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對流 第十八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三司令問,「你剛才說什麼?我依稀聽見誰的副官把廖翰飛給打死了?」

那手下說,「十三少的副官,就是那個姓宣的,是他把廖議長的兒子給打死了。天賜少爺在城外親自把他拿住的。」

大司令驚詫道,「怎麼有這樣的事?你也被閃光彈炸糊塗了?」

二司令也搶著說,「這樣大的事,怎麼剛才天賜押他進來,竟然一個字也不說?」

那手下說,「是來不及說。他本來要說的,哪知道會有人丟手雷?不信您看,這還有證據。」

他往地上撿起一個東西,大家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把手槍插在槍套裡。

那手下說,「這就是那副官殺廖翰飛的槍,抓住他後被我們繳了械,天賜少爺叫人拿來做證據的。剛才一亂,就丟在這了。」

大司令和三司令只瞅那手下拿起的東西一眼,心裡就都咯噔一下。

大司令心裡暗暗叫苦,這槍套不正是自己給宣副官的禮物嗎,想不到居然成了一件罪證。三司令也心中忐忑,這把槍,正是自己親手送給乾兒的,哪曉得乾兒用這槍把廖家的根脈給斷了。兩人這時,都明白這證據毋庸置疑是出自宣懷風的,那宣懷風殺死廖翰飛的事,只怕也就不假。

大司令很是煩惱地皺起眉說,「廖家死了廖翰飛,這事可不容易交代。」

白老爺子經歷事情多了,這時也覺得事出意外,沉默了好一會,才凝重地開口,「別想著交代了,這交代不了。居副官,派人盯著廖家,給各地發急電,要大家做好準備。」

又沉重地叮囑幾句,吩咐居副官去辦。大司令和三司令也不敢耽擱,忙到外頭去找各自心腹,把局勢變化說了,命令做好警戒。忙亂一番,又回到飯廳裡來向父親報告。

白老爺子聽了,慢慢掃了他們一眼,嘆道,「這場仗是在濟南城裡打,還是整個山東打,就看今晚了。明年……明年只瞧這一帶,又添多少墳頭罷。」

眾人不料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年飯,吃出一個又一個意外,事到如今,局勢竟是完全失控,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除了白老爺子,都是呆立。既不知留在這裡做什麼,但要說離開,卻又說不出口。再說,現在離開,難道還有閒心回房休息?終歸要心緒不寧,倒不如留下來。

白老爺子兀自出了一會神,似乎想起身邊兒子們還站著,便吩咐說,「別站著了,都坐下。」

大司令他們坐下,對著眼前一大桌山珍海味。這是為了過年準備的,可謂不惜工本的盛筵,不想一口未嘗,就讓閃光彈震了一個碟翻鍋倒,湯流汁淌,現在熱乎乎的香噴噴的湯汁已經冷了,極惡心地凝結在桌上,讓人瞧著心裡更難受。

大司令便吩咐聽差,「把這些收拾了。」

白老爺子說,「收拾它幹什麼?」

大司令低聲說,「父親晚飯還沒吃,收拾了這些,叫他們再做熱的來。不管外頭多少事,總要先填飽肚子。」

白老爺子說,「外頭多少事,還顧得上講究嗎?打仗的時候,死人肉也能吃,如今這些就不能吃了?」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海參,也不管有沒有被閃光彈汙染了,冷冰冰的就嚼起來,臉上沒有表情地說,「你們也吃。這就是團年飯了,天知道打起仗來,明年的團年飯,這裡的人還剩幾個?」

話說至此,越顯得蒼涼。

幾個做兒子的什麼話也不說,也就拿起筷子,胡亂夾了一點菜,如嚼蠟般塞在嘴裡嚼著。

居副官在外頭辦完總督吩咐的一些事,又得知了一點新訊息,便走回來,進了飯廳,見眾人垂著頭默默吃著冷餚,不禁愣了愣,但他很識趣,一個字也不多說,只嚴肅著表情報告說,「外頭的人傳了訊息回來,發現白雪嵐的蹤跡。他帶著那個人逃到孔宅那去了。」

他知道自己上司的脾氣,發生了這種事後,再提十三少之類的稱呼,上司不會高興,是以一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的說白雪嵐的名字。

大司令聽了「孔宅」二字,心裡又咯噔一聲,不禁留意父親的表情。

白老爺子卻沒有任何情緒似的,又夾了一塊冷海參在嘴裡,無味地咬了兩下,直著脖子硬吞下去,問,「老四讓他進門了嗎?」

居副官如實回答說,「他們給來的訊息,是剛追到門口那,至於有沒有進門,暫時不知道。我叫他們再有新的情況,馬上彙報過來。」

果然過了一會,又有情報過來,說白雪嵐進了孔宅的大門。

二司令一直悶頭吃著冷菜,只覺得難以下嚥,這時嘆了一聲說,「老四這事辦得,也太不好了。」

大司令瞪他一眼說,「父親在呢,你少說一句罷。」

白老爺子倒不以二司令的話為忤,只是冷冷的笑了笑說,「他也沒說錯,不好就是不好。自打那姓孔的死了,老四就已經不好了,也不是今天的事。」

三司令想到今日之事,完全由自己的兒子引起,攪和了大家的團年飯,當眾頂撞老爺子,還膽大包天地朝老爺子丟閃光彈。鬧得雞飛狗走也罷了,他帶回來的那個人,一槍把山東極艱難才定下的和平約定給毀了,如今又挑起老爺子多年前的舊傷疤。這小畜生,竟是一夜之間,把所有不能做的事都做全了!作為小畜生的親生父親,自己真沒有說話的立場,只能板著臉狼吞虎嚥的吃菜,至於那些菜是什麼滋味,是一點也沒察覺出來。

眾人以為白老爺子知道了白雪嵐他們進了孔宅,大概會有點行動,不料等了好一會,白老爺子仍是沉默。大家也不好問,只能裝著吃團年飯的模樣。

正在這死寂而詭異的團年飯的氣氛中,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忽然居副官又從外頭進來。這次腳步急促了些,臉上神情也帶著一絲驚詫不解,過來就報告說,「總督,四司令來了,還帶著白雪嵐。」

三司令頓時把筷子丟下,站起來惱道,「那小畜生在哪?快帶進來,我親自教訓他。」

其實他大可不必做這個表態,白雪嵐在門外一下轎車,已經被護兵們認真搜了一通,繳了械,用槍抵著押過來,這時已到了飯廳外。白承元跟著一道過來,聽見三司令那大嗓門,便說,「三哥,人我帶過來了,倒要看你怎麼教訓。」

白承元走進飯廳,見到裡面閃光彈爆炸過後的凌亂場面,滿桌子亂七八糟的菜餚,很得趣味似的笑了笑,走過來挨著二司令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就送到嘴裡去,嚼了兩口,忽然吐在地上,罵道,「大過年的,他孃的怎麼連口熱菜也不讓人吃?酒呢?大好的日子不喝個痛快,可不是白家的規矩。都聾了嗎?快上酒!」

白老爺子眼睛瞅著另一邊,像不知道桌上多了這麼一個人。三司令眼看白雪嵐被押進飯廳,心裡煩躁得很,見白承元拍桌子吆喝聽差拿酒,沉下臉說,「老四你夠了!這是要幹什麼?」

白承元理直氣壯地說,「我回來過年。你們一個個的,總要我回來過年,我如今來了,又瞧我不順眼嗎?」

三司令說,「過年也不是你這般模樣。」

白承元斜眼瞅著他問,「這倒有趣,依你說,過年該是什麼模樣?我倒覺得這模樣,正是白家該有的模樣。」

三司令還要說話,大司令忍不住喝道,「都閉嘴。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還有閒心鬥嘴嗎?」

把聲音放低了,對白老爺子說,「父親,您做主罷。」

白老爺子從白承元走進飯廳起,就沒把視線放他身上片刻,一雙老眼就盯著白雪嵐。這時他打量著白雪嵐,臉上卻沒有多少怒氣似的,只是語氣慢慢地問白雪嵐,「你那個副官,把廖翰飛給殺了,是你叫他做的?」

白雪嵐滿以為被押進來,肯定先吃一頓嚴重的皮肉之苦,沒想到卻被問了這麼一句,愣了一下,反問道,「他殺了廖翰飛?」

白老爺子問,「你不知道?」

白雪嵐說,「不知道。」

頓了一下,又把嘴角咧了咧,補充了一句說,「我不知道他這麼本事。」

白老爺子點了點頭,喃喃道,「是有本事。你的眼光,一向很不錯。」

眾人都不知他到底是心裡真有感嘆,還是隻是譏諷。等了片刻,又聽白老爺子說,「廖翰飛死了,免不了又要打仗。我這個年紀不能再上戰場,白家要有一個新的當家。其實你心裡早就明白,我這個總督的位置是要留給你的,現在是時候了。明天我正式寫一個公文,讓你做山東的新總督,首都政府那邊你不必擔心,我們山東的事歷來自己做主,輪不到他們插手。到時叫他們配合著,再出一個任命函就是了。」

大家聽了,滿肚子狐疑,仔細打量老人家一眼,卻又發現他這句話,確實是對著白雪嵐說的。

這就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