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四十五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宋壬在旁邊聽著兩人打了半天啞謎,才知道是謀劃這個,也顯得很興奮,插了一嘴道,「我就知道,誰欺負了宣副官,總長總要把帳找回來。」

三人一路走,又說些別的公務。宋壬把鍾會的死,還有大宅裡搜檢拷問的結果,對白雪嵐做了一番報告,問,「查出來的人究竟怎麼處置,是不是還要請示一下司令的意思?」

白雪嵐問,「房朋義還是武裝連的連長嗎?」

宋壬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上司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回答說,「那自然是的。」

白雪嵐笑道,「那不就成了。」

他昨晚把宣懷風帶回家,洗過澡就呼呼睡去,不曾好好溫存,今天又迫於要辦正事,一早就出了門,現在眼看小院近在眼前,想著院裡那人,不禁心熱血沸,腳步加快往前走,把宋壬和孫副官都丟在了後頭。

宋壬猶在懵懂,看白雪嵐走了,拉著身邊的孫副官問,「總長剛才問房連長,打的什麼啞謎?」

孫副官早猜到他要問,對他解釋說,「昨晚郊外一戰,總長擅自呼叫武裝連,房連長和總長私下的合作,算是在司令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司令沒革房連長的職,就是一個放權給總長的態度。這兵權都放了,大宅裡這點小事,還不由著總長做主?所以,那些人怎麼處置,不用問司令的意思,只看總長意思就得了。」

宋壬摸摸頭嘆道,「我的娘,也就孫副官你聰明,能猜到總長心思。」

孫副官笑道,「我們不在總長心上,自然只能猜他的意思。在他心上那位……」

說到這,倒是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忙對宋壬說,「你先回去,我有句話忘了和總長說。」

說著就趕了上去。

白雪嵐進了小院,正要走進正房,忽見孫副官匆匆過來,知道他一定有事,停住腳問,「怎麼?」

孫副官走到他跟前,先不開口,露出一個微笑,往他臉上瞅了瞅,才低聲說,「有件事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我想還該向總長報告一下。」

這話就頗奇怪了。

既沒什麼大不了,又還要報告,孫副官是聰明人,何嘗有這樣不知所謂的作為。

白雪嵐瞧他目光往屋子裡掃了掃,知道事情是和宣懷風有關,便留心起來,讓孫副官跟著他往僻靜處走了兩步,問,「什麼事?」

孫副官說,「今天我和宣副官說話,談起廖翰飛逃走了,宣副官說,這不是個好人,可見禍害遺千年。」

白雪嵐皺眉道,「懷風是個心善亦口善的人。他會這麼說,一定是對廖翰飛厭惡至極了。」

孫副官說,「可宣副官為什麼如此厭惡廖翰飛?若說因為他是總長的仇人,總長仇人多了去了,並不見宣副官都這樣厭惡。」

白雪嵐臉色微變,心忖,懷風昨天白日出門,晚上才出現在展露昭的營地裡。他在那天究竟經歷了什麼,我還未有機會細細查問。難道我沒到之前,懷風竟已吃了廖翰飛的虧?

心中只這樣一想,便是又驚又急又怒,對孫副官說,「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打發了孫副官,自己往睡房裡走。到了門前,先定了定心,才沉著氣推開門進去,見大燈已經熄了,只留著壁上一個如意形電燈,暈開微黃的光。

床上紗帳垂下,隱約見裡面的被子裡隆起一個人形。

他悄悄過去,掀開帳子。宣懷風閉目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前,睡衣領口下露著半截雪白脖子。白雪嵐再有滿肚子焦躁,也不忍打破這靜謐的美,杵在床邊欣賞片刻,覺得那烏黑的長睫毛輕輕覆在眼瞼上,實在誘惑人,便伏身挨近來看。

不料他一挨近,宣懷風原本仰躺著的,忽然就翻了個身,換成了側睡,拿脊背對著他。

白雪嵐這就明白了,更從後面捱過來,用下巴蹭宣懷風的脖子,笑著問,「你也太調皮了。」

宣懷風不說話,用手把他亂蹭的下巴往外一拂。

白雪嵐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說,「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宣懷風只覺一陣香氣蕩進鼻尖,睜開眼睛,轉回頭問,「你身上什麼味?」

白雪嵐往自己身上一嗅,也知道露了行跡,心叫糟糕,臉上笑道,「我說我到花柳衚衕玩去了,你信不信?」

宣懷風說,「你家裡都翻天了,宋壬藍鬍子帶人抓的抓,搜的搜,拷問了一天,還死了一個奸細。你有空到那種地方去玩?」

白雪嵐說,「你說對了。如今我就算有那個花花心思,也沒那個空。在外頭忙了一天,見了幾撥人,誰知道從哪蹭來的怪味。我去洗個澡,再清清爽爽地和你說話。」

說著便叫野兒,要她準備洗澡東西。

白雪嵐進了浴室,澆溼身上,用肥皂把渾身上下塗一層,半寸不落地揉搓一遍,趕緊跳進大浴桶裡。

再把頭髮也洗一遍,自己嗅嗅身上,絕找不出一絲脂粉氣味,才用乾毛巾搓著溼頭髮走出來。往床上一看,竟已空了。

白雪嵐一愣,問野兒,「人呢?」

野兒往隔壁一努嘴,「抱著枕頭到那邊睡去了。」

白雪嵐問,「這怎麼意思?」

野兒說,「誰叫你一回來就吵得人家不得安生,只好避開你。」

白雪嵐皺眉道,「你不知道,他不是這樣的性子。若只因為我吵他睡覺,他只會將就我,絕不會避到另處去。這裡頭大概有緣故。」

沉吟片刻,問野兒,「他今天是不是和誰生了氣?」

野兒說,「他那柔和安靜,能和誰生氣?」

白雪嵐問,「那有沒有誰和他生氣?」

野兒說,「你昨天為他把大管家都發落了,太太念著他有情有義,又送了參湯過來,如今這宅子裡,誰敢和他生氣?人家不過要睡個安穩覺,你就想三想四,也太多心了。」

白雪嵐想了想,說,「也許我是有些多心,他過去常為這和我生氣。」

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到底過不去,他便又往隔壁的房間去。

那房裡連壁燈也熄了,屋中幽幽的黑,白雪嵐躡手躡腳摸到床邊,把被子掀開一個角鑽進去。宣懷風還是側睡,脊背對著外頭,白雪嵐就從後頭把手繞在他腰上,還未摟緊,宣懷風就往床裡頭挪了挪。

白雪嵐挪近一點,宣懷風又不作聲地往裡一挪。

白雪嵐心裡詫異,這真像在鬥氣了。然而自己今天,除了染了一點脂粉香,並沒有犯什麼大錯,究竟是何緣故?

若說只為了脂粉香,他顯然是聞見之前就不大高興了。

白雪嵐暗裡琢磨著,依然緩緩挨近過去。果然,宣懷風又是不作聲地往裡一挪。

這床才多大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宣懷風已到邊了。這邊抵著牆,那邊緊貼著一個身體火爐般熱的白雪嵐,他被夾在中間,再也無處可挪。

白雪嵐的手輕輕摸到身上,宣懷風抓了那手,從自己身上拿開。

白雪嵐在他耳朵邊吹了一口氣,低聲問,「我究竟哪得罪你了?」

問了兩三次,宣懷風才閉著眼睛說,「沒有。」

白雪嵐問,「沒有得罪你,為什麼生我的氣?」

這個問題,倒是不好解答。

白雪嵐和那位秦小姐相識在前,和宣懷風相愛在後。若要說白雪嵐花心多情,便連宣懷風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

再又有,那筆記本上「吾愛」二字,並非白雪嵐所寫,而是秦小姐對白雪嵐的心意。一位男子,因為身上諸般優秀,而受著一位女子的愛慕,這男子難道要為此被責怪嗎?

宣懷風思來想去,實在找不到怪罪白雪嵐的理由,好像所有的不舒服,都是自己心胸狹窄的產物。又正因如此,才更覺不舒服得憋悶。

宣懷風沉默半日,說,「你別多心,我並沒有生誰的氣。我是因為昨天的事,現在想起來有些後怕,所以不想說話。」

白雪嵐聽他肯開口多說幾個字,放心了一點,試著又把手伸過去,不見他抗拒,便趕緊把他摟緊了,低聲問,「你把昨天的事說說,對我說出來,也就不怕了。」

宣懷風說,「沒什麼好說的。」

白雪嵐說,「反正醒著,只當我們閒聊。難道你還有什麼不好告訴我的?」

宣懷風藏著自己的心事,並沒有想到別處去,隨口答說,「昨天你也在,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要我說什麼?」

白雪嵐說,「這不一定。你昨天下午就出去了,我們晚上才見面。我找到你之前,總該有點什麼事。」

這時,宣懷風才領悟過來,他這幾個問題,恐怕是有的放矢,疑惑地問,「你究竟要問什麼?」

白雪嵐問,「廖翰飛昨天也在鄭家窩,你見到他沒有?」

宣懷風說,「沒有。」

白雪嵐問,「真沒有?」

宣懷風說,「那樣的人,見了就見了,沒見就沒見,我何必瞞著你?」

白雪嵐聽他的語氣,一來並不像撒謊,二來,又果然很嫌惡廖翰飛的樣子,便也不兜圈子了,直言問道,「你是難得對人不耐煩的,我看你對廖翰飛很不耐煩,是不是有什麼緣故?」

宣懷風想起昨晚偷聽到的話,雖叫他心裡不舒服,但畢竟只是展露昭和三弟嘴裡的三言兩語,不算什麼大事。可要是轉述給白雪嵐這個醋罈子,就難保要掀起什麼狂風大浪來。

他默了默,敷衍說,「廖家的人,不是和毒品買賣有關係?我就不喜歡這些邪道。」

他一撒謊,當然就被白雪嵐看出來了。

白雪嵐把他的細腰緊緊一勒,笑道,「這話不真。你和廖翰飛到底有什麼蹊蹺,快交代出來。不然,我要拷問了。」

他雖是開著玩笑,其實心中很是在意,話裡已經帶了些許意思。

宣懷風和他有過從前那許多經歷,當即就聽出來了。若放在往常,只不過說他一句疑心重,偏偏是今日,偏偏是正憋著滿腹不舒服,欲述而不可述,被白雪嵐這一逼問,就彷彿點燃的火柴放到了引線上。

宣懷風頓時就氣了,在床上坐起上身,沉著臉說,「你這就叫藍鬍子來,把我抓去拷問。這裡受懷疑的,也不止我一個。」

白雪嵐不料他反應這樣大,也是一愣,愣過之後,心裡就是一片冰冷,心忖,他恐怕是吃了廖翰飛什麼大虧,才這樣惱羞起來。

白雪嵐大不自在,又很心疼,也坐起來,強笑著安慰,「並沒有懷疑你。你我是一體的,誰要對不住你,我只會找對不住你的人算帳,給你出一口氣。只是你要遇到什麼事,不要怕我知道。」

宣懷風越聽這話,越是在疑心他了,心想,你帶著一身脂粉香氣,兩句話就打發了我。我在外面聽人說一句話,回來不向你報告,就要遭你懷疑。

兩人之間,何其不公平。

白雪嵐耐著性子,柔聲問,「廖翰飛到底怎麼你了?你說罷,不要再瞞我。」

他不知道宣懷風心思所在,無意中用了一個「瞞」字,已讓宣懷風不是滋味,何況「瞞」字之前,又來一個「再」,那是個有前科的意思,更把宣懷風刺激起來。

宣懷風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坐在那裡不吵不鬧,先把自己憋得胸膛一個勁起伏,憋了半天,才說,「我遇到什麼事,不怕你知道。但我不讓你知道。」

他和人吵架,是很吃虧的,哪怕負氣說話,也顯不出犀利氣勢,仍是那樣斯文。

白雪嵐笑著問,「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宣懷風說,「我是自由的人。我的事,不想讓你知道,就不讓你知道。」

白雪嵐說,「你這是承認,有事瞞著我了。」

宣懷風氣道,「對,我就是瞞著你!反正,廖翰飛的事,你休想從我嘴裡拷問出來。」

白雪嵐對自己所愛之人,是天生的護食兇性,別說不容人染指,就連別人多窺看一眼,他也要發狠較勁。看宣懷風這態度,他更篤定廖翰飛對宣懷風做了什麼,至少是對宣懷風動了歪心思,才讓宣懷風這樣反常。

他見宣懷風氣得俊臉通紅,自己也生起氣來,不好對宣懷風發狠,索性跳下床,吼道,「我殺了他!」

說完,氣沖沖回到自己的睡房找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