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她強忍住心內的種種不適,面不改色地說:「我老早就想見她了。沒有她,你我不會有任何交集。啊,也不知道她現在變什麼樣子了呢,我記得她以前老愛扎兩個小辮兒,留一排整齊的劉海,一笑起來就看不到眼睛,哈哈,傻傻的呢。」

「女大十八變,她現在可是當仁不讓的大美女呀。她上次回國的時候,是我親自去機場接的,你不知道,一路上多少男人對她流口水呢,還有幾個又追又攆地找她要電話呢,嘖嘖,她……」他正興致勃勃地說著,電梯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他打住話頭,抬眼看了看指示燈,「啊,二樓。咱們走吧,被你一鬧我都餓了。呵呵。」

鍾旭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出了電梯。

其實她很想聽他繼續說下去,但是又那麼怕他繼續說下去。看他的樣子,哪裡像是在撒謊?那樣自然又懷念的神色,千真萬確地就是在回憶一個久未聯絡的知交故人。

不對,不對,一切都不對。

蔣安然,蔣父,司徒月波……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腦子裡如同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霧,什麼都無法看清,鍾旭徹底迷失了方向,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覺,胡亂地尋找出路。

出了電梯轉左,就是餐廳所在。

混合著各種食物味道的空氣從餐廳大門裡飄蕩而出。

走到門口,餐廳內的一切盡入眼底,空蕩蕩冷清清的場面讓司徒月波停住了腳步。

「我還以為人很多呢。」他有一點訝異,然後馬上鬆了口氣,轉頭對鍾旭道:「還擔心沒有位置,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不是午餐時間嗎,怎麼人這麼少。」

一個地處如此「繁榮」的高樓大廈之內,又逢正午用餐高峰時間的餐廳,卻人煙稀少至此,鍾旭也覺奇怪。

「不知道啊,可能我們來得太晚了,大家都吃過了吧。」司徒月波環顧四周,最後拉著她在靠窗的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

「你往常來的時候都很熱鬧嗎?」鍾旭隨口問道,目光隨著穿梭其中的幾個侍應生移動著,發現這裡上百張桌子大概只有三四張是坐了客人的。

司徒月波搖頭:「不清楚。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以前都是由餐廳直接給我送上來的。在這裡工作的人大都非常節約時間,也許大家都叫了外賣吧。我今天也是破例呢!」

「哦,這樣啊……」鍾旭繼續四處張望,搓著冷如冰塊的雙手,「真是冷清啊……」

耳畔歡快的拉丁舞曲一直迴盪不停,可始終帶著點孤掌難鳴的意思,本該熱鬧無比的公眾場合,怎的那麼荒涼呢?

說話間,一個西裝筆挺繫著領結,看似領班模樣的年輕侍應走到他們面前,笑容滿面地把手中的選單遞過來,道:「請問二位想吃點什麼。」

「兩份黑椒牛排,七分熟。一個蔬菜沙拉,嗯,再來兩杯鮮奶,熱的。」司徒月波根本看也不看選單就把它遞還到來人手上。

「鮮奶?」侍應一愣,又重複問了一次。

「是的。」司徒月波抬頭一笑,「麻煩稍微快點。」

「好的,二位稍等。」侍應的臉上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笑容,收好選單退了下去。

「哈哈,你看他那個驚訝的樣子。」司徒月波看著侍應的背影偷笑,「看來他很少遇到拿鮮奶配牛排的顧客。」

「呵呵,為什麼不要紅酒。」鍾旭笑笑,不解地問。

他無奈地擺擺手,湊上前小聲說:「不飲已有三分醉,你喝了還了得?!還是牛奶比較保險。」

「你……」鍾旭一時語塞,頭一低,避開了他投過來的明亮目光。

以前她並不介意,甚至很是樂意被他洞穿心事,那時看來,叫做了解,叫作默契。但是今天,她懼怕這種「默契」的出現,因此盡了全力想裝作無事之態,卻始終火候不夠,自己實在是一個相當糟糕的演員。

「算了,我知道你沒有徹底復員,我說精神上。」他往後一仰,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手裡把玩著從花瓶裡抽出來的一枝紅色玫瑰,認真地說:「等我忙過了這最後一項工作,你,我,一切一切,都會恢復正常,都會好起來的。」

「去北歐休假?」她記得他的允諾。

他的目光從帶著水珠的花瓣上挪到了她的臉上,嘴角又揚起一道迷人的弧線:「是的,休假。呵呵,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說罷,他直起身子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柔和的燈光灑在他笑眯眯的臉上,愜意無比。

可是,他的輕鬆與安詳並沒有感染到鍾旭,她亂紛紛的心由始至終都無法平靜下來。

這時,香氣四溢的午餐被另一個穿白色襯衫的侍應生送了上來。

「兩位請慢用。」手腳麻利地為他們擺好刀叉杯碟後,侍應生禮貌地退了下去。

「動作真快。」司徒月波舉起刀叉,對鍾旭擺出一個大開「吃」戒的誇張pose,「趕緊開動吧!你不是餓癟了嗎?」

「嗯。」鍾旭很勉強地拾起面前的刀叉,慢吞吞地伸向盤子裡的食物。

此刻就算擺在面前的是龍肉,恐怕也激不起她一點食慾。

叉子在牛排上戳來戳去,刀子在上頭左劃右劃,運動了好半天也沒能割下一塊。

「怎麼不吃呢?」他奇怪地看著她,送了一塊牛排進自己嘴裡,嚼得有滋有味。

「其實我……」她抬起頭,正想說她已經不餓了,卻又突然住了口,神色瞬間大變——

一陣她再熟悉不過的強大氣流從背後衝來,幾乎穿透了她的心臟。

鬼氣,好厲害的鬼氣。

似乎有很久都沒有感應到擁有如此能量的鬼物了,現在是白天,而且是一天中陽氣最鼎盛的正午,居然敢選在這時候露面?!

鍾旭握緊手中的餐具,慢慢回過了頭去。

身後的桌子,原本空無一人的桌子,多了一個女人。

一身暗紅色的衣衫,齊肩的短髮,低著頭,手裡也握了一副刀叉,一下一下地划著面前的空盤子。

吱……唧……

尖銳到要刺破人耳膜的噪音蓋過了一切聲響,放肆地迴盪在餐廳的每一個角落。

吱……唧……

女人繼續製造著屬於她的「音樂」,除了雙手,身體其他部分紋絲不動。

鍾旭暫時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回過頭來,卻看到司徒月波正看著她,叉子上插了一塊牛排,樂呵呵地對她說著什麼。

可是,她現在什麼都聽不到,耳朵裡,全是那要人命的惡劣噪音。

「嘿嘿……蠢女人……」

女人清晰的嗓音從後面傳來,絲毫沒有被那噪音影響。

鍾旭一個激靈,再次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