,寇盜若起,適足為外敵之利耳。」

壬辰,遼主詔修日曆官無書細事。

左司諫、直昭文館种放再表乞暫還山,許之。丙午,特授起居舍人。將行,宴

餞於龍圖閣,又詔三館、秘閣官宴餞於瓊林苑,帝賜七言詩三章,在坐皆賦。

夏,四月,置河東神銳、神虎軍共萬三千餘人,立指揮,常加訓習。

乙丑,女真遣使貢於遼。

庚午,徙知益州馬知節知延州,兼鄜延駐泊部署。知節在成都,有訟龍騎卒謀

變者,株引千數,知節密捕其黨,案實,止誅為魁者七人。自乾德平蜀,每歲上供

紈綺萬計,籍里民部舟遞運,沉覆殆半,多破產以償。知節請擇廷臣省吏二十人,

凡舟二十艘為一綱,以二人主之,三歲一代而較其課,自是鮮有敗者。承寇亂之後,

戢兵撫俗,甚著威惠。然嫉惡太過,兵民有犯,多徙配它境,人頗怨懼。朝議務安

遠俗,恐知節不協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幹,故移守西邊,仍手詔諭以委屬之意。

舊制,士庶家僮僕有犯,或私黥其面。帝以今之僮使本傭僱良民,癸酉,詔:

「有盜主財五貫以上,杖脊、黥面、配牢城;十貫以上奏裁,勿得私黥涅之。」

乙亥,參知政事王欽若上言:「桂州通判、太常博士王佑之,近丁母憂才逾月,

連進五狀,皆匪機宜;殊忘哀慼之容,苟懷進動之意。望加黜責,以勖有位。」詔

削佑之三任,配隸郴州,仍令御史臺榜朝堂告諭。

李繼遷寇洪德砦,蕃官慶香等擊走之。以慶香等領刺史。

丙子,遼遣南府宰相耶律諾袞、南京統軍使蕭達蘭進攻定州,行營都部署王超

先發步兵千五百人逆戰於望都縣,殺戮甚眾。副部署、雲州觀察使開封王繼忠與諾

袞等戰康邨,自日昳至乙夜,敵勢小卻。遲明,復戰,遼人悉眾攻東偏,出陣後焚

絕糧道。繼忠率麾下躍馬馳赴,素衒儀服,遼人識之,圍數十重,士皆重創,殊死

戰,且戰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就擒。超等即引兵還定州,遺

使上聞。

左衛上將軍信國西元祐,孝恪敏悟,帝所鍾愛。及被病,司天言月犯前星庶子

星;帝憂之,屢設齋醮祈禳。是日卒,才九歲,追封周王,諡悼獻。後十五日,皇

子生兩月者亦不育,帝乃取宗室子,養之宮中。

成都闕守,朝議難其人。帝以知永興軍府張訁永前在蜀,為政明肅,勤於安集,

遠民便之,甲申,加訁永刑部侍郎,充樞密直學士,知益州。民聞訁永再至,皆鼓

舞相慶。

五月,辛卯,定州部署王超言遼師出境。

甲午,太白晝見。

乙未,以田錫為左諫議大夫,仍遣中使諭錫曰:「第安心著述,必無差出。欲

升殿者聽先奏。」

帝聞王繼忠戰死,丁酉,贈大同軍節度使兼侍中,官其三子,皆加等。繼忠既

擒,見遼主於炭山,太后知其才,授戶部使,兼賜妻室;繼忠亦自激昂,為遼盡力。

辛亥,錄望都戰歿將士子孫。

望都失利,帝語近臣曰:「用兵固有勝敗,然此戰頗聞有臨陣公然不護主帥,

引眾先遁者。若不推窮,何以懲後!」乃命宮苑使劉承珪、供備庫副使李允則馳驛

案問。癸丑,鎮州副部署李福,坐削籍流封州;拱聖都指揮使王升,決杖配隸瓊州。

因降詔戒勵諸路將帥。

李繼遷攻西蕃,取西涼府。都首領巴勒結偽降,繼遷受之不疑。巴勒結遽集六

谷蕃部及結隆族合擊之,繼遷大敗,中流矢,奔還靈州。丁巳。繼遷死,其子德明

遣使告於遼。

六月,己未朔,御便殿,出陣圖示輔臣,並授諸將方略:「令鎮、定、高陽三

路兵悉會定州,夾唐河為大陣,量寇遠近,出軍樹柵,寇來,堅守勿逐,俟信宿寇

疲,則鳴鼓挑戰,勿離隊伍,貴持重,而敵騎無以馳突也。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

騎屯威虜軍,魏能、白守素、張銳領之;五千騎屯保州,楊延朗、張延禧、李懷岊

領之;五千騎屯北平寨,田敏、張凝、石延福領之,以當賊鋒。始至,勿與鬥,待

其氣衰,背城挑戰,使其奔命不暇。若契丹南越保州與大軍遇,則令威虜之師與延

朗會,使其腹背受敵,乘便掩殺。若契丹不攻定州,縱軼南侵,則復會北平田敏合

勢入北界,邀其輜重,令雄、霸、破虜已來互為應援。又命孫全照、王德鈞、裴自

榮領兵八千屯寧邊軍,李重貴、趙守倫、張繼旻領兵五千屯邢州,扼東西路,敵將

遁,則令定州大軍與三路騎兵會擊之。」其它選用,悉皆類此。初,馮拯建議,謂

備邊之要,當扼險以制敵之衝,若於保州、威虜間依徐、鮑河為陣,其形勢可以取

勝。至是帝多采用其議雲。

丁卯,詔:「命官流竄嶺南者,給緡錢歸葬。」

豐州瓦窯沒劑、加羅、昧克等族以兵濟河擊李德明,敗之。

丁丑,隴山西首領禿逋等貢馬,願附大兵擊敗。

己卯,遼贈李繼遷尚書令,遣西上閤門使丁振弔慰。

辛巳,党項入貢於遼。乙酉,準布諸部附遼。

以定州蒲陰縣當高陽關會兵路,詔葺其城。供奉官、閤門祗候謝德權,兼掌其

事,一日,乘傳詣闕求對,言:「沿邊民庶多挈族入城居止。前歲契丹入境,傅潛

閉壘自固,康保裔被擒,王師未有勝捷。臣以為今歲必復入寇,兵聚一處,尤非利

便。願速分戍鎮、定、高陽三路,天雄城壁闊遠,請急詔蹙之,仍葺澶州北城,浚

德清軍隍塹,以為豫備。」帝變色曰:「此大事,非爾所當言。」德權曰:「臣蒙

恩驅策,冒萬死求見,原陛下留意。臣實濾蒲陰工作未訖,敵必暴至。」帝慰遣之。

既而遼人果圍蒲陰。

先是三司各置使局,不相總統,彼此自求充濟,以促辦為務。至於出納移用,

均會有無,則專吝封執,動相違戾,或交摭利病以邀功希進。譁言日聞於上,帝頗

煩親決,文符互出,莫知適從。丁亥,始並鹽鐵、度支、戶部為一使,命權知開封

府寇準為兵部侍郎,充三司使。復置鹽鐵、度支、戶部副使,以卞袞領鹽鐵,查道

領度支,林特領戶部。判使非奏事及有所更張,則止署按檢,餘皆本部副使判官主

之。三司副使自是始預內朝。

以吏部侍郎陳恕為尚書左丞,知開封府。恕在三司,前後逾十數年,利病條例,

多所改創。其徙官也,嘗薦寇準可用。及準為三司,即檢其前後所改創事類為方冊,

其曉諭榜帖,悉以新版別書,齎詣恕第請署,恕一一為署之,不復辭,準拜謝去。

故三司多循恕舊貫自準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