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貨財無得動,分書則交易之。明日,奏聞,帝大
悅,曰:「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
初,張齊賢為戶部尚書,詔同監察御史王濟編次、刪定製敕。舊條,持杖行劫,
不計有贓無贓,悉抵死,齊賢議貸不得財者。濟曰:「以死懼之尚不畏,可緩其死
乎?」與齊賢廷諍數四,詞氣甚厲,手疏言齊賢腐儒,不知時要。帝問輔臣:「孰
可從者?」呂端請詔百官集議,並劾濟。未幾,齊賢入相。丁酉,齊賢奏:臣今在
中書,不欲與庶僚爭較曲直,願收前詔。」帝嘉其容物,遂罷集議,濟得免劾。刑
名卒如齊賢之請,而犯盜者歲亦不增。
己酉,崇政殿視事,至午而罷。帝自即位,每旦御前殿,中書、樞密院、三司、
開封府、審刑院及請對官以次奏事,至辰後還宮進食;少時復出,御後殿視諸司事,
或校閱軍士武藝,日中而罷;夜則召儒臣詢問得失,或至夜分還宮,率以為常。
癸丑,命錢若水等覆考開封府得解進士試卷。故事,京府解十人已上,謂之等
甲,非文業優贍有名稱者不取。時以高輔堯為首,錢易次之。易不平,遂上書指陳
發解官所試《朽索馭六馬賦》及詩、論、策題,意涉譏訕。又進士數百輩詣府訟薦
送不當。輔堯亦投牒遜避,請以易為首。開封府以聞,故有是命。時翰林學士承旨
宋白深右易,考官度支員外郎馮拯奏易與白交結狀,帝大怒,遣中使下拯御史獄。
拯力言易無行,不可冠多士,帝亦以士流紛競,不可啟其端,且欲鎮浮俗,乃詔釋
拯,罷兩制議及覆考,止令若水等擢文行兼著者一人為首。乃以孫暨為第一,輔堯
第二,易第三,餘並如舊。暨,開封人也。
十一月,丙辰朔,河西軍右廂副使、歸德將軍折逋游龍缽來朝。河西軍,即西
涼府也。龍缽四世受朝命為酋長,雖貢方物,未嘗自行,今始至,獻馬二千餘匹。
加龍缽安遠大將軍。
戊午,帝謂輔臣曰:「國家所謹,儉約為先,節用愛人,民俗自化。」張齊賢
曰:「《書》稱大禹克儉於家。老氏三寶,儉居其一。上之所好,下必從之,上好
儉則國有餘財,下不僭則家有餘資,自然廉讓興行,盜賊鮮少。」
三司上經費之數,帝曰:「先帝以財賦國之大本,莫不求諸中道而為永制。」
輔臣曰:「先帝非止愛人嗇費,至於節損服用,御浣濯之衣,蓋前古哲王莫能偕也。」
帝初命三司具中外錢穀大數以聞,鹽鐵使陳恕久不進,帝命輔臣詰之,恕曰:「天
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羨,恐生侈心,故不敢進。」帝聞而善之。
甲子,詔葺歷代帝王陵廟。
是月,置估馬司,估蕃部及進貢馬價。凡市馬之處,河東府州、岢嵐軍,陝西
秦、渭、涇、原諸州,川峽益、黎等州,皆置務,歲得五千餘匹,以布帛茶它物準
其直。
遼遣使冊王誦為高麗國王。
十二月,丙戌朔,遼裕悅宋國王耶律休格薨,輟朝五日。休格有公輔器,及膺
邊塞重任,知略宏遠,料敵如神。每戰勝,讓功諸將,故士卒樂為用。身更百戰,
未嘗戮一無辜。高梁河之捷,尤為南軍所畏,白溝以南欲止兒啼,輒曰:「裕悅至
矣!」休格以燕民疲弊,省俺稅,恤孤寡,戒戍兵無犯宋境,雖馬牛逸於北者,悉
還之,邊境以寧。遼主詔立祠南京。
遼進封皇弟恆王隆慶為梁國王,南京留守;鄭王隆祐為吳國王。
丙午,給事中柴成務奏上《新定編敕》共八百五十六條,請鏤板頒下,與《律
令格式》、《刑統》同行;優詔褒答。
甲寅,知制誥王禹偁,坐修《太祖實錄》以意輕重其間,落職知黃州。
是歲,以如京使柳開知代州,至,葺城壘,修戰具,諸將多沮議不協。開謂其
從子曰:「吾觀昴星有光,雲多從北來犯,境上寇將至矣。吾聞師克在和,今諸將
怨我,一旦寇至,我其危哉!」因上言請徙它州。尋改知忻州。
遼放進士楊文立等二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鹹平二年(遼統和十七年)
春,正月,乙卯朔,遼主如長春宮。
甲子,詔:「尚書丞、郎、給、舍,舉升朝官可守大州者各一人,俟使三任有
政績,當議獎其善舉;有贓私罪,亦連坐之。」
乙丑,命禮部尚書溫仲舒知貢舉,御史中丞張詠、刑部郎中、知制誥師頏同知
貢舉,仍當日入貢院。始封印卷首。頏,內黃人。
禮部侍郎楊徽之,以衰疾求解職,甲戌,授兵部侍郎,依前兼秘書監。及佔謝,
便殿命坐,勞問久之,且曰:「圖書之府,清淨無事,可以養性也。」徽之純厚清
介,尤疾非道幹進者,嘗言:「溫仲舒、寇準用搏擊取斌仕,使後輩務習趨競,禮
俗浸薄。」世謂其知言。
二月,丙申,以趙普配饗太祖廟庭。
辛丑,太常丞、判三司催欠司王欽若,表述帝登位以來,放天下逋欠錢物千餘
萬,釋繫囚三千餘人,請付吏館。帝謂近臣曰:「茲事先帝方欲行之,朕奉成先志
耳。」因命學士院召試欽若。及覽所試文,謂輔臣曰:「欽若非獨敏於吏事,兼富
文詞;今西掖闕官,可特任之。」即拜右正言,知制誥。
己酉,帝謂宰相曰:「聞朝廷中有結交朋黨、互扇虛譽、速求進用者。浮薄之
風,誠不可長。」乃命降詔申警,御史臺糾察之。
秘書監楊徽之薦著作佐郎、通判泰州戚綸,文學純謹,宜在儒館。三月,甲寅
朔,以綸為秘閣校理。綸父同文,隱居教授,學者不遠千里而至,登科者五十六人,
門人追號曰堅素先生。
丙辰,命度支郎中裴莊等分詣江南、兩浙,發廩粟賑饑民,除其田租。
癸亥,詔:「今歲舉人頗眾,若依去年人數取合格者,慮有所遺落。進士可增
及七十人,諸科增及一百八十人。」禮部尋以孫暨二百五十人名聞,內諸科一舉者
六人,特黜去之,餘並賜及第。
京西轉運副使、太常博士、直史館眉山硃臺符上言:「陛下受命,與物更始,
授繼遷以節鉞,加黎桓以王爵,鹹命使者鎮撫其邦;惟彼契丹,未蒙渥澤,非所以
昭王道之無偏也。臣愚以為宜因此時,擇文武才略習知邊境之士,為一介之使,以
嗣位服除,禮當修好,與之盡棄前惡,復尋舊盟,利以貨財,許以關市,如太祖故
事,則兩國既和,無北顧之憂,可以專力西鄙,繼遷當自革心而束手,是一舉而兩
獲也。」臺符又自請北使,時論稱之。
甲戌,詔:「川峽、廣南、福建路官丁憂,許給驛歸。」先是小闢遠任遭喪,
多芒屨策杖,流落不能歸,故有是詔。
秦悼王旅葬涪陵,閏月,詔擇汝、鄧間地改葬。
庚寅,詔有司:力役無名、營繕不急者,悉罷之。
皇太后居西宮嘉慶殿,宰相引漢、唐故事,上宮名曰萬安;從之。
帝以亢旱,詔中外臣庶並直言極諫。時有上封指中書過失請罷免者,帝覽之,
不悅,謂宰相曰:「此輩皆非良善,止欲自進,當譴責以警之。」李沆進曰:「朝
廷比開言路,苟言之當理,宜加旌賞,不則留中可也。況臣等非才,備員臺輔,如
蒙罷免,乃是言事之人有補朝廷。」帝曰:「卿真長者!」
以河北轉運使、右諫議大夫索湘為戶部使。湘質樸少文,而長於吏事,歷任邊
部,所至必廣儲蓄,為備豫計,出入軍旅間,著能名。先在河北,凡擾民事,多奏
罷之。又,自京替茶至榷場,事最煩擾,復多損敗,湘建議,請許商賈緣江載茶詣
邊郡入中,既免道途之耗,復有徵算之益。又,威虜、靜戎軍,歲燒邊草地以虞南
牧,言事者請於北寨山麓中興置銀冶;湘以為召寇,亦奏罷之。
詔三館寫四部書二本,一置禁中之龍圖閣,一置後苑之太清樓,以備觀覽。
京西轉運副使硃臺符上疏,請重農積穀,任將選兵,慎擇守令,考課黜陟,輕
徭節用,均賦慎刑,責任大臣,與圖治道;優詔褒答。
丙午,詔:「江、浙饑民入城池漁採勿禁。」
夏,四月,丙辰,詔:「文武群臣封事,閣門畫時進入,勿致稽留。」
辛酉,御史中丞張詠上言:「請自今御史、京朝使臣受詔推劾,不得求升殿取
旨及詣中書諮稟。」從之。
丙寅,河東轉運使掖人宋摶言:「大通監冶鐵盈積,可供諸州軍數十年鼓鑄,
請權罷採取以紓民。」詔從其請。時西北二邊屯師甚廣,摶經制饋餉,以幹治稱,
朝廷難其代,凡十一年不徙。
丙子,帝謂輔臣曰:「庶官中求才幹則不乏,詢德行則罕見其人。夫德為百行
之本,德行之門必有忠臣孝子,豈無德行者能全其忠孝乎?又,庶官所掌之務,多
不修舉,而捃拾它局利害,以圖進身。若能自幹本局,則百職不嚴而肅,又何患乎
政事之撓瀆哉?」
以御史中丞張詠為工部侍郎,知杭州。
詠既至,屬歲歉,民多私鬻鹽以自給,捕犯者數百人,詠悉寬其罰而遣之。官
屬請曰:「不痛繩之,恐無以禁。」詠曰:「錢唐十萬家,飢者八九,苟不以鹽自
活,一旦蜂起為盜,則其患深矣。俟秋成當仍舊法。」有民家子與姊訟家財,婿言:
「妻父臨終,此子才三歲,故命掌資產,且有遺書,令異日以十之三與子,七與婿。」
詠覽之,以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託汝,倘遽以家財十之七
與子,則子死於汝手矣。」亟命以七分給其子,餘三給婿。皆服詠明斷。
先是左正言耿望知襄州,建議:「襄陽縣有淳河,舊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
三十頃。宜城縣有蠻河,溉田七百頃,又有屯田三百餘頃。請於舊地兼括荒田,置
營田上中下三務,調夫五百築堤,仍集鄰州兵,每務二百人,開河,市牛七百頭分
給之。」帝曰:「屯田廢久矣,苟如此,亦足為勸農之始。」令望躬按視,即以為
右司諫、京西轉運使,與副使硃臺符併兼本路制置營田事。是歲,種稻三百餘頃。
汝州舊有洛陽南務,遣內園兵士種稻,雍熙中,以所收薄,且擾人,廢之,賦貧民。
於是從臺符之請,復募民二百餘戶,自備耕牛,就置團長,京朝官專掌之,墾六百
頃,導汝水澆溉,歲收二萬三千石。
五月,丙戌,詔:「天下貢舉人應三舉者,今歲並免取解,自餘依例舉送。」
帝謂宰相曰:「近聞風俗侈靡,公卿士庶服用逾制,至有鎔金飾衣,或以珠翠
者。」張齊賢曰:「此弊當亟懲。先責大臣之家,使各遵樸素,則可以導民宣化矣。」
丁亥,令有司禁臣庶泥金鋪翠之飾,違者坐其家長。
丁酉,以殿中丞馬元方權戶部判官,從戶部使陳恕所奏也。元方嘗建言:「方
春民乏絕時,請預貸庫錢,約至夏秋令輸絹於官,公私便之。」朝廷因下其法於諸
道,令預買絹,蓋始於此。
乙巳,幸樞密使曹彬第問疾,賜白金萬兩,問以後事,對曰:「臣無事可言。
臣子璨、瑋,材器皆堪任將帥。」又問其優劣,曰:「璨不如瑋。」先是知雄州何
承矩奏遼謀入邊,帝以問彬,對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猶委孫全興經營和好。陛
下初登極時,承矩常發書道意,臣料北鄙終覆成和好。」帝曰:「此事朕當屈節為
天下蒼生,然須執紀綱,存大體,即久遠之利也。」嘗有詔聽民越拒馬河抵契丹中
市馬,承矩言:「緣邊戰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里許,天設險固,真
地利也。太宗置寨二十八,鋪百二十五,命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餘,部舟百艘,
往來巡警,以屏奸詐,則緩急之備,大為要害。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
便宜。若然,則寨、鋪為虛設矣。」帝納其言,即停前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