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24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廣東軍這邊,一夜來也是人仰馬翻。

姜御醫半夜橫死,姜師長大鬧巡捕房,訊息傳到醫院那頭,因為是深夜,展露昭已經睡下。報告訊息的人到了病房門口,就被宣懷抿攔住了,聽了訊息,宣懷抿於驚訝疑惑之中,竟有一絲難言的放鬆。

他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擾軍長睡覺的,仗著他是軍長副官的身份,直接把報告訊息的人打發走了,自己則到醫院的電話間打了幾個電話,詢問有關事情。

第二天,展露昭一大早就醒了。

宣懷風今日就要由白雪嵐親自送到自己手裡,展露昭的心情,哪有不十二分振奮的道理。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帶著對宣懷抿露的笑臉也多了。

展露昭讓宣懷抿伺候著洗漱了,便在私人病房裡擺放的小餐桌旁坐了,吃剛送過來的熱騰騰的早餐。

宣懷抿在旁邊給他倒水,一邊看他很有胃口的啃著夾肉大餅,一邊輕描淡寫地把昨夜得的訊息報告出來。

展露昭一愕,問,「這是昨晚的事?」

宣懷抿說,「是,昨晚訊息過來時,軍長已經睡了,他們不敢驚擾軍長休息。」

展露昭冷笑著反問,「倒是好體貼,究竟是他們不敢驚擾呢,還是有人讓他們不敢驚擾?」

宣懷抿聽著聲氣不對,便不做聲了。

展露昭把手上的夾肉大餅對著宣懷抿狠狠一擲,臉沉得如烏雲般,拍桌子罵道,「你算什麼東西!敢擅自替本軍長做主,真以為本軍長受了一點小傷,就要受你擺弄了?」

他一動怒,宣懷抿無法安坐,趕緊起來,兩手垂貼在大腿上,低頭站著。

那大餅擲到身上,肉油沾得白襯衣上星星點點,也不敢去拂。

待展露昭發過一陣脾氣,宣懷抿才低聲說,「軍長息怒。姜御醫是有本事,但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保不定。人死不能復生,你傷勢還未全好,心裡再為他可惜,也要放寬鬆些,彆氣壞了身體。」

展露昭沒好氣道,「一個老頭子,死都死了,有什麼可不可惜的?只是你哥哥那件事,進行得很順利,忽然出這個事,叫人不大痛快。姜御醫究竟是怎麼被車撞死的,你問過姜師長沒有?」

宣懷抿試探著問,「軍長是懷疑……」

展露昭說,「我看姓白的那條瘋狗,是什麼都敢幹的。姜御醫也是,城裡這麼亂,海關又總是盯著我們廣東軍的人,他也敢大晚上出去亂跑。沒人和他說嗎?怎麼他在行館裡,出入都沒人理會?」

宣懷抿在副官這個職位上,倒很盡責任,立即答道,「這個我也留意到了,特意問了一下。姜御醫人老心不老,這陣子已經在城東勾搭了一個妓女,晚上常去廝混。姜師長因為他是長輩,不忍拂他的興頭,所以在行館的出入上常常給予方便,還派了幾個護兵保護。出了這個事,姜師長他心裡很愧疚,說要不是他幫忙,他叔叔晚上就不得出門,也就不會被車撞死了。軍長你想,有姜師長的刻意安排,這些事是很機密的,就算海關的人想對付姜御醫,又怎麼能知道姜御醫什麼時候出門,出門走的什麼路線?所以據我看,不像是海關的作為。只是……可見色字頭上一把刀,姜御醫一身醫術,可以說是能斷人生死的,結果就為了一點色慾,把自己的性命給葬送了。」

他最後一句話裡,藏了一點提醒的意思,不過不敢說得太透,怕展露昭罵他嫉妒。

展露昭卻不知為何,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眼睛盯著對面雪白的牆壁,像在琢磨什麼。半晌,展露昭問,「撞死他的人抓到了嗎?」

宣懷抿說,「抓到了,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姓周。姜師長昨晚去巡捕房走了一趟,親自審問,讓他全招了。原來也是個該死的貨,從前就曾經撞死過人,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僥倖兜過去了。「白雪嵐上次藉著戒毒院開張,明面上擺酒宴客,暗地裡搶軍火打黑槍,那無法無天的強盜作風,讓展露昭印象深刻。

是以一聽姜御醫出了意外,展露昭立即就想到白雪嵐身上去了。

現在聽宣懷抿說,撞死姜御醫的人早有前科,把前因後果聯絡起來想一想,很說得過去,這才把提起來的警惕心放了下去。

展露昭冷笑道,「開汽車撞死人,逃過了一次。這次他可就沒這個幸運了。」

宣懷抿說,「那是自然,他撞死了人家的叔叔,就算一座金山堆在面前,姜師長也不會放過他。姜師長說,昨晚到巡捕房時,姓周的還醉醺醺地睡著呢,巡捕房的人都是軟蛋,說什麼醉得太厲害,無法審問,要等他酒醒了再說。姜師長二話不說,叫人拿刀子撬了他十個手指甲,那酒就醒了。」

展露昭不置可否,哼道,「這個老薑,做事就是喜歡血淋淋的。」

宣懷抿看他臉色沒那麼陰沉了,挨著他坐下來,賠著笑搭他的話,「也是。不過,司令不就是喜歡這種做事血淋淋的人嗎?」

展露昭朝他一瞪眼,「少挑撥!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叔叔厭惡你,你心裡忌憚他。我先警告你,親疏有別,在本軍長心裡,一百個你也比不上我一個叔。你剛才說,姜師長給他派了護兵,都死了?」

宣懷抿說,「哪能呢?三個護兵,死了一個,傷了兩個。」

他所有心神,是盡數放於展露昭身上的,對展露昭的心思猜得頗透。

也不等展露昭再說,他就又站起來,主動說,「軍長想得周到,到底還是問一問活人的好。也不知道那兩個受傷的護兵醒了沒有,我打電話去問問。」

於是便出去了,留下展露昭一人坐在病房裡。

展露昭剛剛撒氣,拿夾肉大餅扔了宣懷抿,現在桌上瓷碟裡已經空了,餅是沒得吃了,只剩一碗半涼的白粥。他把白粥拿起來,一口氣喝光,擱下碗,去看牆壁上的掛鍾,卻發現那時針還只指著七點。