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過去看看奶奶。」鍾旭嘆口氣,回頭囑咐司徒月波:「你留在這兒看著這小子。」
「你去吧。」司徒月波點點頭,可是一看到她疲憊蒼白的臉以及明顯的黑眼圈,他又不放心地追問:「你還行吧?三天沒休息過,臉色越來越差了。」
鍾旭擺擺手:「你老婆又不是林黛玉,沒問題的!」
「姐,你看了奶奶趕緊回來跟我報告情況啊!」鍾晴衝著鍾旭的背影嚷嚷著。
重症監護室就在同一層樓的另一頭,鍾旭揉著太陽穴疾步從走廊上穿梭而過。
說自己沒事是騙人的,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從她下飛機到現在,不但沒有減輕分毫,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從一收到訊息,他們就馬不停蹄地飛回來,到了醫院又不眠不休地守了昏迷不醒的祖孫倆兩天兩夜。任她身體素質再好,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走到監護室外,鍾旭迎面碰上從裡頭出來的林教授。
「林教授,我奶奶她現在情況如何?!」鍾旭迫切地詢問這位司徒月波專門請來的醫界的權威人士。
年過半百的林教授看著她,很慎重地說:「我也正要找你們呢。到辦公室談吧。」
「哦,好。」鍾旭當下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病人現在的情況比入院的時候有所緩解。之前我也跟你們說過了,在車禍裡她所受的傷不足為患。」林教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著鍾老太的病歷。
「恩,我知道,您說詳細病因有待檢查。」鍾旭坐在他對面,聽得非常仔細,生怕遺漏了任何一個字。
林教授扶了扶眼睛,繼續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導致病人昏迷不醒的真正病因是,她全身的主要器官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現象。在她這個年齡段,出現這種情況是很常見的。」
「嚴重嗎?能治好嗎?」這才是鍾旭最關心的問題。
「雖然沒有病變,但是這種衰竭對老年人來說是致命的。我只能盡我所能。不過能撐到幾時,就要看病人自己了。如果四十八個小時之內她依然醒不過來,那麼……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致命的……」這幾個字鍾旭聽得最清楚,她的手心出汗了。
從林教授的辦公室裡走出來,鍾旭拖著步子走到監護室外面,兩手撐著玻璃牆,直直地盯著躺在裡頭戴著氧氣罩鍾老太,沒有語言,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只有心電圖上那根緩緩跳動的綠線在證明著她生命的真實性。
鍾旭越看越慌,越看越難過……
擦掉眼角溢位的淚花,鍾旭舉步返回鍾晴的病房。
「什麼?四十八小時醒不過來就……」情急之下,鍾晴硬著脖子想坐起來。
「你不想要你的脖子了?!給我躺好!」鍾旭把他摁了下去。
「連林教授也束手無策嗎?」司徒月波也焦躁地在房裡度起了步子。
鍾旭虛脫地搖著頭:「能不能醒過來,就要看奶奶自己了。」
「怎麼能一直昏迷不醒呢?!一定要醒過來啊!不然就……咳……怎麼辦呢!」鍾晴急得想罵娘。
鍾旭垂著頭,一言不發。她能降伏無數兇靈惡鬼,她能解救無數惑於鬼魅的人類,卻只能放任年邁的鐘老太孤零零地面對死亡的考驗。說到底,鍾家人雖然「不同凡響」,可是終究逃不脫凡胎肉身的本質,無法改變亦無法抗拒人類最基本的規律——生老病死。
「儘量朝好的一面看吧,說不定有奇蹟呢?」司徒月波不知道要怎麼來安慰一臉挫敗的姐弟倆,只得用上最老套的詞語。
「奇蹟?!」鍾旭苦笑。
「奇蹟?!」鍾晴眼珠一轉,以發現新大陸的口吻道:「對了,姐你記不記得家裡有瓶她老人家自己配置的清涼油,她斬釘截鐵地說過不管誰昏迷到什麼程度,只要聞聞那個東西,包準能醒過來。」
鍾旭抬起頭:「你說那個被我們偷偷拿來滅蟑螂的比殺蟲水還難聞的東西?」
「就是那個!反正也沒別的辦法,我們姑且試一試,萬一真有奇蹟呢?!」他們從來沒把那玩意兒用在人身上,效果如何,不得而知。鍾晴現在只希望鍾老太沒說大話。
「不管了,我這就回去取!你們在這兒等我!」鍾旭一轉身就跑出了病房。
「喂,你自己小心點啊!」司徒月波追出去喊道。
「老公你放心!我沒事!」
從計程車上跳下來,連車門也顧不上關,鍾旭風風火火地直奔家門而去。
氣喘吁吁地擰開房門,鍾旭立即衝到鍾老太的房間,翻箱倒櫃地尋找著那瓶可能能救人一命的「殺蟲水」。她記得自從鍾老太發現他們用這個對付蟑螂後,老太太就把這東西收到自己房裡保管了,當時還痛罵他們姐弟倆糟蹋好東西。
跑哪兒去了?
藥箱,沒有!
櫃子,沒有!
抽屜,沒有!
鍾老太的房間幾乎被翻了個低朝天,鍾旭也沒有找到那玩意兒。她知道老太太有亂放東西的壞毛病,而且經常不按容具的用途置放物品,現在真是無端端地給她增加了不少麻煩。
「放在哪兒了?」鍾旭掃視著房裡每一個角落,「啊!還有衣櫥!那兒還沒找!」
鍾旭撲到立在牆角的老式大衣櫥前,拉開門一頭扎進去翻找起來。
在衣櫥的最底層,鍾旭撥開一堆皺巴巴的舊衣服,一個暗紫色的小皮箱出現在角落裡。
「咦?這個是……」鍾旭把它拎出來,想也不想就拉開了箱子的拉鏈。
一股子久違的熟悉「臭味」擴散開來。
「就是它了!」鍾旭興奮無比,迅速伸手把那瓶藥水掏了出來,「哇,這味道……」鍾旭捧著箱子的左手一鬆,忙不迭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到現在她還是接受不了這麼「獨特」的味道。
啪啦一聲,從摔在地上的箱子裡彈出了一個小本子,正好落在鍾旭的腳邊。
鍾旭低頭一細看,噯?!是房產證?!
「怎麼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塞在這裡?!」鍾旭搖搖頭,把藥水放到一旁,蹲下身去,一手拾房產證一手把敞開的箱子提起來。不提還好,這一提,又有幾個相同的小本子從箱子裡掉了出來。
「搞什麼呀?!怎麼全是房產證?!」鍾旭狐疑地嘀咕著,挨個把它們全撿起來,又看了看箱子,這才發現這些房產證是從破掉的夾層裡漏出來的。
扔掉空箱子,鍾旭一一翻看著手裡五本從天而降的小本子。
「這個是這裡的。這個是……城東的?!城西的?!城南的?!還有城北的?!我們傢什麼時候有這些產業?」鍾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從來不知道他們家居然在這城市的東西南北各有一座宅子,更誇張的是,產權所有人那塊,每一張都寫的是她鍾旭的大名。
這幾份莫名其妙的房產證讓鍾旭本就暈呼呼的腦袋更加糊塗。不過,說到底,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老太太有必要把這些東西藏得那麼隱秘嗎?!
「奇怪……算了,趕緊回去是正經。」鍾旭啪一下合上手裡的小本子,草草把它們塞進箱子放回衣櫃裡,拿起藥水出了門。
「這個是……」
林教授皺著眉頭打量著鍾旭塞到他手裡的小藥瓶,身旁的護士小姐早已捂著鼻子閃到了一旁。
「祖傳秘方,趕緊給我奶奶聞聞,但願會有用!」鍾旭抹去額頭上的汗珠,急急說道。
「這……」林教授面有難色,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怎能由得什麼人隨便拿個什麼「祖傳秘方」就給病人亂試,出了意外誰負責?!
「教授,聽她的吧。事已至此,真有什麼的話……我們自己負責。」身旁的司徒月波輕易地洞穿了林教授的心思,他攬住鍾旭的肩膀,慎重說道。
「對對,我負責,我負責!」鍾旭狠命地點著頭。
考慮再三,林教授看了看司徒月波,又看了看鐘旭,終於點了點頭:「那好吧,我親自把這個拿給病人。」
「謝謝!」司徒月波禮貌性的笑笑,心裡卻想,若裡頭躺的是與他司徒家無關的人,不知這眼高於頂的「權威」還會不會如此周到。
鍾旭則連謝謝都無暇說,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教授的一舉一動,而後一路緊跟著他來到重症監護室外。
已經換好無菌服的林教授拿著藥瓶進了監護室,走到鍾老太床前,猶豫了片刻,輕輕地揭起了氧氣罩。
林教授每一個動作都決定著貼在玻璃牆上觀望的鐘旭的心跳頻率,一直陪在身邊的司徒月波清楚地感覺到妻子的慌張。此刻,他並不說話,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無聲無息地支撐著她。
擰開蓋子的藥瓶被放到了鍾老太的鼻子下。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一段最短也是最長的寂靜溜過,哈秋~~~~
床上的鐘老太打了個無比響亮的噴嚏,睜開了閉了好些天的眼睛。
鍾旭沒有大叫,也沒有歡呼,只長長地出了一口大氣,從心底最深處覺得這噴嚏聲簡直是天籟之音。
「真的出現奇蹟了?!」司徒月波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