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陽單閼七月,盡閼逢執徐十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鹹平六年(遼統和二十一年)
秋,七月,甲辰,復並三司鹽鐵、度支、戶部句院為一,命著作郎、直史館陳
堯諮兼判之。
己酉,遼供奉官李信來歸。信言:「其國中所管幽州漢兵,謂之神武、控鶴、
羽林、驍武等,約萬八千餘騎,其所署將帥,契丹、九女奚、南北皮室當真舍利及
八部落舍利,山後四鎮諸軍約十萬八千餘騎,內五千六百常衛契丹主,餘九萬三千
九百五十,即時南侵之兵也。其國境自幽州東行五百五十里至平州,又五百五十里
至遼陽城,即所號東京者也。又東北六百里至烏惹國,又東南接高麗,又北至女真,
東逾鴨江,即新羅也。」以信為供奉官,賜器幣、冠帶。
癸丑,太保兼中書令兗王元傑薨,追封安王,諡文惠。
甲寅,遼以奚府監軍耶律實嚕為南院大王。實嚕魁岸,美容儀,與遼主同年生,
遼主愛之。甫冠,補祗候郎君,未幾,為宿直官。後為隊帥,從耶律諾袞、蕭達蘭
略地燕、趙有功,故有是擢。
八月,庚午,太白晝見。
辛未,原、渭等州言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納質來歸。
丙子,詔:「環慶秋田經寇踐傷者,每頃賜粟十五斛;民被掠者,每口賜米一
斛。」蠲免棣州民租十之三。
甲寅,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順安之西,與威虜軍魏能、保州楊延朗、北平田敏
掎角,以為防遏。
乙酉,準布部長朝於遼。
丙戌,高麗國王誦遣其戶部侍郎李宣古來貢,且言:「晉割幽薊以屬契丹,遂
直趨玄菟,屢來攻伐,求取無厭,乞王師屯境上為之牽制。」詔書優答。
九月,丙申,出內府繒帛市谷實邊。
司空、平章事呂蒙正,凡七上表求退,甲辰,罷為太子太師,封萊國公。
癸丑,遼主如女河湯泉,改其名曰松林。
是秋,募近京強壯補禁衛,詔殿前都指揮使高瓊閱習陣勢,召近臣觀之,行伍
整肅。帝甚喜,謂瓊曰:「昨日邨民,皆為精銳矣。」
冬,十月,丁巳朔,遼主駐七渡河。
甲子,靜戎軍王能奏:「于軍城東新河之北開田,廣袤相去皆五尺許,深七尺,
狀若連鎖,東西至順安、威虜軍界,必能限隔戎馬;縱或來侵,亦易於防捍。」仍
以地圖來上。帝召宰相李沆等示之,沆等曰:「沿邊所開方田,臣寮累曾上言,朝
廷繼亦商榷,皆以難於設防,恐有奔突,尋即罷議。今專委邊臣,漸為之制,斯可
矣。乞並威虜、順安軍皆依此施行。且慮興功之際,敵或侵軼,可選兵五萬人分據
險要,漸次經度之。」是日,詔靜戎、順安、威虜界並置方田,鑿河以遏敵騎。
戊辰,遼以皇弟楚王隆祐為西南面招討使。
戊寅,給軍中傳信牌。先是石普言:「北面抗敵,行陣間有所號令,遣人馳告,
多失詳審,復慮奸詐。請令將帥破錢而持之,遇傳令則合而為信。」帝以為古者兵
符既已久廢,因命漆木為牌,長六寸,闊三寸,腹背刻字而中分之,置鑿柄,令可
合,又穿二竅,容筆墨,其上施紙札,每臨陣則分而持之,或傳令則署其言而系軍
吏之頸,至彼合契,乃署而覆命焉。
鄧州觀察使錢若水卒。若水能斷大事,事繼母以孝聞。及卒,帝甚悼惜之,贈
戶部尚書,諡宣靖。特遣中使存問其母,賜白金五百兩。
十一月,壬辰,遼故裕悅耶律休格之子道士怒、高九等謀叛,伏誅。
丙申,遼通括南院部民。
王繼忠既見任於遼,從容進說曰:「竊觀大朝與南朝為仇敵,每歲賦車籍馬,
國內騷然,未見其利。熟若馳一介,尋舊盟,結好息民,休兵解甲!為彼此之計,
無出此者。」時太后春秋已高,頗然之。
己亥,閱捧日軍士教三陣於崇政殿。
甲寅,有星孛於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餘,凡三十餘日沒。帝謂
宰相曰:「垂象如此,朕誕辰宜罷稱觴之會,以答天譴。」李沆曰:「陛下克謹天
戒,甚盛德也。其咎屬臣等。至於華夷上壽,禮不可廢。且邊塞未寧,大兵在境,
所慮物情罔測。」固請不已,乃許之。
十二月,甲子,詔求直言。
庚午,以李繼隆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辛未,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田錫卒。
錫耿介寡合,慕魏徵、李絳之為人,及居諫署,連上八疏,皆直言時政得失。
將卒,命悉取平時封疏五十二奏焚之,曰:「直諫,臣職也;言苟獲從,吾幸大矣,
豈可留之以賣直邪?」自作遺表,勸帝以居安思危。帝覽之惻然,謂宰相李沆曰:
「田錫,直臣也,天何奪之速乎!自居位以來,盡心匪懈,如終如一,若此諫官,
誠不易得。朝廷小有闕失,方在思慮,錫之奏章已至矣。不顧其身,惟國家是憂,
孰肯如此!」壬申,優詔贈工部侍郎,以其子慶遠、慶餘併為大理評事,給俸終喪。
命有司錄其事佈告天下。
甲戌,萬安太后不豫,詔求良醫。
戊寅,赦天下,死罪降一等,流以下並釋之,除五年逋租;萬安太后不豫故也。
癸未,帝親閱逋負名籍,釋繫囚四千一百六人,蠲賦八萬三千。於是將肆赦改
元,或謂蠲放數多,三司必以虧損國計為言,帝曰:「非理害民之事,朝廷決不可
行。吝於出納,固有司職也,要當使斯人實受上賜。」
遼罷三京諸道貢。
甲申,日加午,雷暴震。司天言佔主國家發號佈德未及黎庶,帝謂輔臣曰:
「豈所議赦書小惠未遍,上天以雷警朕邪?今河北、關西,戍兵未息,民甚勞苦,
而三司、轉運使賦斂益繁。卿等宜悉取民弊,著為條目,大者隨事減省,小者即為
蠲免。又,諸道罪人情重者,頃令並家屬赴闕,委棄資產,流離道路,深可憐憫,
自今止送正身。臣寮負私過情輕、終身為累者,委刑部特與洗滌。其它卿等皆盡心
謀求之。」
是歲,集賢學士、判院事陳恕卒。恕事母孝,母亡,哀慕過甚,不食葷茹,遂
至羸瘠。起復視事,遷尚書左丞,權知開封府。恕已病,猶勉強親職,數月增劇,
表求館殿之職,帝從之,詔太醫診療。滿百日,有司請停俸,不許,未幾卒,恕精
於吏治,深刻少恩,人不敢幹以私。前後掌利柄十餘年,強力幹事,胥吏畏服,有
稱職之譽。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景德元年(遼統和二十二年)
春,正月,丙戌朔,大赦,改元。
丁亥,遼主如鴛鴦濼。
乙未,以後宮劉氏為美人,楊氏為才人。劉氏,華陽人。帝初為襄王,謂左右
曰:「蜀婦人多才慧,吾欲求之。」劉氏始嫁蜀人龔美,美攜以入京,既而家貧,
欲更嫁之。張旻時給事王宮,言於王,得召入,遂有寵。王乳母秦國夫人,性嚴整,
不悅,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別築館居之。其後請於秦國夫人,得復召
入,於是與楊氏俱封。美因改姓劉,為美人兄雲。
丙申夜,京師地震。癸卯、丁未夜,京師地再震。帝謂宰相李沆曰:「坤道貴
安靜,京師震動若此,皆朕聽覽不明所致。」沆頓首引咎。
二月,乙卯朔,女真貢於遼。
丁巳,環慶、鄜延部署始知李繼遷死,相繼以聞,且言其子德明尚幼。輔臣等
請降詔招諭德明及其部下,能相率歸順者,厚加爵賞。鄜延鈐轄張崇貴先遺德明書,
得其報,稱未葬難發表章,乞就便具奏。崇貴以聞,帝乃賜德明詔諭意,且告以信
人未至,故未遣便弔問也。
丙寅,遼南院樞密使邢抱朴卒。抱朴以儒術顯,奉命甄別守令,大愜人望;兩
決滯獄,民無冤濫。詔輟朝三日。
辛酉,以河陽三城節度王顯知天雄軍府兼駐泊都部署。
戊寅,以太常卿張齊賢為兵部尚書。
冀、益、黎、雅州地震。
度支副使查道,儒雅迂緩,治劇非所長。與鹽鐵副使卞袞同候對,將升殿,袞
遽出奏牘遣道同署,及帝詢問,則事本度支,道素未省視,錯愕不能對。己卯,罷
職,道卒不自辨,亦無慍色。
夔州路轉運使丁謂招撫溪洞夷人,頗著威惠,部民借留,凡五年不得代,乃詔
謂舉自代者,謂以國子博士薛顏為請。癸未,擢顏虞部員外郎、夔州路轉運使,召
謂入朝。
三月,丁酉,直秘閣黃夷簡等上校勘新寫御書,凡二萬四千一百六十二卷。
萬安皇太后疾未愈,帝親調藥餌,每對近臣,憂形於色,或稍加言,必流涕。
以重賞購民間善醫者,詔屢下。己亥,後崩於萬安宮。辛丑,群臣請聽政,三表,
不允。乙巳,李沆等兩詣宮門懇請,睹帝毀瘠過甚,繼上五表,復詣宮門求見,言
西北用兵,機務不可暫曠,帝不得已從之。
夏,四月,甲寅朔,上大行皇太后諡曰明德。
丙辰,邢州地震不止。
張崇貴屢請遣大臣至邊議趙德明事。五月,甲申朔,以知永興軍府向敏中為鄜
延路緣邊安撫使。崇貴筑臺於保安北十里許,召戎人所親信者,與定盟約,經置大
小,皆出崇貴,敏中實總其議焉。
丁卯,瀛州地震。
六月,丙辰,詔:「諸州民詣闕舉留官吏,多涉徇私。自今官吏實有善政,候
轉運使舉陳;如敢違越,其為首者論如律。」
帝密採群臣之有聞望者,得刑部郎中邊肅,殿中丞鞠仲謀,司勳員外郎硃協,
比部員外郎陳英、郝太沖、李玄,太常博士馬景、何亮、周絳、謝濤、衛太素,國
子博士陳昭度,太常丞崔端、高謹徽,秘書丞趙湘、張若谷、姜嶼,殿中丞皇甫選、
滕涉、陸元圭、李奉天,太子中允崔遵度,中舍曹度,將作監丞陳越,凡二十四人,
內出其姓名,令閤門祗候,崇政殿再坐引對,外任者乘驛赴闕。每對,必往復繹
其詞氣,或試文藝;多貼三館職,或命為省愛判官,或升其差使焉。
甲子,詔:「罷川、峽、閩、廣州軍承天節入貢。自今三千里外者悉罷之。」
先是帝召翰林學士梁顥夜對,詢及當世臺閣人物,顥曰:「晁迥篤於詞學,盛
元敏於吏事。」帝不答,徐問曰:「文行兼著如趙安仁者有幾?」顥曰:「安仁材
識兼茂,體裁凝遠,求之具美,未見其比也。」既而顥卒,秋,七月,乙酉,以告
制誥餘杭趙安仁為翰林學士。
丙戌,右僕射、平章事李沆寢疾,帝臨問,賜其家白金五千兩。車駕方還宮而
沆卒,趣駕再幸其第,哭之慟,謂左右曰:「沆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
齡!」言畢泣下。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錄其三弟、一子,甥及妻之兄子,皆
賜同進士出身。
帝之初即位也,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奏知,參知政事王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
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民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
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時西北用兵,邊奏
日聳,便殿延訪,或至旰昃,旦慨然謂沆曰:「我輩安得坐致太平,優遊燕息乎!」
沆曰:「國家強敵外患,適足為警懼。異日天下宴然,人臣率職,未必高拱無事,
君奚念哉!」帝雅敬沆,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
為先。」帝問其人,曰:「如梅詢、曾致堯、李夷庚等是矣。」帝深然之。故終帝
之世,數人者卒不進用。沆重厚淳質,退公,輒終日危坐。治第封丘門內,廳事前
僅容旋馬。或言其太隘,沆曰:「此為宰相廳事誠隘,為太祝、奉禮廳事已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