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六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宣懷風回頭看,那兩輛車應該也瞧見了他們,越發加快地開過來。這時若是帶上一個不配合的宣懷抿,那是鐵定要被追上的。

宣懷風不再猶豫,咬咬牙,說了一聲「走」,不再理會宣懷抿,帶著安德魯向林子拼命跑去。

兩人剛跑進林子,那兩輛轎車已經開過來了,咔地在宣懷抿面前停下,車門開啟,走出來一個腰上掛著武裝帶,身材英偉的男人,正是展露昭。

宣懷抿一見,便連聲叫著,「軍長!」

就著兩手被綁住的姿勢,往展露昭身上一撲,帶著喜極而泣的腔調,「你再晚來一點,我這性命就保不住了。」

展露昭皺著眉把他往外一推,開口就問,「洋鬼子呢?」

宣懷抿手上的繩索還未解開,急忙把下巴朝林子的方向一揚,「跑林子裡去了。」

展露昭喝一聲,「追!」

帶著手下就往林子的方向去。

宣懷抿在後面跳著腳叫,「軍長!我的手還綁著呢!」

展露昭無法,先讓手下追過去,自己回過身,割斷宣懷抿手上的繩索,牙癢癢地罵,「說了老子親自動手,你死活要把事情攬到身上,說你和你哥長得像,能讓洋鬼子信你一個十成,親手把圖紙送你。現在圖紙呢?天大的好機會,都他媽讓你給糟蹋了!拿不到圖紙,他媽的老子把你送給日本人交代!」

宣懷抿縮縮脖子,委屈,「我撞了車,兩個手下都死了,讓我單身匹馬的怎麼辦?算我反應快,拿自己當誘餌,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拖延到這一會。不然,他們早跑得沒影了。」

展露昭問,「他們?對了,我剛剛在車上,遠遠的是看見兩個人跑了。一個是安德魯,另一個是什麼人?」

宣懷抿眼珠子一轉,說,「那是白雪嵐一個手下。大概我們挾持安德魯離開時,他正好受了差遣到金龍大飯店找安德魯,就綴上我們了。這人是個老手,一齣手就殺了我們兩個人。」

展露昭說,「那些日本人說,白雪嵐手底下有個叫藍鬍子的心腹,土匪出身,很是兇悍,說不定是他。既是姓白的心腹,今天非殺了他不可。」

宣懷抿心中大喜,連忙附和說,「那是!我們在首都死了那麼多兄弟,你叔叔如今還在牢獄裡受苦,這份血仇,今天先從白雪嵐手下那討回一點。這林子裡除了安德魯,別的活口都不用留。」

展露昭哼道,「我還用得著你提醒。」

把眼睛往宣懷抿身上一瞅,想到是他把事情辦砸了,不由又來氣,伸腳往宣懷抿小腿上一踢,罵道,「在這納涼呢?還不快乾活?壞了老子的事,看老子怎麼弄死你!」

兩人拔了槍在手,進了林子。

幾個先進來的手下找著展露昭,報告說,「軍長,沒找到,大概已經跑了。」

展露昭問,「剛才進林子,你們聽見什麼響動?」

手下說,「沒聽見什麼響動,很安靜的。」

展露昭眼裡閃過精光,冷然道,「大冷天林子裡都是枯枝,一踩就嘎啦響,他們也怕我們聽見。現在一定是藏在哪個旮旯裡。」

想了想,便指著一人命令,「你帶幾個人守住林子外邊的路,不管有沒有看見人,隔一會就往天上打一槍。他們人少,聽見槍響,知道林子外被人看守住了,一定不敢衝出林子。」

又對另一個人說,「你快到營地裡,把所有人都叫上。等我們的人到了,圍住這林子,仔細地搜,一定要搜出洋鬼子。白雪嵐算什麼玩意,兵工廠這香饃饃只能進他的嘴?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說完,把手槍往半空中用力一揮,低喝道,「大家聽著,那洋鬼子是姓白的大財路。我們許多兄弟,就死在這姓白的手上,這帳必須要算!只要抓到洋鬼子,人人都賞兩百大洋!」

兩百個大洋的力量可是很大的,他這話一說,眾人士氣頓時上來了。看守林子外圍的人過去,果然隔一陣就打一槍。

宣懷抿綁架了安德魯後,本來就朝著老巢走,因此這地點離展露昭手下藏身的地方並不遠。不一會,他那些手下們就趕過來了。

展露昭利落地做了一番指示,順口吩咐了一句,「碰見洋鬼子要活抓。至於別人,不要留活口,一槍打死!」

眾人行動起來,拿著武器,在吹著寒風的林子裡,如捕獵的羅網般散開來。

卻說白雪嵐此時,已從外頭辦完了事回到白家大宅。照他的習慣,只要一回家,總會先找宣懷風尋點樂趣。

到了自己的小院,不見宣懷風在屋裡。白雪嵐想,自己出門前叮囑他到母親面前去,那人難道真在母親那裡伺候到現在?那也太聽話得令人心疼了。

他便往三太太院子裡去尋。

三太太正把家裡新請的西洋廚子找了來,商量晚上招待親戚們的飯,上什麼點心才新奇有趣。

白雪嵐走進房,瞧不見宣懷風身影,轉身就要走。

三太太叫住他道,「站住,你這孩子怎麼一見我就躲開?又出什麼錯了?」

白雪嵐只好走回來,對三太太說,「不是,我找懷風呢。母親,你看見他了嗎?」

三太太心裡正琢磨著晚上的事,先不答他,反而問他,「廚子說吃過飯,上果子凍當點心。只是這時節,果子凍冷冰冰的,沒點熱呼氣,你恐怕不愛吃罷?」

白雪嵐對果子凍沒喜好,但他知道宣懷風是愛吃果子凍的,今天外面雖冷,屋裡烤著地龍,吃點反而清爽,便說,「果子凍很好,這兩天嗓子幹,正想吃這個。」

三太太見是兒子要吃,就不必猶豫了,吩咐廚子說,「就做果子凍。對了,上次玉香說著,想吃一樣什麼來著?哦,是西洋人的巧克力蛋糕。你做了果子凍,也做幾份巧克力蛋糕,讓他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罷。」

白雪嵐看她向廚子叮囑個沒完,剛才捱了一句,又不好不吭聲就走,忍不住插一嘴,嘀咕著說,「一個不要緊的點心,您倒是肯花心思。我都站半天了。」

三太太不滿地瞅他一眼,「點心不要緊,你問的又是哪門子要緊的事?你丟了自己的副官,還有臉在我這裡耍橫?」

白雪嵐笑道,「不敢耍橫。今天一早,他就說了要來向您老人家請安。這是個老實人,我想他不敢騙我。您究竟瞧見他沒有?」

三太太說,「來是來了,陪我說了幾句話,我就打發他走了。」

白雪嵐臉上笑意微微一凝,心裡琢磨一下,仍是帶著笑臉問,「該不是他惹母親不高興了?」

三太太輕哼一聲,先吩咐廚子下去,見兒子悄悄朝她臉上打量,沒好氣道,「少做這鬼樣子。你以為我會揹著你為難他?你放心,我眼睛還管用,看得出都是誰成日惹事弄鬼。可憐人家一個沒父母的人,被你拉著蹚這灘渾水。就算你過得了我和你父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年三十,你爺爺要回來吃團年飯,你瞞得過他老人家?」

白雪嵐說,「船到橋頭自然直,老人家那邊,只等大年三十再說。對了,您還沒說,把他打發到哪去了?」

三太太說,「打發他和玉香打麻將去了,大概就在這邊宅子裡。」

白雪嵐得了答案,便再不肯逗留,和三太太打個招呼,匆匆走了。

他這樣匆匆出來,其實並不知白玉香把宣懷風帶去了哪裡打麻將,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正想在路上找個聽差打聽一下,忽然見野兒從西南角的牆根那頭忙忙地出來。

白雪嵐叫著她道,「大冷天的,你怎麼又鑽牆根去了?」

野兒一見是他,忙跑到他面前,說,「老天爺,還不是為了你那位,我滿院子都找不著他,就去邊角旮旯也找一找。可還是不見。」

白雪嵐問,「不是說他和玉香他們打麻將嗎?」

野兒說,「打什麼,早散了。」

白雪嵐笑道,「是了,他在這裡不熟,人又靦腆。大概見人多,尋個地方悄悄藏起來也是可能的。」

野兒跺腳道,「你還笑。我告訴你,這次可是出了事故了。他受了一場大氣才不見的,要不是如此,我也不必著急。」

白雪嵐臉上笑容一滯,問,「怎麼受了一場大氣?」

野兒說,「我當時不在,是聽別人說的。」

便將白碧曼對冷寧芳爭風吃醋,把火撒在宣懷風身上的事說了。

白雪嵐聽了白碧曼前面羞辱宣懷風,臉已沉下來,後來聽野兒轉述那句「入過白十三少法眼的人,大家都眼饞,等著要嚐嚐」,脖子上青筋霍霍兩跳,眼中射出冷冽的光來。

白雪嵐問,「那女人還說了別的嗎?」

野兒又想起一個事來,「是了,她還提了秦家小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