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喪鐘為誰而鳴 海明威 第1頁,共2頁

羅伯特-喬丹和姑娘一起躺著,他注視著手錶,等時間過去。時閭緩慢地、幾乎難以覺察地在過去,因為那是隻小表,他看不到秒針-但是,他注視著分針,全抻貫注地看著,竟發現簡直能覺察到它在走動。姑娘的頭貼在他下巴下,他轉過頭來看錶,感覺到她頭上的頰發擦著他的臉頰,這短髮象貂皮一般柔軟,富有活力,滑溜地起伏,正如你鬆開夾住貂的捕醫機,解脫了它,抱在手裡撫換它,光滑的毛撫平以後又翹起來。他臉頰擦藿瑪麗亞的頭髮,喉嚨哽塞起來了。他雙臂摟著1喉頭產生「種落寞的癰楚之感,貫穿著全身;他垂下了頭,眼睛湊近表面,只見又尖又亮的針在表面的左半部朝上緩緩移動。他能看清楚它不停地移動著,他這時摟緊了瑪麗亞,想延遲時間的程式,他不想弄醒她,但又不能放過這最後一次機會,讓她一個人待著,於是他把嘴唇貼在她耳朵後,顒著她的脖子朝上移,感到皮膚滑溜溜的,上面的汗毛怪柔軟的。他看到手錶上的針在走動,於是更緊地摟著她,舌尖沿著她的臉頰一直移到她耳垂上,沿著那曲線優美的耳輪直移到可愛而飽滿的頂部邊緣,他的舌頭在顫抖。他感覺到這一陣顫抖貫穿了那落寞的痛楚之感,他看到表上的分針朝上移,和時針成了一個小銳角,快到點了。她仍沒僱來,於是他轉過她的頭,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他們躺在那兒,他只是輕柔地吻著她在睡夢中的豐滿的嘴唇,他溫柔地在上面吻著,感到嘴蹲取嘴蹲微微地摩擦著,他轉身向著她,感到她那頎長而輕盈可愛的身體在麵抖,接著她在睡夢中喘了口氣,接著還是在睡夢中也摟住了他,接著她醒過來’嘴唇使勁而著力地貼上他的嘴,於是他說,「你要感到痛的。「她說,「不,不痛。」「兔子,「不,別說話。」

"我的兔子。」。」

「別說話。別說話。」

於是他們合而為一了,這樣,儘管表上的針仍在走動,但是沒人看了,這時候他們知道,一個人沒有的感受另一個也不會有,此外再沒別的感覺了逾是永恆的過去、現在、將來,都是這樣。他們現在正在享受的是他們將來不可能再享受的事。他們現在享有,過去享有,一直享有,伹主要是現在,現在,現在,舸,現在,現在,現在,唯有現在,首先是現在,除了你這個現在,沒有別的現在,而現在是你的先知……現在,永遠是現在。來吧,現在,因為除了現在只有現在。是軻,現在。現在來吧,只有現在,除了現在什麼都不存在,你在這兒,我在這兒,一個在這兒,另一個也在這兒,別問為什麼,永遠別問,只有這現在;一直下去,但願永遠是現在,永遠是現在,因為永遠只有一個現在只有現在,只有一個,除了一個現在沒有別的,一個,現在在進行,在升騰,在漂流,在離去,在盤旋,在翱翔,在消失,一直在消失,不停地消失;一個加一個等於一個,一個,一個,一個,還是-個,還是一個,下沉地在一起,溫柔地在「起,渴望地在一起,親切地在一起,幸福地在一起,畚良地在一起,寵愛地在一起,一起伏在土地上,胳膊肘支在砍下來當床睡的松枝上,散發著松枝和夜的氣息;現在終於回到了大地上,清臊即將來臨。這些想法只在他的頭腦裡,他一點也沒透露出來,他說的是:「啊,瑪麗亞,我愛你,我為這感謝你。」

1喬丹在這裡套用了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的名言。」除了安拉沒有別的神,而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

瑪麗亞說,「別說話。我們還是不說話的好。」「我必須跟你說,因為這太美了。」「不。」

「兔子一」

但是她緊緊摟住他,扭過頭去,他就溫柔地問,「痛嗎,兔子。」

「不,」她說。「我又進入了神妙的境界,我也很感澉。」事後,他倆靜猙地並排躺著,腳踝、大腿、唇部和肩膀都挨在一起,羅伯特,喬丹這時又看得到他的表了,這時瑪麗亞說,「我們的運氣真好。」

「是的,」他說。「我們是很幸運的人。」「沒有時間睡覺了?」「沒有了,」他說,「馬上就要開始了。」「那麼,如果非起來不可,我們去搞些吃的吧。」「好啊。」

「你。你不為什麼發愁吧?」「不愁。」「真的?」

「不愁。現在不。」

「可你剛才在發愁,

「有一會兒

「我能幫點忙嗎?」

「不。」他說。「你已經幫了大忙。」

「是那個嗎?那是為了我呀,「

「那是為了我們倆。」他說。「不是一個人的事。來,兔子,我們穿衣服吧。」

但是他的心,他最好的伴侶,正在思量那神妙的境界。她說過神妙的境界。這和英語中的光榮和法國人所寫所說的榮耀沒有共同之處1。這是西班牙民歌2和唱經3裡的東西。這種境界當然也在畫家格列柯和詩人聖胡安,德拉克魯斯以及其他作家的作品中存在著。我不是神秘主義者,伹如果否認它的存在,就等於象否認電話,否認地球繞太陽旋轉,或者世間還有別的行星一樣無知。

我們對於該知道的東西知道得真少啊。但應我能活一個長時期,不要今天就死,因為我在這四天中學到了很多人生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