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宋壬從外頭走進來,一臉興奮地報告說,「總長,藍大鬍子到了。」
白雪嵐看看窗外天色,滿意地說,「這藍大鬍子,還是那麼不含糊,說今天十二點鐘之前到,果然趕到了。叫他來見我。」
宋壬應一聲,就出去了。
宣懷風問白雪嵐,「藍大鬍子是誰?」
白雪嵐說,「我一個老手下,因為我父親很看重他,沒讓他跟我去首都,留在老家帶兵了。這兩場大雪,把火車線都封鎖了。所以我派了人到鎮上,給大鬍子打電話,叫他帶些人來護衛我們回去。是了,我的人護送戴小姐到鎮上,和她姨母家聯絡的事,你是不是聽說了?你不要多心,只是個順水人情。就算不為她,我本來也就要派人去鎮上的。」
說著藍大鬍子的事,卻忽然拐個彎,順便澄清起戴芸的事,可見白雪嵐的心思。
宣懷風反而有些尷尬,說了一句,「我並沒有問什麼,怎麼忽然來和我做解釋?她一個單身出門的女子,你就算多幫助些,也是應該的。」
白雪嵐笑著把眼睛往他臉上掃,問,「這是真話?好,你等著,我果然要給她多多的幫助。倒要見一見你拿醋罈子的模樣。到時候,你一邊捧醋狂飲,一邊唱無限的閒愁恨盡上眉尖。我樂得給你打梆子捧場。」
宣懷風又是好笑,又是赧然,不肯接他這話,改而將話頭扯到別處,說,「我知道了,你剛才說估算日子,就是算你那老手下的抵達。這麼說,你是覺得回去的路上,還可能遇到危險嗎?」
白雪嵐笑容微微的斂住,淡淡地說,「火車上來一次,姜家堡又來一次,我再不做點防備,豈不真成了傻狍子?何況你這次跟在我身邊,我更不得不謹慎些。所以藍大鬍子不到,我是不會貿然上路的。」
正說著,忽然聽見腳步在木樓梯上咚咚的上樓聲。
宋壬回來,卻是一臉氣憤,見了白雪嵐就說,「總長,你說混賬不混賬!姜家不肯給大鬍子的人馬進堡,說今天給二少爺沖喜,刀兵是兇器,怕壞了好事。」
話音才落,又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原來徐頭兒跟在宋壬後面,急急地追了來,嘴裡道,「宋隊長,宋隊長,你聽我說……」
到了房門前,見白雪嵐也在,就停下腳步,對白雪嵐叫了一聲,「白十三少」。
白雪嵐金刀大馬地坐在桌前,看著他冷笑,「怎麼?我的人是土匪還是強盜,你們要這樣戒備?」
徐頭兒對白雪嵐拱了拱手,臉上很是為難地說,「白十三少,這事我知道,有些對不住您。不是姓徐的吃了豹子膽,敢下您的面子,實在二少爺病得重,一點也受不住驚擾。老太太再三說了,今日是個喜日子,又關係著二少爺的性命,外頭來的刀刀槍槍,不能放進來,怕會犯衝。」
白雪嵐問,「這是沒得商量了?」
徐頭兒說,「我也勸了老太太兩句,可老人家忌諱,就是不肯聽。她說了,今天不得已,要衝撞白十三少一回。等衝了喜,二少爺病好了,她親自備下大禮,帶上二少爺和少奶奶到白家大宅,給白老太爺和白十三少請罪。」
白雪嵐說,「這個話,也就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徐頭兒嘆了一口氣,把兩隻手攥在一起舉起來,又朝著白雪嵐拱了一拱,接著,又朝宣懷風也拱了一拱,說,「白十三少,宣副官,您二位都是對姜家堡有恩的。老太太這個事情,做得不厚道,我心裡也慚愧,在這給二位賠個禮了。只是我們這行當,收了主人家的銀子,就要幫主人家把門看好。老太太說不能進,那我就無論如何,不能向著您在外頭的那些人,把姜家堡的大門開啟。」
宋壬雖只是個大頭兵,可他在山東老家,是跟著白司令的,到了首都,又是跟著白雪嵐的。權貴門第,進出了不知多少回。
即使是那些有權勢的豪門,見了他家總長,也要給三分薄面。
可如今,這樣一個破落地方,竟要給他家總長難堪,他簡直就像自己受了很大的侮辱一樣,憤怒地漲紅了臉,大嗓門震天一般地說,「我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事!不說我們總長,還有宣副官,是救過你們命的。就算沒救過你們的命,我們總長和姜家,還算一門子親戚呢!你們那老太太,成日里總說禮數,做喜事的人家,把親戚的人關在大門外頭,算哪門子禮數?」
白雪嵐倒是平靜的,把手一揮,止住了宋壬,對徐頭兒說,「看來,我自己姐姐的喜宴,也是不歡迎我的了。」
徐頭兒說,「哪裡話,老太太特意吩咐了,給您和宣副官,都安排的頭席。」
白雪嵐不屑地笑道,「你去和老太太說,讓她把這兩個頭席的座位,留給她那些七姑八姨去。我白雪嵐以後和姜家,沒有一點干係了。今天更不會和那些東西,在一個席面上吃飯。」
便吩咐宋壬,「傳命令下去,收拾行李。收拾好了,我們馬上走。」
徐頭兒強笑道,「何必這樣急?」
白雪嵐說,「別的話不用說。老太太今天要當新婆婆,想必抽不出空來,我也不過去告辭了。你代我給她說一聲。」
徐頭兒只好答應下來。
轉身要走,彷彿是心裡過意不去,臨走前,又把身子轉回來一下,對白雪嵐還是一拱手,嘴裡說了兩三次,「對不住」。
到底還是嘆著氣走了。
白雪嵐這頭,也不猶豫,眾人很快把東西收拾妥當,傷員也發動起來,勉強能走的,就撐著柺杖,完全不能走的,就讓人用擔架抬出屋子。
孫副官身上骨折了幾處,幸虧兩條腿還是完好的,用紗布吊著左邊的胳膊,也讓一個護兵攙著走到院裡。
集合完畢,宋壬來向白雪嵐報告,白雪嵐便和宣懷風一起出來,下令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