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窗外,太陽已經西移,留下一抹餘暉,溫柔而不刺眼,剛剛好灑在大大小小的白瓷碗碟上,光影交疊,金金點點,美麗異常。

夕陽無限好,此話一點也不假。

……

又一個黑夜不可阻止地降臨,暖人的溫度漸漸從身上褪去。

抱著司徒月波的手一直不曾鬆開,鍾旭忍不住笑話自己,為何今日粘人粘得如此厲害?!完全不似她的作風。

「笑什麼?」司徒月波的耳朵一貫靈敏。

「我覺得我今天像一塊粘鼠板,你就是那隻被我粘得牢靠的大老鼠。」她賴在他懷裡嗤嗤地笑著。

「呵呵,天下間上哪裡去找我這般玉樹臨風的老鼠。」司徒月波懲罰似地輕擰著她的臉,而後看看四周,道:「天都黑盡了,我去開燈。」

「哦。」鍾旭這才戀戀不捨地直起身子,鬆開了手。

司徒月波站起來走到開關前,掀亮了頭上的吊燈。

鍾旭眯了眯眼睛,人造的光亮始終不比自然的舒服,亮晃得刺眼,不帶半點熱度。

「啊,對了。」司徒月波拍了拍腦袋,走到她面前,「我們買回來的畫,你說掛在哪兒好呢?」

「畫?」鍾旭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是啊。」司徒月波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將軍射月圖啊!」

「啊……那個啊。」鍾旭這才回想起在拍賣會上買下的那幅讓她很有感覺的古畫,事隔一天而已,卻如過了幾個世紀一樣,難免遺忘。

司徒月波牽著她走到客廳,拿起被隨意扔在沙發一角的銀色長盒,四下打量著房間,自言自語道:「掛客廳……好像不太合適……掛書房……也不好……」

「這麼貴重的東西,你怎麼亂扔一通的!」鍾旭從他手中把盒子搶下來,嗔怪著。

司徒月波聳聳肩:「昨天只顧著你了,哪裡還顧得上它?!隨手扔在沙發上就出去找你了。不過一幅畫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吧。」

「好歹也是你們家家傳的東西,萬一碰壞了什麼的多可惜。」鍾旭瞪了他一眼,這麼值錢又有歷史價值的寶貝,放他手裡真是遭了大罪。

鍾旭移動盒子正中精緻的水晶扣,一聲清脆的響動,盒蓋自動向兩旁彈開,設計精巧得很。

帶著讚歎,鍾旭拆地雷般小心地將安然躺在盒裡的畫軸取了出來,接聖旨一樣放在手心裡,下力不敢輕又不敢重。

「咦?這畫……不是紙的?!」她打量著手中的寶貝,又輕輕掂了掂,發現這畫原來並非是紙質品。

「不錯,它以上好的絲帛為‘畫紙’。」司徒月波動手抽去了綁在畫軸上頭的紅色絲線。

「難怪有點沉手呢。」鍾旭點著頭,正要開啟畫卷,卻又突然停了手上的動作,看著司徒月波,非常正經地問道:「可以在這裡開啟嗎?我以前看電視裡演的,有些古畫一遇到空氣就會被損壞,嚴重的可能會變成一捧灰燼呢!」

「你以為這畫是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麼?!」司徒月波忍住笑回答,「放心吧,這畫雖然有些年頭,但還不至於脆弱到那種地步,只要你對它溫柔些,別撕它別揉它,我想它應該還能存活很多年的。」

「哦,知道了。」鍾旭抓了抓頭,尷尬地嘟起嘴。

「開啟吧。」

司徒月波握住畫軸的一頭,與鍾旭一起,將這張價值不菲的古畫緩緩牽開。

畫軸展開一分,鍾旭心頭的驚歎號就多出一個。

這幅畫,太漂亮了。

昨天僅僅看過宣傳冊上的小樣,自己就不可遏止地被它所吸引,而今完整版呈現眼前,更是……要怎麼說呢,簡直就是……驚為天人!

雖然用這個形容詞來形容一幅畫似乎不太妥當,但是,鍾旭實在是搜不出其他的詞藻來表達此刻的感受。’

一地冰雪,滿樹紅花。戰衣將軍,彎弓射月。

畫中人物以及背景,完全鮮活到似要從畫中跳出來般。且不論畫技如何,這通卷逼人的靈氣就讓人不得不歎服。她這輩子見過的畫作不少,但是沒有哪一幅出色到讓她有「震撼」的感覺。

鍾旭的手指沿著畫中每一根完美的線條,輕緩地滑動於反著柔和銀光的畫面上。冰天凍地的蒼涼,豔烈如火的花朵,還有,所謂將軍的那位畫中男子,身上的威武與……心上的寂寞,種種奇怪而玄妙的感觸從她的指尖傳入心底。

從這幅獨一無二的畫卷於她眼前展開的那刻開始,曾有一瞬間,她竟然有了穿越時空身臨其境的錯覺。

「也不知是要修到怎樣境界,才能擁有此等神來之筆。這將軍射月圖的作者,想必是位百年難得一見的畫壇奇才。」

才說完這番心裡話,鍾旭的目光便被畫卷左下方一處不起眼的小小印章狀物所吸引。

「這是作者的落款嗎?」她猜測著,細看之下,這的確是一方印鑑,顏色鮮紅如畫中紅花,至於內容,只怪她向來對中國古文字瞭解甚少,印鑑裡的字型彎曲纏繞,她半個也不認識。

司徒月波湊上來,看了看,不確定地回答:「可能是吧,我從沒研究過。」

「你不會連這畫是誰畫的是個什麼來歷年代有多久都不知吧?」鍾旭合上畫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好歹也算是他們司徒家的傳家之寶呢,不至於被輕視忽略到這種程度吧。

「我還真不知道。」司徒月波很老實地回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這些細節,我明天叫人去拍賣行那邊打聽一下,估價驗畫,都是他們那邊在做,還是問他們比較清楚。我們現在還是想想把畫掛在哪兒比較好。」

「你當這畫是街邊唾手可得的報紙麼,那麼隨便就……」鍾旭萬分同情這個不被主人當寶貝的寶貝,她剜了他一眼:「掛哪兒都不好!這麼好的東西,我可捨不得把它暴露在空氣裡被各種細菌慢慢吞掉!」

「細菌?哈哈,虧你想得出來。」司徒月波樂了,「那隨便你吧,反正你是這畫的女主人,愛怎麼做怎麼做。我再也不發表意見。」

「還好遇到我這識寶重寶的女主人,否則這古董遲早毀在你這個粗心大意的男主人手裡。」鍾旭一邊嘟囔著,一邊把畫重新卷好,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原處,扣好了盒蓋。

「呵呵,難得你們一見投緣啊。」司徒月波看著把畫盒像抱孩子一樣抱在懷裡的鐘旭,呵呵直笑。

「嘁!幹嘛笑得那麼曖昧!這寶貝就是合我眼緣!」鍾旭沒好氣地衝他扮著鬼臉,然後便不再搭理他,抱著畫朝臥室走去,她要給這東西找個最合適最安全的存放點。

司徒月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輕快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伴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從口裡……從心裡……

待到一切收拾妥當,又臨夜深之時。

司徒月波沒有再去書房挑燈夜戰,而是陪著鍾旭早早鑽進了被窩。

「你的事做完了?」鍾旭側過臉問道。

「沒有。不管了,明早回公司再做。」他本想伸手去關臺燈,卻又改變了主意,不僅沒有關掉,還把燈光調得更亮了些。

鍾旭支起身子,雙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問:「明天要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