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喪鐘為誰而鳴 海明威 第2頁,共2頁

他們三人開始下山,

「祝你順利,堂、羅伯託。」當他們三人排成單行在樹林中行進,經過費爾南多身邊時,費爾南多說。他在他們不遠的地方蹲著,說活的口氣鄭重其事。

「攻爾南多,祝你也順利,」羅伯特,喬丹說。「祝你一切順利,」奧古斯丁說。

「謝謝你,堂」羅伯託,」費爾南多不顧奧古斯丁打岔,說。「他真是個怪人,英國人,」奧古斯丁低聲說。「你說得不錯,」羅伯特‘喬丹說。「我能幫你拿些東西嗎?你背這麼多東西,象匹馬了。」

「我能行「奧古斯丁說。「老兄,我髙興的是我們要動手啦「

「小點兒聲,」安塞爾莫說。「從現在開始,少說話,聲音放低些。」

他們小心地爬下山去,安塞爾莫領頭,第二個是奧古斯丁,羅伯特’喬丹呢,小心地一步步踩著,免得摔交。他感到繩底鞋踩在枯萎的松針上,一隻腳給松樹裉絆了一下,就向前伸出一隻手去,換到了撅出在前的自動步祐冷冷的槍簡和摺疊迨來的三腳槍架;接著走之字形下山,他的鞋子在松林地上「高一低地滑動,他又伸出左手,摸到「根粗糙的樹幹,接著挺起身來,手上摸到一塊光澝湧的樹皮被割開的地方,他把手縮回來,手心下部沾著粘糊糊的樹脂。他們從樹木叢生的陡坡上一路下來,來到橋上方的一個地方,那兒就是羅伯特-喬丹和安塞爾莫第一天伏著偵察的地方。

這時,安塞爾莫在黑暗中被一棵松樹擋住了去硌,他握住羅伯特-喬丹的手腕,小聲地說,聲音低得羅伯特-喬丹幾乎聽不到。」瞧。那傢伙的火盆裡有火。」

這一點火光的所在,羅伯特-喬丹知道,就是下面那公路直通橋堍的地方。

「這兒就是我們上次偵察的地方,」安塞爾莫說。他抓住羅伯特-喬丹的手往下按,摸摸一根樹幹下部新割去一小塊樹皮的地方。「這是你偵察時我做的記號。右面是你打算架機槍的地方,

「我們就把它架在那兒吧。」「好。」

他們把背包放在幾棵松樹背後的地上,安塞爾莫領著其他兩人向一塊長著一簇小松樹的平地走去。「這兒,」安塞爾莫說。「就是這兒。」「天一亮,」羅伯特-喬丹礴在小樹後對奧古斯丁低聲說,「你從這兒可以看到這邊一小段公路和橋堍。還可以看到橋身和另一邊一小段公路,再過去,公路就拐彎隱沒在岩石後了。」奧古斯丁不作聲。

「我們準備爆破時,你伏在這裡,±面或下面有敵人來,你就射擊。,

「這火光是什麼地方?」奧古斯丁問。

「是這邊的崗亭裡的。」穸伸特、喬丹低聲說‘

「誰來對付哨兵。」

「老頭子和我,我已經踉你講過啦。但是,如果我們來不及對付他們,你必須向崗亭裡射擊,看到人就射擊。「"是。這個你銀我說過了。」

「爆炸之後,當巴勃羅一夥從那邊拐角上轉過來的時候,要是有人追他們,你必須越過他怕的頭射擊。他們出現的時候,你必須越過他們的頭射擊,不能讓敵人追過來。你僮了嗎?「怎麼不僅?就象你昨天晚上所講的那樣。」、有問題嗎?」

「沒有。我帶著兩個麻袋。我可以在上面隱蔽的地方裝滿泥土,搬到這裡來當沙袋。」

「但是別在這兒挖土你必須象我們在山頂上一樣,好好隱蔽起來。」

「不妨事。我會在黑暗中裝好了土搬過來。你回頭瞧吧。我會弄得妥妥帖帖,一點看不出來。」

「你太接近了。明白嗎,「天一亮,下面能淸清楚楚地望到這簇小樹。」

「別擔心,英國人。你去哪兒呢,「我帶著我這小機槍就在這兒下面。老頭子要越過呋谷,準備攻另一頭的崗亭。那崗亭和我們反方向。」

「那就沒別的事了。」奧古斯丁說。「祝你順利,英國人。你有煙嗎?」

「你不能抽菸。離敵人太近了,「,

「木,只叼在嘴上。以後抽。」

羅伯特-喬丹把他的紙菸盒給他,奧古斯丁拿了三支,插在他那平頂牧人帽的前帽沿裡。他拉開機槍的三腳架,把它架在矮松樹間,開始換索著解開他背的包,把東西放在瓶手的地方。「沒別的事了,」他說,「好了,沒別的了。」安塞爾莫和羅伯特‘喬丹把他留在那兒,回到放背包的地方。

「我們把它們放在哪兒好?」羅伯特「喬丹低聲說。「我看就在這兒可是你用手提機槍從這兒有把握幹掉那個哨兵嗎?」一

「這兒的確就是那天我們來過的地方?」「樹就是那棵樹,」安塞爾莫的說話聲低得幾乎聽不到,羅伯特-喬丹知道,就象他第一天那樣,說話時晡膊都不動,「我用刀子做了記號。」

羅伯特,喬丹又感到好象這一切以前全發生過,但這次是由於他重複提問和安塞爾莫的回答而產生的,奧古斯丁剛才也是這樣,他問了一個有關哨兵的問題,雖然回答是他早知道的。「夠近啦。簡直太近了。」他低聲說。「不過天亮後我們是逆光。我們在這兒沒問題。」

「那我現在就到峽谷對面去,在那一頭作好準備,」安塞爾莫說。他接著說。」請你再說一逍,英囯人。免得出差錯。我興許會傻了眼,「

「什麼?」羅伯特-喬丹說得悄沒聲兒的。「只要重說一遍,讓我照做不誤。」「等我開槍的時候,你開槍。消滅了你要對付的那個人之後,過橋到我這邊來。我會把背包帶到那兒去,你根據我向你交待的那樣安放炸藥。該做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要是我出了毛病,根據我以前教你的辦法,你自己千下去。別慌張,好好幹,木楔都要塞牢,把手榴彈捆結實?

「我全清楚了,」安塞爾莫說。」「我全記住了。現在我走了,英圉人,天亮的時候你自己要好好隱蔽。」

「你打槍的時候,」羅伯特‘喬丹說,「把槍支好,要打得十分穩。別把他們當人看,只當他們槍靶子,記住了?不要對整個人開槍,要睢準一點。假使他臉朝你,瞄準腹部中央射擊他臉朝別處的話,射擊他背脊中央,聽著,老頭子。我開槍打坐著的人時,總乘他站起來還沒拔腳奔跑或蹲下就打槍。如果他還是坐著,就打槍。別等。但要瞄準,要在五十碼之內射擊,你是獵人,不會有問陲,「

「我照你的命令幹,」安塞爾莫說。「對。我的命令就是這樣,」羅伯特-喬丹說。高興的是我沒有忘記把這作為命令,他想。這會幫助他解決困難。這樣多少可以打消他的一點內疚。反正我希望如此。多少打消一點。我記不起他第一天跟我談的關於殺人的那些話了,

「這就是我的命令,」他說。「現在走吧,「「我走啦,」安塞爾莫說。「回見,英國人。」「回見,老頭子,」羅伯特‘喬丹說。他想起了他父親在車站上的模樣和告別的眼淚,他沒有說乎安、再見、祝你順利那一類的話。

「你槍簡裡的油擦掉了嗎,老頭子?」他低聲說。「免得槍打不準。」

「在山潤裡,」安塞爾莫說,「我就用通條全擦過了。」「那麼回見吧,」羅伯特「喬丹說罷,老頭兒就大搖大擺地在樹林裡走開去了,繩底鞋踩在地上聲息全無。

羅伯特-喬丹伏在樹林的松針地上,傾聽著隨黎明而來的晨風吹拂樹枝的聲音。他把手提機槍的子彈夾抽出來,前後推動槍機。他接著把槍調過頭來,拉開槍機,在黑暗中把槍口湊在嘴唇上,往槍筒裡吹氣,舌頭觸及槍筒邊時嚐到了滑膩的金屬上的油味。他把槍橫擱在前臂上,槍身朝上,免得松針和其他東西掉到裡面去,用大拇指把所有的子彈從子彈夾中退出來,放在一塊攤在面前的手帕上,然後在黑暗中摸著每顆子彈,在手指間轉弄一下,再把子彈一顆顆地推進子彈夾。這時,他手裡的子彈夾又變得沉甸甸的了,他把子彈夾再推進手提機槍,卡嗒一聲上準了。他匍匐在一棵松樹後面,機槍橫架在他左前臂上,注視著下面的那點火光。他有時見不到這火光,他知道這是因為崗亭裡的哨兵走到了火盆的前面。羅伯特‘喬丹伏在那兒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