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喪鐘為誰而鳴 海明威 第2頁,共2頁

「好樣的」吉普賽人毫不掩飾地拍馬屁了,「你這人真了不起。」

「去你媽的1」羅伯特‘喬丹說。他禁不住對吉普賽人苦笑,「把兔子帶回營去,給我們弄點早點來。」

他伸手摸摸躺在雪地上的兔子。兔子軟綿綿的,身體又長又沉,毛厚,長腳長耳朵,踭著黑色的圃眼睛。「的確很肥,」他說。

「肥啊"吉普賽人說。「每個兔子的肋骨上都可刮下一桶油哪。我這輩子做夢也沒見過這樣的兔子。」

「那就走吧,」羅伯特,喬丹說。「快去拿早飯來,還把那保皇派騎兵1的證明檔案也帶給我。向比拉爾要。」「你不生我的氣吧,羅伯託?」

「不生氣。惱恨的是你離開了自己的崗位。要是來的是一隊騎兵怎麼辦?」

「老天爺。」吉普賽人說。「你這人真通情達理。」「聽我說。你再不能象這樣擅離職守了。絕對不許。我說槍斃不是說著玩的。」

「當然不。還有,決不會再有兩隻兔子自,「跑來的機會了。一個人一輩子也難碰上一次。」

「快走。」羅伯特,喬丹說。「快去快回。「

吉普賽人提起兩隻兔子,返身穿過岩石走了。」羅伯特"喬丹眺望著前面那開闊的平地和下面的山坡。兩隻烏鴉在頭頂上盤旋,接著停落在下面的一棵松樹上。接著又飛來一隻,三隻在一起,羅伯特’喬丹望著烏鴉想。」這是我的哨兵。只要這些鳥不驚飛,就表示樹林中沒人來。

1十九世紀中葉,關於西班牙王位的繼承問理,出現了一批擁護食.卡洛斯及其後臠接位的王室正統論者,他們發動坂亂,挑起內珙,自後成為一膚政治勢力。一九三一年推翮君主制後,這股勢力拾頭,站在教會、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一邊,並有自己的武裝組織,在義大利受訓,妃合佛明哥手下的摩爾人部隊及摩洛哥的僱傭兵組織外箱軍團作為叛軍的急先鋒。本書中這支騎兵部隊就是這種保皇派武裝力量,思想極端保守,胸前都佩有聖心標記,

他想。」這個吉普賽人嗛,真是個廢物。他沒有政治覺悟,也不守紀律,你什麼也不能信賴他。但我明天需要他。明天我用得著他。吉普賽人參加戰爭是少見的。他們應當象由於信仰的原因而拒脤兵役的人那樣予以豁免,或者作為體力和智力上不適合的人予以除外他們是廢物。伹是在這場戰爭中,拒服兵役的人也不能豁免。誰也不能豁免。戰爭降臨到每個人的頭上。得了,它如今降臨到這幫懶鬼的頭上了。他們現在遇上啦。

奧古斯丁和普里米蒂伏帶來了樹枝。羅伯特。喬丹給自動步槍築了個很好的掩體,從天上一點也看不出來,從樹林那面望來顯得沒什麼異樣。他指給他們看,在右邊山岩頂上佈置一個人,能望到山下整個田野和右側,另外再佈置一個人可以控制住左邊山崖唯一可以爬上來的要道。

「要是看到有人從那裡來,別開槍,」羅伯特,喬丹說。「推一塊石頭,一塊小石頭下來告聱,用步槍,這樣,給我們打訊號。」他提起步槍,舉過頭,好象在保護自己的腦瓜似的。「敵人有幾個躭舉幾次。」他上下舉動槍支。"要是他們下馬,把槍口朝地面。這樣。要聽到自動步槍響了,你才能在那兒開槍。從上面射擊,要瞄準對方的膝蓋。如果聽到我用這隻哨子吹兩遢,你就下山,路上注意掩護自己,跑到架自動步槍的這兒岩石邊來。「普里米蒂伏提起步槍。「我僅,「,」他說‘「這很簡單。」

「先推下小石頭告蕾,指明方向和人數注意自己別被人發現。」

「是。」普里米蒂伏說。「我可以扔個手楠彈嗎?」「要等到自動步搶響了才行,也許騎兵隊會來找他們的同夥,但還是不打算深入。他們可能會循著巴勃羅的蹄印走。能避免的話,我們就不打。最重要的是應該避免交火。現在上山到那邊去吧。」

「我走了,」普里米蒂伏說,背起卡賓槍,爬上髙髙的山岩。「你,奧古斯丁,」羅伯特-喬丹說。「你會使這挺槍嗎?」奧古斯丁又髙又黑,下巴上滿是鬍子茬,長著一對凹陷的眼睛、簿薄的嘴展和兩隻幹過粗活的大手。他蹲在那兒。「會啊,上子彈,瞄準,射擊,沒別的啦。」「你得等他們來到五十公尺以內才開槍,只有當你看準他們要走進通山澗的那個山口時才開槍。」羅伯特-喬丹說。「是。五十公尺是多遠?」

「到那塊岩石那兒。有軍官來的話先向他射擊。然後轉過槍口去掃射別人。要轉動得很慢。輻度要小。我要教費爾南多怎樣打槍。要握緊槍,免得槍身跳動,要仔細瞄準,每次射擊儘可能不超過六發子彈,因為連發的話射線會向上移動。每次只瞄準一個人打,然後再打別人騎馬的,要打他的腹部。」

「由一個人按穩三腳架,免得槍身彈跳。象這樣。他可以給你上子彈。」

「那麼你待在哪裡?」

「我待在這兒左邊。居高臨下,我可以照蹊全域性,用這支小手提機槍掩護你的左翼。在這兒。他們要來的話,很可能殺掉他們一批。但一定要等他們臨近的時候,你才開槍。」「我相信能夠殺掉他們一批。殺得他們人仰馬翻。」「可是,但願他們別來。」

「要不是為了你的橋,我們滿可以在這兒殺掉他們一批再撤走。」

「這一點兒沒用。這樣做沒有目的性。炸橋是打蠃這場戰爭的計劃的一部分。在這裡幹算不上什麼。不過是個意外進遇罷了。算不上什麼。」

「什麼話,算不上什麼!法西斯分子死一個少一個。」「對。但炸了這座撟,我們就能佔領塞哥維亞。那是省會。要想到這一點。那將是我們攻佔的第一個省會。」「你真以為是這樣?我們能佔領塞哥維亞嗎?」「對。正確按計劃炸橋就有可能。」「我願意在這兒殺掉他們一批,還把橋也炸掉,「「你的胃口真不小。」羅伯特-喬丹對他說。他始終在留神著烏鴉的動靜。這時他看到有1只在張望著什麼。它哇的一聲飛走了。另一隻仍待在樹上。羅伯特‘喬丹抬頭望望岩石高處的普里米蒂伏。只見普里米蒂伏,「在瞭望山下的田野,但沒有打訊號。羅伯特。喬丹俯身向前,拉開自動步槍的槍機,看到彈膛裡有一發子彈,就把槍機推上了,那隻烏鴉仍在樹上。另一隻在雪地上空打了個大圚子,又降落下來。在陽光和暖風中,沉甸甸的雪從松枝上掉下來。

「明天早晨我讓你殺掉他們一批,」羅伯特」喬丹說。「必須端掉鋸木廠邊的哨所。」

「我準備好了,」奧古斯丁說。

「橋下養路工小屋那兒的哨所也得端掉。」

「端掉這個或那個都行,」奧古斯丁說。」兩個都端掉也行。」"不是一個個乾的。要同時端掉,」羅伯特‘喬丹說「那麼隨便幹哪個吧,」奧古斯丁說。「在這次戰爭中,我一直在等著幹。巴勃羅老是按兵不動,把我們拖爛啦。」安塞爾莫拿著斧頭來了。

「你還要樹枝嗎?」他問。「我看已經掩護得不錯了,「「不要樹枝了。」羅伯特-喬丹說。「要兩棵小樹,這兒插一棵,那兒插一棵,使得看起來更自然些。要使這兒顯得真正自然,樹還不夠。」

「我去砍來。」

「要齊根砍,別留下樹樁給人家發現。」羅伯特‘喬丹聽到身後樹林裡響起了斧頭聲。他抬頭望望山岩上的普里米蒂伏,又低頭望望山下空地對面的松林。那隻烏鴉仍在那兒。接著,他聽到髙空中傳來一架飛機低鐓的震響聲。他抬頭一望,只見陽光中飛機一點大,銀光閃亮,在臠空中好象動也不動,

「飛機望不到我們,」他對奧古斯丁說。」不過還是臥倒好。這是今天的第二架偵察機了。」

「昨天的那些飛機呢。」奧古斯丁問。「現在想起來真象場惡夢,」羅伯特,喬丹說,「他們準是駐在塞哥維亞的。惡夢在那兒要變成事實啦。」飛機這時越出了視野,飛過了山嶺,但馬達聲仍然在空中迴響著。

羅伯特,喬丹望著,發現那隻烏鴉飛了起來它穿過樹林,筆直地飛走了,但沒有叫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