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攻成都。自是隨師雄為亂者一十七州,郵傳不通,全斌等大懼。
自唐天寶以來,方鎮屯重兵,多以賦入自贍,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鮮。
五代方鎮益強,率令部曲主場院,厚斂以自利。其屬三司者,補大吏臨之,輸額之
外輒入己;或私納貨賄,名曰貢奉,用冀恩賞。帝始即位,猶循前制,牧守來朝,
皆有貢奉。及趙普為相,勸革去其弊,申命諸州,度支經費外,凡金帛以助軍實,
悉送都下,無得佔留。又,方鎮闕帥,稍命文臣權知,所在場院,間遣京朝官廷臣
監臨,復置轉運使,為之條禁文簿,漸為精密,由是利歸公上而外權削矣。建隆初,
貢賦悉入左藏庫,及取荊、湖,下西蜀,儲積充足,帝顧左右曰:「軍旅饑饉,當
預為之備,不可臨事厚斂於民。」乃於講武殿後別為內庫,以貯金帛,號曰封樁庫,
凡歲終用度贏餘之數皆入焉。
丁丑,遼部帳大室韋酋長寅尼吉叛。癸未,五坊人四十戶叛入烏庫部。遼主好
畋,喜怒無恆,司鷹者小失意輒死,或加砲烙、鐵梳之刑,故五坊入叛。
夏,四月,乙巳,小黃室韋叛。雅裡克斯、克蘇擊之,為室韋所敗,遣使詰讓。
乙卯,以圖裡代雅裡克斯為都統,以尼古為監軍,率輕騎進討,仍令岱瑪尋支裡持
詔招諭。
癸亥,導五丈河貫宮城,歷後院,內庭池沼,水皆至焉。
初,王全斌慮蜀降兵為亂,徙置成都夾城中,至是,諸將欲盡殺之。康延澤請
簡老幼疾病七千人釋之,餘以兵衛還,浮江而下,賊若來攻奪,殺之未晚;諸將不
從。死者共二萬七千餘人。
先是,帝遣使以御府供帳迓孟昶於江陵,且命有司為昶官屬治第,又遣使至江
陵,分給鞍馬車乘。五月,乙酉,昶至近郊,開封尹光義勞之玉津園。丙戌,大陳
諸軍於闕前。昶與弟仁贄、子元喆、元珏、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素服待罪明德門外,
詔釋罪,賜昶等襲衣、冠帶。帝御崇元殿,備禮見之。禮畢,御明德門,觀諸軍按
部還營。遂宴昶等於大明殿,賜物有差。
六月,甲辰,以孟昶為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庚戌,昶
卒,帝為輟五日朝,贈尚書令,追封楚王,諡恭孝,賻布帛千匹,葬事官給。初,
昶母李氏隨昶至京師,帝數命肩輿入宮,謂之曰:「國母善自愛無戚,若懷鄉土,
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往?」帝曰:「歸蜀耳。」李氏曰:「妾家本
太原,倘獲歸老並門,妾之願也。」時帝已有北征意,聞其言,喜曰:「俟平劉鈞,
即如母所願。」因厚加賚賜。及昶卒,李氏不哭,舉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
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數日而死。
遼主之遣諭室韋也,欲撫降之,及尋支裡至,諭之,不從,仍命雅裡克斯率群
牧兵追討,戰於柴河,不利。室韋酋長寅尼吉,亡入德寽勒部,德寽勒部者,
遼國外十部之一也。是月,德寽勒部來降,室韋平,乃專討烏庫部。
劉光義、曹彬等屢破全師雄,賊鋒稍衄。未幾,虎捷指揮使呂翰又以嘉州叛,
與師雄偽署將劉澤合,眾至五萬,殺逐刺史、通判。曹彬率兵會仁贍等圍翰於嘉州,
翰棄城走,追襲,大破之,殺戮數萬人,翰走保雅州。
秋,七月,帝聞西川行營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殺之者,亟召至闕,斬之都市。近
臣營救頗切,帝因流涕曰:「興師吊伐,婦人何罪,而殘忍至此!當速置法以償其
冤。」
南漢主鋹殺其招討使邵廷琄。廷琄屯洸口,招輯亡叛,訓士卒,修戰備,國人
賴以少安。或譖廷琄將圖不軌,鋹信之,賜廷琄死。
珍州刺史田景遷內附。
甲戌,遼雅裡克斯奏烏庫部至河德濼,遣伊勒希巴、常斯等擊之。丁丑,烏庫
部掠上京北榆林峪居民,遣林牙蕭幹、郎君耶律賢適討之,庚辰,雅裡克斯等與烏
庫部戰,不利。
八月,己酉,詔以西川兵馬都監康延澤為普州刺史。延澤詣王全斌請兵護送,
全斌才給以百人。延澤至簡州,招集逃亡,凡得千餘人,教習戰陣,擁以去。及賊
境,揭示威信,所招集又得三千人,遂破劉澤三萬餘眾,賊勢稍沮。
辛酉,以左散騎常侍華陽歐陽炯為翰林學士。炯性坦率,無檢束,雅喜長笛,
帝間召至便殿奏曲。御史中丞劉溫叟聞之,叩殿門求見,諫曰:「禁署之職,典司
誥命,不可作伶人事。」帝曰:「孟昶君臣溺於聲樂,炯至宰相,尚習此伎,故為
我所擒。所以召炯,欲驗言者之不誣耳。」溫叟謝曰:「臣愚,不識陛下鑑戒之微。」
自是遂不復召。溫叟常晚過明德門西闕前,帝方與中黃門數人登樓,騶者潛知之,
以白溫叟,溫叟令傳呼依常而過。翼日,請對,且言:「人主非時登樓,則近侍鹹
望恩宥,輦下諸軍亦希賞給;臣所以呵導而過者,欲示眾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
帝善之。
九月,己巳,帝御講武殿,閱諸道兵,得萬餘人,名馬軍曰驍雄,步軍曰雄武,
並屬侍衛司。
冬,十月,丁未,遼常斯進討烏庫部,大敗之。烏庫部旋平。
十一月,丁卯朔,康延澤入普州。先是州城悉被焚蕩,乃依山設柵,且行且戰,
取糧於遂州,復城普州。既而劉澤領眾來降,詔以延澤兼東川七州招安巡檢使。
秘書監、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後唐劉嶽《書儀》,稱婦為舅姑服三年,與律
不同,然亦準敕行用,請別裁定之。」詔百官集議,左僕射魏仁浦等奏議曰:「謹
按《禮·內則》雲:‘婦事舅姑,如事父母。’舅姑與父母一也。古禮有期年之說,
雖於義可稽;《書儀》著三年之文,實在禮為當。蓋五服制度,前代增益已多。只
如嫂叔無服,唐太宗令服小寶;曾祖父母舊服三月,增為五月;嫡子婦大功,增為
期;眾子婦小寶,增為大功;父在為母服期,高宗增為三年,婦人為夫之姨舅無服,
明皇令從夫而服;又增姨舅同服緦麻,又堂姨舅服袒免。訖今遵行,遂為典制。況
三年之內,几筵尚存,豈可夫衣衰粗,婦襲紈綺?夫婦齊體,哀樂不同,求之人情,
實傷至治。況婦人為夫有三年之服,於舅姑而止服期,是尊夫而卑舅姑也。且昭憲
皇太后喪,孝明皇后親行三年之服,可以為萬代法。」十二月,丁酉朔,始令婦為
舅姑三年齊斬,一從其夫。
己亥,詔西川管內監軍巡檢毋預州縣事。
是月,遼主駐黑山平澱。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乾德四年(遼應歷十六年。丙
寅,九六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遼主被酒,不受賀。
甲申,遼主微行市中,賜酒家銀絹。
丁亥,以客省使丁德裕為西川都巡檢使,與引進副使王班、內班都知張嶼同率
兵赴西川。
是月,遼人侵易州,監軍任德義擊卻之。
二月,安國節度使羅彥瑰等敗北漢兵於靜陽,擒其將鹿英。
權知貢舉王祐言進士合格者六人,諸科合格者九人。帝恐有遺才,辛酉,令於
下第選人內取其優長者,試而升之。
甲子,免西川今年夏租及諸徵之半,田不得耕者盡除之。
三月,己巳,遼主東狩,旋以獲鵝,輒酣飲達旦。
癸酉,罷義倉。
夏,四月,壬子,罷光州貢鷹鷂。
丁巳,遼天德軍節度使於延超之子來降。
是月,詔曰:「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倘規致於羨餘,必深務於掊克。知光化
軍張全操上言,三司令諸處場院主吏,有羨餘粟及萬石、芻五萬束以上者,上其名,
請行賞典。此苟非倍納民租,私減軍食,何以致之!宜追寢其事,勿復頒行,除官
所定耗外,嚴加止絕。」
初,帝遣右拾遺孫逢吉至成都收蜀圖書、法物。五月,乙亥,逢吉還,所上法
物皆不中度,悉命焚燬;圖書付史館。
孟昶服用奢僭,至於溺器亦裝以七寶,帝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無亡,
得乎?」帝躬履儉約,常衣浣濯之衣,乘輿服用,皆尚質素,寢殿設青布緣葦簾,
宮闈帟幕,無文采之飾。嚐出麻縷布裳賜左右曰:「此吾舊所服用也。」開封尹光
義因侍宴禁中,從容言降下服用太草率,帝正色曰:「爾不記居夾馬營中時邪?」
初,帝改今元,命宰相撰前世所無年號以進。既平蜀,蜀宮人有入掖庭者,帝
閱其奩具,得舊鑑,其背有「乾德四年鑄」字,帝大驚,出鑑以示宰相,皆不能答。
乃召學士陶谷、竇儀問之,儀曰:「此必蜀物。昔偽蜀王衍有此號,當是其歲所鑄
也。」帝乃嘆曰:「宰相須用讀書人。」由是益重儒臣。趙普初以吏道聞,寡學術,
帝每勸以讀書,普遂手不釋卷。
甲申,遼主以歲旱,泛舟於池,禱雨;不雨,舍舟立水中,俄頃乃雨。
庚寅,帝親試製科舉人姜涉等於紫雲樓下。涉等文理疏略,不應策問,並賜酒
食,遣之。
六月,詔:「人臣家不得私養宦者。內侍年三十以上,方許養一子。士庶敢有
yan童男者不敕。」
王全斌破賊帥全師雄於灌口寨,擒其黨二千人,師雄以眾趨金堂。
秋,七月,丙寅,以歲穰,詔州縣長吏勸民儲積節儉,無遊惰,及禁民蒲博。
禁將帥取軍中精卒為牙兵。
戊辰,西南夷首領董暠等內附。
甲戌,以前永州刺史晉陽安守忠為漢州刺史。守忠初護屯田兵於河陰,及師克
蜀,帝召守忠,謂曰:「遠俗苛虐,南鄭走集之地,卿為朕撫治之。」即遣守忠權
知興元。於是移守漢州,時大兵來還,供億倍費,公帑不足,守忠助以私錢。帝每
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己,汝行見之,當效其為人。」
壬午,遼主諭有司:「先期行幸頓次,必高立標識,令民勿犯。此聞低置其標
於深草中,利民誤入,因之取財。自今有復然者,以死論。」
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世孫宜為曲阜縣主簿。宜舉進士不中,因上書述其家世,
特命之。
八月,辛丑,召宰相、樞密使、開封尹、翰林學士竇儀、知制誥王祐等宴紫雲
樓下,因論及民事,帝謂宰相趙普等曰:「下愚之民,雖不分菽麥,如籓侯不為撫
養,務行苛刻,朕斷不容之。」普對曰:「陛下愛民如此,乃堯、舜之用心也。」
庚戌,樞密直學士馮瓚,綾錦副使李美,殿中侍御史李檝,為宰相趙普陷贓論
死,會赦,流沙門島,逢恩不還。
丙辰,河決滑州,壞靈河縣大堤,發士卒丁夫數萬人治之,被泛者蠲其秋租。
閏月,詔求亡書:「凡吏民有以書籍來獻者,令史館視其篇目,館中所無則收
之。獻書人送學士院試問吏理,堪仕職官者以聞。」是歲,《三禮》涉弼,《三傳》
彭幹,學究硃載,皆應詔獻書,命分置書府,賜弼等科名。
甲子,以灌口鎮為永康軍。
王全斌言破賊帥呂翰,克雅州。
乙丑,河溢入南華縣。
遼主觀野鹿入馴鹿,立馬飲至晡。
乙亥,詔:「民能樹藝桑棗、墾開荒田者,不加徵;令佐能勸來者受賞。」
九月,壬辰朔,虎捷指揮使孫進、龍衛指揮使吳環等二十七人,坐黨呂翰亂伏
誅,族進家。
庚子,遼主以重九宴飲,夜以繼日,旬餘乃罷。
丙午,詔吳越立禹廟於會稽。
西川戍卒多亡命在賊黨中,或請案誅其妻子。帝語樞密使李崇矩曰:「朕慮其
間有被賊驅脅者,非本心也。」乃盡釋勿誅。
冬,十月,辛酉朔,詔太常寺,自今大朝會複用二舞。先是中原多故,禮樂之
器浸廢,帝始命判太常寺浚儀和峴講求修復之,別營宮懸三十六虡設於庭,登歌兩
架設於殿,又置鼓吹十二案,及舞人所執旌纛、干鏚、籥翟等與其服,皆如舊制。
帝以雅樂聲高,近於哀思,命和峴討論。峴上疏謂:「西京銅望臬可校古法,即今
司天臺影表上石尺是也。取王樸所定尺校之,短於石尺四分。樂聲之高蓋由此。」
帝乃令依古法別造新尺,並黃鐘九寸之管,使工人校其聲,果下於樸所定管一律。
又內出上黨羊頭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契合,遂重造十二律管以取聲。由是雅樂音
始和暢。
癸亥,詔諸郡立古帝王陵廟,置戶有差。
庚辰,遼以北漢主有母喪,遣使賻吊。
十一月,癸巳,日南至,帝御乾元殿受朝畢,常服御大明殿,群臣上壽,初用
雅樂登歌及文德、武功二舞。
諸州所置通判,多與長吏忿爭,常曰:「我監州也,朝廷使我來監汝!」長吏
舉動多為所制。或言其太甚,宜抑損之,乙未,詔:「諸州通判無得怙權徇私,須
與長吏連署文移,方許行下。」
癸丑,翰林學士、禮部尚書竇儀卒。帝以儀在滁州時弗與親吏絹,每嘉其有執
守,屢對大臣言,欲用為相。及趙普專政,帝患之,欲聞其過,召儀,語及普多不
法,且譽儀早負才望。儀盛言普開國元勳,公忠亮直,帝不悅。儀歸,語諸弟曰:
「我必不能作宰相,然亦不詣硃崖,吾門可保矣。」普素忌儀剛直,引薛居正、呂
餘慶參知政事,陶谷、趙逄、高錫等又相黨附,共排儀,帝意中輟。至是卒,帝憫
然曰:「天何奪我竇儀之速也!」贈右僕射。
庚申,妖人張龍兒等二十四人伏誅,族龍兒、李玉、楊密、聶贇家。
十二月,甲子,遼主幸殿前都點檢耶律伊賴哈家,飲宴連日。伊賴哈,檢校太
師合魯之子也,初以父任入侍,遼主引為布衣交,與謀機密。遼主酗酒,數以細故
殺人。有監雉者,因傷雉而亡,獲之,欲誅,伊賴哈諫曰:「是罪不應死。」遼主
竟殺之,以屍付伊賴哈曰:「收汝故人。」伊賴哈不為止。復有監鹿詳袞亡一鹿,
下獄,當死,伊賴哈又諫曰:「人命至重,豈可為一獸殺之?」良久,得免。遼主
雖不盡從伊賴哈之言,然愛之特甚。嘗從秋獮,善為鹿鳴者呼一麚至。遼法,麚岐
角者,惟天子得射。遼主命伊賴哈射之,應弦而麚踣,遼主大悅,賜賚優渥。及是,
宴歡甚,復賜金盂、細錦及孕馬百匹,左右授官者甚眾。
丁德裕同西川兵馬都監張延通帥師破賊,擒其偽都統康祚,磔於市。延通,潞
城人也。
康延澤既城普州,王可僚複合數州兵來攻,延澤擊走之,追奔至合州。全師雄
病死金堂,德裕及王全斌等分往招輯,賊眾悉平。
是月,北漢復取遼州。
達勒達入貢。達勒達,本東北靺鞨之別種,唐元和後徙陰山,至是來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