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五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原來安德魯被挾持上汽車後,那些綁匪把他兩隻手用繩索反綁了,腳還是能動的。宣懷風聞言,往後一讓,安德魯在裡面,用厚實的美國皮鞋底,一下下用力地踹。踹了十幾下,那門有了些鬆動。

宣懷風上前試了試,居然真的把車門開啟了,他探身到後座,把安德魯從車裡拉出來,手往羊皮靴子靠近小腿的地方一摸,摸出一把打磨得很鋒利的小刀,把綁住安德魯雙手的繩索輕鬆切斷了。

安德魯雙手得到解放,臉上露出逃過大難的驚喜,對宣懷風笑道,「宣先生,你真是比懷特先生所說的更令人驚奇。你是一位數學家,可你身上不但帶著手槍,還時刻帶著鋒利的刀子,就像一個偉大的戰士!」

宣懷風暗叫慚愧,以自己三腳貓的探子本領,這次只能稱為僥倖。虧得白雪嵐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只把宣懷風當成一個香噴噴的肉包子來看,彷彿一時半會不小心,就會有不知哪鑽出來的野狗,把宣懷風給銜了去,所以腰間配手槍,靴子裡藏小刀,這些是時刻給宣懷風預備下了。

這明晃晃的刀刃,還是白雪嵐得空時親手磨鋒利的。

宣懷風對安德魯的誇讚,不好意思接受,只笑著問,「安德魯先生,我還沒有自我介紹,你怎麼就知道我是宣懷風了?」

安德魯說,「我看過照片。宣先生出眾的氣質,是不會叫人認錯的。今天那人冒認是你,我當時就知道了,但他們人多,用槍威脅我,我只能跟他們走。上帝保佑,讓你及時來解救了我。」

經他一提,宣懷風頓時想起來,安德魯是救回來了,但這夥劫匪的來路還不清楚。剛才追他的兩個大漢已經死了,若剩下這個也死了,事情可不好追查。

他看看車頭冒出的黑煙,現在好像又淡了一點,不像要爆炸的模樣,便叫安德魯走遠一點以策安全,自己回到轎車旁,往前面的座位窺探。

轎車撞進土坑,司機座位上的人受的衝擊最大。那駕車的年輕人軟軟地伏在方向盤上,一點也不動彈,也不知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是趴著的姿勢,軍帽斜倒下來,蓋住了大半的臉,瞧不出是什麼模樣。

宣懷風正看著,耳邊一個聲音說,「就是這個人,在我面前冒充你。」

原來那安德魯也是個膽子大的,見宣懷風回到轎車旁,他便也走回來了。

正在這時,伏在方向盤上的年輕人,微微地動了動。

宣懷風把耳朵伏在車窗上,聽見裡面傳來呻吟,看來人還活著。他對安德魯說,「我們要把他從裡面弄出來。」

安德魯點頭,「這件事情必須弄清楚。」

這洋人也不含糊,說完就把身上昂貴的西裝給脫下來,在手臂上纏了幾道,用包裹著布料的手肘往車窗上用力一撞。

那車窗因為之前的撞車,已有幾道蛛絲般淺淺的裂縫,被他這樣一敲,頓時裂開。許多碎玻璃濺到司機座那年輕人身上,彷彿把他扎疼了,發出嗯的一聲呻吟,掙扎著頭一歪,上面的軍帽掉下來,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宣懷風望著那熟悉的臉,身體驀地一震,失聲叫道,「三弟!」

安德魯問,「是你認識的人?」

宣懷風心裡亂糟糟的,也不好向他詳說什麼,嘆道,「這是我弟弟。唉,別的不說了,請你先幫我搭一把手。」

兩人齊心合力,把宣懷抿從破開的車窗裡拖出來,把他放在離車二十來步的泥地上。宣懷抿背挨在地上,喉嚨顫了顫,懨懨地發出一聲呻吟,眼珠子睜開來,對著宣懷風說,「你……你的好手段。」

宣懷風氣道,「你說我好手段?那你冒充我,又是什麼手段?你總這樣不爭氣,要往歪道上走。這次又是為什麼要幹綁票的勾當?」

宣懷抿冷笑道,「還不得多謝你那相好。他設的埋伏,不聲不響的,把廣東軍給除了,司令也被抓了。我不當綁票的強盜,難道要等著活活餓死?我只是想求個生存,你也不容我。二哥,哪怕看在死去的父親的分上,你也不該這樣狠毒。你有了相好的,吃香喝辣,哪裡管過我的死活?」

宣懷風見他這些無恥之言,恨不得給他一腳,但一瞧他的臉,比當初消瘦不少,可見這陣子吃了不少苦頭,現在額上劃了幾道口子,鮮血蜿蜒到臉上,更顯得有幾分可憐。

這弟弟固然可恨,不過既然已經抓住了,自有懲戒他的人,自己又何必動手傷他?所以宣懷風忍了氣,對宣懷抿沉著臉道,「你不必和我狡辯,我嘴皮子不如你,現在只管讓你說。等你見了該見的人,你再來解釋,為什麼要冒充我綁架歐瑪集團的代表。」

說著,便四處地望。

安德魯問,「宣先生,你找什麼?」

宣懷風說,「要一根繩子,或者一根布條。我要把他綁了去見總長。」

安德魯是被綁票的受害者,對宣懷抿自然沒什麼好印象。起初他聽說這年輕人是宣懷風的弟弟,還擔心事情要起變化,如今聽見要繩子,就明白宣懷風是不會徇私了,心裡頓時安定不少。安德魯左右看看,走過去把剛才綁自己雙手的繩索從地上撿了回來,交給宣懷風說,「用這個。」

宣懷抿上次落在白雪嵐手裡,生生被切了一個指頭,現在聽說又要綁了去見白雪嵐,哪裡肯依。他本來躺在地上呻吟,裝做一個虛弱的樣子,見宣懷風拿著繩子過來,嚇得身子一縮,大叫,「哎呀!骨頭斷了!」

宣懷風說,「哪裡斷了,讓我看看。」

宣懷抿趁著他彎腰,抽冷子伸腿往他小腿上用力一踢,爬起來就跑。

宣懷風知道這兄弟在廣東軍裡跟著展露昭,學了一身狡猾的壞本事,早就暗中防備著,宣懷抿一腳踢來,他一避就避開了。安德魯往前一撲,把剛跑了兩步的宣懷抿撲在地上。洋人那龐大的體型,壓在身上宛如泰山一樣,宣懷抿被壓得動彈不得,破口大罵起來,「宣懷風!你卑鄙無恥,專坑自己人!你害得我沒了一個指頭,害得姐姐也沒了一個指頭,還不滿意嗎?」

宣懷風臉上驀地一白,只是沉默著走到他身邊,把他的雙手緊緊綁住。

安德魯死死壓住宣懷抿,看他已經被綁了,才鬆開讓他從地上站起來。

宣懷風苦澀地瞅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對安德魯說,「馬死了,車也撞了,看來只能走回去了。」

安德魯正想說話,忽然叭叭的兩聲。一回頭,只見遠處路上,兩輛黑色轎車正開過來。

安德魯高興起來,說,「要是路過的遊人,也許可以請他們捎我們回城。」

宣懷風卻蹙眉道,「這條路看來不常有人來,忽然來兩輛車,我看未必是遊人,只怕有些蹊蹺。」

這一邊,宣懷抿卻是把轎車上的標誌給認出來了,臉上直放出希望的光芒,大叫起來,「軍長!我在這!我在這!」

宣懷風聽他叫軍長,那必是展露昭無疑,臉上變色道,「不好!這是他們的援兵,快進林子。」

一手要去拉宣懷抿的胳膊。

宣懷抿絕處逢生,掙扎著不肯走,用盡力氣把腦袋往安德魯胸口一頂,頂得安德魯後退兩步,只管大叫,「軍長!軍長!」

宣懷風衝上前,拿手槍抵著宣懷抿的腦門,喝道,「你再這樣,我開槍了。」

宣懷抿把下巴一抬,朝他嚷道,「開槍!殺了我,看你怎麼去見地下的父親!你殺了我!」

宣懷風的槍口抵著他,待要勾扳機,手指頭像是僵硬了一樣,心臟激烈地跳動著,猶豫片刻,終是無法下手,嘆了一聲,把槍收回來。

安德魯叫道,「快走!他們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