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六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驀地沉默了一下,低著聲說,「好,她倒有一個好膽。」

野兒聽他這低沉的音調,只覺得彷彿後脖子忽然灌進一陣冷風,猛地打個哆嗦。

白雪嵐說,「別的不管,先把懷風找到。他是好強的人,遭人這樣羞辱,怎麼受得了?」

他要找人,自然不像野兒那樣一個人花力氣,馬上派人將府裡的大管家和副管家喚了來,劈頭就問,「你們瞧見我哥沒有?」

二人都一愣,心想,三司令就這麼一個獨苗,十三少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哥?若說其他房裡的堂兄,十三少哪怕是對如今做了總理的白閔辛,也只稱呼堂兄,哪喊過我哥這樣親密的話?

白雪嵐見他們茫然不知回答,冷笑道,「我久沒有回來,以為你們只是不把我當一回事。現在看起來,你們是連我父親母親的意思也不放在眼裡。宣懷風是在祠堂裡給長輩磕過頭,擺過酒的,連父親都把心愛的手槍送了給他。我把他當兄長看待,你們倒故意裝憨!」

兩個管家見少爺大發雷霆,都慌了神地趕緊解釋。

一個說,「絕不是故意,實在今天忙暈了頭,一時恍了神。」

另一個說,「早上還聽說宣副官在小廂房打牌,後來就沒瞧見了。」

白雪嵐惱火地糾正,「什麼宣副官?衙門裡辦事才總長副官的叫,你們也算衙門裡辦事的?在家裡,那是你們少爺。」

兩人便趕緊改口,說,「是是,該叫少爺。」

白雪嵐問,「現在他人不見了,你們還乾瞪眼看著嗎?」

大管家陳福滿還沒答話,二管家徐力趕在他前頭大聲應說,「我這就打發人去找。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出門,要是出了門,在府裡怕是找不著的。」

野兒說,「問過門房了,說沒有見他出門,應該還在府裡。」

徐力說,「那一定很快就能找著。」

陳福滿也說,「大概在哪個暖屋子裡歇著睡著了。這就去找。」

他們知道白雪嵐動了氣,不管心裡是否以為然,面上卻必須做出一百分鄭重的模樣,馬上把府裡的聽差召集一大批來。剛才捱過白雪嵐的罵,管家對著這些手底下的人,當然沒有好臉色,陳福滿把臉板得比硯臺還方,把聽差們攆得雞飛狗走,滿府的尋宣少爺。白雪嵐自己也坐不住,帶著野兒院裡院外地翻。

這樣大陣仗,難免將府裡的主人們也驚動了。大太太頭一個趕到白雪嵐的小院來。

白雪嵐見了她,問,「大伯母,你怎麼來了?」

大太太說,「我帶一個人來見你。」

說完,把身子一讓,露出跟在後面的丁姨娘。

大太太對丁姨娘板起臉說,「你女兒惹的禍,你自己說怎麼辦。」

大房的幾位姨娘裡,丁姨娘一向是最伶俐的,但她今天捱過大太太一頓很重的教訓,把平日的伶俐都教訓到爪哇國去了,現在臉上懨懨的。聽了大太太的話,她向大太太望一眼,眼神里透著一點求助般的可憐。大太太卻把眼別到了一旁。

丁姨娘知道,這是隻能自己上了,只好走前兩步,朝白雪嵐看看,十分尷尬地猶豫著想開口。

白雪嵐此時心裡只有懷風,哪肯在白碧曼的媽身上花一點工夫,搶在丁姨娘前頭笑道,「要是為今天打麻將那件事,就不必說了。」

丁姨娘先前聽說他把管家給痛罵了一場,以為自己過來賠罪,一定會當著眾人讓自己沒臉,如今看他神色尚好,心裡鬆了一口氣,說,「十三少,你不要生你大堂姐的氣,我在這裡替她向你賠禮了。其實你也知道,她就吃虧在嘴上得罪人,其實心裡不壞。」

白雪嵐還是笑了笑,淡淡說,「那是,她一向如此的,家裡誰都知道。再說,論起長幼,她是大堂姐,我是堂弟。我要是為她說了幾句話就大動干戈,那不是顯得我太小氣了?」

丁姨娘聽他這樣通情達理,心裡更是輕鬆了,正要再多說幾句好話,白雪嵐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反而自己先和了稀泥,溫和地說,「好了,這事丁姨娘也別放在心上。大伯母,多謝你特意到我這一趟,可我現在要找人,不能奉陪,您多見諒。」

大太太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對找人沒有幫助,反而要耽誤主人翁的時間,笑道,「你忙罷,我去和你母親說話。」

便領著丁姨娘走了。

又說聽差們幾乎把宅子翻了個遍,仍是不見宣懷風蹤影。陳福滿知道要是空手去回報,一定又要捱罵,正在犯愁呢,聽差劉勇過來對他說,「少爺又在催了,問找著人沒有。」

陳福滿說,「你去回少爺,就說還在找。」

劉勇說,「我不行。少爺指定了要管家過去。」

陳福滿問,「二管家呢?」

劉勇說,「沒瞧見。」

陳福滿生氣道,「這個混帳!在少爺面前,他很會獻殷勤,今天幾次搶著我的話。一轉頭,他就躲清閒去了,讓我吃這蒼蠅。看我以後怎麼和他算帳。」

然而白雪嵐既然說要見管家,這是不能不去的,陳福滿只好硬著頭皮,過來找白雪嵐報告,「少爺,到處找遍了,實在找不著。」

白雪嵐問,「所有地方都找過了?他現在恐怕不想理會人,會專門尋僻靜處待著。假山底下找過沒有?」

陳福滿陪著笑回答,「假山底下找過,沿著小橋一路也找過,各個房間都看過,連丫鬟們房裡都沒漏過去。這府裡藏人的地方再多,我們在這當差也許多年了,還有哪裡是我們不知道的?再說,宣少爺畢竟剛來,他能找出什麼新鮮地方躲著?」

白雪嵐本來想著宣懷風心裡難過,也許像從前在首都白公館裡那樣,找個小山洞舔傷口去了,現在反倒有些心驚肉跳起來,回頭問野兒,「你真知道他沒到外頭去?」

野兒說,「我也怕他氣得走了,當時就趕緊到大門去問了,門房老張說沒瞧見他出門呀。」

白雪嵐問,「那老張當值之前呢?」

野兒說,「這我當然也問了。老張說他前頭當值的是老路,老路下值就逛去了,我沒找著。不過大門進出,都有一張登記的表,上頭也沒看見宣副官的名字。」

白雪嵐越發急了,「一張紙能作準?這些門房做事怠惰,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他不見了,為什麼不叫人到外頭把老路找回來問清楚?我白指望了你!」

野兒無頭無腦挨這麼一通罵,眼睛頓時紅了一圈,委屈地說,「我又不是少爺,別人肯聽我使喚嗎?年年這一天,我都要留在院子裡裡外收拾,你知道我是走不開的。要是想我看住他,為什麼你又叫他一早出小院到太太那邊去?為什麼你又不管他,自己出門去?現在人丟了,又來罵我。」

白雪嵐氣道,「還頂嘴!」

正罵人,二管家徐力風風火火地來了,抹著汗說,「總算問到一點訊息。有個聽差說,下午到這院裡送過來,隔著窗子見過宣少爺來著。他像在屋子裡辦公,好像是在寫信。後來宣少爺就拿著信出了院子,不知到哪去了。」

白雪嵐聽了,把手往額頭重重一拍。

心忖,我是真糊塗。總想著他聽了白碧曼那些話,會傷心地躲起來。其實他清風朗月,又豈會學那些無知的怨婦作為?他恐怕是尋工作的慰藉去了,倒讓我在這急個半死。

想到這裡,固然覺得自己疏忽得可笑,心裡也稍安了些。

趕緊到宣懷風房裡,把桌上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疊公文翻翻,見上面有幾個字墨跡不同,顯然是今天新添的。

白雪嵐拿著那添了字的公文說,「既然是辦公,那就可以推敲了。」

說完,把公文一丟,轉身往外走。

野兒心裡雖然委屈,又不好丟下不管,追出來跟在他身後問,「去哪呢?」

白雪嵐頭也不回,「他早上還嚷嚷著要去見歐瑪集團的代表,不用說,準是瞞著我出門去了。二管家說聽差看見他寫了一封信,他就欠歐瑪集團一封私人的求情信,這剛好就對上了。」

白雪嵐飛快地出了大門,正要找汽車,剛好五司令的車開過來在門口停下,五司令領著五太太和兩位姨太太從車上下來。

白雪嵐便說,「五叔,我要去一趟金龍大飯店,汽車借我一下。」

一屁股坐上汽車後座,命令司機快開車。

五司令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著自己的汽車開走了,又氣又笑,「這一身牛勁,坐個車也飛沙走石,路上要是撞了人,倒要說是老子的車撞的。嘿!老子可不賠。」

五太太在他旁邊笑道,「司令愛重十三少,他做什麼都是好的。十三少倒沒什麼,都是一家子,不分你的我的。只是我說,這司機很不懂規矩。司令的汽車,該聽司令的吩咐。就算司令願意借人,怎麼司令還沒發話,他就聽別人的吩咐開走了?一輛車自然不打緊。可要是以後司令手底下的兵,十三少要借一借,難道也是這樣?」

五司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