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司徒月波固執地再一次拉起她的手,這一回,任她怎麼掙扎也無法擺脫,「我要你用另外一種方式,活下去。」
月光雖比不上陽光,但是足以令鍾旭看清楚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睛。
這一眼,鍾旭看得傻了。
不是為那聲聽來情真意切的稱呼,也不是為了他後頭深意十足的回答,而是為了他的……眼神。
澄亮透澈,柔和堅定。
如此眼神,她曾痴痴看過千遍萬遍,縱是化成了灰燼也無法遺忘。
是他回來了,真正的他?!
似乎與自己已闊別了一萬個世紀的心動之情,竟突然從已成焦土的心裡冒了芽,復了蘇……
不對,肯定不對。
剛剛冒了個頭的嫩芽,轉瞬便被鍾旭自己給掐死了。
他親手殺掉了自己的至親,令到她魂魄無存,這是自己親眼所見,根本無法抵賴的鐵一樣的事實。
狠毒至此,他還有可能「回來」嗎?!
鍾旭斷然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併為自己剎那的失魂而懊悔不已。
「冥王,我沒有興趣再陪你玩下去。」鍾旭握緊拳頭,忿然道:「你還有什麼不堪的齷齪打算,索性一次都說了吧。還有,把你的髒手放開!」
「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入骨。」司徒月波毫不介意她的大吼大叫,一點也沒有鬆手的意思,「所有一切,的確是我設下的一個局。是故意,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管你有意還是無意,你親手殺死了我奶奶卻是不爭的事實!」鍾旭紅著眼睛,決然道:「放了我,或者徹底毀了我。總之,從此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鍾旭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絲毫可以轉圜的餘地,而面對這樣一個決絕的女子,司徒月波竟露出了讚許的神情:「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就是你面對敵人時的氣魄。本事可以學,但氣勢卻是天然生就。呵呵,不枉我花了十六年時間在你身上,總算是大功告成。」
他瘋了嗎?
鍾旭聽完他的話之後的第一反應。
什麼十六年,什麼大功告成?!
「你……你到底在……」
鍾旭話未說完,就被他強拉著來到了天台的邊緣。
天,鍾旭一陣眩暈。
好高的地方,腳下的城市,看不到一點燈光閃爍其中,卻並沒有因此落到漆黑不見五指的地步,透過由下至上瀰漫著的薄薄霧氣,依稀能看到四通八達的道路與形狀各異的建築物隱沒其中。
諾大一座城市,除了他們兩人的說話,居然沒有聽到任何其他聲音。
他專注地遠眺著前方:「你看這城市,跟你平日所見,有什麼不同嗎?」
這是她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嗎?
如果是,為什麼沉寂得如一座沒有生命的死城?!
她記憶裡的城市,就算到了午夜凌晨,也是片片燈火,處處人聲。
「這根本不是我住的地方,毫無生氣。」她收回俯瞰的目光,冷冰冰地回應道。
司徒月波轉過頭,微笑:「這裡,是冥界裡的一座城市。跟你以前生活的城市,處於一個平行的空間。冥界人界,好比鏡子的裡外面,人類生活在外頭,鬼魂生活在裡頭。比如我們腳下的房子,既供人類使用,又供鬼魂消遣。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卻是兩個沒有交集的空間,因此大多數時候,人類跟鬼魂都是互不相見和平共處的。很多人總是好奇,所謂的陰曹地府是什麼樣子。看吧,其實就是這個樣子,同人界一模一樣。」
「冥界……就是這樣?」鍾旭驚詫地瞪大了眼。原來所謂的冥界鬼地,跟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樣,曾多次以為是什麼龍潭虎穴,卻未料到竟是人界的翻版?!
司徒月波見她一臉驚異,笑:「呵呵,我早說過,人鬼兩界,本來就是關係微妙。沒有人,又哪裡來的鬼呢。」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如果我沒記錯,你說要把我交給閻羅處置!」他的輕笑猛一下驚醒了還在驚歎裡的鐘旭,「既然我已經到了冥界,你還在等什麼?」
「哈哈哈哈。把你交給閻羅?!」司徒月波不禁大笑,「那個,是我騙你的。」
「什麼?你騙我的?」鍾旭一下子懵了,當初他紅口白牙說得斬釘截鐵,還口口聲聲絕情絕義地說什麼他不會再過問她的事,這才多長時間,馬上又改口說是在騙她?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些什麼胡話?!
「對不起,我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司徒月波收起笑容,頗為無奈地問了她一個問題:「知道我為什麼不親手取你性命,只是執意逼你自盡嗎?」
「冥王陛下不是在顧念我們的夫妻之情嗎?」鍾旭立即出言譏諷,這個混蛋,在這種時候還要故意戳她的痛處。
「因為,我根本殺不了你。」司徒月波神情泰然,卻是語出驚人。
鍾旭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大問題,她猛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不要以為身為冥王,就能高高在上為所欲為。萬事萬物,相生相剋,這是貫穿一切的金科玉律。就算身為冥王,也不能豁免。所謂一物降一物,正是這個道理。」司徒月波看牢了她,「從鍾馗那個老鬼開始,你們鍾家生就就是讓我束手無策的人物。我能操縱天下所有人類的性命,卻獨獨不能動你們鍾家一根手指。你們家族裡歷代成員都是依足了生死冊上的年限,壽終正寢的,只要大限未到,不光是我,冥界裡任何一員都不能傷到你們鍾家人的性命。如果要提前中止你們的生命,只有一個方法,便是要你們甘願自行放棄,也就是自盡。唉,這就是那鍾老鬼為你們這些後輩造就的宿命,真是把我給害苦了。」
「天哪,會有這種事情?」他說的每個字,不啻天方夜譚,鍾旭使勁甩甩頭,語無倫次地問:「可是,可是,你說什麼不能動我的家人,那你,你怎麼又能殺掉我奶奶?這不是太矛盾了嗎?」
「矛盾?!不,一點也不。」司徒月波搖頭,「你奶奶早在一年前就該到冥界來報到了,是我私自給她添了一年的壽命。」
「你的意思是……我奶奶一年前就該……壽終正寢了?!」鍾旭的舌頭僵直得幾乎打不過彎來,「那,那你又……」
「給她一年壽命,就是為了要利用她來幫我演足這場戲啊。呵呵,看來效果極佳。」司徒月波得意地揚起唇角。
演戲?他又說演戲?!
鍾旭完全看不透他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你致命的弱點,就是太重情義。你視你的親人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所以,我只能利用這一點來威脅你,最終達到我的目的。」他不慌不忙地說著。
「你的目的?!」鍾旭使勁甩甩頭,然後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領,「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死掉,從而除掉一個對你們冥界有大威脅的敵人嗎?!沒想到,竟然要你花去如此大的心思!好了,你的目的達到了,那你現在還在跟我廢話什麼?!」
自己,居然上了他一個大當。
太不甘心了,沒想到他竟然那麼卑鄙,連哄帶騙地取走了她的性命。
「如果不拋棄掉生命,」司徒月波拉下她激動的手,頓了頓,「你又如何能接替冥王之職呢?!」
不管自己先前有多麼歇斯底里,這句話,鍾旭是聽清楚了的。
她一言不發,愣了很久。
他剛才說,要她接替冥王的職位?!
當冥王?!
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太大了?!
「你是不是瘋了?!」鍾旭拿打量精神病人的目光掃視著他,「我完全不明白,你說的話,從頭到尾我都不明白。」
「呵呵,放心,我會講到你明白為止。」司徒月波輕巧地一縱,坐到了圍欄上,完全無視六十層樓的高度,然後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她伸出手,「上來坐吧,風景不錯。」
稍微猶豫了一下,鍾旭還是把手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