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還不老啊?!呵呵,旭旭的嘴還是那麼討人喜歡。」蔣父苦笑。

鍾旭撓了撓頭,然後正色問了一串問題:「對了,你們不是一直在加拿大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安然呢?怎麼回來了都不聯絡我的?」

「啊……我們……小然……」蔣父突然支吾起來,面露悲色。

「蔣叔叔……怎麼了……」鍾旭察覺他似有不妥。

「小然她……」蔣父放下提在手裡的水果,摘下自己的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重重嘆了口氣,「她已經離開我們三年了……」

「離開?」鍾旭一時不能明白他的意思,「離開是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們一家人在渥太華遇到了車禍……我跟你蔣阿姨受了重傷,小然她……沒能救回來……兩年前我結束了在加拿大的生意,回來了……」蔣父的聲音開始哽咽。

蔣安然已經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不可能!!!」鍾旭倒退了兩步,臉上帶著又僵硬又傻氣的笑容,否定了蔣父話中的所有可信度,「我老公的弟弟跟她在一個學校唸書,她今年還回來過,雖然我沒見到她,可是我知道是她介紹我老公來找我的。她怎麼可能三年前就死了呢?!不會的,蔣叔叔你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會拿女兒的性命來開玩笑?」蔣父停止了擦拭鏡片的動作,語氣有些激動,「旭旭,我知道你難過,一時接受不了,可是,這的確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蔣父的話讓鍾旭的背脊陣陣發寒,她抓住蔣父的手臂追問:「蔣叔叔,你們家是不是跟盛唐集團的司徒家素有生意上的往來?!」

「盛唐集團?」蔣父搖搖頭,「我知道他們,他們在加拿大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是我們蔣家做的只是些薄利的小生意而已,怎會與他們這樣的巨頭扯上關係。旭旭,你……沒什麼事吧?」

「你的意思是,你們蔣家跟司徒家根本就是素不相識?」鍾旭沒有鬆手,反而越抓越緊。

她多希望蔣父能否認,但是——

「是的,素不相識,毫無瓜葛。」蔣父點點頭,眼神里有點畏懼,「旭旭,你阿姨還在家等我,叔叔就先走了。」

他承認了,他沒有否認,想來安然的父親是不可能說這樣的謊話來騙自己。

鍾旭無力地鬆開了手。

「旭旭,我家就住前面208號,有空來玩啊。」

拋下這句話後,蔣父手忙腳亂地戴上眼鏡,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鍾旭一動不動地呆站在原地,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不能說,不能聽,不能看,唯一回蕩在腦子裡的,是她與司徒月波初見時的情景——

「不過,我到是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來找我們的?別告訴我你是查黃頁找到這裡的。」

「黃頁?………鍾小姐說笑了,其實,這隻能說是我們司徒家的造化和你我間的緣分了。鍾小姐是不是有一位中學同學名叫蔣安然的?」

……

「事情就是這麼湊巧,我弟弟剛好與她是大學同學,她父親與我們盛唐有生意上的往來,偶爾會相互拜訪,前幾天她剛巧從國外回來,得知我父親的近況後,就囑咐我們來找你,說你一定可以幫我們,本來她今天要與我一同前來的,可是她臨時被父母叫回渥太華處理一些急事,不然你們老同學還能得以一聚呢。」

……

鍾旭一字不漏地回想起當初司徒月波說的每一個字。

可是,那個時候,蔣安然已經死去近三年,試問又如何跟他弟弟做同學,如何教他回來找自己救他父親?!

是誰對自己說了謊?

司徒月波還是蔣安然的父親?

可是,為什麼要說謊,動機是什麼?

在他們兩人身上,根本就找不欺騙自己的理由啊!

一個是如此疼惜自己的老公,一個是值得尊敬的故人之父……不可能,他們怎麼會與「欺騙」二字扯上關係?!

鍾旭不敢往下想。

北風呼嘯而過,吹得耳朵嗡嗡作響,頭漲欲裂。

擦了擦眼角,抹掉咳出來的眼淚,鍾旭輕拍著胸口,邁步走進了大廈。

自打那次人鬼大戰之後,她再未踏足此處半步。現在看來,這裡有了不小的變化,好像又裝修過,整個大廳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豪華炫目光彩照人。

很漂亮,不愧是本城最頂級的商用建築。

可是,在鍾旭的眼裡,這些曾經能讓她感慨一番的「光彩」在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值得她注意的魅力。

鍾旭減緩了步伐,朝電梯方向走去。

經過大廳中央時,她突然停住了。

又是那種的感覺。那種初來此地時就曾感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鍾旭記得當時跟來的鐘晴曾一語道破此地「不一般」,姑且不論他是不是信口胡騶,這個「不一般」是她也清清楚楚感受到的,不是鬼氣,也不是煞氣,好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如同……離開了水的魚一樣。

叮~~

電梯的鈴聲沒有變,依然無比清脆,驚醒了恍惚中的鐘旭。

抬眼一看,一大撥穿著體面的男男女女從電梯裡湧出,行色匆匆地朝外趕。

鍾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大鐘,此時已到午餐時間,難怪大廈內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

進了最右邊的那架電梯,鍾旭的手指卻在22f的按鈕前遲疑了。

上去了,還會有退路嗎?

退路?!

鍾旭眉頭一皺,為什麼要用到這兩個嚴重的字眼?!

神經病!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也許……事情並不如自己想象得那麼糟糕呢?!

她咬了咬嘴唇,摁下了按鈕。

電梯穩穩上行,鍾旭靠在一側,愣愣地盯著那排不停閃爍的數字。

身旁,幾個年輕女子交頭接耳,議論著某某人今天又穿了什麼,某某昨天又被誰發現跟某某一起牽手逛街之類的內容。

鍾旭突然覺得有點羨慕她們,羨慕她們普通人的身份,羨慕她們可以活得如此輕鬆愜意。

「我們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自然也要面對常人不能面對的犧牲。」

鍾老太說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不是一天兩天,為什麼以前的生活從來沒有跟「犧牲」這兩個字沾上一點邊兒呢?以前也抓鬼,也會遇到危險,但是日子卻是快樂的,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任何負擔……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淪落到如此深沉悲涼的境地?!莫名其妙的打擊一個接著一個,大有不擊垮她不罷手的勢頭。

為什麼要這樣?

難道是上天見不得她幸福?!

鍾旭忍不住嘆氣,自嘲般地笑了笑。

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22樓就在門外。

電梯門緩緩滑開,鍾旭卻遲遲挪不動步子。一瞬間,她突然有了想逃走的衝動,不去找他證實什麼,就當今天沒有遇到蔣安然的父親,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但是,在電梯門就快合上的剎那,她還是閃身而出。

事實就是事實,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教她如何「當」它沒有發生過?!

只求上天垂憐,得來的答案不是另一重打擊罷。

鍾旭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理理衣衫和頭髮,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已經裝得很「正常」之後,她舉步走進了盛唐燈火輝煌的辦公區。

跟司徒月波結婚後,這是鍾旭頭一次以司徒太太的身份進來公司。

這裡的佈置跟以前一樣華麗奢侈,被她跟鍾晴毀得一塌糊塗的的地方早已經完好如初,沒有留下任何瑕疵。有誰能想到,在這樣一個現代又現實的地方,曾爆發過那麼激烈的人鬼之戰。

直到這時,辦公區裡的人仍然很多,個個都一如既往地忙碌,連午餐都無暇顧及。沒有誰注意到鍾旭的到來,事實上即便看到了她,也沒有幾個知道這個貌似平凡的年輕女子是盛唐集團的總裁夫人。

司徒月波對於私生活一貫低調,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有機會讓他們夫婦的真容大白天下,對於此地的盛唐員工來說,不認識她也並不奇怪。到目前為止,她的「曝光率」實在是極低。

憑著上次來時的印象,走錯了三個地方後,鍾旭總算是找到了總裁辦公室,也就是當時司徒月波他父親所用的辦公室。

黑色的房門緊閉,不知道他人在不在裡頭。

正要上前,鍾旭卻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叫住了。

「對不起,請問你找哪位?」

她循聲看去,這才注意到有一位陌生女子坐在門口的秘書檯後頭,染成暗紅的頭髮規矩地綰在腦後,標準的秘書打扮。

他的秘書不是上次看到的那個被鍾晴逗得哈哈大笑的美女麼?!

換人了?

鍾旭不得而知,不過,她很不欣賞這位新秘書的態度,跟之前像派去她們公司管事的那個叫瑪麗還是芬妮的女人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一樣,傲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