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凝華 第二十八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宣懷風按照報紙上的說明,已坐轎車到了醫院,在詢問處的護士那裡把病人的房號一問,住的是樓上最高階的單人病房。

宣懷風便徑直往樓上來。

到了病房外,卻有幾個穿著便裝的大漢守門,其中兩個還是鷹勾鼻子的。

宋壬說,「奇了怪了,今天總看見洋鬼子當看門狗。宣副官,他們腰間衣服下鼓鼓囊囊,不用問,一定是藏了槍,別是有什麼壞心。」

宣懷風搖頭說,「你現在把你總長那套都給學全了,一看人不順眼,就懷疑有壞心。人家剛剛遇上大劫案,小心一點,並不為過。」

他一靠近,守門的幾個人都露出警惕之色,把手往腰上摸。宋壬也緊張起來,手也不禁要去摸槍。

宣懷風對宋壬擺手,要他放輕鬆,先走到其中一個洋人面前,嘰裡咕嚕說了兩句話,那洋人保鏢神色果然不再那麼戒備了。

然後那洋人保鏢開啟房門,像是進去請示什麼。

很快,就聽見病房裡一個人興奮地嚷嚷,說的話卻是宣懷風才聽得懂的英文,「快讓他進來!那是我的好朋友!」

那洋人保鏢出來,對宣懷風打個請進的姿勢。

宣懷風對宋壬說,「你就在門外等我罷,我看看病人就走。」

宣懷風進了病房,首先就看見好大一簇鮮花擺在床頭桌上,醫院的病人原該是懨懨之色,這一位卻不同,坐在床上滿臉笑容地招手,用英文說,「宣!我的朋友,看見你我很高興!」

正是宣懷風留洋時的同學尼爾.懷特。

宣懷風走到床前,和他用力握了握手。房裡只有他們二人,還是說英語來得便利,宣懷風也就用英語溝通了,笑道,「看見報紙說上你因為劫案受傷,我很擔心。現在看見你,我就放心了。」

懷特說,「我很幸運,只受了一點擦傷。有的人因為我家庭的原因,大驚小怪,再三要求我住院檢查,我就住了。不過,能吸引到你的注意力,我感到高興呢。你一向是個懂得關懷人的人。對了,我應該為你叫一杯喝的,你喝茶還是咖啡?」

宣懷風說,「不用客氣。」

懷特堅持,「這是美國人的禮貌。」

便用英語招呼門外守衛的人,倒了一杯熱咖啡進來。

宣懷風道了一聲謝,接在手裡。

懷特說,「我記得你喝咖啡,放一勺糖和一勺奶。」

宣懷風,「是的,謝謝你記得這麼清楚。」

懷特樂呵呵地說,「當然,我們從前在策劃組時,我曾經幫你買過幾次咖啡。那是我離開美國,到英國讀書的第一年,你給了我許多真誠的幫助。現在我再一次到了陌生的國度,又是你,再一次關懷地來到我的身邊。宣,有時候我覺得你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帶給人心靈上最好的慰藉。」

宣懷風沒想到順便過來探個病,能得到如此高度一番讚揚,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笑了笑,換話題說,「上次在餐廳見面很倉促,我也忘了問。你當初不顧家人的反對,堅決到英國去讀法律,現在是不是已經拿到法學位了?到中國來,是要發揮所長嗎?」

懷特立即沮喪起來,搖頭嘆氣,「宣,在高興的時刻,我不想提這些令人遺憾的事。」

宣懷風問,「是出現了變化?」

懷特對於他,是沒什麼需要隱瞞的,苦笑著說,「我父親身體出現不適,我後來不得不放棄學業,回美國幫助父親處理家族的企業。你離開英國後,沒多久,我也離開了。」

宣懷風喃喃說,「原來如此。」

他和尼爾.懷特一樣,都是沒有在英國完成學業的人。

不過懷特回美國,至少還有一個生病的父親可見,而他回到廣東時,卻只有宣司令一座墳冢了。

相比之下,不禁有幾分感懷。

宣懷風生性內斂,不欲在旁人面前露出憂傷情緒,便微笑了一下,隨手拉一張椅子到床邊坐下,把懷特的傷情問了幾句,確定只是小小擦傷,並不礙事。

宣懷風問,「你這次到中國,就是為了家族企業的發展嗎?」

懷特點頭說,「是的。本來沒這麼快行動,但查特斯打了許多電話,以同學的名義力邀我到中國走一趟,說這個國家遍地都是黃金,充滿了機會。而且他的姐夫是英國駐中國的大使,行動上可以給予許多便利。那次我們去餐廳吃飯,正是為了慶祝查特斯成為英國鐵路公司在華代表。」

他嘰裡呱啦說了一堆,忽然在宣懷風的臉上看出一點不以為然。這洋鬼子大大咧咧,也有心細機敏的時候,下意識就轉了口風說,「當然,我其實並不需要查特斯提供的便利,我們美國在這裡也設有大使館。」

宣懷風這才笑道,「你明白就好。查特斯並不是什麼好人,和他走得太近,可能會給你帶來負面的影響。這是我作為朋友給你的忠告。」

懷特點頭說,「我接受你的忠告。查特斯的某些行為,我也並不喜歡。」

宣懷風說,「查特斯的所作所為,很快會受到他應得的結果。我們不說他了,說說你。這場不幸,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懷特談起劫案,首先就感嘆了一番中國這遍地黃金的地方,同時也是遍地犯罪,把滿頭金色的捲髮搖晃著說,「我以為至少火車是安全的,而且,對你,我並不隱瞞,我這次行程是保密的,還有護衛人員。會被搶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只能說,中國的劫匪太囂張了。幸好,他們的目標是火車上的貨物,而不是殺人。否則,恐怕我已經回到上帝的懷抱了。看,他們警告我們保持安靜時放了幾槍,就是其中一顆子彈擦傷了我的手臂。」

懷特把纏著紗布的手臂抬起來,又補充道,「後來,做記錄的中國警察告訴我們,這些都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他們可能是怕殺死了外國人,會遭到政府全力通緝,所以才沒有殺死我。不管怎麼說,我感激自己這個外國人的面孔。」

宣懷風說,「治安不好,人人自危,不管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都一樣。這次能保住性命就是幸運的。我看報紙上寫,丟了一批進口的藥物。現在藥物價格高昂,我猜你的損失應該不小。」

懷特對宣懷風坦誠地說,「報紙上是在掩飾,因為我的家族不想讓事情擴大化。實際上,丟失的並不是什麼藥物,而是價值不菲的槍火,這原本是一張查特斯為他的中國友人而下的訂單。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批中國還很少見的新款手槍和子彈。那些萬惡的匪徒,他們搶到了博特四型的手槍子彈,一定會去製造更多的犯罪。」

話音剛落,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原來宣懷風正喝一口咖啡,不知如何嗆到了,咳得俊臉通紅,一時竟是怎麼也止不住。

第二十九章

白雪嵐在海關衙門對付了那群叫囂放人的政府官員後,就坐轎車回了公館。

他以為宣懷風說了去禁毒院,那人是一頭扎進工作就忘乎所以的,因此做好了守幾個鐘頭空房的準備。不料進了門,卻發現宣懷風已經回來,正等著自己呢。

白雪嵐那心情的愉快,自然就不用提了,臉上露出笑容,打趣地說,「這是擺出陣勢,要審訊我今天的行蹤嗎?幸好我並沒有需隱瞞的。和你在華夏飯店分開,我就回海關老老實實辦事去了。上次抓的那些有背景的人,今天發動起來了,許多官員過來索人。我一一照你寫的條陳上那些主張來做,果然妥妥帖帖。有你這樣的副官,真是我的幸運。以後你就這樣輔助我,我也少得罪人,多辦點事。」

他說了一筐好話,卻不見宣懷風露個笑臉。

白雪嵐奇怪了,問,「這又是誰惹你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