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喪鐘為誰而鳴 海明威 第1頁,共2頁

從巴勃羅打山間騎馬回山洞,到那一隊人馬下山到達他們安放馬匹的地方的期間,安德烈斯快速向戈爾茲的司令部前進。他們來到通向納瓦塞拉達的公路幹線,公路上有不少卡車從山區開回來。他們遇到一個關卡。戈麥斯向關卡哨兵出示米蘭達中校簽發的通行證,哨兵用手電照在通行證上,給跟他在一起的另一個哨兵過過目,就交還證件,行了個禮。「往前走。」他說。「可不準開燈。」

庠託車又噗噗噗地響起來,安德烈斯緊抓住前座,戈麥斯在車流中小心地沿著公路駛去。沒有一輛卡車開著燈,長長一列車隊在路上迎面開來。路上還有滿載的卡車向山區駛去,每一輛都掀起了一片塵土,安德烈斯在黑暗中看不見,只覺得塵土隨著風撲在臉上,弄得牙縫中都是。

他們緊踉著一輛卡車的後擋板,摩托噗噗作響,接著戈麥斯如快速度,超過這輛卡車,再超過一輛又一輛,而對面開來的別的卡車在他們的左側隆隆駛過去。這時他們後面來了一輛汽車,喇叭接連地狂鳴,和卡車的噪聲以及塵土混在一起;接著車燈倏的亮起來,把塵土照成了一極黃色柱體,在尖厲的換擋聲中在咄咄逋人、惡意威脅的喇叭聲中,汽車在他們身邊一掠而過。

接著,前面的所有車輛都停下了,他們鑽空檔繼續朝前駛,越過了幾輛救護車、幾輛參謀部用車和一輛裝甲車,接著又是一輛,接著是第三輛,所有的車子都停著,停在那尚未沉落在地的塵土中,好象一隻只笨重的、插著槍炮的金屑烏龜。他們發現前面又是一個關卡,那裡發生了撞車事故。有一輛卡車停下時,後面的一輛沒有發覺,因此後車向前駛去,撞壞了前車的尾部,使幾箱輕武器彈藥掉在路上。有一箱落地時摔碎了,當戈麥斯和安德烈斯停下來推車穿過那些被阻塞的車輛、向關卡出示通行證的時候,安德烈斯踩著散佈在路面塵土中的成千上萬顆子彈銅殼。第二輛卡車的散熱器全被撞毀了。第三輛緊頂著它的後擋板。還有一百多輛車子排列在後面。一個穿套靴的軍官在路上往回跑著,大聲喝令司機們打倒車,以便把那輛被撞毀的卡車從公路上拖開,卡車多得沒法打倒車,除非那軍官跑到這越來越長的車隊最後面,阻止後面的車子再駛上前來。安德烈斯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跑著,打亮了手電,又叫又罵,而卡車在黑暗中還是不斷駛上前來。

關卡上的哨兵不肯交還通行證。哨兵一起兩個,背上揹著步槍,手裡拿了手電,他們也在叫喊。手拿通行證的那跨過公路,朝一輛從山上駛下來的卡車走去,吩咐司機開到下一個關卡時通知他們截住那兒所有的卡車,直到交通暢通為止。卡車司機聽完就繼續朝前開。哨兵手裡仍拿著通行證,嘴裡叫嚷著,走到那個車上東西被捶落在地上的司機身邊。

「別管它了,著在天主面上,往前開吧,讓我們保持交通楊通」他衝著那司機喊道,

「我車上的傳動器撞壞了,」司機說,他俯身在卡車的後邊。「去你的傳動器。往前幵,聽到沒有。「「差速齒輪撞壞了,沒法往前開,」司機對他說,又俯下身去。「那麼叫人家把你的車拖走,好讓我們把另「輛弄走。」司機陰沉地望著他,那關卡人員把手電直射在這卡車被撞毀的車尾上。

「往前開。往前開,」他手裡仍拿著通行證大聲說。「我的證件。」戈麥斯對他說。「我的通行證。我們荽趕路。」「你的通行證見鬼去吧,」那人說,把證件交還他,就橫穿過公路,跑去阻擋一輛下行的卡車。

「在十字路口拐彎,倒過來拖走這輛玻車,」他對司機說,「我奉的命令是一,「去你的命令。照我說的辦。」司機換了檔,在略上筆直駛去,消失在塵土裡。戈麥斯發動摩托車,越過那輛破卡車,開上這時沒有車輛行駛的公路右側,安德烈斯又抓緊前座,看見關卡上的哨兵叉攔住了一輛卡車,那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身來聽他講。

這時他們飛速行駛,顚著朝山上一步步升高的公路進發。所有上行的車輛都被阻在關卡上,只有下行的卡車在左邊不斷地開過,而摩托車不停地迅速往山上開,開始趕上早在關卡交通堵塞前就駛過去的上行車輛。

他們仍沒開燈,又超過了四輛裝甲車,接著超過了一長排運載士兵的卡車。士兵們在黑暗中默木作聲,安德烈斯經過時起初只覺得在塵埃飛揚中高髙的卡車上有些檳糊的人形。接著,他們後面來了一輛參謀部的汽車,噶叭嘟嘟地叫,車燈一明一暗,每次亮燈的時候,安德烈斯看到這些士兵頭戴鋼盔,直握著步槍,機關槍直指黑黝勘的天空,輪廓分明地呈現在黑夜中,等燈光一熄滅,就倏的消失。有一次,當他們駛近一輛裝載士兵的卡車而後面亮燈的時侯,他在這突然的閃光中看到他們死板而悲傷的臉。他們戴著鋼盜,坐在卡車裡,在黑暗中駛向某處地方,他們只知道要在那兒發動一場進攻,各自心事重重,耷拉著臉,這突來的燈光顯示了他們的神情,換了白天,他們羞於給同伴著到,是不會流瀑的,除非到開始轟炸和攻擊的時候,那時誰都顧不上自己的臉色了,

安鐮烈斯和戈麥斯的摩托車超過一輛又一輛鏞載士兵的卡車,仍舊在參謀鬱汽車前面行駛著,戈麥斯可一點也沒有想到他們的臉色問題。他想的只是:「多了不起的軍隊。多了不起的裝備,多了不起的機械化啊。瞧啊!瞧這些人。這就是我們共和國的軍隊。瞧他們。一輛又一輛卡車。一式的制服。頭上全都戴著鋼盔。瞧卡車上架著機槍準備對付敵機。瞧我們已經建立的軍隊"

這些髙高的灰色卡車滿載著士兵,車上有很髙的方形駕駛室和難看的方形散熱器,摩托車趄過它們,在塵土中不停地煩著公路朝山上行駛,緊跟在後面的參謀部汽車的燈光時明時滅,部隊的紅星標誌在摩托車經過卡車後擋板的時侯在亮光中閃現著,當車燈照在沾著塵土的卡車車身一側的時侯閃現著。他們這時不停地向山上駛行,空氣更寒冷了,公路開始常常拐彎,呈之字形,卡車艱難地嘎吱嘎吱地爬行,在車燈的閃光中有的卡車的水箱冒著汽霧,庫託車這時也在艱難地爬行,安德烈斯緊抓著前座,這時想。」這次乘摩托車時間太長了。實在太長了。他以前從沒乘過摩托車,現在他們倆正在即將舉行進攻的部隊諫動中爬山,當他們向上駛行的時候,他知道,現在要趕回去襲擊哨所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在這種調動和浪亂中,他第二天晚上能趕回去就算運氣了。他以前從沒見過進攻和進攻的準備工作,當他們在公路上行駛的時候,共和國所建立的這支軍隊的規模和力董,使他驚訝不已。

他們這時駛上了斜貫山坡的一長段又陡又斜的山路,接近山頂的時候,坡度更陡了,戈麥斯只得叫安德烈斯下了車,兩人一起把庫託車推上這一段最後的陡坡。越過山頂,左面有一條汽車可以調頭的回車道,夜空中出現了一幢又寬又黑的巨大的石頭建築物,門前閃爍著燈光。

「我們到那兒去問問司令部在什麼地方吧,」戈麥斯對安德烈斯他們就把庠託車推向那巨大的石頭建築物,只見關閉的大門前站著兩個哨兵。戈麥斯把車子靠在埔上,那建築物的門這時開了,從裡面透露出來的燈光中可以看出有個身穿皮上衣的摩托車司機走出來,肩背一隻公文包,腰後掛著一支有木殼的毛瑟槍。就在燈光消失的時候,他在黑暗中在門口找到了他的摩托車,把它一直推到引擎發動起來,突突地響著,接著就在公路上噗噗地駛去。

戈麥斯在門口跟那兩個警衛中的一個說話。「第六十五旅的戈麥斯上尉,」他說。「請問指揮第三十五師的戈爾茲將軍的司令部在哪裡?」

「這兒沒有,」蒈衛說。「這兒是什麼地方?」「指揮部。」「什麼指揮部?」

「哎,就是指揮部嘛。」

「是什麼指揮部啊?」

"你是誰,問這問那的’?」蓍衛在黑喑中對戈麥斯說。這裡,山路頂點的上空非常晴朗,星星都露面了,現在沒有了塵土,安德烈斯在黑暗中能看得很清楚。他們下面,公路向右轉彎,他能清楚地看到卡車和汽車行駛到那裡時被天空襯托出來的輪麻。

「我是第六十五旅第一營的羅赫略‘戈麥斯上尉,要打聽戈爾茲將軍的司令部在哪兒。」戈麥斯說。

那哨兵把門推開一點,朝裡面喊道,「叫瞥衛班長。」正在這時,一輛參謀部的大汽車在公路的拐角處一個大轉彎,朝這石頭大建築物駛來,安鑹烈斯和戈麥斯正站在那兒等待瞀衛班長。車子開到他們面前停下。

一個年老肥胖的大個子和兩個身穿國際縱隊制服的人從車子後座下來。他戴著一頂過大的卡其貝雷帽,就象法國軍隊裡輕步兵戴的那種,還穿著大衣,拎著一隻地圖包,大衣歴帶上繫著一支手槍。

他說的是法語,安德烈斯聽不慷,戈麥斯當過理髮師,能聽憧幾句。他吩咐司機把車子從門口開到車房裡去。

他和其他兩個軍官進門的時候,戈麥斯在燈光中清楚地看到他的臉,認出他是誰。他曾在幾次政治會議上見到過他,並且經常在《工人世界報》上看到從法文翻譯過來的他的文章。他認出他那毛茸茸的眉毛、水汪汪的灰眼睛、肥胖的雙下巴,他知道他是當代法國偉大的革命者之一,曾經領導過在黑海的法國海軍起義。戈麥斯知道這個人在國際縱隊的崇髙的政治地位,他—定知道戈爾茲的司令部所在地,並且能夠指引他到那兒去。他不知道歲月的流逝、失望、家庭和政治那兩方面的怨恨、挫傷了的抱負在這個人身上產生了什麼變化;他不知道向他問訊是最最危險的事情之一。他一點也不知道這情況,徑直朝這個人走去,握緊拳頭敬,「個禮,說「馬蒂同志1,我們帶有給戈爾茲將軍的急件。你能指引我們到他司令部去嗎?事情很緊急。」

這個髙高的肥胖的老人伸出了腦袋望著戈麥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仔細打量著他。即使在這兒前線,在這沒有燈罩的燈泡的光線下,在涼爽的夜晚乘了敞篷汽車剛回來,他那張灰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副枯衰的神色。他的臉使你覺得象是一頭十分衰老的獅子爪下的廢料所組成的。

「你帶著什麼,同志?」他問戈麥斯,說的是帶有很重的加泰隆語2口音的西班牙語。他從眼角上向安德烈斯掃了一眼,隨即又回頭望著戈麥斯。

「到戈爾茲司令部給他送一份急件,馬蒂同志。」「哪兒來的急件,同志?」「從法西斯陣線後方來的。」戈麥斯說。安德烈「馬蒂伸手拿了急件和別的證件,贅了一眼,就放進衣袋裡。

「把他們抓起來。」他對警衛班長說。「把他們身上拽査一下,等我吩咐再把他們帶來。」

他衣袋裡裝著急件,大步走進那幢石頭大房子。戈麥斯和安德烈斯在外面的聱衛室裡受一個警衛搜查。

1法國共產黨領導人安德烈馬蒂生於一八八六年。「九一九年,他領導法國水兵在黑海起義,失敢後被捕,至一九二三年才被釋放。一九二四和一九三六年,兩度當選為法國國民議會議員,他是國際縱隊的主要銀導人之―,但革命窻志逐漸衰退,於一九五三年初正式被幵除出黨。

2加泰隆語為西班牙東北喘加泰羅尼亞地區的語言。法國南部沿地中海和西班牙接壤的東比利牛斯雀居民也講這種語3,而馬蒂的家鄉正是該省雀城佩皮尼昂。

「這個人怎麼啦?」戈麥斯對其中的一個瞀衛說。「神經病,」那蝥衛說。

「不。他是政界要人,」戈麥斯說。「他是國際縱隊的第一政

「儘管這樣,他還是有神經病,」警衛班長說。「你們在法西斯陣線後方是幹什麼的?」

「這位同志是那兒的游擊認員,」戈麥斯對搜他的身的人說。「他給戈爾茲將軍帶來了一份急件。要保管好我的證件啊。別弄丟了這些錢和這顆串在帶子上的子彈。這是我在瓜達拉馬第一次掛彩時從傷口中取出來的。」

「別擔心,」那班長說。「所有的東西都放在這隻抽斗裡。你幹嗎不問我戈爾茲在哪兒?」

「我們原想問的。我問了警衛,他把你叫來了。」「可是接著來了這個瘋子,而你問他了。誰都不該問他什麼事。他瘋了。你要我的戈爾茲在從這公路上過去三公里的地方,在右邊樹林中的山岩間。」

「你現在不能放我們到他那兒去嗎?」「不行。這等於要我的腦袋。我只能把你們帶到瘋子那兒去,再說,你的急件在他手裡。」「你不能跟別人說一說嗎?」

「行。」班長說。「我一看到負責的領導就對他說。誰都知道他瘋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大人物,」戈麥斯說。「以為他是值得法國誇耀的人物之一。」

「也許他是個信得誇耀的人物吧,」班長說,伸手放在安德烈斯肩上「可是他瘋狂透頂了。他得了槍斃人的狂熱,「

「真的槍斃人嗎,

「一點不錯,」班長說。「這老傢伙殺的人比鼠疫還多。不過,他跟我們不一樣,不殺法西斯。不是說笑話。他殺古怪的人。」托洛茨基分子、異己分子、各種各樣的怪人。」這些話安德烈斯一點也不懂。

「我們在埃斯科里亞爾的時候,不知道為他殺了多少人。」班長說。「我們老是派行刑隊。國際縱隊隊員不願槍斃自己人,尤其是法國人。為了避免麻煩,總是由我們來執行。我們槍斃過法崮人、比利時人、各種國籍的人、各種各樣的人。他有槍斃狂。都是出於政治原因。他瘋了。他清洗得比六〇六治梅毒還兇「可是你能把急件這事跟誰說一說嗎?」「能,夥計。當然。這兩個旅的人我都認得。人人都要走過這兒。我甚至也認得俄國人,雖說只有少數人會講西班牙話。我們不讓這個瘋子槍斃西班牙人。」「但是那份急件。」

「急件也「樣。別擔心,同志。我們知道怎樣對付這個瘋子。只有他的部下遇到他才危險。我們現在瞭解這傢伙了。」「把兩個俘虜帶來,」傳來了安德烈「馬蒂的聲音。「要喝口酒嗎?」班長問。「幹嗎不?」

班長從食櫃裡拿出一瓶茴香酒,戈麥斯和安德烈斯都喝了。班長也喝了。他用手抹抹嘴「咱們走吧,他說。

呷下了火辣辣的茴香酒,他們嘴裡、肚子裡和心裡都熱呼呼的,他們走出警衛室,順著過道走去,來到馬蒂的房間裡,只見他坐在一隻長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手裡擺弄著一支紅藍鉛筆,做出一剖將軍的樣子。對安德烈斯說來,只是增加了一件麻煩事罷了。今天晚上的麻煩事不少。麻煩事總是很多。只要你的證件沒問題,心臟沒毛病,你就不會遇到危險。他們最終會放你過關,你走你的路。但是英國人說過要抓緊時間,他現在明白,自己不可能回去炸橋了,但是這份急件得送到,而桌邊的這個老傢伙把它裝在衣袋裡。

「在那兒站著,」馬蒂頭也不抬地說。「聽著,馬蒂同志,」戈麥斯脫口而出地說,茴香酒加強了他的氣憤。「今天晚上我們被無政府主義者的無知阻撓了一次。接著被爿個法西斯官僚的怠惰阻撓了一次。現在又被你這個共產黨員的過分懷疑阻撓住了,「

「住口,」馬蒂頭也不抬堆說。「現在不是開會。」「馬蒂同志,這是件極其緊急的事,」戈麥斯說。「頭等重要的事啊。」

押他們來的班長和士兵發生了珙大的興趣,他們好象在看一齣已看過好多遍的戲,伹戲中的精采部分總使他們感到趣味無窮。

「樣樣事情都緊急,」馬蒂說,「所有事情都重要。」他這時才抬起頭來望著他們,握著鉛筆。「你怎麼知道戈爾茲在這兒?你難道不知道,進攻前來找某一個將軍本人是很嚴重的事嗎?你怎麼知道有這樣一個將軍在這兒?」

「你對他說吧。」戈麥斯對安德烈斯說。「將軍同志,」安錘烈斯開口說一他弄鎦了頭銜,安德烈馬蒂沒有糾正他。」~「我是在火線另一邊接到這個信件的一」「在火線另一邊?馬蒂說,「不錯,我聽他說你是從法西斯陣線那邊來的,「……

「給我信件的人,將軍同志,是個叫羅伯託的英國人,他到我們那兒來當炸橋的爆玻手。明白了吧?」

「把你的故事講下去,」馬蒂對安德烈斯說;他用了「故事」這個詞兒,正如用撒謊、胡謅或捏造一樣。

「好吧,將軍同志,英國人叫我儘快把信送給戈爾茲將軍。就在今天他要在這一帶山區發動一場攻勢,我們只要求馬上把信送給他,要是你將軍同志同意的話。」

馬蒂又搖搖頭。他正望著安德烈斯,但是視而不見,戈爾茲啊,馬蒂想,心裡又驚又喜,就象一個人聽到自己事業上的敵手在一次極慘的車禍中斃命,或一個你所憎惡但對他的正直品德從沒懷疑過的人卻犯了挪用公款罪時所感到的一樣。敢情戈爾茲也是他們中間的一個,戈爾茲竟然和法西斯分子這樣明目張膽地勾勾搭搭。他認識了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戈爾茲。那年冬天曾和盧卡茨在西伯利亞攔劫那列運黃金的火車的戈爾茲。曾和髙爾察克作戰的、在波蘭作戰過的戈爾茲。在髙加索,在中國,自從去年十月以來,在這兒作戰。伹是,接近圖哈切夫斯基。1對,也接近伏羅希洛夫。但主要接近,「‘切夫斯基。另外還有誰?在這兒當然接近卡可夫,還有盧卡茨。可是匈牙利人一向全是陰謀家。他過去恨髙爾。戈爾茲過去恨髙爾。記住這一點。把這個記下來。戈爾茲一貫恨商爾。但是他喜歡普茨。記住這一點。社瓦爾是他的參謀長。瞧瞧產生了什麼後果。你聽他說過,考匹克是個笨蛋。那確實無疑。那是事實。而現在這份急件來自法西斯陣線那邊。只有剪除這些腐朽的枝葉,才能使樹木健康成長必須使枯枝爛葉清楚地露,才能消滅。但怎麼會是戈爾茲呢。戈爾茲怎麼會也是個叛徒呢。他知道,誰也不能信任。誰也不能信任。永遠不能。即使是你妻子。即使是你兄弟。即使是你最老的同志。誰也不能信任。永遠不能。

1這裡提到的一些國際縱隊的領導人,都是西歐各國的共產黨人,有的在蘇聯建國初期曾和紅軍一起向髙爾察克等匪幫作過戰。伏羅希洛夫當時為軍長,以保衛察裡津著名。圖哈切夭斯基為舊俄軍人,笫一次世界大戰中曾被德軍俘虜.一九一七年投身革命,入了梵,先後在高加索及西線任紅軍指揮員,後來擔任伏龍芝軍事學院院長,一九三六年得元帥銜。

「把他們帶走,」他對警衛說。「小心看管著。」班長望望那小兵。就馬蒂的一貫表現來說,這一次是著實溫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